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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抬砖5
桂姐一边给蔡思哲量尺寸，一边叫另一小女工记录，选好衣、帽、裤、鞋。
蔡思哲可算是一生第一次穿上如此整齐而又没补丁的衣服。
桂姐问蔡思哲是记账还是付现钱，赖勇插嘴说蔡思哲分钱没有就记账，以后在工资里扣。蔡思哲不知所云，就问桂姐一共是多少钱。
“不多，三百五。”
蔡思哲简直听傻了，三百五，在华彩山城，可供自己穿五年衣服的钱。
“不要了。”蔡思哲激动着说。
“不行，工地上有规定，每个人都必须身着工作服装上班。”赖勇很生气，一把拉起蔡思哲，又说又训地回到工地。
说到上班，蔡思哲似乎又平静下来。
在老家，“上班”两个字已是铁定的城市居民专用词，农民就只有没日没夜地挖土种庄稼。对“上班”二字，甚是羡慕又崇拜。
如今，自己还轮到“上班”二字上来，飘然之极。
刚回到工地，就被满身染着水泥浆的李志生叫住：“过来我有话给你讲。”
蔡思哲来到李志生面前，像听候发落一样，端端正正地站着。
“从今天开始给你记工点，起分是六点，包吃包住，每月八百元。
根据你的工点补贴点工钱，每长一个工点加十元。如果每周保持长一个工点，一个月就补四十元，合计工资就有八百四十元。
另外，误一天工要在工资里扣三十元，生病例外。加夜班，有夜班费，每晚五十元。
以后就给赖勇当下手，负责给他递砖，搬运混泥浆，等熟练了再教你做墙码砖的技术，记住了没？”
“记住了。”
蔡思哲听李志生讲的这一长串算来算去的话，一点也没有听清楚。
只是明白，干好了要加钱，干坏了或不干就得罚钱，再则就是明确了师父人选。
管他怎么记，怎样算都行，只要自己加油干，好好干就行了。
头两天，蔡思哲做得不太顺手，总认为给师傅添了不少麻烦。
好在有耐力，赖勇一吼，两只脚板跑得飞快。
这样能换回一些可以说是出错，也可以说是整乱了而不被骂的交易。
晚上一上床就想：变被动为主动，第一个起床，最后一名睡觉。
从轻活到重活，从工地上收拾工具到房内收拾碗筷，他们间隙时间抽烟吹牛，自己就手忙脚乱地搞个不停。
蔡思哲想着这些，自己都笑了起来。
工地日子，这样是不是过得要充实一些？将来有了钱，找个肥婆娘。
赖勇自己对蔡思哲讲，他来太极王都，本意不是到工地做重活。
而是想实现他的策划梦想，没想到的是，这个鸟地方的广告公司不识天才。害得他无广可告。
只好寄居在这里，给他的老乡李志生抬砖。
这怀才不遇，白天就想打人，晚上只想打泡，苦逼得慌。
情形比蔡思哲烦几十百把倍，讲到这些，反而又对蔡思哲为一口尿包饭碗差点丢了性命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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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抬砖6
过了一周，赖勇还是觉得蔡思哲不符合做他徒弟。
总以为听到“建筑”二字，就可以粗手粗脚，或者说就是粗活。
叫了蔡思哲坐下来讲：“建筑，就是建房子。哦，跟水泥砖钢材打交道，就是粗活？就是以你这样水泥河沙混不匀？地上随便抓一根钢筋就可使用？将来，房子倒了找你还是找我？再次告诉你，建筑不是粗活，是世界上最精细的一门行当。”
蔡思哲听了，回到工作上，不出两小时，准会将装沙的桶用来装水，要么将吊索挂到打孔钻头上。
赖勇没办法，开出两个条件：“要么还是像刚来那天，只当搬运工，凭力气赚工资，要么就走人。”
“总之，我就是不走人，出力搬运也做。”
第二天，李志生没有让蔡思哲走人，也没安排去只做搬运工。而是安排去守他的店子，叫了蔡思哲到工地坝子中心教训：“终于知道你找不到工作的原因了，看你也可怜，赶你走又怕你饿出毛病。
这样，工地这边等工程后期，看有简单的活做再说。
先搬到我的店子里去，帮我爱人做下手打杂。
晚上守店，白天帮着送东西。”
赖勇问：“他一个男的，那周小妹不是也住店吗？”
“她走了，回家结婚。说不来上班，虾米女人，一结婚就姓啥都忘记了。小蔡，工资很低，三百一月，包吃住。”
听了这话，蔡思哲顿时对这名没见过面的周小妹，产生了无比的敬意。
走得及时，这婚也结得正是时候。
不然，自己又不知往那流窜。
中午，蔡思哲搬进杂货店，前后左右观察了一阵子，想讨好桂姐：“我跟你学裁缝。”
桂姐正在忙裁衣，头也不回就说：“算啦，别到年底，啥没做好，你却师父摆了一桌。就打扫卫生，端水淋街道上的灰尘。”
这失败者，在很多地方都被放在牙尖上，被人像咬虱子一样，又烦又可怜。
但这份差事，蔡思哲做起来很顺手。
刚打扫完店面，见没别的事做，就取了笔和纸，画点门前广告漫画，又给店子取了个“懒得讲”副食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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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抬砖7
赖勇过来购烟，见了漫画，神经兮兮地说：“油菜花，那工地的细活干不好。躲着师父干这粗活，我看懒得讲三个字在你的纸上写着不好，不如取个菜鸟店。”
桂姐收了钱，出门来看广告漫画。
她还没见过，只是听赖勇在外边吼。
这文化浅，没办法，见了画却对赖勇说：“鸟你祖宗，我就是懒得讲价的人。小蔡画得可以，以后天天给我画。你这赖子师父，每天加倍消费，否则不给你酒喝。”
蔡思哲听了首次赞赏，赶紧说：“多谢桂姐。”
“谢她个屁，要不是我，她看都不正眼看你一眼，哼！”
门店左边是一堵高墙，没有门面。
蔡思哲做了许多漫画来贴在墙壁上，第一画着一老年人的笑脸，左看右看都像肯德基，上书：“购本店商品，一律包退”。
这样大的口号，消协的人也好像没见过几家。
第二张画着一小孩子，上书：“本店如有假货，可当面索要十倍的赔偿。”桂姐一见，慌得飞快着一把扯了这画。不准蔡思哲写这种字在上面。
“不会有假货吧？”
“你管我有没有假货？我也不敢保证别的供给我有没有假货。别费话，不准。”
蔡思哲没讨到桂姐欢乐，先是吓了一跳，后又忙说：“那我只画不写字。”
“懂个屁，多画点勾引男人的画，女人啊，奶奶啊，屁股啊什么的。
工地上的男人，老婆都不在身边，用画勾引他们下班就往我这边跑。”
蔡思哲却说：“不怕李总生气？来的人多了，还以为画的是你。那我麻烦大了，不画。”
“他敢，我叫你画，你就画。”
蔡思哲忙抢话说：“那我画肥一点，画得根本就不像你。我画？我画芙蓉姐姐那样的。”
“画肥的？画她？你太小看工地男人了。他们个个都想范冰冰，还是找瘦的好。”
晚上，果然一大群工友们冲过来看黄色画。
每看一眼画上的人，就要再看一眼桂姐，仿佛在对比什么。
李志生回来，一见这场面，心想坏了，这老婆居然泡上小白脸蔡思哲。
刚要发作，桂姐伸手一把抓了耳朵说：“想啥？看了流口水？明天画肥的给你看。你们，看了的给钱，没看的，知道怎么办了吧？傻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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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抬砖8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店子闹得全是笑声。
蔡思哲自认为这样画下去不好，而桂姐要的是人气，要的是消费她的商品。
这些工友，一天到晚将腰包按得老深，不来店子。
最怕店子尤如清风店，鬼都不登门，那样生意就做不下去。
第二天清晨，李志生和杨忠桂还睡在店子二楼的□□没起来。
蔡思哲开店收拾好物品，一中年妇女来购洗衣粉，蔡思哲问：“婆婆，您要哪种？”
中年妇女突然大吼：“我？老了吗？才五十九岁，就叫我婆婆？狗日的会不会做生意？”
李志生听了，慌得连外裤都没来得及穿，下楼来一把将蔡思哲拉开：“对不起！他脑子有问题！真对不起，以后一定管教好。”
李志生边说边拿了一包小的礼品洗衣粉给中年妇女，表示道歉。
中年妇女一脸的泡沫皮和口红，让蔡思哲看了就暗骂不休。
妇女走远了之后，李志生将蔡思哲推进房来，对桂姐问道：“咋处理？”
“呵呵，简单教育一下。”
李志生突然比了一个要打蔡思哲一记耳光的架式，却吼：“不许哭！”
桂姐往店外椅子上一坐说：“你打麻批打，小哲，人家才——五十九岁，你就喊婆婆，眼睛长屁股上了？分不清老少，给你讲了多少遍，太极王都人最讨厌有人说他们老。喊大伯、叔叔比喊大爷、老大爷好；喊大姐、大姨，比喊婆婆老大娘好。小姑娘叫小妹妹，青年女子叫小姐，青年小伙子你得叫师兄。我们叫小伙子才可称帅哥，要分清这些，好好学着点。”
李志生补充说：“听好！站柜台，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大小生意短兵相接，出不得半点差错。不是让你在办公室细谈慢论生意，一个顾客来的时间最多只有三分钟，在这三分钟时间里要做到让顾客驻足看，让顾客听你讲，要买。几分钟能完成，就是合格的营业员。所以门店生意才是体现生意人才的地方。”
蔡思哲差点了打，心想现在的老师人人都想当。
不就是一个破店小生意嘛，动刀动枪上岗上线。
这上升到人才培养高度，好笑。
好一会儿，李志生对着桂姐忽地大笑起来：“乌龟瓜婆娘，五十九与六十岁只差一年，叫她一声婆婆就发火，没教养。不是为了把她的钱弄到我们的腰包里来，锤子大爷才理她。小蔡，没事啦，记住就好。”
蔡思哲看了一眼桂姐，然后自己端水泼街。
想这生意还是别参与的好，做点杂事，画点广告，搬搬东西，等待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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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春有梦1
几个月的建筑工地加门店生活，才让蔡思哲知道自己来自南方。
南方有什么？
南方的阿弥陀佛？有性感有大胆开放？
不是，都不是。
南方是流放之地，是王权商量好的交易场所。
最早是诸葛亮那厮发明的，后来唐宋二主他妈的没事儿就流放天才大师等等各种鸟人。
李志生和赖勇，都给蔡思哲讲了蜀道省的东西南北中。
中是太极王都，东是普陀东海，西是珠穆朗玛峰，北是内蒙古，南是南沙。
他不知道自己出走后，家里有什么变化，只能每月按时发一张一百元的汇款单。
估计不会有什么好转，虽然也算是替母亲减了不少压力。
但根本的后两小弟的读书问题，还是无法解决。
别的事情，只能听天由命。
生命得到了一定的舒缓和小憩之后，开始承认了一个重新诞生的人，一个走进现实生活的人。
而且在拼劲地渴望都市化的生活，让他人一笑，自己的梦也笑而不答，之后便门紧锁。
冰冷的饭食在夏天也有咽不进肚子的时候，惟有一身的汗珠天天流淌。
落在床沿边的砖块上，落在他乡轻轻翻开的梦里。
一切平静地生活着，劳动着。
蔡思哲的长处和优点才慢慢表现出来，对于销售的一切。
从进货到销出，几乎都不再用李志生和桂姐操任何心。
但好景不长，腊月十日，李志生的建筑队因建筑资质问题。
必须退出太极王都的城市建设，只能宣布返回他的老家大本营。
消息传到每个工人的耳朵里，工人们反而高兴得手舞足蹈：“可以回家团年泡老婆啦！”
工人们七嘴八舌闹个不停，只有蔡思哲心事重重。
他也想家，而且想得夜不能眠。
一天到晚就是没停过地干活，渴望想家的念头，能在繁忙的劳动中磨掉。
腊月十三，建筑队的工人们开始忙碌着收拾行李，准备次日启程归家。
蔡思哲坐在已关闭的店里，什么反应都没有，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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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春有梦2
“喂！想啥？快点收拾东西！别老是在那发神经。”李志生从店门外进来，对蔡思哲的表情有点不满。
“你们都搬回去了，我怎么办？你们的老家又不是我的老家。”蔡思哲说。
李志生走过来坐在床边问：“可不可以跟我们一起到完蛋县去干活？帮你娶个肥婆娘？真的。”
“不干，肥婆娘吃得多，用得凶，养不起。我想回家，可钱还没有多少，回去起不到作用。”
“啊？你家要干多大的事？有人要当总统？非得要你赚钱回去？”李志生说完便细看着蔡思哲的反应。
“当毛的总统，麻烦事多，吃的用的花的，可多了。”
“那好，就到我们那儿去，等你长大成人的时候，担保给你娶个漂亮老婆，将家安在完蛋，怎么样？不要肥婆娘总行了吧？”李志生笑着起身刚要走，桂姐又进来了，见李志生有说有笑地对蔡思哲讲了些什么，便问：“你们在商量事情？”
“没什么，就是谈一下他的去处，想让他跟我们一起走，不然他会没有依靠。”李志生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动情。
“不行，他绝对不能跟我们一起走，这样会害了他。”
“害了他？害他啥？”
“我懂，你不懂！他不是小地方生活的人。有想法，很有态度的人。”
“态度？态麻批度。带他走是帮他，有想法我们可以一起帮他实现，呵呵，不可以吗？”
桂姐说：“不行，我们那地方。小鱼可以，大鱼不行，结果会告诉你。”
两个人从讲到吵，又从吵到要准备大打出手。
已经到了不是谈蔡思哲的事，内容已到服从与不服从的地步。这正家长与副家长之间，就是这个样。
蔡思哲在一旁观看了很久。
忍不住喊了起来：“不要吵，都是为我，会记住你们。不过，这件事情让我想一想，明天早晨决定，好不好？”
在李志生的眼里，蔡思哲是他当了这么多年包工头，所遇最老实，最勤快，又不计较得失的工人。
他是真心想帮助蔡思哲，而且他的确不愿失去这样一名好帮手。
他希望蔡思哲在他手下多干几年，将来由他引导一下，充当管理工人的角色。
最后成为一名包工头或比包工头更大的工程老板都有可能。
有春有梦3
晚上，桂姐叫了好几名工人一起吃饭，只字不谈去留的事。
在桂姐看来，蔡思哲不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那种劳力工人。
平时谈话就发现心大气大，很有理想。
特别是在画漫画的时候，那脑子就是进了水的人。
一喊不应，二喊才回神。样子还多不情愿，脚在动了，手上的纸笔玩意儿还拿着不肯松手。
一看就是想告诉别人，不重要的话，还将续画其不正经的活。
想到这，桂姐又淡然起来。
她实在不愿看到蔡思哲和自己一样，长时间与小杂货打交道。
自己年轻时，也多少想在服装设计这块出人头第，可是……
当前加况且的情形下，回到了完蛋县，人生前程几乎就断了，连她自己都不愿干这样的工作，只是自己的家在完蛋。如有个三长两短的话，还有家人顶着。
摆在眼前的事情，应该让蔡思哲留在这座城市，也不能回到他的老家。
想到这里，本想开口讲，但又觉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