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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草』-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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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由于童年时代的影响,。俞秋兰初中毕业后,没有报考高中,而成了农业机械中等专业学校学生。
    命运使她在这儿结识了白黎生。其实,白黎生对农机毫无兴趣,对土疙瘩更是绝缘,怎奈他理工科考分太低,也只好在这所不起眼的学校里栖身了;就在这棵〃 矮树〃 上,白黎生发现了一只凤凰——俞秋兰。白黎生几次给俞秋兰写信说,她具有一种和谐的自然美,过耳短发围着的那张红润脸庞,象深秋时节带着银霜的红海棠,是一块不需雕饰的天然璞玉。这些绝美的献词,没有唤起俞秋兰的任何回响,她喜欢蓝天,喜欢田野,在发起组织垦荒队的决心书上,她写道:〃 让我去北大荒开垦祖国的新粮仓吧,我应当成为——也一定能成为梁军那样的女拖拉机手,〃
    一轮皓月挂在中天,满天银钉子似的星星眨着睡眼。俞秋兰没有一丝睡意,她围绕着这两台〃 斯大林八十〃 号铁牛转来转去。她在学校抚摸过铁牛,还开着铁牛去京郊农场去熟悉性能。可那是草绿色的〃 德特五十六〃 ,对比这〃 斯大林八十〃 ,简直就象一个是孙子,一个是爷爷。京郊农场的土地虽然也很开阔,但比起这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来说,就象大海里的一滴浪花,这儿,只有这儿,才是实现她宏愿的最好场地。
    明天,垦荒队开始耕第一犁了,一种跃跃欲试的欢欣心情,支配着她蹬着履带,想进到驾驶舱里去看看。可是她前脚刚刚迈了进去,不由〃 啊〃 地叫了一声。〃 原来,舱座上蜷缩着一团白茸茸的东西、她的腿碰到这白茸茸的东西时,想不到这团白茸茸的玩艺竟然蠕动了起来;她正想抽身出来,贺志彪从老羊皮袄里露出脸来。
    〃 该死的,真吓死我了。〃 俞秋兰嚷道,〃 我还以为是一只大白熊呢!〃
    贺志彪从舱座上爬起来,揉揉眼窝,只是憨笑着,不言语。
    〃 这儿是能睡觉的地方吗?〃 俞秋兰被他神态逗笑了,〃 你这大个子伸不开腿,浑身弓着象个大虾米。〃
    贺志彪指指另一台〃 铁牛〃 ,津津有味地说:〃 那里边也睡着一口子。〃
    〃 谁?〃
    〃 队长卢华〃
    俞秋兰心里蓦地吃了一惊。
    〃 小俞,说起来也真算巧,我原来以为就我一个' 呼噜贺' 呢,嘿嘿!世界上这万物就没有不成双成对儿的,卢华跟我就算是天生的一对儿,夜里,一哼一哈,风箱拉得震天响,不过,他比我更有本事,打呼噜带咬牙……后来,俩人一核计,这两间小屋倒满不错,既不影响大伙睡觉,隔着玻璃还能看马防狼。〃 贺志彪越说越来劲儿,愣愣地问道,〃 半夜三更,你到拖拉机上来干啥?〃
    〃 你该知道我为什么来。〃
    贺志彪摸摸后脖梗:〃 我不知道。〃
    〃 我是拖拉机手,明天……〃
    〃 我看你是高兴得太早了。〃 贺志彪憨直地对俞秋兰说,〃 明天不但你开不上拖拉机,就连在朝鲜战场上开过坦克的队长卢华,也开不上铁牛。〃
    〃 为什么,〃 俞秋兰不觉睁大了眼睛。
    〃 明天用马拉犁开荒。〃
    〃 这两台机器哪?〃
    〃 原地睡觉。〃 贺志彪嘿嘿地一笑。
    〃 大个子,你是在说梦话吧?〃 俞秋兰半信半疑地说,〃 为什么不叫铁牛和' 马拉犁一块上阵,突击开荒?〃
    〃 是呵!在党支部支委会上,马俊友说,' 这不是守着烙饼挨饿吗' ?我说,' 这叫守着男人当寡妇'。可是支书老迟认为,我俩的话里没有政治,他说所以要用马开第一犁,是要叫垦荒队员认识一下创业的艰难;青年报的记者拍照下来,在报纸上一登,政治影响可就大了。〃
    俞秋兰急切地问道:〃 卢华是什么看法?〃
    〃 你还用问吗?〃 贺志彪一边用纸条卷着烟叶,一边说:〃 他说拖拉机是三江国营农场借给垦荒队使用的。眼下正是开荒时节,人家克服困难,支援咱们,咱们倒让它睡觉,是不是有点浪费机器?可是迟大冰两句话,就给卢华顶了回去,他说:〃 政治影响是无价的,粮食生产是有价的〃。卢华又说,' 叫摄影记者不拍拖拉机开荒的镜头不就行了吗?人有两条腿,干啥单腿蹦着往前走?〃 老迟说。〃 需要一条腿蹦时就用一条腿,需要两条腿跑时,就用两条腿。我当过两天小干部,多少学了点领导艺术,就这么定了。〃'贺志彪〃 蹭〃 地一声,把〃 大炮皮〃点着了,呛得一连咳嗽几声。
    俞秋兰用手扇扇扑面而来的烟雾,突然站了起来,〃 我找卢华去〃
    〃 你坐下。〃 贺志彪拉住俞秋兰衣襟,〃 刚到荒地,还没开第一犁就鸡鸣狗叫的象个啥?你别叫卢华坐蜡了。〃
    〃 我可不是你这号老蔫。〃 俞秋兰再次站了起来,钻出驾驶舱,跳下机车。贺志彪甩下〃 大炮皮〃 也跟了出来,两个人各顺一边的舱门,爬上另一台拖拉机,他俩都愣住了;机舱里空无一人,鬼知道卢华到哪儿去了。
    夜,静极了,只有〃 闪电〃 在〃 汪汪〃 地叫着。贺志彪抖了抖老羊皮袄,和俞秋兰朝犬吠的地方走去,他俩看见马棚的角落里,闪着一明一暗的亮光,俩人走近一看,灯亮下晃动着三个人影。马俊友紧挽住马缰绳,石牛子高举着一盏马灯,卢华手拿着一把剪刀,正在马屁股上剪毛;随着剪刀的一张一合,骏马浑圆的臀部上出现了〃 北京一号〃〃北京二号〃 的字样、原来,在进军处女地的前夜,卢华正给马儿起名儿哩。
    俞秋兰手扶着马棚的木栏,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卢华,她估摸不出这个小伙子身上,究竟蕴藏着多少热力?居然在这凉冷的秋夜,干着谁也想象不到的工作。她是最蔑视女人眼泪的,但是在清冷的月光下,俞秋兰凝视着卢华瘦削的面颊,眼圈有些酸胀,她赶紧侧过脸去,以逃避贺志彪的目光……
    〃 你不是要找卢华吗?〃 贺志彪提醒她说。
    俞秋兰摇摇头。
    〃 你也真有点怪。〃
    〃 我不想在往他身上坠石头了。〃 俞秋兰说。〃 我反正有我的打算,明天你就会看见的。〃
    〃 能不能透露给老哥一点?〃
    〃 这……暂时还是个秘密。〃
    俞秋兰突然感到冷了,她扭身朝五号帐篷走去。
    刚走了几步,突然身后〃 砰'〃地一声,俞秋兰回身一看,灯亮消失了。她想一定是野马踢伤了人,便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可不是么。野马发了野性,当卢华剪到最后一匹儿马——〃 北京九号〃 时,这只儿马蛋子突然扬蹄,不偏不斜,正好踢碎了石牛子手里那盏高举的马灯。石牛子吓了一溜滚儿。坐在地上。
    俞秋兰长出了一口气。
    卢华一手把石牛子拉起来。
    贺志彪教训石牛子说:〃 这也不赖,叫野马先给你上一课。这可不是你家玻璃厨柜里的泥捏的马。〃
    〃 不管它是死马活马。〃 石牛子拍拍裤子上的马粪,气鼓鼓地骂道:〃'牛'比' 马' 也大一辈,我石牛子要是收拾不了你这' 九号' 杂种,我石牛子就改名' 石马子' ,你等着瞧,老子要骑着你腾云驾雾!〃 他对' 北京九号〃 使劲地晃着拳头。
    北国草二女垦荒兵里除了留下邹丽梅和小春妮当火头军,负责做饭和送饭之外,按照布置,一律在天将破晓时,在迟大冰带领下,开往待耕的处女地上去烧荒。
    星斗还没有隐没。荒地上就燃起了冲天火柱。为了防止大火向小兴安岭的原始老林蔓延,两天之前。全体垦荒队员打了一个长方形防火道。此刻,烈火正在处女地上腾空而起,火借风势,风助火成,照亮了夜空,照亮了草原。火舌席卷过的地方,茅草、枯藤、杂木、树丛发出噼噼叭叭的鞭炮声响,待火舌过去,地面上一片黑灰;没有被烧透的榛子树丛,无精打采地低垂着头,冒出的股股浓烟,随着夜风在地面上飘荡。草丛中的长腿狍子,短腿狡免拼命地朝四下争逃;笨拙的山鸡,翅膀带动不了肥囊囊的身躯,〃 咯咯咯一地惊叫着,在烈火浓烟中化成乌有……
    北京来的姑娘们,还是第一次享这种眼福。她们跳着、叫着,当她们喊得喉咙发哑时,才发现彼此都变成黑脸丫头;额头、鼻窝、脸腮……无一例外地蒙上一层黑灰。
    〃 哎!非洲的姐妹们——〃 一个长着圆圆脸蛋儿的、绰号叫〃 小皮球〃 的刘霞霞姑娘,挑着尖尖嗓门喊道:〃 来呀!这儿有条小水沟,想还原成黄种人的,快过来——〃
    〃 来喽!——〃
    姑娘们象喜鹊炸窝一样,都奔向那清澈的小水沟。太阳偷偷从草原上露了脸,姑娘们把那小小溪流,当成梳妆镜子,左顾右盼地端详着自己的脸庞。
    全队人员只有一个人没来洗脸,那就是迟大冰,他脸上带着黑灰,双手插腰地站在一块高土岗上,跪着脚跟向青年屯眺望。
    刘霞霞招呼姐妹们说:〃 瞧!要是支书脖子上再配上一副望远镜,象不象个指挥战争的将军?!〃
    〃 嘻嘻嘻……〃 一阵清脆的笑声——
    迟大冰皱着眉头,朝笑声响起的地方瞪了一眼。
    〃 干吗绷着个脸儿?〃 小皮球挑战般喊着,〃 这么大的火,还化不了你脸上那块冰吗?〃
    〃 小皮球,别和他开玩笑了。〃 刘霞霞身后有人搭话说,〃 他跺脚朝青年屯看,是等着马拉犁来荒地开荒呢,他肩上担着咱们全队的挑子,心里一定急如星火。〃
    姑娘们笑声嘎然而止,扭头看去,说话的竟是个火头军。这时候,女伴们才突然发现她们队伍中,少了个短头发的俞秋兰,多了个长辫子的邹丽梅。她正站在小溪旁,编她那双散开的长辫子。
    〃 丽梅姐。你怎么来了?〃 小皮球两步蹦到邹丽梅面前。〃 你不给我们在家点火做饭,剩' 小不点' 一个人,能蒸那么多窝窝头,填饱我们的肚子吗?〃
    〃 有人帮她蒸窝头,你放心吧!〃
    〃 谁呀〃〃小皮球〃 喜欢刨根问底。
    〃 俞秋兰。〃 邹丽梅轻声说,〃 她……她说她今天身体不太方便,我俩互相换一下,你明白了吗?〃
    〃 我不明白。〃 姑娘们谁也没有看见迟大冰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他严肃地直视着邹丽梅说:〃 你们这样搞自由主义,通过谁了?〃
    邹丽梅一愣,正编辫子的双手不自觉地一松,那条编了一半的辫子,〃 扑啦〃 一下松散开来,乌黑的长发一下遮住她半个脸颊。小皮球一下跑上来说:〃 丽梅姐!我替你编。哼!干吗这样吓唬我们丽梅姐,要是吓出毛病来,这儿可没有医院,支书,那你就该抓脑瓜皮,干瞪眼珠没主意了。〃 刘霞霞一边为邹丽梅编着辫子,一边回头斜眼看着迟大冰说。
    〃 邹丽梅同志,别误解我的意思。〃 迟大冰从不会笑的脸上,露出一丝有限的笑意,〃 我……我不是批评你,刚才的话是针对俞秋兰同志说的,一个钢铁工人家庭出身的女儿,又是垦荒队发起人之一,竟然自己留下干做饭的轻活。换你出来烧荒……你马上回青年电,把工作再换回来。〃
    〃 老迟。〃 邹丽梅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片羞红,〃 你是怕我干不了这个开荒的活吗?〃
    〃 不是,这是对你的照顾。〃 迟大冰解释着说。
    〃 我要是需要照顾,当初为什么要到垦荒队里来?我在家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不比在这儿蒸窝头,熬苞米粒粥,当火头军更舒服吗?〃 邹丽梅把刘霞霞编好的那根辫子,甩到胸后,轻声慢语地说。
    姑娘们的目光,一下都集中在迟大冰的脸上。迟大冰向后拢了拢乱蓬蓬的头发,依然微笑着解释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叫你回去,一是把俞秋兰同志换回来;二是叫你去催催卢华,太阳都快一竿子高了,马拉犁还没出村,这还叫垦荒队的样儿吗?〃
    〃 别叫丽梅姐跑冤枉路了,支书你看——〃 刘霞霞朝青年屯方向一指,〃 那不是来了吗?〃
    这一声呼喊,不但解了邹丽梅的围,而且把姑娘们的目光,都吸引到草原上去了。黄黄的草原上,出现了马队的影子,闪亮的五锋犁犁尖,在太阳光下晶晶放光。大约过了一刻钟的光景,卢华骑着一匹黄膘马,第一个驰到了处女地,他刚刚跳下马来,迟大冰就指着腕子上的手表,不满意地说:
    〃 你看几点钟了?〃
    没容卢华说话,迟大冰又火辣辣地说道:〃 你在朝鲜打过伏,打仗的时候能耽误一分一秒?今天开荒,你们晚出来将近一个小时。〃
    〃 马匹出了点问题。〃 卢华抹抹额头上的汗珠,略带愧意地说,〃 本来三匹马拉一张铧犁,九匹马正好配三张铧犁,可是我们早晨去拉马时,那匹' 北京九号' 儿马蛋子不见了。〃 ,
    迟大冰吃惊地张开嘴巴:〃 溜缰跑了?〃
    〃 男队员各处寻找,没有找到,后来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个石牛子。我估摸着是他骑跑了。〃
    这条不愉快的新闻等于给迟大冰满肚子火气,又浇上了一部油,他把五指攥成拳头,捶打着自己的大腿:〃 这些小京油子,在团中央表态,吹得比黄鹤还好听,到了荒地,就成了各处乱窜的野狍子。〃
    〃 昨天夜里那匹儿马蛋子,踢了他一蹶子,我琢磨来琢磨去。石牛子可能和那头野马叫上劲了,一骑上马背,就难下来。我派一个队员背着枪,找石牛子去了。〃
    〃 看,这也叫垦荒队员?开第一犁的时候,他骑着马逛大草原。陪上一个壮劳力去找倒是小事,这儿住着记者,政治影响……〃 迟大冰长叹了一口气,〃 还有俞秋兰,身为团支部书记,把重担子推给邹丽梅,自个儿留家当后勤。〃
    〃 她不是那号青年人。〃 卢华摇摇头说。
    〃 事实胜于雄辩。你看,那不是邹丽梅吗?〃
    卢华朝姑娘群里望了一眼,果然看见了身材修长的邹丽梅,她脸上带着没有洗净的污黑,双手捧着几个在小溪旁捡到的天鹅蛋,正和女伴们叽叽喳喳地议论不休。卢华急想解开心中疑团,把马缰绳拴在一棵没烧尽的老树根上,朝邹丽梅走去。
    〃 这究竟是咋回子事?〃 卢华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小俞主动提出留在家里的吗?〃
    邹丽梅捧着天鹅蛋,轻轻地点点头;。〃 大概是她今天……今天……不方便……
    〃 啥不方便?〃 卢华一时没听明白。
    〃 小皮球"-下湖起来,唾沫星子差点□到卢华脸上:〃 你们男人用不着打听姑娘家的事,等你将来娶了媳妇就全懂了。〃
    女兵们嘻嘻地大笑起来。
    卢华的脸猛地红了,他后悔自己的莽撞,为了解嘲,他挥动胳膊高声说道:〃 姑娘们,你们任务完成得呱呱叫。呆会儿,马拉着铧犁头边走,你们在后边平地,这儿冬天太冷,我们只能明年开春种春麦。来年,团中央书记苏坚同志来咱们这儿视察时,咱们招待他的,不会是他招待咱们的糠窝窝,白菜汤而是白馍烙饼摊鸡蛋……〃
    荒地上响起响亮的欢呼声。可是沉睡了几千年的古老荒原,丝毫不为口号和宣言的响亮,而显出半点怯懦。当八匹马拉着三台绝犁,进人烧过荒的处女地时,马俊友钻进只有两匹马拉着一台铧犁的牲口套具里,补了真马的空缺。即使垦荒队员全力以赴。那盘根错节的枯藤,千百年间坦在地表之下的树根,象一个个钢骨水泥的地下堡垒,阻挡着拓荒者对每一寸土的开拓。每每犁尖碰到姑藤上,大地便发出象击鼓似的〃 咚——〃 的一声巨响,随着这〃 鼓〃 声,铜铸的铧犁尖一下就被弹出地面;如果犁尖耕在老树根上,那就如同踩响了地雷,不仅铧犁被弹出地面,连扶犁手也会被甩出丈八尺远,摔上一溜跟头。这点困难,对垦荒队员说早有了准备,爬起来再干就是了;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地下的〃 软钢丝〃 和〃 硬地雷〃 居然有那么大的变力。三震五震,扶犁的卢华,贺志彪和迟大冰,个个虎口破裂,鲜红的血和晶亮的汗,一块儿滴进了古老的处女地……
    迟大冰被顶替下来。卢华用手绢包上虎口再干。只有大个子贺志彪,既不换班,也不包扎虎口。这个从小和土疙瘩打交道的大老蔫,用两只淌血的铁巴掌,灵活地接着铧犁,他半截黑塔一样的身躯,一会儿随着铧犁左摇;一会儿又随着铧犁右摆;尽管他脚步蹒跚,活象个喝多了酒的醉汉,但那台缺一匹真马、多一匹人马(马俊友)拉着的铧犁,却一路领先。男女垦荒队员不禁为大个子鼓起掌来。
    给贺志彪这台铧犁掌鞭赶马的白黎生,在掌声中更是神采飞扬。他左顾右盼,希望俞秋兰能看见他晃着大红缨鞭子的样儿,可是眼皮睁得酸涩了,也没看见俞秋兰。正在自叹晦气的当儿,摄影记者举着照相机出现在前方,他象打了气的皮球一样,马上来了劲头,他把红缨鞭子举得高高的。并使劲抽了野马一鞭子。这架式确实不错,可惜没打在马身上。不偏不正,恰好抽在被真马挡住身影的〃 人马〃 ——马俊友的脸上,立刻浮起一道血印。
    荒地上立刻怨声四起:
    〃 鞭子是赶牲口的?还是叫你抽人的?〃
    〃 他不会掌鞭,还要充个大把式的样儿。〃
    〃 ……〃
    有一个垦荒队员,上前来夺他的鞭子,马俊友从牲口夹板里钻出来制止说:〃 谁一生下来就是大把式?叫人家学么!我这挨鞭子抽的' 马' 还没说话,你们怎么倒叫唤起来了。〃 马俊友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鞭痕,朝白黎生说,〃 没关系。小白同志,继续赶你的马。〃 说着,他弓身一钻,又和两匹真马一块。拉起铧犁来了。
    这下,白黎生仅有那点兴致,一扫而光。他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旁边担任广播员的诸葛井瑞跑上来,一下把话筒塞在他的怀里:〃 来!咱俩换换班吧!你能说能唱,唱个歌儿活跃活跃气氛,把鞭子给我。〃
    〃 这……〃 白黎生口头推让着,却没有推让那只喊话筒。
    〃 小诸葛〃 接过他的鞭子。在空中抽了个响鞭。野马吃惊地竖起耳朵,奋力地拉紧了套绳,朝前奔去。白黎生赶不了牲口,对于口头宣传倒是个行家。他镇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咽了两口唾沫,开始唱一支。《草原情歌》:
    百灵鸟,
    双双地飞,
    是为了爱情来唱歌!
    大雁它。
    双双在草原上降落,
    是为了寻找安乐!
    啊——
    我们赤臂在草原上,
    是为了建设幸福的生活!
    我们赤臂在草原上,
    是为了建设幸福的生活!
    姑娘们用尖细的嗓子。配合着白黎生浑厚男中音的领唱。立刻使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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