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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君西不紧不慢的穿裤子,他随手拾了几件衣服,然后一脚踹开浴室的门。周心悦背对着他站在花洒下面,只是抱着肩膀任由水冲,一动不动。
敲门声已经响了,岑君西倒不急着去开,一件一件看手里的衣服。其实那些衣衫刚才都被他撕烂了,根本不能穿,他倚着门框神情玩味:“不能穿了啊,又得从我这儿挣钱去买。”
敲门声又响,周心悦洗了把脸反倒赤足走过来,两只手搂住他脖子,踮着脚尖去亲吻他。
岑君西挥手打开她胳膊,把那些衣服扔在地上,倒是一副漠然置之的样子:“晚了,你就跟这儿呆着吧。”
周心悦长发**的盖在肩上,清水绸子一样,吻他半天也不见一丝回应,反倒笑了,“把我丢这儿,你晚上多寂寞难耐。”
岑君西只是冷笑:“你怎么还自作多情了?”
“那你怎么还不穿衣服,就这么去见你的好妹妹?”
岑君西冷着一张脸跟一堵墙似的,嫌恶的推了她一把要去开门,她却又黏上来挽住他胳膊,像一只难缠的章鱼,眯着眼睛问他:“为什么不穿衣服?你怕什么?”
胸中的烦躁汹涌而起,岑君西恨意勃发的回头,盯着她放出两个字:“松手。”
她不傻,这个时候再一味的缠着他就是自讨苦吃,所以放他去衣帽间找干净衬衣换,看他匆匆系着扣子出来,又忍不住“扑哧”笑出声:“睡哪个女人不是睡,你就是怕。”
岑君西听见这句话,反倒把衣服重新脱了,微微眯起眼睛把她脸扳过来,语气不容置疑:“我警告你,别打小茹的注意,你是妄想。”
周心悦认真似的看他,“我没妄想,真的,我倒是想让她看见你睡我。”
岑君西懒得跟她说话,伸手把她重新搡回浴室里,光着上身去开门,倒把外面的张宝茹吓了一跳。张宝茹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三教九流早就应付惯了,她很快媚眼油油的淡定下来,只是暧昧的打量他,眉梢轻轻的一挑,“也不嫌累,刚回来就这么能干。”
岑君西没什么表情,下巴对着浴室一偏,“给她收拾干净。”
张宝茹的皮草大衣裹着上身,细高跟在软地毯上都踩得掷地有声,她架着胳膊雍雍然的走进房,推开浴室的门看了一眼,对着岑君西只是嗤笑了一声,“我还当你终于换品味了。”
岑君西这才笑了一声,把衬衫随便一套就走了,张宝茹也走,不大一会儿就拎了个纸袋回来,站在浴室门口看周心悦吹头发。
周心悦把头发拢在一侧吹,耳朵后面一片总也吹不到,乱蓬蓬的半干着,梳都梳不动,她试了好几次,最后张宝茹看得不耐烦了,把那套新买的衣服递给她,让她先换上。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张宝茹正坐在岑君西那张紫檀木大书案上吸烟,大衣已经脱了。
张宝茹穿绸缎的吊带裙气质高贵,大领毛衣露出很长的脖颈线条,她眼神是迷离的,浅浅吸了一口在嘴里含着,半天才缓缓的喷出来,倨傲的如同一只天鹅。她看见周心悦出来就把烟碾灭,从包里拿了一把牛角梳,站起来替周心悦梳头发。
她手指上有烟草和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是一种甘冽的异香,手里握着一小撮头发,一点一点细细的梳,宛如侍弄一件玉器,等头发终于疏开了,她把梳子丢回包里,眉间眼底全是妩媚的笑,“你别不知足,我哥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要不是真喜欢你,能留你到现在?多少人排队等着嫁他。”
周心悦打断她的话,直截了当:“那是,你不也在排队的人里面?”
3Chapter 3
张宝茹就是张宝茹,圈里名声鹊起的老板娘,风月场上千金买笑,什么没见过,她依旧保持着笑靥,看周心悦如同对着镜头亮相的电影明星,“是呀,哪有你招摇,插队上车后补票,幸亏老天长眼,没让你得着位子坐。”
周心悦看着她安静的停了一会儿,然后朝外面走,等到手都触到门的时候又站住,回过头来,说:“他不过现在还乐意宠你,早晚有一天得变本加厉的讨回去。”她把门打开,接着说:“你当年做的那些事,还以为他不知道呢?”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屑:“掩耳盗铃。”
张宝茹的笑一下子僵掉,转身就往窗前走。她步态依旧款款,只是没了脚下的铿锵,习惯性的打开烟盒抽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想起什么似的笑了一下,嘲讽一般,旋即又回归默然,她知道周心悦还没走,喷出一口烟来,徐徐地说:“他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全完了。”
周心悦突然就觉得心里梗梗的,像熬了一锅放多了碱的粥,稠稠的失去了了流动,连脑子也是乱的,总之搅也搅不开。
她什么时候遇到他的呢?感觉又近又模糊,好像就在上个星期,可上个星期他刚打了她。他和她就是这个样子,不是没爱过,是总是求不得。
她第一次见到岑君西的时候是在万圣节,其实那时候还上高中,家教又严,一没时间二没金钱,哪知道过这种洋节,只不过周洪山本来答应她下班回来包饺子,结果就接到父亲的电话说局子里有任务,让她晚上去小北家吃饭。
沈静北是她家邻居,都住在市局机关的小区。那片房子在市北旧城,看着毫不起眼,虽然是一幢幢的两层小别墅,但全是老房子,连车道两边笔直的银杏都不知道种了多少年,她和沈静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不过小区保安工作做得好,周围连个收废品的也见不到,家家户户常常连门都不关,所以每次她做作业遇到不会的题,就到他窗户底下拍他马屁:“万能的北北啊,我是收作业的悦悦……”
沈静北他爸是市委书记,平时忙着各种常务会议,即使在家也都有客人来访,所以走路都要放轻脚步。她不喜欢去沈静北家,何况她那天刚跟他吵了一架。
后来有一次沈静北问她,他俩那天为什么吵架?她已经完全记不得了,茫然不知,沈静北说:“你在我胳膊上画了个小乌龟,我说‘小悦,你给我个机会行不行?’”
她这才想起来纷纷乱的高中。那时候他俩一直是同桌,顶着高考压力大如天,女生哪有不叛逆的?她也一样,课间逃了带他去泡一桶面,自习课逼着他跑到天台上鬼号,夏天坐在他单车上呼啸而过,冬天为打雪仗抢他的手套……她还喜欢上着课在桌子底下踢他,看他安静看书就上去拧他一把,反正让他不得安生的事她都做,还做得不少。
有很长一段时间沈静北都以为周心悦对他有意思,因为听说一个女生无缘无故的亲近一个男生,就是对他有意思。他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羞涩,尽量在她跟前文质彬彬,后来才知道她那时候是一根筋,哪考虑过捣蛋以外的事,而且他们班又是子弟班,派来的班主任大有做太子太傅的味道,生怕升学率不够乌纱帽不保,抓早恋抓得草木皆兵。
那天班主任就趴在窗户上偷看,结果看到他俩拉着手,老班大怒,下课就请去办公室,把桌子拍得地动山摇,就差没送到教导处去写检查了,当着一办公室老师的面,气得发抖:“十几啷当岁,就敢谈情说爱?!”
他俩委屈的眼泪流流就要一肚子,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是他俩互掐的实在没办法听课了,只能钳住对方的手暂时维和。
老班要他俩回到班里就调位,大课间,班里一如往常跟进了动物园一样,乱的狼藉,他默默地把书一本一本摞起来再装进书包,收拾铅笔盒的时候还不忘把橡皮留给她,因为她做几何从来都会画错辅助线。
周心悦眼巴巴的看着他,后来就红着鼻子抓过他胳膊。她把他的校服推上去露出一段白白净净的手臂,用油笔在上面画了一只小王八,还写了一行字,拉过一个箭头:“谁走谁是小乌龟。”
她一边画一边对着胳膊吐舌头,那么一小截舌尖,她吐出来还微微的卷着,粉粉的,尖尖的,带着奇异的酥麻,丝丝的如同生根,直往他心里扎。他从没有过的心浮气躁,一把抢走她的笔扔到桌子上,终于忍无可忍:“周心悦,你给我个机会行不行?!”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吼给谁听,声音很大,大到班里瞬间因为这声吼而安静了,就像指挥做了一个手势,一时间所有焦点都聚过来,他低下头,声音低的就要听不见,他说:“给咱俩一个好好学习的机会,好吗?”
阳光从背后打过来,她逆着光看迎着光的他,就跟突然不认识他了一样,然后她把那支笔远远地投进最后一排的垃圾桶,也开始收拾书包。
她不是要换位,而是要走,逃学,回家。她只是觉得不开心,再也没有人任她欺负了,她真的不开心。
沈静北追出来拉住她的胳膊,她挣开他就跑,他骑车来追,她把他连车带人推倒在地上,冲他喊:“你别想再找我!”
他压在车下面似乎磕到了膝盖,挣扎着站起来车都不要了,只要拉住她,她就放开了跑,他一瘸一拐的哪能追得上,最后任由她像一只小兔,红着眼睛逃掉了。
那么懵懂的一季,其实她早就知道人一生会遇到一个心疼自己的人,只是不知道会这样早,早到她还以为不是他。
她背着书包在街上走,一边逛店一边走,从下午一直走到天黑,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她都不知道到哪里了,这才四处看看,原来是市中心。街上人很多,到处洋溢着怪样的欢乐气氛,她裹紧蕾丝花边的长大衣,再抬头就被狂欢的队伍席卷,夹携着涌进一家夜店。
周心悦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对什么都充满好奇,舞池里群魔乱舞,慢摇DJ震耳欲聋,身穿燕尾的服务员带着整盅面具端着酒杯穿梭其间,又怪异又吓人,她这才知道原来是万圣节。那么吵,她觉得耳朵都要聋掉了,双手堵着耳朵要跑,一回头,在一束光影里看见了岑君西。
那时候岑君西多嫩呢,戴着半张面具,坐在和舞池格格不入的暗沉角落里,只有一双略弯迷离的桃花眼,像是临去秋波,自带了一汪春水昭昭。
他那时候穿了一身黑,人又瘦,瘦得颧骨都突出来,坐在那个角落里翘着腿,显得长手长脚。他翘腿的姿势很好看,没有太多的张扬,两只手交合起来扣在腿跟上,并不像很多男人翘得浮皮潦草,让她有一种舒服的沉静。
她停下来看他,然后舞池里就有人冲他喊:“七哥!这边有个妞送你!”
他笑了一笑,那笑像是刀刻的,连牙齿都没有露出来,抬起欣长的手指打了一个响。
响声很脆,那么震耳欲聋的蹦迪声都没遮得住,waiter送上托盘,他取了一只高脚杯。她从来没见过那种饮料,只是知道那是鸡尾酒,青绿相间的三角杯,纤长的杯颈,轻轻摇晃杯中酒汁,斑斓的色彩诡异层叠。他把杯子放在鼻下一嗅,睨着似醉非醉的桃花眼,就那样捏了杯柱,微微仰脖喝下去。
后来她问过那晚他喝的叫什么?他顿了一顿,说:“丧尸毒药。”
她想起来,那晚酒吧准备了四种鸡尾酒,分别叫丧尸毒药、女巫之吻、蓝色焚灰和血色夕阳,她就想,大概很多事都是命中注定的,那酒就像他的人,浓烈又阑珊。他很妥帖,妥帖里却带了疏离的寡淡,他有时很暧昧,暧昧里却带了风度翩迁,他更多的时候霸道又冷漠,所以一旦沾染便是致命的毒药。
周心悦眨着眼睛看他,他喝了酒要下舞池,转过脸来,见她盯着自己,对她似笑非笑:“要酒么?”
她又眨眨眼,咽了一下口水,拼命的摇头。
舞池里挤过来一群人,为首的一个还笑嘻嘻的捏着一支玫瑰,那人把玫瑰折断了插/进他上衣口袋,遥遥指着舞池里的一个方向,笑容暧昧:“七哥,看见那妞子没?弟兄们给你接风,搞定了打包送你房间去!”
他笑说了声“滚”,把那人推到一边,饶有兴趣的打量眼前的她。
一群人轰的笑起来,为首那个高声叫:“换这个了!绑了绑了,给七哥解解乏!”
他还是笑,随手摘掉面具。
不是想象中的英俊无比帅气无敌,但是她有那么一刹那的发慌,乃至于手足都变得冰凉,如同唯美韩剧的出场,仿佛遇见了一个前世就等着的人,而她为了这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他已经走出了人群,抬手正要摸摸她的脸,她努力的让自己看上去成熟一点,连声音都拿捏的尽量听不出兴奋,最后,问他:“你是男生吗,长得真好看。”
4Chapter 4
周围顿时轰然大笑,有人唯恐天下不乱:“七哥,你这妞生猛!她潜台词说你是‘鸭’呢!”
又一阵大笑,那边还有人带头起哄:“咱们还是别绑了,让七哥自己来,给这妞瞧瞧咱七哥多爷们!”
旁边一个明着劝人,实际上煽风点火:“我瞅着不行啊,咱不能让七哥去,这妞一本正经的,七哥最中意这号,骨头容易酥!赶明儿一睁眼,搞不好腰都折了!”他一仰脖子问:“是不是八哥?”
为首那个就是老八,这会儿已经笑得开始弹眼泪了,一边撇眼一边骂:“蠢!1812房间,去装个探头不就完了?!弟兄们跟外面盯好了,七哥一出事,前仆后继!”
“滚!”他终于打断他们,哧笑了一声接着骂:“滚滚滚!”
老八开始一脸正经:“好了好了,你们七哥睡过的女人比你们见过的女人都多,还能阴沟里头翻船?赶紧给我动手绑了!”
一群人一边哄笑一边七手八脚的推周心悦,她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和害怕,还是知道要赶快离开的,想夺路走,可哪走得开?她是个学生,周围哪一个都是大男人,随便一挡她就无路可逃,惊慌间竟然被人拽了手腕,就往外面走。
那个人腿长步子大,她被扯得踉踉跄跄才跟上,等到了大厅那人又突然停下,她刹不住车就撞到他身上。
他身上是干净的气息,有水洗的皂角香,像是小时候妈妈用过的那种牌子,晒干了再收起来,带着阳光的味道。她站定了,在这光影明亮的地方才看清楚原来是他。
她第一次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打量一个人,他站在大厅里,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胳膊弯曲的抄在裤子口袋里,音乐很吵,吵得她觉得心脏都是颤动的,可他的声音像是大提琴拨动的弦音,低沉又清晰,他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周心悦一直记得,记得他那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因为走得急,连大衣都没拿,大约是因为冷,他出了店门把她抓得更紧了,一路小跑着就往车上蹿。
车是一辆半新不旧的桑塔纳,车皮很薄,关门的时候都能听到铁皮撞在一起的声音,里面温度又低,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的时候吸了一下鼻子,冷得两只手都搓在一起,一小口一小口的呵着气。
她问他:“是不是很冷?”她没等他回答就从口袋里取出一双手套递上,他摆了摆冻红的手,掏出车钥匙。
车子引擎发动了,他才问她:“去哪儿?”
她也不知道去哪儿,只是不想回家,于是跟他说:“城南货运站。”
太远了,都上了南三环,打车还要开一个小时,她以为他不会去,可他什么也没说就开始倒车,一边向后面看一边跟她说:“我负责开车,你负责看条子。”
她没听懂,“啊”了一声,问他:“你说什么?”
他已经倒好了车,技术不错,连倒到开只用了一句话的时间,然后跟她解释:“我没证,你看好警察,别让他把咱俩得了。”
她“哦”了一声,认认真真的四下看起来,紧张的样子引得他发笑:“你别这样子好不好,我是在做好事,又不是贩卖人口。”
她又“哦”了一声,端端正正的坐好,这才想起来是第一次和一个陌生人走得这样近。这种感觉很特殊,也许是真的奇遇,空气冰冷如此,她还觉得热,胸腔里砰砰跳动的心脏生出无限的暖意,一点一点延伸出去。
她主动介绍自己:“我叫周心悦,你呢?”
他握着方向盘只是温和的一笑,说:“别那么轻易就把自己的信息给陌生人。”
她默然,扯着手套的绒线。
后来岑君西问过她:“胆子真大啊,当初怎么就那么信任别人,上了我的车?”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可当初分明就不记得还有怕,就那样被他拉着手塞进车里,只是担心会不会被爸爸的同事看见。而他也确实让她没有恐惧感,车跑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路灯一盏一盏的向后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问她:“住的那么远,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她赌气说:“逃学,离家出走。”
他“哟”了一声,转过脸来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来。他的笑很好看,唇线提起一个弧度,露出一排白色的牙,如同富士山巅峰上破云而出的一缕阳光,叫记忆有一种动魄的深刻。
“原因?”
“我爸老忙工作不给我做饭吃,今天还跟同桌吵了架。”
他有一点好笑,握着方向盘摇了摇头:“就为这?”
她“嗯”了一声,默默地看着窗外。就为这,学生时代,除了这些,还有什么算事呢?最头疼的也不过是颠来倒去的月考。
他又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的倒像教育小孩子:“以后遇到这种破事,不准再离家出走了。像我们这样的坏人多着呢,你这次是碰上了我,下回怎么办?”
她的眼睛被迎面驶来的车灯晃得亮晶晶的,拼命地眨动着,一脸的不信,问他:“你是坏人吗?”
他愣住了,顿了一顿才说:“当然,我当然不是坏人。”
她抿着嘴笑,他也微微的笑,只是觉得这笑忍不住,有一种想笑出声的冲动。这样奔驰在路上,如同跑在莺飞草长的原野,周围开满了野花,带着暖洋洋的喜悦。
她摇下一点车窗,清凉的冷风呼呼的灌进来,撩起她耳后的长发,有几根柔软的发丝就拂到他的手上,酥酥的,麻麻的,心亦是痒痒的。
等车开到了城南货运站,她又不肯告诉他具体怎么走,只是顾左右而言他:“我爸今晚肯定不会回来了。”
他倒是很明白她那点小算盘,没在乎她说什么,只是把车停下来问她:“说吧,你家到底在哪儿?”
她被问得没法子,可是这个时候的客运站像是在荒郊野岭,打车都打不到,她只好支支吾吾的说:“在城北……就在市中心东头。”
他无奈的看她,倒不生气,只是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柔韧的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耐心去对待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掉头,挑了一条沿着海边的路,默默的往回开。
没想到开了一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