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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草』-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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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 三宝〃 当中,最厉害的要算是小咬了,它无孔不人,专爱往人的头发里钻,死死地叮人头皮;即使这样,垦荒队员宁可承受小咬的叮咬,也不愿意过早地戴上宋书记送来的礼物——面盔。因为戴上它,有细密的布丝挡眼,小伙子和姑娘们就难以欣赏草原夏天的绚丽景色了——而北大荒的夏天又是那么娇艳多姿。
    只有一个人提前把面盔戴上了。他就是迟大冰。无论是在豆地施肥,还是在苞米田里锄地,迟大冰总戴着防咬的面盔。他本来个子就高,再戴上防咬的面盔,手拿着一把长把儿的月牙锄,简直有点象欧洲中世纪手持长矛的武士。这个形象,常常引得姑娘们发笑,诸葛井瑞则叫他——北大荒的唐。吉诃德。
    迟大冰对这些友善的称呼和姑娘们的笑声毫无反应。正确地说,垦荒队员们也难以观察到他的反应,因为他很少即使摘下他的面盛,谁能看得清他是皱眉、还是在笑呢?但有一点,是伙伴们都看见的,那就是迟大冰变得更沉默了。他低头走路弯腰干活,一天也难听到他一句话。他不知是为了躲避和伙伴们的接触?还是真正在思考他自己的错误?即使在歇歇的时候,他也不放下手中那把月牙锄。他弓着腰,使劲锄着苞米地里丛生的野草,汗珠儿顺着面盔缝儿渗出来,留下一圈一圈的汗碱痕迹。由于迟大冰只是埋头干活,不但在劳动效率榜上常常领先,更重要的是,这些表现唤起了一部分小青年的好感和同情。就拿刘霞霞来说吧!前些天在菜园里她还尖刻地挖苦过迟大冰;此时这个喜欢唱北京儿歌〃 水牛儿——水牛儿——〃 ,心地象泉水一样透明的姑娘,却又主动为迟大冰说话了:〃 喂!马文书,老迟这些天表现真不赖,是不是可以考虑考虑,早点撤销他脑袋上那个' 雷' ?〃
    〃 支书!迟大哥哥最近瘦了。〃 小火头军叶春妮也说出自己的直感,〃 吃饭只吃一点点,是累的吧?〃
    连贺志彪对迟大冰也有了新发现,他找到马俊友住的屋里。一边卷着关东烟叶,一边激动地对马俊友说:〃 瞅这架势,老迟也许真有点回心转意。前两天,我放马回来,他在马棚找到我,提出来他要搬到大帐篷去住,和我互相调换一个铺位。我开始以为他不过是虚情假意的演戏,可是吃过后晌饭后,他真夹着行李到大帐篷里来了。同志们都知道,老迟一直把自己看成鸡群里的仙鹤,这回他主动搬到' 鸡窝' 里去,多少也说明一点问题。我的呼噜正惹人讨厌哩,这下两全其美了。这件小事,对垦荒队的伙计们震动不小,哥儿们都说老迟在往好里变哪!〃
    〃 这么办吧!我找个空儿和老迟聊聊。〃 马俊友由于身上穿着钢背心,腰板总是挺得笔直,他思忖着说,〃 我们支部应该抓住他这个新的起点,给他打打气,并把同志们对他的关心都转告给他,让他感到温暖,自觉地和旧的迟大冰决裂……〃
    就在伙伴们煞费苦心地研究帮助迟大冰的具体措施时,迟大冰却在绞尽脑汁地推敲着他离队的具体步骤。他躺在大帐篷的地铺上,在一片鼾睡声中,两眼直直地望着昏沉欲睡的桅灯,反复琢磨着怎样走好他爸爸教他的那招儿绝' 棋'。迟大冰的爸爸,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他身体本来没有一丁点病;他开的花店被公私合营以后,因为心情郁郁寡欢,使用骗术制造了并不存在的肺病,长期拿着店员工资在京郊农村休养。他采用的办法极其简单:用剪刀剪下几块废旧的牙膏皮,用树胶把这块牙膏皮贴在内衣的后背上;这样,在X 光机的屏幕上,肺部就出现了斑斑的阴影。这位花把式出身的小业主,在迟大冰开赴北大荒之前,已经没有什么财产叫儿子继承,就把这个欺世之术传授给了迟大冰,并告诉他到荒地后如不能如愿以偿,就〃 照方抓药〃 ,先以严重的肺病为理由,离开荒地回北京;回到北京之后,再想其它的招儿,达到永远不回北大荒的目的。
    这些天来,迟大冰一直围绕着这步棋打主意。他戴着太阳光照射不透的面盔,与其说是为了防止小咬的骚扰,不如说是为了制造一张苍白的脸更为准确。他闷头干活,并不是因为他在反躬自责;而是有意在垦荒队员中,制造虚假的印象——他知道,要想走活〃 那步棋〃 ,要想合理而体面的离队,必须在集体中先有个全新的印象,才不至于被伙伴们认为他是借诊断证明而逃之夭夭的。迟大冰睁着两只干涩的眼睛,前思后想了' 老半天,他认为目前条件已经基本成熟,应当选择一个吉日良辰来执行他的计划了。于是,他便把早已缝上两块圆圆牙膏皮的汗背心,匆匆地穿在身上;两块铅质的牙膏皮,紧贴着他的后背。他想:即使是最高明的X 光医生,也难以料想到在汗背心的后扇,藏着他的逃遁〃 符咒〃 !
    迟大冰虽然穿上了它,并不想当天就去医院。他从伙伴们嘴里听说,邹丽梅最近几天要陪同马俊友去复查腰椎,他想和他们一块去。迟大冰所以这样做,并非想打发他去凤凰镇时的行程寂寞,也不是想在邹丽梅身上再打什么主意;不,他对邹丽梅的追求已经绝望——迟大冰所以选择的马俊友一块去看病,是为了在〃 肺病〃 的诊断证明之外,多上一个支部书记的人证;有马俊友亲自目睹他的〃肺病〃 检查,就等于筑起一道抵制舆论的高墙!就不怕在他离队后,伙伴们戳他的脊梁骨了。但他苦于不知马俊友去医院的准确日期,只好每天穿着这件〃 特制的背心〃 出工,并带好盘缠钱等待时机。
    七月末尾的一天,垦荒队的男兵女兵,都去突击割麦田四团的防火道。由于北大荒时有荒火发生,为了防止荒火烧进麦田,卢华动员全体垦荒队员,在几十切垧田周围,砍出十米左右宽的无草地带。早晨,迟大冰弯腰在麦田旁边砍草时,透过面盔的细密空隙,看见了一个不寻常的现象:马俊友和邹丽梅过去从不在一块儿干活,今天却在麦田旁边一起搭着一个桦木杆子的窝棚;除此之外,引起迟大冰注意的还有,两个人今天都穿着比较干净的衣裳,邹丽梅头上还围着一块漂亮的纱巾。迟大冰立刻断定:这是他们要去凤凰镇的征兆。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仍然挥着镰刀割草,但是目标却朝他俩搭窝棚的地方割去。到了窝棚眼前,他摘掉面盔直起膝来,走上去帮忙说:
    〃 我个儿高,叫我来拧窝棚顶上的铅丝。〃
    马俊友和邹丽梅很久没看见迟大冰的真面孔了,突然看见他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不禁一愣。马俊友急忙问道:〃 老迟,你……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迟大冰用手拧着桦木架子上的铅丝,有气无力地回答说:〃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闹病的;最近,我总发烧咳嗽,也许是肺病又发作了。〃
    〃 你应当早到凤凰镇医院看看去嘛!〃 马俊友诚挚地说,〃 搭完窝棚,我也到医院复查腰椎。咱们一块去。〃
    〃 活儿那么忙,我怎么好意思开口呢!〃 迟大冰心都乐得颤了,脸上却毫无喜色,〃 打完防火道就该麦收了,我正想借这个空档去医院一趟呢!〃
    邹丽梅站在他俩旁边,虽然没有说话,两只眼睛却一直盯着迟大冰。刚才迟大冰的苍白脸色,曾经使她吃了一惊,她用护士的眼光仔细看了看,觉得迟大冰脸色并非病态的苍白。对于这一点,不要说是学过护土的邹丽梅了,任何姑娘都远远比马俊友懂得多,她们在夏天为了保护皮肤的白皙,在北京的马路上撑起一把把遮荫的阳伞;为了让她们的脸不被阳光晒黑,几乎从暮春就过早地戴上大沿草帽。邹丽梅由此推断出:迟大冰脸色并非肺病的征兆,纯粹是长期捂着面盔的结果。
    她虽然这么想,但又没法说出口,因为迟大冰还自报发烧、咳嗽,她怎么能单从脸色就否定迟大冰确实有病呢?!尤其叫她感到不愉快的是,在去凤凰镇的路途上,将出现这么一位使她厌烦的伙伴,使她想和马俊友一个人说的许多话,都因为迟大冰的同行而难以出口了。马俊友出院已经两、三个月了,在这近一百天的时间内,队里照顾他致伤的身体,虽然给了他一间屋子,但这间屋子从没有安静过:党支部在那间屋子开会,队委会也在那间屋子开会。甚至小青年下象棋,打扑克,也到这间屋子里来,致使邹丽梅想从生活上照顾一下马俊友都难以下手。暮春初夏,草原比得上一个天然公园,那些互相倾心的青年伙伴,收工后常常踏着月光,到草原的野花丛中去谈情说爱;白黎生弹奏的悠扬吉他声,唐素琴歌唱新生活的歌声……和草原上的各种鸟鸣交织在一起,常常激起邹丽梅的情思。但是,她没有这样的福气,别的伙伴越闲,马俊友越忙:个别谈话,解决纠纷,甚至连小青年想家了,也到他这儿来倾诉。因此,邹丽梅把和马俊友谈心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次去凤凰镇的路途上,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来了个不识相的迟大冰。邹丽梅真是晦气到了极点。
    〃 我看这样吧!〃 搭完窝棚之后,马俊友提议说,〃 有老迟和我一道上医院,你就不用去了。〃
    这句话等于给邹丽梅的心火上,又浇上了一瓢油,一向对马俊友温顺的邹丽梅,突然慢怒地睁大那双秀气的眼睛。〃 为什么?他又不是护士,他能顶替得了我吗?〃
    〃 丽梅,别不高兴!〃 马俊友笑笑说,〃 夜班饲养员李忠义,想搬到这儿来放马,顺便看管一下决要开镰的小麦。你把窝棚里多铺上点隔年的干草,好叫他在里边歇脚。〃
    〃 还有什么任务?' 邹丽梅不眨眼地追问。
    〃 就这〃
    邹丽梅扭身抱来了几抱伙伴们打防火道砍下的草捆,她用麻利的双手剔除其中的青草,把干草迅速铺好了;马俊友和迟大冰刚走几步,她就追了上去,拦住马俊友赌气地说。〃 报告文书,任务已经完成。〃
    马俊友非常清楚邹丽梅的心情,但他考虑在去凤凰镇的路上,正好可以和迟大冰进行一次长谈;有许多活,邹丽梅在场是不太方便的,因而,他寻找别的理由。对邹丽梅说;〃 草铺完了,可以和伙伴们一块打防火道嘛!〃
    〃 我没有带镰刀。〃 邹丽梅反驳说。
    〃 这不是有一把吗?你用老迟这把镰刀。〃
    邹丽梅从地上拾起镰刀,在手里摆弄了一下:〃 这把我没法儿使。他是左手镰,我是右手镰,扭着个儿哪!〃 她象怕那把镰刀脏了她的手似的,〃 叭〃 地一声甩在地上。
    〃 丽梅,你……〃 马俊友被邹丽梅的态度弄呆了。他很少见过邹丽梅发脾气。
    〃 小马,打防火道也用不了这么多的人,就叫她和咱们一块去吧!〃 迟大冰极力想把邹丽梅拉去。他想:如果邹丽梅同去医院,不但又多了一个人证,而且在行程上,可以避免马俊友和他过多的谈话,他生怕自己言多语失,露出什么破绽,而邹丽梅正是夹在他和马俊友之间的一座隔音墙。因而,他为邹丽梅求情说:〃 草原绿了,花儿也开了,如果你俩感到我们在一块走不方便,我们中间可以拉开一段距离,到医院去聚齐。〃 说着,他迈开两条螳螂般的长腿,立刻头前走了。
    马俊友低声对邹丽梅说:〃 我想借这个机会,和老迟聊聊,你就别去了。〃
    〃 真倒霉,偏偏碰上了这个' 丧门神' !〃 邹丽梅深情地凝视着马俊友消瘦的脸,〃 我们很久没在一块儿谈谈心里话了,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
    〃 回来再谈吧!我们在一起的机会,总比和老迟在一起的时候多,你就把这一点时间,让给老迟吧!丽梅!〃 马俊友露出一丝宽厚的微笑。
    不知为什么,马俊友那丝憨厚的微笑,勾起她十分遥远的记忆。她记得在天安门广场的五星红旗的旗杆下,马俊友背着一个草绿色的背包,就是这样向她微笑的;他那淡淡的笑容中,包含着赤子般的坦率、真诚、朴素、憨厚,似乎从那时起,邹丽梅那颗苦涩的少女的心,就已经向马俊友敞开了。来荒地后还不到一个年头,邹丽梅的心已经和马俊友融为一体,他在邹丽梅眼里,朴实得如同荒地上的一块黑土,永远是为了别人而存在的,草在他的躯体上抽芽,花蕾在他躯体上吐蕊。他不会讲话,也没有什么超人的才能,他的全部性格就展现两个字:平凡。石牛子把儿马骑向了铃铛河,他钻到牲四套中,顶替儿马蛋子拉犁开荒;别人都在午休,他抡着劈斧砍掉树根,为开荒扫清障碍……邹丽梅生性厌恶修饰,她认为人为的修饰美,就如同她的继母描眉搽粉一样令人可憎;所以邹丽梅在马俊友身上,倾注了自己全部浓烈的感情,此时马俊友要去凤凰镇,她都觉得难分难舍。
    马俊友看见她沉默不语,又笑笑说:〃 几个钟头之后,我就回来了。别这样,伙伴们该说我们的闲话了。〃
    〃 你忘了一件事。〃 邹丽梅仍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马俊友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 什么事?〃
    〃 我们不是说,从医院出来以后,到小镇上那个照相馆,去照一张合影,给妈妈寄去吗?〃 邹丽梅半低着头,郁郁不快地说,〃 你怎么连这个事儿,也给忘了?〃
    〃 丽梅,下次咱俩一定合一张影。你别不痛快了!啊?!马俊友看见迟大冰的身影儿,已经走出了麦田,安慰了一下邹丽梅的心,忙背起他那个破旧的草黄色背包,拄着那根不离身的枣木棍子,向邹丽梅微微一笑,朝迟大冰追了过去。
    邹丽梅不愿意马俊友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便强压着自己不快的心情,匆匆追到马俊友的身后说:〃 我想通了,你就别再为这事分心了。〃
    马俊友只顾赶路,头也不回地说:〃 别絮叨了,伙伴们都朝这里看呢!〃
    〃 你必须回头看我一眼,我才回去。〃 邹丽梅不依不饶地说,〃 不然,我一路追着你去凤凰镇!〃
    马俊友只好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邹丽梅笑了。马俊友也被逗笑了。
    北国草三邹丽海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竟是她最后一次看见马俊友的憨笑……
    迟大冰苦心炮制的离开荒地的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小镇医院的医生,都认识曾经在这儿住了几个月医院的马俊友,并且交口称赞马俊友灾抢救战友的行为;他们怎么能料到他的战友——同来医院透视肺部的迟大冰,紧贴着后背的汗背心上缝着两块牙膏皮呢?!
    迟大冰被面盔悟出来的那张苍白的脸,配上肺部两块巨大的阴影,没容迟大冰过多地陈述病状,深爱北京儿女的边镇医生,就在诊断证明上书写了〃 阴影待查,建议去鹤岗市医院诊断〃 的字样。迟大冰一个多月的操心,就为了这张纸条,和纸条上的橡皮图章——现在,他的骗术成功了。
    马俊友虽然觉得事情太突然了。但是面对科学仪器反映在X 光屏幕的图影,他没有任何怀疑的理由。他深深为迟大冰的病情着急,他当即拿着诊断证明,去县委大院找宋武,请求宋武叫迟大冰去市医院治疗。
    宋武把诊断证明看了看,没有先谈迟大冰的事儿,却满有兴味地询问开了他的情况:
    〃 你的腰脊检查情况怎么样?〃
    马俊友兴奋地回答说:〃 医生说,我再受一个月的' 钢背心罪' ,就可以把这家伙甩开了。〃
    〃 卢华情绪怎么样?〃
    〃 和过去一样,他在小马驹的坟前边插了一块木牌,上边写着;。' 让我永远记住这次过失。' 伙伴们偷偷把它拔了,卢华又给它插上了。〃 马俊友忍不住笑了起来。
    〃 你回去以后给卢华带个口信,就说我宋武向他检查。〃
    〃 宋书记,您……〃
    〃 那天,我对他拍了桌子,骂他白扛了几年枪。我这个老毛病改得很不彻底,你看!我已经把这件事写在台历上了。〃 宋武往前翻了几页台历,指了指上边密密麻麻的钢笔字,习惯地摸着黑胡子茬儿,感慨地说:〃 卢华是个很不错的同志,' 人有失误,马有漏路' ,我真不该对他那么厉害。〃 说着,宋武把那页台历撕了下来,递给马俊友说,〃 你把它带回去吧!它比我的口头检查显得更真诚。〃
    马俊友把那页台历装进背包的小本子里,他着急地问道:〃 老迟的病,您看……,,
    〃 愣头青最近怎么样?我倒挺想这满脸疙瘩的小伙子的!〃 宋武似乎不忙于谈迟大冰的问题,把话题引向了李忠义。
    〃 诸葛井瑞教他看那本《十万个为什么》哪!他对诸葛井瑞佩服得五体投地。〃
    〃 小诸葛和唐素琴的事儿,有进展吗?〃
    〃 像喷气式飞机一样的速度向前发展。〃
    宋武笑了:〃'土洋结合' 的那一对呢?〃
    〃 土的洋化,洋的土化。感情越来越好。〃
    〃 你和小邹哪?!〃
    马俊友憨笑着:〃 对我们俩,您是了如指掌,什么事您都知道哇!〃
    宋武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似的,脸色阴沉起来。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子,开始在屋里踱步。县委书记的反常情绪,使马俊友吃了一惊,他想:是不是他和邹丽梅有什么失检点的地方,才引起宋武感情上的突变?他想来想去,想不出他俩犯了什么错误。便坦然地对宋武说:〃 宋书记,您对我们有什么意见,请您尖锐地批评我们,我们一定好好考虑。〃
    宋武没有回声,用他那两只短粗的腿继续丈量着屋子。
    〃 宋书记,老迟还在医院等我的回话呢!您看……〃
    〃 他娘的,这事情也真邪了门了。〃 宋武停下双脚,匆匆拉开办公室的抽屉,从里边拿出一张打印着密麻麻字体的文件说,〃 这是团县委送给我的一份出席省青年建设社会主义积极分子代表会议的名单,你、卢华、贺志彪、俞秋兰都在名单上,唯独把团县委呈报的诸葛井瑞和邹丽梅勾掉了。上边有人说: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诸葛井瑞和资本家出身的邹丽梅,不宜出席这个会议。我摇通了省里的电话,和他们大吵了一顿,入家说名额已经满了,还批评我右倾。他娘的,明明是在那儿搞血统论,反而倒打一耙,说……〃
    马俊友憨实地说:〃 宋书记,您别生气,我看事情容易解决。我腰脊受伤以后,在里荒队没干什么活儿,等于是个白吃干饭的,应该让诸葛井瑞替换下我来。至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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