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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志剑的话把林荫说得心直忽悠。这话听起来太直,刺耳,有攻击之嫌,可确实有几分道理。说真的,自己也不太喜欢郝正的作派,可后来他对牛明及大军子弟兄的评价一定程度地改变了自己的看法,觉得他还行,现在听秦志剑一说,里边还有这些勾当,今后真得小心了。
秦志剑继续说着:“本来,同学早就动员我去深圳,可我舍不得用生命选择的职业,希望能来个好局长,能主持正义,正确对待我,让我干一番事业,也不枉当一回警察,可看你那种态度,知道又完了,谁也架不住郝正这种人整……这确实也是我要辞职的原因。我已经要走了,也没什么顾忌,不怕得罪你了,该说就都说了。望你好自为之吧!”
秦志剑一番长谈,说完就走,被林荫大声喊住:“怎么,你该说的都说了,我也都听了,现在,是不是让我也把话都说出来,你也该听一听啊?!”
秦志剑回过身来。林荫手一指沙发:“坐下好吗?你这么站着,让我也没法坐,腿都站累了。坐下!”
秦志剑坐到一个长条沙发里,林荫走过去同他并肩坐下。“好,你听着,”把头探向秦志剑:“我先谈谈对你的看法。跟你一样,起初,我对你是有好感的,你的文字能力、特别是你在侦破这起大案上的贡献,使我感到你是一个有很强事业心和责任感的人,而且,很有思想,很有能力,甚至能力很突出,最起码,在我挂职的分局还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你是一个文武双全的警察,正是公安事业所需要的。把话说回来,我不否认,有些人的话对我起了一定作用,使我对你产生了怀疑。可我自己觉得,我还不是个昏官。我看人看大节,不会因为一两件小事而改变看法。所谓大节就是品德和能力,这也是我看中你的地方。相反,有些人不管他对我多么亲近,尽管因为各种原因我不得不和他打交道,甚至跟他一起喝酒吃饭,可也改变不了我对他的厌恶……我说到这个程度可以吗?你能理解吗?”
秦志剑看着林荫的眼睛,神色缓和了许多,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又问:“你还没回答,你到底怎么看何大赖和大军子二军子兄弟?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林荫摇摇头反问:“这我应该问你,你是清水老人,你怎么看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秦志剑眼中闪出仇恨的光芒:“什么人?他们不是人,是人渣,是罪犯,是败类,是我们警察的敌人!”
林荫:“也包括……何……?”
秦志剑:“当然,没有他,郑氏兄弟也不能这么猖狂……他是个腐败分子!”
林荫:“你这么说有什么依据?”
“当然有,”秦志剑愤愤道:“证据就是他们干过的事,就是清水人民对他们的评价……他们无所不为,无恶不作,我恨不能马上枪毙他们!”
林荫看着愤怒的秦志剑,请他介绍一下大军子弟兄的情况。秦志剑向窗外瞅了一眼,沉了沉说:“这一言难尽了,说他们俩的事,就牵扯起清水黑社会的发展史。我当警察不久,清水就出现了黑社会的苗头。不过一开始规模不大,气焰也不那么嚣张,也就是一些流氓歹徒看看场子,收保护费什么的,也没结成一体,他们之间为了利益还经常火并,公安局也经常处罚他们,可是,等大军子弟兄一插手,性质就变了。据说,他把清水的几个主要流氓头子聚到了一起开了会,把各自势力范围进行了划分,大军子成为他们的总头子,主要负责与上层领导和政法机关打交道。谁出了问题,由他出面平息,而这些流氓每年都要向他交数量不等的费用。如果谁敢不听他的,他就向公安机关举报,狠狠打击。这样,清水的黑社会就形成了,谁也不敢惹。对了,你一定注意了,他们的手下,连衣服颜色、式样都一律的,那是一种标志,和希特勒早年的冲锋队差不多……继续说他们的事吧,他们弟兄不但成为恶势力的头目,还直接从事经营活动,别人不能干的事,他们可以干。譬如,他们是最早在本市开办娱乐场所的人,最早雇用三陪小姐,公然提供场所组织妇女卖淫。皇朝大酒楼你不是去了吗?那就是一个他们的一个基地,也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场所。而且,谁若开办同样的场所对他们形成威胁,他们或者怂恿公安机关查处,或者组织暴徒打上门去,因此财富迅速积累。接着,他们又向其它领域进展,现在,清水的建筑、商业、交通运输、矿山……哪行挣钱哪行有他们弟兄的黑手,很快成为清水一方呼风唤雨的人物。这不,从前年开始,还成立了光华集团,就是用大军子、二军子弟兄名字中的一个字命名的。这光华集团表面说是企业,而实质却是恶势力的结合体,干的都是不法行为,可谁也管不了。对了,你还没去过光华集团总部吧,建设得相当不错,就在市区南郊。那里本是一片树木,风景很好,是清水人民夏天游玩的去处,可他们找风水先生一看,说那里风水好,象征性地交了点补偿费,就把树林给平了,建起他们的总部,而且,整个工程也没花多少钱,用料都是强拉硬要的,雇工更没花钱,活干完就把人打跑了。现在,他们已经形成气候,直接影响到清水的政治经济了!”停了停:“你知道吗?在你就任前两天的夜里,他们又把一家竞争对手的商店给砸了,因为那家商店位置好,他们看中了,就让人家让地方,他们拿着枪刀棍棒打上门去,公然鸣枪威胁,还叫嚷着让受害人到公安局报案,砸完打完后又特意到公安大楼外示威,那天夜里正赶上我值班,想管又无能为力,加上受害人不敢报案……对了,那天夜里,地委正在研究干部,可能正是那时确定你来清水当公安局长……结果,在他们的迫害下,受害人只好放弃了苦心经营的商店,以极低的价格盘给了他们!”
林荫听得气郁胸膛,可又有些似信非信:“他们仗着什么呀,这么凶,就没人报案?没人管一管?”
秦志剑冷笑一声:“管?谁管?你不知道,大军子弟兄的老爹早年在清水当过领导,后来又上了地区,上了省里,结交了不少权贵,后来虽然退休了,可影响犹在,清水更是他的发祥地。大军子弟兄一方面借着父亲福荫,一方面大肆交往上层领导。他们有钱,出手也特别大方,要交谁就交谁,到处都是干爹和叔叔。老曾刚来时装了几天,放出风要收拾他们,可很快就成了皇朝大酒楼的座上宾,还有……还有咱们的牛局,更是铁哥儿们……对了,在你来之前,清水已经盛传他将出任公安局长,说已经活动好了。那天夜里,他们所以那么干,也以为是板上钉钉了,以此向人们炫耀示威,可没有想到第二天却变了,你来了!”
此时,林荫已经被秦志剑讲的事情所吸引,见他停下来,急忙问:“这……这事你为什么不早说?既然牛明没当上局长,那受害人为什么还是不来报案?”
秦志剑:“我为什么不早说?我要观察观察你,看你值不值得信任。那受害人也有同样的想法,或许,他们比我还聪明,根本就不想观察,而是彻底绝望了,第二天就离开清水!”
这……这……在自己任公安局长的地方居然有这种事存在!林荫气得直喘粗气,不由又问一句:“这,就没人管管他们?”
秦志剑哼了一声:“我不是说了吗?他们对老百姓和竞争对手血腥震压,对能管着他们、尤其是能主宰他们命运的人,绝对不惜金钱美女,个个给你拉下水,何大赖就是一个,还有……你慢慢就会知道的。相反,对碍他们事的,就不惜采取暴力手段威胁迫害,即使国家工作人员他们也不放在眼里。去年有一个税务局的干部到他们经营的场所收税,他们不交不说,税务干部离开不到十分钟,就被一伙暴徒砍了二十多刀,造成终生残疾,无处申冤!”
“这……有这种事?这也没人管?”
“管了,管的就是咱公安局,立案侦查,可他们又没亲自动手,凶手打完就跑了,受害人不认识,知情人不作证,有什么办法……再说了,是牛明主办这起案件,什么结果还不明摆着吗!”
“那,老曾呢?他啥态度?”
“啥态度?没态度。那是个老奸巨滑,刚来的时候装了几天,可很快就和他们搞到了一起,处得热乎及了,老曾调往宝山,大军子弟兄还带着人亲自去送……对了,你忘了,他们在返回时被你碰上了。当时,大军子和牛明开车走在前面,赫刚老刀他们在后边惹了事……”
在这一点上,他说的倒与郝正完全吻合。
林荫心情实难平静,继续问:“我就不信,他们这么无法无天的干,清水上百万人,难道就没有人跟他们斗吗?”
秦志剑继续说着:“有,我就是一个,可是权力太小,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有一个和我一样的,因为跟他们斗,已经进了监狱……也就因为这事,我才一直坚持着不离开清水公安局,要不,也早走了……”
秦志剑的眼里出现水光。
林荫倒了杯水:“别激动,说下去,到底怎么回事?”
3
“那是他们设下的一个陷井。”秦志剑眼睛望向窗外苍茫的夜空,极力平静着讲下去。“我说这人也是警察,叫黄建强,原来是刑警大队三中队长……他跟我是警校同学,也看不下去郑氏弟兄的恶行,决心跟他们斗,我们俩也因此成为知心朋友。大军子二军子干的坏事,别人不管我们管,虽然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可也使他们也有所忌讳。仅去年上半年,我们俩就带领弟兄们在皇朝大饭店抓过三回嫖赌,虽然处理得不重,也象征地罚了他们几千块钱。事情就发生在去年,那个税务干部被砍伤后,我和建强暗中下上了功夫。因为事件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的,又是在市场上,有不少人目睹,所以,我们坚信一定有人了解情况,就多次到出事现场观察,弄清了当时在场出摊床的人员,暗中与他们接触,做思想工作,请他们作证,可是,就在这时出事了……”
秦志剑完全陷入到回忆之中,停了停,眼睛望着窗外的夜色继续讲下去:“那天,我们俩去找一个知情人,也是怕他有顾虑,才晚上前往。走到离目的不远时,突然发现一伙打架的,一个被打的还喊着‘救命’向我们跑来,我们是警察,当然不能不管,就上前阻拦行凶的歹徒,不想他们舞刀弄棒向我们冲上来。他们人多,又有凶器,我们空手抵挡不住,声明了身份,他们也不理,黄建强只好鸣枪示警,可他们居然抢建强的手枪,撕打中,黄建强的枪响了,正好击中一个歹徒,造成重伤……这下完了,被人告到检察院,认定是伤害他人,被抓起来了……”
“不对,”林荫忍不住抢过话来:“怎么能定伤害呢?这是正当防卫呀,顶多是防卫过当啊!”
秦志剑苦笑说:“谁说不是?可到了检察院,歹徒们根本不承认打架这回事,而是说,他们刚刚从饭店喝酒出来,我们无缘无故地上前寻衅,没声明身份就审查他们,他们不服,双方发生撕扭,黄建强就开枪打人……他们人多,还有两个过路人证实,说亲眼看见黄建强在未受威胁的情况下开枪伤人。而我和建强都是警察,证言不被采纳,再加上检察院里有人使坏,建强他就完了……但是,我们俩都坚持自己的话不改口,逮捕后一直起诉不了,就这么一直关着,已经快半年了……其实,深圳的同学早就开始跟我联系,让我快点去,可建强还在里边关着,我怎么能离去……”
秦志剑眼里的泪水更明显了,但他极力克制着不流出来。哽咽一下,又继续说下去。
“建强被抓起来,我也没脱干系,有些人正看我不顺眼,想找毛病把我整出刑警大队,这回机会来了,能放过吗?还好,念在我过去没少破案的份上,又找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我能写文章,就调到办公室任副主任,管政务,平调,没升没降,甚至还说,将来可以提主任,真是对我太照顾了,也就因此,郝正开始戒备我……”
话好象并没说完,可秦志剑住口了,情绪却仍然陷在屈辱中,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林荫又问:“你说,刑警大队有人看你不顺眼,把你踢出来了?是谁?罗厚平……”
秦志剑摇摇头:“不是,他虽然对我不亲近,可人不坏,就是窝囊点,还没有整我!”
“那是谁?江波?”
秦志剑又摇摇头:“他呀,想整我还没那么大的力量……他是我下期警校毕业生,脑瓜挺聪明的,可不往正路上用,总想着进步,恨不得马上当上局长,其实,他的头脑要用到破案上,还是可以的。不过,整我的不是他!”
林荫已经猜到是谁,但不便说出来,只是换了个说法:“老曾呢?他对你是啥态度?”
秦志剑又苦笑一声:“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哪能会因为我而得罪别人……不过还行,他还给我个台阶下,叫我当办公室副主任,就是他的意思。我领情,没把清除公安机关,我就很感激了……其实,要不是黄建强还在里边,我早辞职了……我也看出来了,你这个局长还行,跟老曾不一样,可谁也无法超越清水这种现实,譬如昨天夜里,你抓了何大赖,最后不也得放了吗?方政委还要给人陪礼道歉……这上哪儿说理去?公安局领导还得给嫖客陪礼道歉。我理解,那何大赖子惹不起。可我就是想不通,这样的人怎么能高高在上管着咱们,也想不通郑氏兄弟干了那么多坏事,咱们公安局怎么就治不了他们,想不通咱们国家怎么就允许他们这样的人横行……妈的,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不会放过他们的!”
林荫聚精会神地听着,看着秦志剑,心深深地被触动了,感动了,他更加意识到,面前是一个正直的人,也更加感到绝不能让他走。他努力平静着自己说:“志剑,以心换心,你既然对我说了这么多,我也和你说点心里话吧。我跟你一样,也出身于一个平民家庭,父亲是一个普通的中学教师,我也经历和目睹过很多不公正现象,我特别憎恨这些。这次到清水当公安局长,我暗中对自己说了,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好,我不会忘记自己的使命,我也不会当那种窝窝囊囊的公安局长,我不会容忍他们继续这样下去的。你刚才说的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了……可是,我需要时间,需要帮助,特别需要你这样的人帮助……志剑,你别走,留下来和我一起干吧,就这么定了……好,咱们再谈谈怎么干,你说,咱们怎么才能解决这些问题?”
秦志剑看着林荫,眼睛里闪出希望的光,慢慢说:“这……我也知道,真想干好工作,解决这些问题,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啊……抗日战争时期,蒋介石有一句话,‘攘外必先安内’,还是有道理的。要想跟那些罪犯斗,首先必须提高咱们公安队伍的战斗力,而当前咱们局的最大问题是队伍不纯,啥人都能进来,啥人都能当警察,象蓝玉芹,进来之前是屠宰公司的过磅员,听说还卖过猪肉……我也不是说卖猪肉的就当不了警察,可她的素质实在太差了,就说这回出的事吧,要是稍微疏忽一点,这案子就让她给耽误了。还有那个赵铁军,更不是好货,吃喝嫖赌,啥缺德干啥……队伍建设的关键还在于用人和进人,一定要把正派的人用到重要岗位,一定不能让素质差的人进来或上去,可你能做到吗?进人和提拔干部,哪个没有上边人说话?不说别的,高翔和赵铁军,你说这两人哪个适合当警察?他们根本不能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现在正好倒过来了。这些问题不解决,怎么打仗?所以,你要想把工作干好,首要一条就得把队伍建设好,把人用好!”
就这样,他们把话题转到工作上。秦志剑继续说着:“其实,对咱们局的工作,我早有想法,可想法又能怎么样?能实施吗?你要想干好工作,必须牵扯到人,可别看你是局长,在动人这个问题上并不一定说了算,凡是素质差的,可能恰恰是有关系有背景的,你能把他们怎么样?所以,这就又联系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即使你想搞好工作,想加强队伍建设,还有个社会环境问题,否则,你空有其心。这个问题不解决,其他问题无从谈起!”
秦志剑说完泄气话,沉了沉又激昂起来:“当然,什么也不能绝对。同样的环境下,人跟人也是不一样的。你问我工作思路,这确实很重要的,但也没什么了不起,咱们公安机关的主要职责是什么,就是维护社会稳定和治安稳定。在这方面,政保工作自然重要,但我们的责任是有限的,主要是搞好情报信息工作,发生什么事情能提前知道,报告给上级领导,有很多问题不必我们直接处理。目前把法轮功活动控制住就行。咱们最重要的任务是打击和防范刑事犯罪。尤其刑侦这把刀,你一定要抓住,绝不能当傀儡。目前,这一块基本成了牛明的家天下,他是什么人你可能已经看出一二了,要我说,就是内奸。别的不说,那赫刚打完你逃跑,我猜十有八九是他指使的,后来他们是否见过面也未可知。这要的人掌管刑侦队伍,能行吗?”
林荫听得心一震,但没表现出来。
秦志剑想了想继续说:“在破案上一定要打破大锅饭,破多破少有个说法,体现出不一样来。治安、包括城乡派出所,这一块也很重要。现在,派出所的工作太杂,人口管理没到位,为刑侦破案提供线索远远不够。在这方面,关键也是建立一种机制,把人口管理与为刑侦破案提供线索结合起来,把基础工作和刑侦破案捆绑到一起……”
林荫注意听着,并惊奇地发现,秦志剑确实对全局各项工作都有很多好的想法,这些话虽然是脱口而出,但肯定是日常思考的结晶。两人不知不觉探讨起来,你一句我一句,等秦志剑醒悟过来告辞时,已经后半夜了。
林荫送秦志剑下楼直到大门外,再见时,就象要久别似地握住他的手,“咋样,还辞职吗?”
秦志剑叹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实在的,我内心非常矛盾,你不知道,我家的生活挺紧张,老婆下岗,咱们也不能按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