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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废话,就在梧桐树下和他告别,希望他不再干扰我和左堤有可能的关系。我回到宿舍,小心地把撕破的钱重新粘起来,这笔钱给我增加了一些行动的勇气。
45。爱情的事,别那么高调
大三的时候,我们新设了电脑课,主要是学一些电脑的基础操作和基本编程。电脑还是稀罕物,机房里用的是386。我对这门课程不太感兴趣,一些简单的循环程序的编程,就够我费脑筋的,另外由此得出结论,我喜欢活人甚于电脑。但这门功课给梁档带来大显身手的机会,在编程上他举一反三,进了机房就如见了爹娘一样,抱着386不放。因此,在考试的时候,我不得不坐在梁档旁边,以免我自己要费尽周折去弄那些程序推理。
每每这个时候,梁档表现出少见的高傲,甚至需要我哀求他,他才肯把手臂拿开,腾出一个让我易于偷窥的角度。没有办法,在诸如编程的活计上,他太拿手了。这也让我意识到,不论自尊心多强的人,总有要当孙子的时候,圣人也要不耻下问,我们普通人不耻偷看也确实算不了什么。只不过不耻偷看之后,我都会在爱情的问题上狠狠地羞辱梁档一番,以泄羞怒。电脑程序是我的短板,爱情是他的短板。
无一例外,由于有梁档作为靠山,我这次计算机课考试连复习都没有,即便一些简单的填空题也难倒了我。当我对梁档进行全盘抄袭时,他特别不满,似乎我抄袭的不是答案,而是割他的肉。而我更为不满,抄一点答案又没让你损失一根寒毛,何至于跟抢了老婆似的。因此,考试完毕后,我怀着侥幸的心理(及格肯定没问题)讽刺梁档道:“你奶奶的,那么小气,难怪不讨女孩子喜欢。照你这种气量,追秦春芳一辈子都追不到,女人最看重男人的就是宽阔的胸怀。”
以往遇到类似如此打击,梁档总是如梦方醒,追问我在爱情上他还缺少什么,需要加强哪方面的造诣,但是这次他似乎不鸟我那一套,反驳道:“那也不一定,我就这个胸怀,秦春芳已经答应我了。”
我很诧异,道:“你又吹牛。”
梁档以手掌覆地作乌龟状,道:“这回不骗你,骗你是这个。”
从梁档的表情来看,可以判断不是吹牛,我只好谦逊请教:“愿闻其详!”
梁档低声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爱情这个问题,我还是觉得低调点比较好。”
用哪一粒芝麻打开爱情的大门,一直是困扰梁档的问题。即便他用我的两首爱情诗献给秦春芳,也只获得秦春芳有限的赞美,这一点赞美离爱情还有很长的距离。梁档真想象变魔术一样变出一样能讨得她芳心的玩意儿。那玩意儿是什么呢?有一天,梁档准备继续抄点有杀伤力的爱情诗句继续进攻,突然看到一句“真情的力量,它能融化整座冰山”,心有所悟,便放弃了迂回战术,直接跑到教室对秦春芳进行表白。秦春芳那天不知道犯了哪根神经,听了梁档结结巴巴的山盟海誓,竟然感动得伏在他肩上痛哭。梁档见奏效,心中暗喜,把秦春芳带到五四纪念亭,强烈要求秦春芳当他女朋友,一辈子好好爱她。秦春芳不嫌弃他电脑一般的脑壳,流着泪答应了。
这一刻,梁档激动得双手颤抖,流下热泪,他用仅有的一点理智对秦春芳道:“要不我们写个爱情的字据吧,我们都把字签了。”
“为什么要字据呢?”
“你想想,除了这块碑,没有人能为我们证明我的爱情成功了!”“为什么要证据呢?”
“没有证据,宿舍里那帮狗崽子不信呀,以为我吹牛皮,更主要的是,我怕其他人不死心来追你呀。”
“别,爱情的事别那么高调,我不想让人知道。”
“那我要阻止别人对你非礼呀。”
“你透露给李师江就行了,我以前确实喜欢过他,现在不喜欢了,他别来骚扰,就不会有其他人了。”
梁档在秦春芳的调教下,学会了低调,这才没有让爱情众人皆知。梁档的成功令我心中微微一酸。
根据推算,梁档的成功恰在我对秦春芳的伤害之后。这给我一个启示,在女生情绪的低潮期,是一个良好的机会。梁档的成功不仅给我启示,而且给我鼓舞,从此我再也没有对梁档冷嘲热讽的理由了。
回顾我多年来追女孩的态度,基本上可以概括为两个字:胆怯。这种胆怯也许源于自卑。只有极少数的情境,也能如疯狗般热切。
梯形教室,我少有地坐在前排,左堤的旁边。我在进入教室的一瞬间,看见左堤边上有个空位,我从女生堆里挤了进来,一路像只摇摆的企鹅,引起其他女生们的诧异,还有几个窃笑起来。此刻我是勇敢而且疯狂的,其中的尴尬颇能承受。左堤并不在意,现在她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一切风轻云淡。黄主任站在讲台上,他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我,好像真的看见鲜花中立着一堆牛粪。当他发觉我坦然的时候,他也装作坦然的样子,但我知道他内心并不坦然。果然,一会儿,他的鸡肠狗肚就出现了,看我不太专注的时候,指着我道:“刚才我讲到哪里,知道了吗?”
我隐约记得,便道:“李白给杨贵妃写诗。”
“那么,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栏露华浓,这首诗是李白在什么状态下写的,好在哪里?”他继续追问道,好像非得把我弄出个尴尬不可。
他对诗歌赏析的陈词滥调即便我听过一遍,也不会记得,更何况刚才都没有听见,我支吾着回答不出来。他讽刺道:“你看,你喜欢坐在女生群里,我就知道不是来听课的,像这样的一堂专业课,你不听,就是你的损失,外面的学生想来蹭课听都没有机会,而你一点儿也不珍惜……”
“这是李白意淫杨贵妃的一首诗,也是李白最烂的诗,全诗充满陈词滥调,比喻俗不可耐,匠气十足,显示李白高超的拍马屁能力,总而言之,不值一提。”
我很早就想把黄主任狗血喷头地骂一顿了,这个想法摁在心里久久没有发作,现在突然来了灵感,把李白骂一顿,也就相当于把他搞一顿了。这不,说完之后,我的气儿真的顺多了。
黄主任果然不堪其辱,怒斥道:“眼高手低,有你这么评价大诗人的吗?都像你这么做学问,那多少学者教授的研究都白费了,做学问千万不能无知无畏,没有敬畏之心,什么学问也进不了门……”
把我臭骂一顿之后,黄教授臭着脸继续把李白的诗夸成一朵花,以证明我说的完全是放屁。看他自信地讲解,我就知道他做教案的时候,必定把多年前的理论重新拿来复述一遍,而且以为真理在握,以为这种诗词只有这么一种放之四海皆准的解析。天哪,我是说他毫无怀疑精神,甚至连用逆向思维来考虑一下都没有,以为做学问跟娶老婆一样,一辈子就这一个了。若干年后我见到一个捧着“后现代主义”和“全球化”两把刷子的教授,在各个电视节目里不断地说着车轱辘话,我真佩服他能不厌烦自己的肤浅,每次见到他我就跟见了大便一样。我真鄙视那些对自己的学说过于自信而没有怀疑精神的学者,黄主任是一个代表。我知道从此后我将成为他眼中的粪便,有什么事落在他手上,小鞋是有得穿了,但我并不后悔,因为我爽了。若干年后,我还是改不掉这一毛病,为了图一时口舌之爽,得罪了诸多好人和坏人,给人生之路布下绊脚石。
我自以为在左堤面前逞了一回英雄,但是左堤并没有为我的英雄气概有所动容。我悄悄问道:“你说我讲得有没有道理?”
左堤劝阻道:“别再讲话了,小心黄主任。”
“反正已经得罪了,爱咋地咋地。”我继续逞能道。
“黄主任可别得罪,以后好多事都经由他手呢。”
左堤的这句话透着关切,我心中一热,得寸进尺道:“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能不能下课后聊一聊?”
左堤点了点头,好像圣母可以容纳所有的子民的要求。这个承诺让我宽了心,于是我专心致志地对付黄主任,不是在听课,而是观察他的丑态。总之,当我认为一个人很庸俗时,他的一举一动都变成丑角的表演。他的表情中蕴含着对教案内容熟稔的自矜,好像他在这个领域的见解已然通透,实际上在我看来基本是人云亦云,用阶级的、道德的标准来阐释美学,认真听课的人肯定越来越接近白痴。不仅黄主任,其他任何老师,只要我一见到其对生活细节、衣食住行津津乐道,我就觉得庸俗不堪,他的学问也沾染了世故,可以不听。若干年后,我为了衣食住行而像个孙子在人群中摇首乞怜时,这个观念才在我脑海中渐渐淡掉。
下课后,我尾随着左堤,坚决邀请她找个地方深刻地聊一聊。我十分迫切地想推心置腹陈述出我的爱,她得有个明确的表态,否则如鲠在喉。但左堤并不能体会我的焦躁,回道:“不行,我得回宿舍。”
“回去干什么呢?”
“吃饭。”
天哪,跟爱情相比,吃饭算是屁。
“我有比吃饭重要一百倍的事要告诉你。”
“那也得等饭吃了呀。你看看,现在已经是第四节课,饭菜没剩下几样了,再不去打饭,食堂就关门了。”
“其实我可以请你吃饭,我们不必到食堂去。”我攥着口袋里缝缝补补的钞票,不好意思道。因为我是个穷人,但这口气很像一个有钱人,一种自知之明使我惭愧。
“你是不是没事就请女生吃饭?”左堤反问道。
“不,不……其实我从来没请女生吃过饭……”
看我着急得语无伦次,左堤微笑着岔开话题道:“你看,鼻毛这么长了,也不剪掉。”
我的鼻毛确实很长,常常伸出鼻孔,感知外面的消息,我又没有剪鼻毛的习惯,只不过把它们赶回去。现在让左堤注意到了,真不好意思,同时我也敏锐地感到左堤能关注我这样的细节,无疑是利好消息。
“那么,你什么时候才有时间跟我谈一谈呢?”
“晚自习时间吧,你可以打电话找我。”
这算是个不错的答复,我心中窃喜,又似怨妇一样埋怨起女生楼电话的占线程度。一直把左堤送到女生楼,我才怅然若失地回来。但回到宿舍的时候,我的内心充溢着对左堤的爱,因为有了希望,这种爱更加强烈,像能看得见的飘在头上的气球,使我充实。那一刻我感觉到,幸亏爱上了一个女孩,要不然来大学干什么,虚度年华。我在兴奋中开始找剪刀剪掉鼻毛,但是偌大的一个宿舍,甚至整个楼道,你都找不到一个趁手的工具可以把鼻毛收拾干净,后来我找到一把水果刀,小心翼翼地把鼻孔收拾干净。我可不想再让左堤看到我的鼻孔里有一枝红杏出墙来。
46。原来,谎言从头已开始
当我踏上开往成都的火车时,客观地说,有一丝不安带来的战栗,但更多的是一种叛逃的快感。是的,多年来,我一直干着循规蹈矩的事,现在干一件离经叛道的事,无疑给郁闷的心灵带来了解放。这个学校的每个生活细节、每堂课的内容都没有创意,那么叛逃学校本身就成了一种创意。
在火车上,我甚至想起凯子去年这个时候,也是像我这样,踏上开往成都的旅程。他的心情也许跟我不一样,那时候左堤已经在等待着他,他是兴奋的,而我可不这样,前面等待的,是未知数。一想到这里,心里就有种微微的痛,彻底忘掉那个王八蛋吧,我在心里暗念。
事情是这样的。那个晚上我打电话约左堤出来,对我来说这是个已经预定的约会,但电话里左堤却拒绝了。她说有事,没法跟我见面了,便匆匆地挂断电话。我像个被拔掉奶嘴的婴儿,除了突兀的难受,浮想联翩。我想会不会是她一丁点儿都不喜欢我,让我表达的机会都没有呢?会不会是我哪一点冒犯了她而我毫无觉察呢?甚至,会不会是凯子突然出现,她与凯子再续前缘了呢?总之,我脑子里关于悲剧的想象力喷薄而出,简直每一种可能都像一把刀子在扎我。天哪,以后我可真不能再这样轻而易举爱上任何一个人了。爱,太痛了。那个晚上我就重施伎俩,用眼泪来转移痛苦的注意力。
第二天,我知道左堤确实是因为母亲病重,连夜买了车票回家。我的心从深渊又弹到半空,好像左堤亲口对我说过爱我似的,我真受不了这种大起大落。
“离开这无聊的校园,去寻找左堤”。这句话最先只是我灵感一闪冒出来的诗句。经过一个夜里的酝酿,诗句渐渐成为行动的欲望。谁也不说,为了一个心爱的人儿,从校园里消失,看看会发生什么。这是我从上幼儿园开始都没干过的事,一时间内心洋溢着莫名的兴奋。
这该死的兴奋后来成了习惯。毕业之后,我在一个单位待了两三年,腻了,我就像一滴水一样从单位消失了。这完全是迷恋于出走前的那种兴奋导致。出走也会成为一种惯性,足见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
我觉得当务之急并非要左堤答应我的求爱,而是倾诉,我太需要把一股脑儿的心里话说出来了。左堤是个合适的倾听者,她那么成熟、温婉,必定有容纳我言语的怀抱。我曾假设如果把秦春芳作为倾诉者,似乎觉得牛头不对马嘴。
我用粘上的钞票跟售票员搅和半天后,买到了火车票。再从成都坐车,到了乐山,这是我仅仅知道左堤家乡的资料,更具体的无从可考。好在这个城市不大,我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乐山大佛,买了票,从大佛的耳朵沿着逼仄的台阶往下走,一直走到大佛的脚下,我仰望着佛祈祷,佛呀,你这么高大,法力无边,对于保佑我找到左堤这种请求,肯定是小菜一碟。
远游的心情释放了我焦躁的情绪,现在我倒不着急找到左堤,爱屋及乌,现在我对左堤成长的这个城市倒有研读的兴趣,这里空气湿润,草木葱茏,到处弥漫着暖湿的雾气,道路上留着雨痕,难怪左堤的皮肤那么温润,眼睛那么水灵。这里人说话,有一种泼辣的自信的语调,完全是左堤说话的精髓,我特别着迷她那种自信。总之,点点滴滴,从街上过往的女人身上,我也能寻根溯源联系到左堤身上的某种特质。这下你们明白,我在这个城市溜达,其实是在对左堤从身体到心灵的一次考察。
我住在一家极为便宜的旅馆,老板娘满脸横肉但极为和蔼可亲,她用四川话和我聊天,我听不懂的地方,她就用蹩脚的普通话重复一遍,让我产生了一辈子在这间旅馆住下去的欲望。总之我对这里女人的印象极好,她们很直爽,没有心机。她告诉我去哪家医院有可能找到人。我在人民医院守候的第二天,就碰到了左堤,中饭的时间,她给病房的妈妈送饭,恰是我预料中的情绪。我见到她的那一瞬间,有一种摸中彩票的感觉,虽然我从来没中过彩票。
“你来干什么?”左堤恍然觉得是梦。
“过来看看你。”看着她惊疑的表情,我心里怦怦跳,表情却轻描淡写。
“啊……请了什么假呀?”
“请假就没意思了,谁也没说就出来,看看能发生什么,不过我怀疑地球上没有一个人会关注我的消失。”
“那不成,学校以为你失踪了呢。”
没说两句就到病房门口了。左堤不让我进去,怕引起她妈妈的心理波动,我只好在走廊外面等。闻着苏打水味儿,沁入心脾。这个点我肚子突然饿了,我那个得十二指肠溃疡的破胃,特别难伺候,觉得饱了就再也吃不进一点东西,觉得饿了就马上想吃东西,有时候一饿就额头冒汗,浑身发虚,好像发疟疾。以前有医生警告,你得随时放点饼干或者面包在身边,我总是不以为意。来到这里后,我每天到街上吃面,都要使劲地警告,嘿,少放点辣椒。即便师傅听见了,他概念中的少对我来说也能辣出个额头冒汗浑身发痒,胃里像点着一团火。后来曾听一朋友说,为了交个川妹子女朋友,锻炼吃辣吃出胃疼。我抱着破胃缩在椅子上,想出去吃点东西又怕左堤消失了。这种犹豫的心理总让我觉得自己心理不成熟,丝毫没有果断的精神,这以后怎么混呀。于是我攥起拳头堵在肚皮上,以便让空虚的胃不再像只没水的鱼,嘴巴一张一合。
过了很久左堤才出来。我问了一下她妈妈的病情。左堤大略介绍了一下,我也没记清楚,因为我对医学名词什么的特别陌生,记也记不住,现在想来,大致是乳腺癌之类,做了切除手术了,从鬼门关上走一遭回来,大致有生还的希望。
左堤要我赶紧回校,我坚决拒绝,来一趟不容易,不能说回就回。
“我能帮你点什么忙吗?”我请求道。
“什么忙也帮不了,我妈想见的是我而不是个陌生人,现在我要赶紧回去洗衣服了。”
左堤既不让我在医院看护,也不让我跟她回家干点什么。我这人特别听话,没有主见,不会勉强别人,所以只能答应吃饭的时间继续在这里等她。等她出去后我又出去吃了碗担担面,这次没有警告师傅不放辣,所以不要命的辣,但我像上刀山下火海一般吃了下去,整个胃脏像活火山一般滚动,岩浆从眼角、额头乃至全身滚滚渗出。既然眼泪汪汪了,我就趁机伤感一下,在这种情境下我也不能跟左堤表达什么爱之类的,左堤也无暇顾及我,真是不免失落得很。
液体带走了伤感的情绪之后,我突然觉得应该坚强点,有主见一点,这个陌生的城市,是自己学会有主见的好地方。否则一直依赖别人,依赖别人的主意,一直处于不知所措中,对一个男人来说,这有点可耻。小时候,我跟我妈妈睡在一起,在乡村的氛围中长大,特别怕鬼,特别怕黑。那时候担心的问题就是,总有一天不能跟妈妈一起睡觉,那么跟谁睡觉来克服恐惧呢?这是个难题,折磨了我好长一阵子,我甚至认为是不是一个人离开妈妈之后就得接茬儿娶个妻子,以保证睡眠的安全感?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终于离开家,到城里小学读书,一个人住在姑姑家旧楼宿舍里。我每天晚上与恐惧搏斗,窗外邻楼有一群鸽子,晚上咕咕地叫,特别啰人。总之,任何一种鸟叫、人为的声响,都让我悚然,浮想联翩。天哪,这要扛多久才有个女人一起睡觉呀。被恐惧折磨了很长时间之后,有一天我终于发怒了,我准备了一个玻璃瓶子,瓶口有很紧的软木塞,如果有鬼出现,我就会凭着一股怒气捉住,然后把它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