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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还成天那样啊——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甭提他,提他干吗?” 说这话的是铁军,马林生简直恨透了他。“要说我爸那人,人倒不坏。”马锐说,“也挺新潮的。”孩子们都笑了。马林生不觉汗颜,他接着往下听。“他比好些我认识的大人,比我们街坊那些汉子婆娘,老实说,铁军,包括你妈——强多了,懂事多了。他要不是我爸,那真是没挑了,我还真能跟他做个朋友,忘年交——可他偏是我爸!打不是,骂不是……咳——我也真拿他没办法,只能哄着……”马林生听得又气又感动,一方面觉得儿子挺实事求是;一方面又觉得儿子不知天高地厚涉嫌恬不知耻。“我倒希望他在窗户外边听着,那样好些话我也好出口了……”马林生吓了一跳,正在转身就逃还是静观事实两可之间,猛听到有人压低嗓门吼了一声:“窗下是谁?”马林生立时就有无地自容之感,恨自己没有窜墙跃脊的飞贼本领,只得硬着头皮举着手从阴影里出来,嘴里一个劲表白:“别嚷别嚷,是我,两手空空——没刀。”待看清面前站着的警觉地瞪着眼将手中坤包高举脑侧作随时掷出伴尖叫状的是齐怀远——齐女士,便顺势说道:“……我在等你。”“等我?等我干嘛不站在明处?鬼鬼崇崇藏在旮旯我还以为是流氓想劫我呢。”“屋里一帮孩子我儿子也在——我怕他们看见。”“你不是不想再见我,何苦又来招我?”齐怀远镇定下来,旋即幽怨,“……这几天我刚平静了点。”自从那次“吻别”之后,他们再未见面。想必是马锐已把话传过去了,在约定的日子,齐怀远没有露面。尽管马林生至今仍认为自己做得对,但单独面对齐怀远,他还是有些惭愧,他毕竟是个极善良的人,就是逛商店见到售货员笑脸相迎而自己一件东西没买都觉得对不起售货员,有很强的负疚感。他乐意作出某种姿态使受到伤害的齐怀远心理多少平衡些。他垂着头一言不发,磨磨蹭蹭地往外走。可能是他那副失落、茫然、痛恨的样子太逼真、太活龙活现令齐怀远实在于心不忍,毕竟她也是个极善良的人,于是她用一种恨爱交织无可奈何的口气长叹一声:“唉,你呀——进来吧!”她原谅他了。大概齐怀远也过于相信她那双幽怨的眼睛的威力,进了屋始终那么盯着他。“你想说什么,你就说吧。”“我受不了你的就是你那愚蠢的自信——你凭什么!”马林生面带愠色,他想尽快结束这无聊的把戏。出他意料,齐怀远并未像皮球似的一拍即跳,反倒更加幽怨,甚而有几分不好意思的羞涩,十分虚心地问:“还有什么?”
这一问倒把马林生问愣住了。“其它方面呢?譬如说我的品德,我的操行……”“其它方面……当然,你的品德、操行无可挑剔,谁也不能说你是坏蛋。”“那好,我改就是了。”齐女士蛮有把握地说,“从今往后,我不自信了,这你没什么可说的了吧?”“你……改得了么?”“没问题,说改就改。”齐女士轻松地说,“不就是自信么?好改。那么,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下礼拜咱们是不是该恢复礼尚往来了,把你欠我那顿饭补上……瞧,我多么谦虚地征求你意见。”“你的问题解决了,我的呢?我就一点毛病没有?您就瞧我这么顺眼?”“你当然毛病很多……”“说说,说说,我可不见得说改就改。”齐怀远笑嘻嘻地,“今天先不谈你的问题,留待以后你的缺点好改,都不用你费心,我就能帮你克服了。不算事不算事……”“可我根本就不爱你。”马林生一咬牙嚷出来。“哪个要你爱我了?”齐怀远纳闷地看马林生,扑哧一笑,“你可真有意思,都想到哪去了?”她看到马林生十分苦恼的样子,笑吟吟地走过去,抚着他头发关切地说:“你就是为这事苦恼啊?你可真傻,像个孩子。我根本就没打算让你爱我。我有自知之明,我已经不年轻了,早超过会让人爱的年龄。不讨厌我就行了,或者心里讨厌嘴上不说能跟我和和气气地把日子过下去也可以……用不着自欺欺人。不会让你为难的。”马林生倒有些感动。
第十三章
“马锐,能不能劳驾你跑一趟?”马林生下班回家便疲惫不堪地倒在沙发上,声音虚弱地对儿子说,“我今天不舒服,想吃点‘天源酱园’的咸菜,自己又懒怠动。”“可以。”马锐懒洋洋地站起来,摘下网兜,接过父亲递过来的钱,走到门口换鞋,“我伺候您,想吃什么尽管说话。”“谢谢啊。”马林生把自己放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微微呻吟。马锐出了门,叮哩咣当地把自行车推出院子,一路铃声地走远了。马林生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精神抖擞,像只大型猫科动物,双眼灼亮地蹑手蹑脚直扑里屋 。他来到儿子的三屉桌旁,先拖过书包,把里边的课本、作业簿一摞摞掏出,飞快地检索,挑出两本包着书皮儿的小说,坐下仔细翻阅。那是两本不同套的武侠小说,讲的尽是除暴安良的英雄壮举,他看了几页便没兴趣再往下看了。撂下书又掀开铅笔盒,看了一眼将其盖上。他低头逐个去拉抽屉,两个没上锁的里边净是些儿子小时候玩剩的破烂儿,玻璃弹球、旧电池、坏钢笔,还有一些废日历和明信片。他拿出一副到电影院看立体电影发的纸板墨镜戴在 眼睛上东张西望,然后摘下放回抽屉。又拿出一个上弦的玩具电话,拧了拧弦放在桌上,一按键子“铃——”电话铃清脆地响了起来,他摘下话筒放在耳边,严肃、声音浑厚地说:“ 喂喂,我是老马呀。”随后把话筒放回机座。他发现这部玩具电话是个存钱匣子,里面有些钢币儿,便捧起晃了晃倾听里面的硬币发出的稀哩哗啦声,又闭起一只眼从投币孔往里窥探。玩了半天,才去拉那只上了锁的抽屉。上了锁的抽屉没有钥匙除非撬锁。他四处乱翻找钥匙,找了几把钥匙逐一去捅锁眼儿,不是完全插不进去就是插进去转不动,他气恼地把钥匙扔了一桌面。他到外屋找来一截铁丝,弯了弯,伸进锁眼拨弄,徒劳地使了半天劲儿仍无法打开。“中国这锁怎么都做得这么结实!”他扔掉铁丝愤愤地骂了一句。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像个一无所获的小特务不死心地环顾四周,看还有哪儿遗漏未搜的。他看到儿子挂在门后的一件茄克衫,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伸手就往兜里掏。这时,他警觉地听到身后有响动,惊恐回头,见儿子正拎着一网兜瓶瓶罐罐的咸菜冷峻地看着他。那场面真是尴尬极了,他的一只手还深深地插在儿子衣裳的口袋里,活像一个小偷在掏包时被事主当场擒住——连手都没来及拔出来。他脸红了,红得像国旗的颜色,“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十足的不打自招么!“嫌我回来快了?”儿子扫了眼扔了一桌子的玩具,“玩得挺过瘾,忘了时间了吧?”“我……”“手快拔出来吧,那姿势真不好看。”马林生一脸羞愧地把手缩回来,看了看手里攥着的东西:一点零钱,两块口香糖,几团废纸,又放回儿子茄克衫的口袋。“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手?这是第几次了?”“头一回,我发誓这是……”马林生倏地发现这么回答有误,这不是在派出所,而且……连羞愧、脸红也不应该。他沉下脸,作庄重负责状:“怎么啦,爸爸检查一下你的东西不行吗?我想看看你是否还在偷偷买烟抽……”“我要是你我就编掏你兜是为了帮你洗衣服。”“哪个掏你兜了?不要讲那么难听嘛。”谎言既已戳穿,索性公开进行,以示目的的光明正大和原本有恃无恐。马林生走到桌前大模大样地坐下,又翻了翻那些已被他检查过的东西,伸手向儿子:“把这个抽屉的钥匙给我,我要检查里边的东西。”
“马林生,你知不知道有人权这一说?”“不知道!”马林生干脆地回答,“我只知道我对你有责任,有监督、有教养你的责任!你有什么?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包括你的生命!人权?你还少扯这个!从法律上说,你还属于对自己的行为没有能力负责,跟精神病区别不大的那类人。你干了坏事,责任还得我替你承担,不管你行么?”他还越说越来劲儿,越说越振奋,越说越理直气壮了。“把钥匙拿来——我在行使我的职权。”“我干什么坏事了?”“我正在调查,同时也是防患于未然。”“马林生,今天你不把派出所的警察叫来,把我铐走,你就甭想要到手我的钥匙!”“你以为你不给,不配合,我就没办法了?告诉你,我手段多着呢。”“我也告诉你,今儿你要敢撬锁,我就去报案。”“我今儿还非撬给你看!看谁能为此把我抓起来——谁敢!”马林生说着便发力猛拽抽屉,悬挂的小锁像只摇动的铃铛剧烈抖动。“啪——”马锐把一瓶酱豆腐摔碎在地上,褐红的卤汁流了一地犹如一个人的脑袋被履带碾碎脑浆四淌。“反了你啦!”马林生勃然大怒,“你必须对自己行为负责!”马锐笑嘻嘻地说:“我没行为能力,我不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啊,你主动来了,很好很好,你不来我也正要去请你呢。”刘桂珍老师一见马林生跨进办公室的门,便笑着大声说。“我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下马锐在学校的近来表现。”马林生找了把椅子坐下,神情沉重,“怎么,李老师不在?”“嗯,现在我是马锐的班主任,领导上派我去管他们那个班。”“噢,好,那我就跟你谈。我觉得马锐这孩子近来有些表现不大对头,出现了一些很不好的苗头,我希望能和学校老师共同配合,找找根源,看看怎么才能纠正过来。”“你才发现他苗头不对?我早发现了,从我一接手当他们这个班的班主任我就发现了。”“怎么,他老毛病又犯了?”“那倒不是,他倒是学聪明了,对我不敢不尊重,但一种现象掩盖着另一种现象。他表面是对我尊重了,但骨子里,那些不良品质并没有得到改正,又用另一种形式从其它方面不断地露出头来。”“刘老师,我觉得马锐这孩子还不能说是品质不好,主要是受了一些社会上的不良影响,包括一些不良的人……”“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孩子是单纯的,社会是复杂的,社会上的种种错误思潮和不良影响有多少算多少都会反映到我们学校来,反映在我们学生身上,马锐就是活生生一例么……” “据我的分析,马锐的问题主要是交了一些坏朋友,被这些坏朋友带坏了。”“毫无疑问,我早看出来了。一个人交的都是什么朋友这很重要,好朋友互相赛着进步互相帮助互相灌输谆谆身教获益匪浅……坏朋友也会互相影响比着落后一个人不敢干的事大家一起哄——就干了!”“我对铁军这个孩子很有些看法……”“你算说对了,一针见血!我也早看出铁军这个孩子不简单。”“您能具体说说您的看法么?”“他跟马锐打得火热,两个人下课总爱在一起,班里要出点事儿也总有他俩的份儿,狼狈为奸……你分析得对,马锐要受了什么坏影响,一定就是铁军的坏影响。”“铁军这孩子到底表现如何,是好是坏?”“这个孩子的特点是貌似老实,有很大欺骗性,不少老师都被他迷惑了,认为他表现不错。李老师在的时候就曾让他当过班干部,我一上任就把他撤了。我对同学们说:”不是老师不尊重你们的民主权利,而是老师比你们见得多,分得出哪些人是真能为班集体做好事,哪些人是以伪装骗取大家信任…… “我早看出来了,现在听你一说,我心里更有准儿了。”“他到底,他那些欺骗性到底表现在哪些方面?”“这个嘛……一言难尽,主要是感觉:这个孩子很老练,就是说很油,待人接物都十分客气,礼仪周到,像个商人,说不出来那劲儿,反正不舒服,一句话,不像个学生!孩子就像个孩子的样儿,该调皮调皮,调皮其实并不招人讨厌,可他,你简直挑不出他哪点不好……”
“这正说明他骨子里不定隐藏着什么呢!”“没错没错,一个孩子怎么那么成熟?大人还有时说话不注意做事做错了呢……”“除了感觉……”“当然也有事实。你们马锐不就是个事实?铁军如果真像他表面表现得那么好,马锐怎么会那么坏?除非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我认为首先要做的是,先把这俩孩子拆散,不许他们搞到一起。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我就老觉得他们在议论我。有时在课堂上,这两个人远远相视一笑,我就总怀疑我哪个字又念错了,结果本来没错倒错了——做到这点要由你作为家长来下命令,我这方面可以考虑把铁军调到其他班去,不给他们混在一起的机会。”“我很感谢学校的配合,不过我要下命令不许他们接触,最好还有一些实实在在的、证明他跟铁军混在一起确实没好处的证据。你知道现在的孩子,你拿不出有说服力的东西他就不听你的……”“实实在在的东西有哇。”刘老师说着从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两本书,“ 这是我在课堂上从马锐和铁军手里分别没收来的《红楼梦》二三卷,小小年纪就看《红楼梦》,还有心思学习么?净给女同学写字条了。”马林生接过书一看,立刻汗颜,这是他的藏书,扉页还盖着他那方藏书印,阴阳篆文的“书痴老人鉴阅”六个字。“书痴老人”是他于某个百无聊赖的春夜为自己取的雅号。“这‘书痴老人’也不知是哪个教唆犯?”刘桂珍老师说,“我正准备追查。”“正是鄙人。”马林生惭愧地承认,“这一定是马锐从我的书柜中偷取而来,私下传阅。”
“是您,这是您的书?”刘老师大为惊讶,“您也看这种书?噢,对了,您是书店的,所以家里书多……”“多而不精,多而不精……”“老马,这可不是我批评你啦,你也太粗心大意了。这种书怎么能让小孩随便看到?看这种书很容易学坏的……”“那是那是……”“咱们想让孩子长大成为什么人,一定要心里有数儿。从小就要让他们向三种人靠拢,一个是高尚的人一个是有道德的人还有一个是脱离了低级趣味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人。”“从现在做起从现在做起。”马林生连声应诺,“从我做起。”刘老师手托腮愁了一会儿,旋又眉开眼笑,“没关系,书是你的,但铁军要是不向马锐要求,他怎么会借给他?他为什么单借这本书?这算不算一种暗示?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为什么不制止你看这种书反向你借?”“没准正是铁军想看这本书才促使诱使——唆使马锐去偷的!”马林生豁然开朗,他和刘桂珍相视微笑,二人摩拳擦掌,分头昂首而去。马林生和刘桂珍在校门互致同志般的紧紧握手,刘桂珍还亲热地对马林生附耳嘁喳,引起马林生会意娇嗔的微笑——这一切都被趴在教室窗户的马锐、铁军和夏青看在眼里。“你爸爸怎么跟她搞到一起去了?”夏青不解地说。上课铃响了,孩子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马锐脸上有一种不可遏制的狂怒,他的嘴都因之歪斜了。同座的夏青不断偷眼瞅他,望而生畏。马林生穿着带披肩腰间扣带的风衣和雪亮的尖皮鞋,像个蓦然闯进门来的不速之客一步跨进屋里。他的眼睛习惯屋内的昏暗光线后,看到坐成一排的孩子们像一群在窝里被堵住的狼崽子,个个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你们都出去。”他威严地对铁军、夏青等人命令。孩子们动也没动,他们似乎决心抱成一团。“请你们都离开!”马林生尖叫。夏青勇敢地回答:“我们是来找马锐的。”“找谁也不行,我要你们走,你们就必须走,这是我的家!”“夏青,夏青,快出来。”夏太太在外边喊,“你回家。”马锐站起来,对朋友们说:“你们走吧,我没事,他不能把我怎么样。走吧,都走。”
他再三劝朋友们。孩子们一个个低着头往外走,经过马林生身边时不看他一眼。“都走,都走,再也不许来了!”马林生挥舞着胳膊嚷,“都不许来了!”孩子们陆续走了出去。夏太太在外边埋怨夏青,“你怎么那么傻,人家爸爸教育孩子你挡什么横儿?”“你管不着!”夏青厉害地冲她母亲嚷,“都是你们这帮大人调唆的!”“快回家——你也反了!”夏经平出来嚷。夏青委屈地哭泣,“告刁状,马锐有什么错儿?”马林生把屋门哐地关上,大步走进里屋,指着上锁的抽屉伸出手对马锐说:“把钥匙给我! ”马锐不吭声。他立刻毫不迟疑地拿出早已预备好的钳子、改锥连撬带揪把小锁连同锁鼻儿一起扯下来,抽屉的木框都给撬劈了,裂出白花花的木茬儿。他哗地一把拉开抽屉,由于用力过猛,抽屉一下脱离了屉轨,他索性拎着抽屉往地上一扣, 然后把空抽屉扔到一边。抽屉里净是些日记本、转学到外地的同学的来信和孩子们出外游玩时的合影以及两本精美的集邮册还有一包开封的香烟和一只打火机。“香烟没收了,打火机没收了。”马林生边说边把香烟和打火机揣进自己兜里。 然后逐张察看孩子们拍的照片,挑出几张他认为姿势下流荒唐的撕得粉碎,“这些照片也不要留了,活像小流氓。”他把孩子们之间的通信都拆开一封封仔细看,有些他认为流露了不健康情调的同样一撕两半或揉成一团扔到一旁。接着他开始看那些日记本,他读了几页发现这些日记都是儿子刚上小学时记的,字写得歪歪扭扭,都是些日常生活的流水帐和看了电影逛了公园后的充满幼稚的感受。那时他还没有离婚,孩子的日记中经常写到妈妈,既没有赞扬也很少批评,只是很客观地表述妈妈出现在某一生活场景中:“妈妈在厨房做饭。”“妈妈对我说天冷多穿件衣服。”“妈妈和爸爸说话,他们都笑了。”日记中记录了一些他和妻子的简单的对话,记录了一些当时他们一家三口的饮食起居以及出外游玩的情景。句子相当简单、平淡甚至不乏语病和表达障碍,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