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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声和陈余忍,一抬头就能看见。
要说变化,也是有的。田淑兰话少了,有时候会叹口气,苏四十把她叫了去,大半天没回来。也有一个人没睡懒觉,大个子伏朝阳!他就像一个双面人,摇身一变就是一个样子,上午带大家放火烧上湾的院子时,是革委会主任的样子;下午,大家都在睡懒觉,他冒着雨走出院子,像个小偷一样蹑手蹑脚的,又是一个受委屈的中学生的样子。天快黑前他才回来,还是蹑手蹑脚的,两条长腿像蜘蛛的腿子一样。他进了院子,竟然破天荒地朝女病区走来了。平时,他几乎不挨近女病区。我一看,急忙钻进被子里。他果然站在我们门边,犹豫了一下才敲了门,声音很轻。“谁?”燕子问。“我,开门。”伏朝阳的口气里没一点凶狠劲儿。燕子下去开了门。我继续假装睡觉。我听见伏朝阳问:“燕子,白桦树上的字,你们见了没有?”燕子老实答:“早晨,我们看见过。”伏朝阳焦急地问:“怎么没有了?”燕子说:“我们再没去,也没告诉别人。”伏朝阳的声音还是柔和的,甚至是脆弱的:“你没撒谎吧?”燕子说:“我向毛主席保证!”燕子的保证很顶用,伏朝阳转身走了,没有拉门,也没有从台阶上绕过去,而是直接从院子里穿过去了。第二天早晨,我和燕子去了温泉那边。我们找见了那两棵白桦树,上面的字确实没了,是用刀子剜走的。白桦树的树皮像纸一样薄,一层一层的,很容易就能剥掉。不过,我记得那两句话中的一句是:我见过毛主席,为什么会得麻风病?另一句是:我是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红卫兵,如何如何,反正没任何问题,他怎么会惊慌失措呢?
告别蝴蝶
天亮后,我就焦急地告别了一家三口。大叔和蝴蝶一直把我送到崖顶上。我要求父女俩完成一个任务,就是劝说大妈让她同意一家人一同出山,“绑也要把她绑下山!”我准备拍马离开时,看见蝴蝶突然泪汪汪的,我说:“蝴蝶,大哥一定回来接你们!”她又笑,泪汪汪地笑,说:“你走吧,大哥,我们等着你。”我自己也泪汪汪了,但还是狠了狠心策马离去。
快到上湾了,没听到黛玉的叫声,我觉得奇怪,听见马蹄的声音,黛玉应该咬几声才对。我猜,谭志和房爱国可能把黛玉收拾了,那才好,有狗肉吃了。再后来,我就看见了那一大堆乱蓬蓬的灰烬,这让我的眼睛很不舒服,好像走错地方了。我使劲眨眨眼睛,灰烬变得更清楚了,毫无疑问,那就是原来的院子,周围的那些树有的完全烧焦了,有的只剩下半截黑秃秃的树干,有的半黑半绿,灰烬好像还在冒烟,细看时才知道是浓浓的湿气,说明院子是昨天烧掉的。小公马自己停了下来,不往前走了。我下马,走到原来是院门的地方,感觉天空被烧出一个小小的缺口,永远都愈合不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现在不怕面对任何事情,我勇敢地跃马驰往下湾。
到了下湾,我看到大家都好好的,眼神还是昨天的样子。谭志和房爱国穿着普通的白大褂,和病人们混在一起,有说有笑,伏朝阳默不作声地坐在台阶上,忧心忡忡,丝毫没有革委会主任的架势,苏四十及时从屋里出来,用明显向我示好的表情看着我,我看到我这麻风院院长的地位此刻才算确立了。我还看见了婷婷玉立的顾婷娥,她和燕子站在西边的台阶上,头发巧妙地盘在头顶,脖子上还围着条绿头巾。我的目光和她的目光相触的一瞬间,她脸红了。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舞台上帮着拉幕的情景,一出戏要结束时,我抓着红丝绒的幕布,藏在幕后面,快快地从一边跑向另一边。她脸红的样子,是那么清晰,脸红的过程全部都让我看见了,这让我大受感动。我脚底下绊了一下,差点跌倒。我也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苍天作证,我对她的爱情至死不渝!我永远爱她,她是麻风病和杀人犯我也不怕,或许正因为这样,我才更加爱她。
我把谭志和房爱国叫到中院,问他们上湾的院子是怎么烧掉的?还出过什么事?他们把经过原原本本对我讲了,我倒没什么吃惊的,心想上湾的院子烧掉也好,医生正好下来和病人同吃同住。我心里烧乎乎的,安静坐一会儿都做不到,好像昨晚上喝过的鹿血酒此刻才起了作用,我想做更大的事情,想像黄继光欧阳海等英雄人物那样做一点大事情。我就对谭志和房爱国说,我想从麻风病人身上取一点肉下来,植在自己身上做试验。谭志和房爱国立刻脸红了,一声不吭。我越说越激动,几乎喊起来:“从今天开始,咱们要向传统观念挑战,向世人证明麻风病没那么可怕,麻风病人也是人!”这些话反过来也刺激着我,让我全身充满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气概。谭志和房爱国吓得头都不敢抬一下,我心里更觉得有意思,更想为难为难他们:“你们两个说话呀!”两人还是低着头,我推推谭志,谭志这才抬头,脸红成猪肝,叫了声“杜院长”,然后使劲摇头。我又推推房爱国,房爱国也抬起头,也红着脸,说:“还是谨慎一点好,杜院长。”我放声笑了,这声音连我自己都不熟悉,我说 :“植在我身上,你们支持我就行。”
三舅
杜仲和谭志、房爱国三人从中院出来,就站在门口。谭志喊:“大家听着,杜院长要发表重要讲话。”我估计,杜仲既然刚从韬河县城回来,肯定要讲一讲“文化大革命”的最新情况。我兴趣不大,我丈夫杨勇已经死了,爸爸人在部队上,我自己在麻风院,大牛叔叔和妈妈偷起情来就更方便了,说不定外面敲锣打鼓,他们抱在一起才痛快呢!反正韬河县城没值得我牵挂的一个人了,就算把全县城的老老少少都用机枪扫了,我的心也不会揪一下的。真的,我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不怕你笑话,我其实特别希望有人用重机枪把全韬河的男男女女扫得干干净净,一个都不剩!甚至把猫猫狗狗也扫了,把出气的东西都扫了,不过,我的小四除外。?大舅二舅三舅我都不牵挂!
“为什么?”我问顾婷娥。
我想让她再次提及“三舅”这个人物已经很久了。
“我心里早就没他了。”
“当时,你那么爱他。”
“当时爱他是因为尊敬他。”
“后来呢?”
“后来我开始看不起他了。”
“有什么具体原因吗?”
“也没啥大原因。有一次,他当着我的面给刘英洗脚,把刘英的脚抓在手上,就像抓着一块玉一样,那种样子让我看不起。”
“洗脚怎么了?”
“他是故意做给我看的。”
“他不该当着你的面。”
“而且,我感觉,他把我爱他的事,全告诉刘英了。”
“还有别的原因吗?”
“有呀,我舅舅家的人,我后来都不喜欢了,我外婆外爷,三个舅舅,两个姨姨,我都不喜欢,原因很简单,我从他们的言谈举止中知道,我妈和我爸,还有大牛叔叔的事情,他们一清二楚,可是,全都装聋作哑。”
试验
杜仲捋起左手的袖子,拍着亮亮的胳膊说:“我们三个大夫刚才商量过了,决定由我亲自做一个,从你们哪个人身上取一小块肉下来,植进我的胳膊里,让所有的人看看麻风病是不是那么可怕?”我一听,脑子里嗡地一声,真想用最快的速度跑过去,一把堵住他的嘴,可他已经说完了,我急得要命,却没一点办法。不过,大家好像没听明白,一个个都木呆呆的,苏四十和伏朝阳也没声音。“事不宜迟,马上就做手术,谁愿意和我合作?”杜仲提高了嗓门。大家还是没反应,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风从看不见的树梢上滚过的声音。“谁跟我合作谁就是为科学研究做贡献!手术很简单,从病人身上切一丁点儿肉下来,植在我身上就可以了。后果嘛,完全由我杜仲一个人承担!”杜仲环视着大家,先看着男病区那边,再看着女病区这边。好多人都低下了头,我也低下头,我甚至想赶紧藏到屋里去,我特别担心他点我的名。“后果由我一个人承担,如果我染上麻风病,我心甘情愿。”杜仲又说。这时,终于有人说话了,是苏四十,他看了看坐在台阶上发呆的伏朝阳,才开口说:“杜院长,我斗胆说一句话,我觉得这个试验用不着做了,那个外国人已经做过了,没必要再做一遍。”苏四十的话音刚落,很多人都跟着喊:“就是,没必要再做了。”我死死地盯着杜仲的脸,希望他改变主意,但是,杜仲下了台阶,向前走了几步,问低头不语的伏朝阳:“伏主任,你的意见呢?”伏朝阳这才慢慢抬起他的娃娃脸,仍旧坐着不动,说:“人家外国人能做到的,我们为什么就做不到?”杜仲紧跟着问:“你愿意和我合作吗,伏主任?”伏朝阳突然站起来,那一瞬间我心里不由地紧张了一下,因为我清楚地看见,站起来的伏朝阳和坐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空气都变了。他盯着我们这边说:“我推荐一个人!”
他推荐的人竟是我。
他说:“我推荐杀人犯顾婷娥!”
我吓得快晕倒了,赶紧扶住了燕子。
杜仲问:“顾婷娥,你愿意吗?”
我想不到我会说:“那好吧。”
杜仲说:“太好了,咱们马上开始。”
我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毛主席语录
杜仲、谭志和房爱国三人带着顾婷娥进了中院。伏朝阳走过去,站在中院门口,说:“咱们用预祝并等候手术成功,好吗?”
“好——好——”大家喊。
“我读一句,大家跟一句!”伏朝阳清了清嗓子。
大家也纷纷清着嗓子。
最新最高指示:
最新最高指示:
千万不要再上《修养》那本书的当,
千万不要再上《修养》那本书的当,
《修养》这本书,是欺人之谈。
《修养》这本书,是欺人之谈。
毛主席说:
毛主席说:
要抓意识形态领域里的阶级斗争。
要抓意识形态领域里的阶级斗争。
毛主席说:
毛主席说:
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条万绪,
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条万绪,
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
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
造反有理。
造反有理。
毛主席说:
毛主席说:
勇敢、坚定、沉着。
勇敢、坚定、沉着。
向斗争中学习。
向斗争中学习。
为民族解放事业随时准备牺牲自己的一切!
为民族解放事业随时准备牺牲自己的一切!
毛主席说:
毛主席说:
长江又宽、又急,是游泳的好地方。
长江又宽、又急,是游泳的好地方。
长江水深流急,可以锻炼身体,
长江水深流急,可以锻炼身体,
可以锻炼意志。
可以锻炼意志。
游泳是同大自然作斗争的一种运动,
游泳是同大自然作斗争的一种运动,
你们应该到大江大海去锻炼。
你们应该到大江大海去锻炼。
毛主席说:
毛主席说:
人民万岁!
人民万岁!
……
伏朝阳领读的时候,双手有意无意地背过去。大家注意到,他用不着看任何东西,就能随口背出一段又一段的毛主席语录。他甚至不结巴一下,每一句每一字,都显得十分有把握。“好脑子!”很多人在心里发出由衷的赞叹。在中院门口一个小小的范围内,他来回踱着步,用稍稍有些稚气的声音读出一句句毛主席语录时,显得魅力十足,令人生敬。后来大家渐渐竟有些上瘾了,因为,跟着伏朝阳齐读毛主席语录时,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稀有的快感,好像他们突然都变成正常人了,生活在阳光雨露之下而不是与世隔绝的麻风院里。后来伏朝阳有些累了,问:“还读吗?”大家齐声答:“读!”
于是,伏朝阳继续领读。
毛主席说:
毛主席说:
把“怕”字换成“敢”字,
把“怕”字换成“敢”字,
把“我”字换成“公”字,
把“我”字换成“公”字,
把“相信自己”换成“相信群众”。
把“相信自己”换成“相信群众”。
……
“怕疼”也是“疼”
进了手术室,杜仲躺在一张手术台上,看都没看我一眼。我紧张得要命,有点上刀山下火海的味道。谭大夫指着另一张手术台说:“你躺在这儿。”我听话地走过去,坐在手术台上,看了一眼亮着胳膊的杜仲,他肯定是故意不看我。“躺下吧!”谭大夫又说,我便躺下,学着杜仲的样子,仰视着竹子铺成的房顶,一喘一喘的。房爱国正把剪刀、钳子、麻醉剂、酒精棉球、针管之类一一放在盘子里,乒乓声让我心里一惊一乍。谭大夫戴上了口罩和手套,我看见那是叠在一起的双层口罩。谭大夫从盘子里取出一个已经有药水的针管,慈言善语地说:“顾婷娥,你别紧张,手术简单得很,几乎算不上手术。你看这是普鲁卡因,打上之后,你的一只胳膊就麻醉了,一点都不疼。”
他的“一点都不疼”反而提醒了我,让我马上“疼”了起来,我从小就怕“疼”,宁可吃一大把药,也不愿打一针。记得小学二年级时,我得了肺炎,去医院输液,从头哭到尾,整整哭了两个小时。全病房的人都在笑话我,我还是哇哇哇哭个不停。你知道输液就是用针头找血管那一阵疼一些,后来就没感觉了,可是,我就是没皮没脸地要哭,一瓶液体不滴完,我的哭声就别想停。我自己都奇怪,自己都讨厌自己,但又不能不哭。后来我才想明白,我没完没了地哭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怕疼”。“怕疼”也是“疼”!针头只要不拔出来,液体还在滴,我就一直在“怕疼”!对我来说,“怕疼”好像比“疼”还厉害。针头一拔出来,马上就不“疼”了,也不“怕疼”了,一声不哭了。
就像在麻风病人眼里,对麻风病的恐惧比麻风病还可怕。杜仲现在要做这个试验,每一个麻风病人心里其实是欢迎的,能够证明麻风病并不是一碰就传染,麻风病没有传说的那么可怕,麻风病人就知足了,麻风病治不好倒不要紧。
我的左臂已经麻木了。我没有哭,但是,我很紧张。外面,大家正在高声朗读毛主席语录。我听了深受鼓舞,但我心里还是很紧张。
反悔(1)
伏朝阳推荐的人竟是顾婷娥,当时我心里好激动,因为,我最希望和我合作的人,正是顾婷娥。把她身上的血肉,植在我身上,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呀!从此,我和她就合二为一了,我和她的血就流到一起了。万万想不到,伏朝阳会推荐她。这实在是天意。进了手术室我一直躲着她的目光,因为我听出她刚才是被动的,她并不情愿。我担心她会突然反悔,所以,我不看她,我躲开她的目光,希望手术快快进行。我自己丝毫都不紧张,相反,有一种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在暗暗鼓励着我。况且,外面传来整齐洪亮的毛主席语录——毛主席说:勇敢、坚定、沉着,向斗争中学习。我当然要听毛主席的话,要做到勇敢、坚定、沉着!那么,真染上麻风病怎么办?我给自己的回答是坚定不移的:那也没什么可怕的,只要能和顾婷娥在一起,就算得了麻风也在所不惜!
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时,我听见顾婷娥问:“谭大夫,真不会传染吗?”谭志用医生特有的冷静口吻答:“传染不传染,做完试验才知道。”谭大夫的话令我不安起来,我担心顾婷娥会反悔,急忙插话说:“那个挪威人做了100次试验,没一次传染的,咱们今天的试验肯定能成功,百闻不如一见,目的就是让大家亲眼看一看。”我的话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我看到顾婷娥从手术台上坐起来了,说:“万一给你染上了,我几辈子都洗不清。”我也坐了起来,说:“你放心,染不上。”她问:“万一染上呢?”我盯着她的眼睛,用尽可能坚定的语气答:“那个挪威大夫做了100多次,没出现过一次万一。”她的目光红红的,充满恐惧和固执,我的话没起一点作用,她说:“我不想做了!”我有点目瞪口呆。我听见谭志故意用凶狠的声音说:“这又不是开玩笑,一阵做一阵不做的!”谭志的话同样不能改变她,她大声说:“不,我死都不做!”她径直下了手术台。我冲着她的背影说:“顾婷娥,我向你保证,没一点问题。”她回过头,几乎是尖叫着:“你保证不了!你哪能保证得了!”这时外面齐读毛主席语录的声音突然停顿下来,我正想过去拉住顾婷娥时,谭志黑着脸挡住了她,把她向后推了一把,她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了。这样一来,她变得更坚决了,神态接近顽固,带着浓浓的哀求喊:“你们就饶了我吧,我已经有一条人命了!”一听这话,我知道,不能再强求她了,我就说:“谭大夫,还是换个人吧!”
顾婷娥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我听见外面高亢的声音戛然而止。“完了吗?”伏朝阳问。“对不起,伏主任,我不想做了。”顾婷娥答。“为什么?”伏朝阳问。“我已经害死过一个人,我不想再害人了!”顾婷娥答。顾婷娥的话令场面一时陷入寂静。我和谭志房爱国三人随后也走出中院。看得出来,没人觉得顾婷娥的临阵脱逃是过分的。“我已经害死过一个人,不想再害人了!”她的话和她的语气,有着足够的说服力。“你说怎么办,杜院长?”伏朝阳问我。“还是换个人吧,这个试验一定要做!”我答。“谁愿意配合杜院长完成这个试验?”伏朝阳问大家。“我觉得,还是顾婷娥合适,说个你别生气的话,你已经判了死刑,就算试验失败,你也用不着背多少精神负担……”说话的是田淑红。“我也觉得,顾婷娥最合适。”苏四十帮腔。“就是,顾婷娥最合适。”多半人都跟着喊。伏朝阳于是盯着顾婷娥说:“顾婷娥,这是你立功赎罪的机会,我以大湾麻风院革委会主任的名义命令你!愿意不愿意都是你!”这时,顾婷娥给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