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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永昌帝在御书房接待了他。
永昌帝谢流风,嘉平帝第七子,母贵妃沈氏,十三岁继位,内肃朝纲,外诛诸王,北镇蛮族,西克戎夷。初登基的三年里,他陆续诛灭了除晏王谢重楼之外的几乎所有近支兄弟叔伯的势力,那些时候每日都有数不清的皇亲国戚惨死街头,血色笼罩在长安数月也无法散去,这样极其酷烈的铁血手段,加上其人深不可测的心思,冷漠薄凉的个性,在最短的时间让臣子们认清了形势,争先恐后的表达了对新皇的效忠。不过这位少年皇帝也并非纯粹杀戮,对于发誓效忠他的臣子他也从不吝赐予权力和地位。他牢牢把握着兵权,真正做到了军国大权集于一人之手,却从不曾做过一个错误的决策,胤玄军兵锋所至,必以血祭。他在位迄今近七年,朝堂同心百姓拥护,北离无数男儿视其为神明,誓死追随效忠。
三年前他御驾亲征西楚,万军阵前抬眸一眼,从容不迫中燃烧的尽是倨傲和野心,纵是萧千寒,亦不禁意动神驰,热血沸腾。
萧千寒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见到这个男人,才发现原来谢流风出乎意料的温和清俊。他穿着玄色的常服,一双独属于谢氏的眼眸仿佛盛着满天星光,有着摄人心魄的美丽,只可惜太过阴冷,叫人不自禁的想移开目光,不愿与之对视。与阴冷的眼眸不同,他的唇角永远带着三分笑意,清淡雍雅,从容不迫。这是个存在感太过强烈的男人,他身上无形的威压已经完全掩过了容貌体型这一切外在因素,哪怕他只是这样漫不经心的坐着,也自然而然的带着君临天下的气势。
那瞬间萧千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维持了心神的镇定。他撩起衣襟跪下,一丝不苟的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
永昌帝细细打量他一番,悠悠道:“都说萧将军天人之姿,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萧将军平身罢。”
萧千寒再叩首,礼节做全,方才起身,不卑不亢:“谢陛下恩典。”
永昌帝懒洋洋地拨弄着手中由萧千寒呈上的国书,道:“贵国皇帝之意,朕都明白了,萧将军不辞辛劳亲自来这一趟,也足见诚心。”
萧千寒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虽知道此事不可能这般顺利,但无论如何,谢流风说出这种话,便也不至于翻脸了。他恳切道:“吾国之诚,可昭日月。”
谢流风笑的温和雍雅,如果萧千寒足够了解谢流风,他就能看出谢流风此时笑容中的胜券在握的笃定与猫戏老鼠般的恶意,在此后多少年里,这个笑意曾千百次让叶天若寒毛倒立,如履薄冰。
“朕真的是有些好奇,贵国太子到底是多么不争气,才能让贵国皇帝不惜放弃整个东郢来保他登基顺利。”
萧千寒无言以对,永昌帝一针见血的道出了西楚的目的,虽然国书上写的是“结盟”“十年之内不开战”,但是无论萧山还是萧千寒也都清楚这种盟约并没有什么用处,萧山也没指望真的靠放弃东郢来换取西楚十年平安,但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更知道太子和萧千寒的不睦,一但自己大行,西楚几乎是必然陷入混乱,这个时候如果有外敌趁虚而入,后果无法想象。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太子平安登基的机会,一个兄弟磨合喘息的机会,亦或者是,一个萧千寒可以从容决定,自己是辅佐新帝还是取而代之的机会。太子的无能他太清楚,但不到最后关头,他实在无法放弃这个亲手抚养长大的儿子。他宁愿用这样曲折迂回的方式去赌,也不愿做出废太子这个最简单正确的决定。
慈父之心还是妇人之仁,萧千寒不清楚。他只知道,那个男人所有的仁慈和父爱,都与自己无关。他所能做的,也不过鞠躬尽瘁、忠君爱国罢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在谢重楼说出“他会是个好将军,但是不可能是一个合格的皇帝。西楚——后继无人”的时候,许多事情就已经注定。
“十年不可能,这样吧,从你父皇驾崩三年之内,朕不会对西楚用兵,如何?”他用极其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这些,仿佛他说的不是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事情,而是风花雪月,琴棋书画。
萧千寒无从拒绝,事实上这已经是他们预料中最好的局面了,但是他不相信永昌帝的话到此为止——这是个绝世的野心家,而不是什么大善人,他不可能这么轻易的答应西楚的条件。
果不其然,永昌帝继续开口了。
萧千寒屏息凝神,听到谢流风带着笑意的声音,依然云淡风轻——
“朕要叶天若。”
五个字让萧千寒成功的愣了一下,他倒不是不知道叶天若是谁——事实上这是个让整个西楚刻骨铭心的名字。她在青州一把火毁了萧山一统天下的梦,毁了多少西楚人的骄傲和理想,她也毁了萧山的健康,直接把西楚逼到了如此被动的局面,可以说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也不是不知道谢流风为什么会想要叶天若——北离和西楚素有“叶氏不灭,东郢不亡”的说法,而相对于成名多年、心智身手性情皆称得上无懈可击的叶轻尘,叶天若到底是稚嫩的多。
他蹙眉:“此女是东郢丞相之女,陛下找我西楚要人是否不太合适?”
谢流风含笑道:“萧将军错了,朕不是找西楚要人,朕是找你要人。”
迎着萧千寒愕然的眼神,他笑意加深:“将军这一路也算消尽美人恩,如何竟不知自己情人的名姓了呢?”
萧千寒只觉脑海里轰的一声。
他强作镇定:“陛下莫要和千寒开玩笑了,臣的未婚妻姓谢名长宁,是千寒的老师和贵国已故长清郡主之女,如何能和叶天若扯上关系。”
谢流风莞尔一笑:“可惜看来萧将军竟不知道教导了自己数年的老师到底是何人。”
豆大的汗珠划过萧千寒的脸庞,其实从谢流风说出叶天若三字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预感。永昌帝谢流风是什么人,他敢在他面前如此笃定的说出来的话,又怎么可能有假。况且他说的这话,恰恰好点到了萧千寒的死穴,让他完全无法辩驳。
当初他确定长宁的父亲身份,靠的是长宁的剑术。那夜长宁救他时所使的剑法路数,与他老师如出一辙。当时情况危急来不及细想,只是觉得熟悉,事后才恍然想起在哪里见过。
这个老师指的并不是李黎将军,而是一个白衣男子。萧千寒不知他姓名来历,更不知他为何要收自己为徒,但是这个人教给了他太多太多。这是他启蒙的老师,是教他如何走出冷宫的恩人,是教会他文韬武略的深不可测的男人。从他六岁起,每年他会在某个月夜悄然出现,再在一两个月之后的某一个月夜悄然消失,直到三年前他一箭射退胤玄军,老师笑了笑,从此再也未曾出现过。
萧千寒当然也追查过他的来历和踪迹,然而都如石沉大海般没有音讯。在他已经放弃的时候,长宁出现了,使着和老师一样的剑法,有着和老师相似的眉眼,那时他觉得无比庆幸,觉得这就是天定的姻缘。
萧千寒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觉得这一切太过荒谬。东郢丞相为何要费心教导西楚皇子?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凭什么信你?”他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犹做着最后的挣扎。
谢流风知道这位西楚名将的心防已经被他三言两语冲击的七零八落了——萧千寒已经连敬语都忘了。于是他勾起了一丝从容的微笑,拿起了放在御案上的宝剑。
剑出鞘的声音让萧千寒找到了一点冷静,而谢流风随后的话却让他完完全全惊住了。
“算来,朕也应当喊叶相一声老师。老师的剑法朕只见过一次,疏漏之处便请萧将军包含了。”
谢流风拿着剑随意比划了几下,萧千寒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无疑虑。
原来他的老师是叶轻尘,原来当年与长清郡主私定终身的是叶轻尘,原来叶轻尘还有个弟子是他面前这位北离皇帝。随便哪一个都是石破天惊的消息,足以震撼天下人。然而这一切在萧千寒心里都比不上另一个消息了——
原来谢长宁就是叶天若。
国恨家仇,此生挚爱。
。
萧千寒已经不记得他是怎样回去的了,焦急等待的萧然和柳青冥都被他的骇人的脸色吓住了。
二人目瞪口呆的对望一眼,那瞬间几乎不知道说什么,他们冷静镇定的将军何时有过这么失魂落魄的时候?他和永昌帝谈了什么才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尝试着询问,而萧千寒根本不搭理,他四下一扫,闭了闭眼,那一句话,仿佛凝着千年不化的寒霜:“谢长宁呢?”
“我在这里。”叶天若静静的站在门口,她的脸色并不比萧千寒好到哪里去。
萧千寒默默的看着她,平王府的月色,风郁河的星光,落凤山顶许下的结发的诺言,春风中她炽烈又温柔的笑意,乌篷船上那一吻的蚀骨销魂,这本都是他平生永无法忘怀的美好瞬间。眼前这个女孩,本是他千百次发誓要与之携手百年的爱人。
“如果早知道了我是叶天若,你还会爱我么?”她看到萧千寒的神色,就什么都猜到了。
“我只希望不曾见过你。”
于是所有的情意就这样简单的道尽了。
五月,蔷薇花谢了。
何去何从()
萧千寒失魂落魄的离去之后,永昌帝唇角边的笑容也缓缓隐去,屈起食指轻叩桌面。
屏风后便转出两个身着朝服的年轻官员,躬身下拜。
左一人正是礼部侍郎沈纾澈。说起他出身的沈氏家族,也是颇为传奇。沈氏家族并非跟随太宗打天下的勋贵,这个家族发迹的开始,源于宣德年间的名臣沈文正公。
沈文正公以女子之身出仕,为官二十六年,称得上鞠躬尽瘁为国为民。她乐于提拔后进,却从不结党营私,她是帝王心腹,却敢于直言进谏,是辅佐宣德帝开辟“宣德之治”的最大功臣。而除却这个身份,她还是宣德帝一生爱而不得的女子,是嘉平帝的生身之母。
她生前坚决不允父兄受封爵,不允家族与皇室联姻,为此甚至和宣德帝当庭争吵。然而到底是皇帝母族,没有爵位不成样子,所以待嘉平帝登基之后,还是给了母舅沈舒明侯爵之位,并迎娶了沈舒明之女为妃。
嘉平帝一生不曾立后,沈贵妃便是实际上的后宫之主,后来诞下一子,就是永昌帝谢流风。沈纾澈是沈文正公侄孙,论亲缘是谢流风的表兄,从小便是七皇子伴读,谢流风登基之后,他自然而然成为帝王心腹,肱骨之臣。
右一人则是翰林院编撰素文渊。素文渊说来也算沈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早已出了五服,父母早逝,家境贫寒,幸得沈纾澈之父沈昭煜慧眼识中,亲自抚养。素文渊自幼颖慧,少年早熟,心思深沉,性情凉薄,沈昭煜甚异之,悉心教养,后荐给永昌帝,在翰林院一呆便是数年,直至今年方才得了永昌帝赏识,开始在御前行走,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表面上看,沈纾澈出现在此处,是被永昌帝所召,素文渊出现在这里,只是恰巧碰上萧千寒,避退不及,才得到了和沈纾澈一样的待遇。
然而实际如何,沈纾澈心里清明如镜。他神色复杂的看了身侧神情沉静的素文渊一眼,到底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出身寒微,无家室之累,性情冷淡,不好与人相交——何等完美的一个孤臣?
素文渊察觉到了沈纾澈的视线,却只垂眸看着自己眼前的方寸之地,恍若不觉。
永昌帝的野心,从未瞒过任何人,这一点,无论是沈纾澈还是素文渊,都再清楚不过。三年前折戟而归,不仅没让这位帝王挫败,反而将他磨砺的更加深沉。上将伐谋,永昌帝显然已经找到了更好的方法去征服这天下。叶天若资质上佳,出身完美,原本可能是东郢未来最大的倚仗,可惜性情软弱,天真幼稚,任性冲动,于永昌帝而言,不过网中之鱼罢了,随时都能收拾。萧千寒倒是名将风骨,可惜太重情义,一个女人便能让他失魂落魄——如何堪为人君?如何堪为陛下的对手?
“阿澈以为如何?”永昌帝慢悠悠的一句话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沈纾澈沉吟,微微皱眉,道:“臣这几日冷眼观之,萧千寒虽重情义,却绝非不知轻重之人,况且叶天若还与他有国恨家仇,他不可能为了叶天若而放弃此来的目的。”
永昌帝浅笑:“这种显而易见之事,还需阿澈专门挑明?”
沈纾澈被君王如此直白的斥责弄的脸上一红,偏偏永昌帝还是调侃的语气,他也不好请罪,只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问:“既然如此,陛下为何定要撮合他二人,再拆散他二人?”
永昌帝还是笑:“阿澈啊,你心思却未免简单了些。”
“臣”
永昌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又问素文渊:“卿以为呢?”
素文渊神色平静,淡淡道:“臣以为,陛下是为‘攻心’。”
永昌帝明显来了兴趣:“何谓‘攻心’?”
这是帝王的考验,何尝不是通天之梯,多年夙愿仿佛触手可及,绕是以素文渊之定力,也不禁百感交集,他复磕了个头,平复了一下心境,才缓缓道:“萧山时日无多,萧钰无能,西楚未来政局,多半要着落到萧千寒身上。此人虽心思敏感,极重情义,然沈大人也说了,他绝非不知轻重之人,当断之时,亦不会犹豫半分。但是即使他做出了该做的决定,他依然会为此自责愧疚,比如这次,陛下就是要逼他亲手出卖叶天若。”
素文渊抬眸,厉芒一闪而过:“若臣没有猜错,这只是个开始,他的性格软肋,已经在陛下掌握之中,久而久之,终有一日,不攻自破,届时,西楚覆灭不远矣。”
沈纾澈听的心中冰凉,只觉这种法子实在太过阴狠。他转头死死盯着素文渊,素文渊依然是那副冷漠的样子,仿佛刚刚三言两语间便定下西楚一代名将生死的人不是他。
他再看一眼永昌帝,他曾发誓毕生效忠的君主却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沈纾澈怔然良久,苦笑道:“是臣心软了。”
谢流风漫不经心道:“阿澈,回去好好想想,做好你当做的事情。你与朕一起长大,你的才华志向朕从不怀疑,朕也不吝给你信任,别让朕失望,朕未来的宰相。”
至于素文渊永昌帝沉思良久,勾起了一抹幽深的笑意。
。
叶天若在行宫门口站了一会,不知道何去何从。良久之后才漫无目的地走向了街道。长安这座城市留给她的,好像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她曾经在十岁的时候来过长安,曾经走进过无数人魂牵梦萦的长安宫里,曾经见过让她家破人亡的嘉平帝。她也曾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见到了一手掀起“平王谋逆案”的仇人、先睿王谢晗风含笑饮下毒酒。
在嘉平二十六年的风雪里,她不过是个看客,却已经深深感受到这座精致华美的宫殿散发出的刺骨阴寒,通往至高之位的路,从来都是鲜血和白骨铺就。
她爱的苏凉,那个光明而正直的少年,也终会踩着累累白骨,走向属于他的登天揽月之路么?
“无关之人远离!”
刀剑出鞘的金铁交鸣之声让她陡然惊醒,才发现自己居然无意中走到了长安宫附近。值守宫门的侍卫见是个明艳秀丽的少女孤身徘徊,倒也未加为难,只板着脸让她离的远点,避免冲撞了哪位大人。
天若便默默离开,谁道她刚刚转身,便听到身后一声呼唤:“可是长清郡主殿下?”
叶天若霍然转头,她的母亲谢蔷薇当年受封长清郡主,大破北蛮之后改封长清郡王。平王令她随谢姓,又力排众议带她上京,嘉平帝愧疚之下让她承袭了长清郡主之位,是以她的确是如假包换的北离郡主。但是她到底不是真正的谢氏子孙,平王府又已经没落,在嘉平帝去后她就离开了北离去了东郢,因此知晓她郡主身份的人极少。此时骤然被喊出来,她不禁浑身一震。
沈纾澈含笑走来,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从宫中出来。他生的神清骨秀,风姿如月,朝服也穿出了翩翩公子之感。
叶天若叹了口气。她自然是认得沈纾澈的,平王府的隔壁便是兴安侯沈府,她和沈纾澈勉强也算是青梅竹马,只是多年过去,当年的纾澈哥哥已经是北离礼部侍郎,年轻的权贵,谁知道他是不是还记得小时候那个野丫头。况且当时她跟着西楚使臣出现,也不好表现出和北离官员的私交,沈纾澈没什么异常表现,她索性就当不认识了。没想到今日还是在这里遇到了。
都被喊住了,她也没办法再装没听到,只得上前见礼:“见过沈大人。”
沈纾澈莞尔:“这么客套这是要臣当街跪拜郡主殿下?”
小时候她没少仗着郡主头衔作威作福,沈纾澈这么一打趣,又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气氛顿时就轻松了许多,长宁神色也柔和了下来,不好意思地笑道:“阿澈说笑了。”
沈纾澈叹道:“当年平王府出事,先帝动作实在太快,我爹也来不及做什么,还以为你也后来嘉平二十六年方知你还在人世,也是苍天见怜。你惊鸿一现便消失不见,陛下还曾暗中寻过,谁知道再见居然是这种情况。”
他三两句话勾起无限往事,叶天若不仅有几分黯然,经年之后,已经有太多不一样了:“沈伯父的心意长宁心领了,我这些年过的挺好,不必担心。”
沈纾澈长眉一扬:“当真不必担心?你和那个西楚将军是怎么回事?你又为何在这里孤身徘徊?”
天若没想到他就这样直白的问了出来,一时猝不及防,无言以对。
沈纾澈淡淡道:“那日我见你与他携手而来,神态亲密,只当你们两情相悦,便未多言——我北离郡主心悦于他,是他的荣幸,岂容他轻辱拒绝?”
“不是”她叹了口气:“他并未对不起我,算来应当是我对不起他。阿澈不要问了。”
沈纾澈察言观色,见她不欲多言,便微叹一声,道:“也罢,西楚萧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