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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经算得上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罗进问她从叶国明部出来后怎么又跑回猎户这里,难道心甘情愿就这样让一头黄鼠狼似的山间猎户压在破草席上睡一辈子?她神情暗淡道:“我一个女人还能怎么办?”罗进问她还有什么打算?前国军军官家眷,几被土匪掳为压寨夫人的现山乡猎户婆娘摇摇头,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罗进手指发痒,差点掏出枪把妇人毙掉。对她来说,也许死了比活着还更好一些。但是罗进到底没有动手。他让手下人给妇人几块银元,离开那个草寮。
罗进感到绝望。刘小凤在哪?也这样吗?
还有女儿。当初为了寻找妻子,罗进狠心一甩把女儿丢在河中竹排上,本已跟这个亲生骨肉永久失散,哪想如小凤说:“上帝保佑”,上帝又把这孩子的影子送了回来。罗进认出了杜荣林,眼前突然浮出一条寻找女儿的线索。如果当初女儿没有掉到水里淹死,就一定有个下落,“大北杠”一定知道。罗进跟杜荣林邂逅之后,两次放过将他乱枪打死的机会,想活捉他,是希望存个活口,从杜荣林嘴里问出女儿的去向。在九弯伏击杜荣林运粮船队时,罗进奉卢大目之命,从一个竹头堆后边朝溪流喊话,声称想把杜荣林千刀万剐,这是实话,杜荣林让他妻离子散,当然恨之入骨。但是他心里还抱一线企望,能在将杜荣林下锅油炸之前,把女儿的下落搞个明白。后来成排手榴弹飞起来落到木船上,罗进看到杜荣林据守的木船船帮喷射般腾起,船舷后边的人随着爆炸飞向空中,寻女的唯一线索被炸成一滩血水。完了。
到了枪声和喊声突然在后边响起,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解放军剿匪部队主力包围于九弯时,罗进当机立断,于竹林里外乱哄哄中爬出藏身之处,滚下河岸,一直滚入水中。三十六计走为上,罗进一跑了之。
其实他早在盘算逃跑。几个月前,他自作主张跟踪杜荣林到溪坂,企图活捉,受挫之后卢大目骂他:“你小子坏事。”倒没怎么计较,罗进却知道这事没完,卢大目猜忌心很强,受到他怀疑的小头目通常只有一个下场,就是被暗枪射杀于乱战之中。罗进装得若无其事,却无时无刻不在思忖出路。寻妻寻女似乎都成泡影,还有什么必要留在匪窝里挨共军的子弹和卢大目的黑枪?共产党新政权正在逐步建立稳固统治,卢大目一类土匪肯定都要乌乎哀哉没几天日子了,这时不跑还等着领什么赏?罗进趁乱行动,于九弯出逃。罗进生长南国,水性好,潜下水后即甩掉衣裤,溜之大吉。这是他第二次泅水脱逃,做起来得心应手。那一天他游出几里路远才爬上岸,躲进一片茂密的林子里。时九弯的枪声还远远传来,送神鞭炮似的噼啪不绝。
罗进踏上逃亡之路,如丧家之犬。罗进在闽南一带为匪,杀人放火,共产党和老百姓都饶不了他。大陆全境已被解放军占领,他能跑到哪里?藏进哪个鼠洞,才能不被认住、掏出和清算?罗进小心行事,昼伏夜行,走一步看一步。他先向西,潜入深山,从福建西部龙岩一带逃进广东,再折转南行,历尽艰辛,慢慢走入潮汕。童年时他随父母从台湾出走后,曾在潮州祖家生活数年,在当地还有一些族亲,后来日本鬼子攻进广东,乡人“跑日本”四处逃难,罗进一家才离开潮州去了赣州。罗进在潮州乡下找到一个远亲,论辈份是他表兄,此人在乡村开个杂货铺,为人吝啬、尖刻,看到罗进衣衫褴褛进了家门,他眼睛眯起来,满眼里全是鄙夷。
第四章 月下乌啼(2)
“做啥呢?”
罗进嘿嘿道:“给阿叔添麻烦了。”
罗进编了个故事,说自己在赣州做生意,跟人合伙卖棺材,兵荒马乱死人多,生意尚可,赚了点小钱。前些天到广东梅州买木料,顺道回潮州看看,还给表兄表嫂都带了点小礼物。却不料路上撞着土匪抢人,东西没了,只捡条命来见表兄。表兄说年纪轻轻什么不能干?卖棺材?晦气!罗进说眼看天下太平了,他想改行,做药材生意,靠他人跌打损伤糊自己的口。他记得父亲说过他们家有一个亲戚在香港做药材,生意挺好,表兄清楚吗?表兄说那个人呀,也没听说怎么样了。
罗进特意前来领教表兄白眼,也不是丧家之犬胡乱投奔,他有一件要事非找到此人不可。罗进自忖大陆全境已经尽归共产党,藏到哪里都不安全,唯走为上。以目前看,香港当是他逃亡首选。那里还有罗进的一个亲姐姐,可资投奔。罗进父母生有两个孩子,姐姐比罗进大七岁。一家人从台湾回到潮州定居后,姐姐被父母许配给一个邻乡青年,不久两人结婚。罗进的姐夫为人老实厚道,会做饭,让一位在香港开潮州餐馆的族亲叫去帮忙,罗进的姐姐跟着也去了香港。姐姐去港之初与家里时有书信,日军侵占香港、罗进随父母“跑日本”逃往赣南后联系尽失。抗战胜利后罗进曾多方打听姐姐一家去向,总无结果。罗进因此在逃亡途中找到表兄家里,这位乡村杂货铺小老板除为罗进的表兄外,还是罗进姐夫的堂兄。
表兄摇头说,那一家人好多年没消息了,从日军进攻香港后就失去了音讯。
罗进在表兄家住了两天,不辞而别,临走时把表嫂一不留神没有看住的一点细软席卷而去。罗进潜逃需要盘缠,当过几天刘四斤,学点打家劫舍,卷表嫂一点细软当然小意思了。不久罗进从番禺一个小港坐上一条小船飘泊珠江,于夜中偷渡香港。他们的船在珠江上碰上大浪,晃得几乎倾覆。靠岸前香港水警巡逻艇砰砰砰远远开过,探照灯一扫,小船差点现形。还好有惊无险,船舷最终靠上港岛一个僻静海角。历尽千辛万苦,到底偷渡成功,逃出已由共产党掌控的大陆,罗进往海滩上一趴,久久不起,像是忽然断气了一般。那一刻他满心悲愤,无法割舍。
就这么完了吗?妻子女儿都丢在远处崇山峻岭间,家破人亡,从此天各一方了?
他满心不甘。
罗进入港其时,香港还没有后来的繁华。有大批逃亡者涌入,包括罗进这类当过上尉干过土匪者。港岛上没有解放军,却有港英警察,偷渡客谋生不易,想改换门庭重操旧业当个港匪都不得其门而入。起初罗进只能小偷般游荡,一边找饭吃,一边打听香港亲戚下落以求投奔。他没找到父亲提到过的堂叔,也没找到姐姐和姐夫。姐姐一家居住的区域,在日军进攻香港时让炮火夷为平地,姐姐一家估计早化为灰土。罗进走投无路间,东亚局势忽然大变。1950年5月,朝鲜战争爆发,美国第七舰队开进台湾海峡,干涉中国内政,宣布对台湾实施武力保护。仓皇败退台岛,在随时准备渡海强攻的解放军大兵压制下惊魂不定的国民党政权突然喘了一口气,活转过来。
罗进找到国民党政权驻港机构,辗转去了台湾。罗进入台后遇上一位军中旧友,此人跟罗进曾在九江共事,关系不错,后来顺利逃出大陆,没像罗进这般人不人鬼不鬼进山入匪“深造”。旧友已升为校官,开始得道,他帮助罗进重入行伍,进了军事情报部门。罗进被派往金门,那里是最前线,与大陆的距离在视线之内,离罗进记忆犹新的龙潭山谷以及九弯,还有他的妻子和女儿近在咫尺。
罗进是自愿前往前线。尽管已近绝望,手中再也没有任何可供找寻妻女的线索,对他来说,那方山水让他无法割舍,靠近一些,或许还能找到机会。无论如何,她们都留在那一边,可能都还活着。
做梦似的,现在他从这一边朝那一边张望。
2.
那时候金门整个儿是座海中的碉堡,这个碉堡孤零零远离台湾,紧挨着大陆,完全置于解放军的火力圈下。小岛上重兵云集,处处战壕,地下坑道工事蛛网般密布,却没有谁真正认为金门是守得住的。1949年10月,从长江以北一直打过来的解放军攻下厦门之后,几乎毫不停顿,就凭着数百条小渔船,发一声喊一口气就打上了金门岛。要不是因为进攻部队准备不足,加上潮水不顺船只搁浅被毁后续接济不上,金门早就易手成为厦门第二。时逾两年,罗进绕一个大圈终于从海里爬上金门的这个时候,解放军所能动用的兵力、物力远比当年强大得多,他们已经不再只有打一响拉一下栓的几支步枪,他们在海岸上架起了能够轰击金门的大炮,新组建的空军和海军已经准备进入前线,军力虽难说可以立刻攻击台湾,制服金门却已绰绰有余。但是他们却不再急于攻打这个小岛,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北边朝鲜战场,在那里抗美援朝,同与美国人为首的“联合国军”大打特打,难舍难分,金门随着台湾一起意外地躲过一场迫在眉睫的痛打,得以缓过气来。
罗进在岛上处理情报事务。那时的金门岛是双方情报战的一个热点,台湾方面靠它大量收集大陆情报,特别是福建南部和广东东部的军情,并策动、指挥潜伏大陆人员从事破坏活动,包括爆炸、暗杀及各式蚊子苍蝇类型的扰乱。解放军情报部门也密切注视金门岛上的动态。不时有解放军侦察人员悄悄潜上金门及其属岛,藏匿于各角落,刺探岛上兵力部署,掌握沿海和纵深火力配置,再顺手牵羊,趁夜色浓重把前沿哨兵或者查哨军官拖下海,带上接应船只,作为活口捕回大陆。罗进是双方情报战中的一粒卒子,他负责一个小组,代号021,忙碌于长官安排的任务,天天跟一批情报人员耗子般龟缩于巨大的地下指挥所里,靠一些招魂幡似的高高伸出地面的天线,跟大陆上东躲西藏的间谍电台联络。要是走出坑道,他们这群耗子便成了三教九流一伙杂种,有的长衫有的短裤,有的打扮得完全就是乞丐。他们坐上一些个快艇,鬼鬼祟祟出没于大陆沿海各岛屿附近,在某一个地方放下一条小舢板,把某一个穿潜水服背氧气瓶的水鬼投入海中,在另一片海域则靠上一条渔船,从上边接下一个面目不清的家伙。用罗进自己的话说,干的全是鬼活。
第四章 月下乌啼(3)
罗进在金门岛上学会了喝酒。心中空怀期盼,钻在老鼠洞似的地下坑道,越过一片水雾,在无休无止的大陆远眺中满心悲凉,人到这种份上能不喝酒?
金门岛上产一种酒,叫金门高粱,是一种烈性白酒,入口火辣,特别有劲。若干年后对这种酒的嗜好被一些贪杯的台商带回大陆,慢慢地便有人把它叫做台湾名酒,一时风糜。当年罗进上尉在金门当情报耗子时,这种酒只能算小岛土酒,还没法梦想后来那么大的名气。罗进在金门,每逢钻出坑道休假时日,百无聊赖他就想起它来。
因为金门高粱罗进认识了小酒馆的老板娘吴淑玲。吴淑玲在罗进驻地附近的小镇上开一家小酒馆,馆子里只卖金门高粱。老板娘能在一个几乎完全成了兵营的小岛上开酒馆,一来因为她是本地人,二来因为她的丈夫曾是当地一个保安队的队长。此间所谓“保安队”跟罗进在大陆上混迹的卢大目“东南反共纵队”没有太大区别,就是些杂牌货色。在1949年秋天解放军进攻金门岛的那场大战中,老板娘的队长丈夫奉命率部参加滩头战斗,保安队七零八落不堪一击,队座大人在战斗中被解放军机枪击毙,身上中了十几发子弹,他的太太被这十几发子弹打发成一个寡妇。战后小寡妇在小镇上开了家小酒馆,当上酒馆老板娘,守着一个小男孩聊度时光。
老板娘年龄比罗进略大,个头很高,模样挺漂亮,只是脸型瘦削,颧骨挺耸,下巴有些尖。罗进所在情报部的军官都说这小寡妇果然天生一副克夫相,她那个保安队长不被共军的机枪打死还干什么去?老板娘吴淑玲在军官中不太有人缘,不像一些小寡妇谁都能摸,她有些变态,既要死呆在丈夫丧命的小岛上卖酒,跟十数万大兵混在一块,又不让人顺便吃她点豆腐。这个人敢说敢为,什么样的大兵都对付,经营小酒馆珠缁必较,从来不给赊账,绝对不吃一点亏。但是她不往酒里兑水,她的金门高粱地道正宗,无可挑剔。
有一回,罗进值完班出了坑道,恰外边下雨,天气阴冷。罗进披着一件雨衣走向小镇,一脚高一脚低穿过泥地,踩得胶鞋上全是烂泥像一双小泥船。也许因为天气缘故,那天小酒馆生意冷清,除罗进外,只有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士官。罗进向老板娘要了一碟花生,坐到窗前一张桌边,把酒倒在杯里,不声不响,一小口一小口地埋头喝酒,时而抬头往窗外看看。窗外阴阴沉沉一片水气,远处大海哗哗有声。
忽然老板娘走过来坐在罗进的桌边。
“那边还有谁?”她问。
这是岛上的习惯说法,“那边”指的是大陆。老板娘问罗进时还把嘴角往窗外一呶,做了个示意。
罗进摇摇头,说:“我是高雄人。”
老板娘说:“骗不了我。”
老板娘说她已经观察罗进好久了。她注意到罗进到这里都是独自喝闷酒,从来不管别人,也从来不多喝。到她这家小酒馆的酒徒什么样的都有,扎堆的,吵闹的,为朋友两肋插刀的,爱占小便宜的,都有,像罗进这样的却不多。
“有什么想不开的?”她问。
“没有的事。”
“太太在那边?”
罗进一声不响。
老板娘站起来走回她的柜台,隔会又走过来,把另一小碟花生米放在罗进的面前,也不说话,转头再去招呼店里那个醉醺醺的士官。
罗进喝完他的酒,起身离去,那时外边的雨已经停了。回到坑道,罗进才想起自己没把雨衣带回来,丢在小酒馆,算是酒钱之外再给老板娘送一份薄礼了。
他没去找那雨衣,后来他再去小酒馆时也不提起。没想老板娘却记着他,在他独自喝酒时把那件雨衣放到他的桌边,雨衣已经晾干,整整齐齐折成个四方形。
“我要在酒钱里给你加两个保管费。”老板娘说,“雨衣你还想要吧?”
罗进说:“别收太狠。”
末了算酒钱,没有多收,老板娘没那么抠。
后来有一次去喝酒,恰又碰上顾客冷清时分,老板娘走过来坐在罗进身边,给自己点着了一支烟,说:“还那么放不下吗?”
“没什么放不下的。”
“我看得出来。”老板娘说,“这年头,多少人都一样,不能老解不开疙瘩。”
“没的事。”
“听说过我的事吧?”老板娘问。
罗进点点头。
“他们说他中了十一枪。”老板娘说,“脸都给打烂了。那时我眼睛全是糊的,根本就看不见。”
她说人就这样,过来就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心里有东西解不开,就说出来吧,说出来会好一些。别让它一直在里边磨,钝刀子割肉痛死人。
后来有一回罗进多喝了点酒,跟老板娘说起“那边”的一个清晨,说起那个车队和意外的枪声,以及溪中的急流。
“都完了。从那时候,”他说,“心里就这样,一阵阵的。”
老板娘用她的黑眼珠紧盯着罗进。
“那是……”她问,“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
“多大了?”
“当时不过三个月。算来,比你儿子小一点吧。”
老板娘唉了一声。
3.
后来罗进总想,到底是刘小凤,还是她的天主在冥冥中安排了这一切呢?
第四章 月下乌啼(4)
他跟老对头杜荣林再次相逢,用一种特别的方式,在一个极其特殊的时刻。
1953年7月,一个晚间,罗进奉命率一个联络小组,跟着本部长官上了停泊于港口外的一艘军舰,随船队驶离金门。船队有十来条船,载有大量军械和部队,从番号看有两个海上突击大队,四个主力团,粗粗一估,兵员在万人以上。
“这会是上哪玩去?”罗进暗自惊讶。
那年月里此类高度戒备的大规模海上旅游活动很多,或为演练或为显示武力,各军种官兵习以为常。但是这一次似乎不同以往,这一支万余人的攻击部队准备上哪去巡回打鱼?只有缩在旗舰指挥台的最高长官清楚,情报官员罗进凭借自己的鼻子却能嗅出空气里有一股异常气味。在别人的鼻子里,海风像往常一样带着股咸腥味,他们不知道此刻空气中的电波异乎寻常地密集,它们在各式密码的掩蔽下紧张地传递着各种绝密信息,罗进密切注视着这些起落于海浪之上的波纹。
船队启锚驶向大海,先向东,朝着台湾方向,然后折转向南,再悄悄转为西向。这个夜晚天气晴好,大海风平浪静,一派安详。
午夜,罗进的电台接收了一条情报。
“共军沿海部队紧急戒备。”
罗进心想,好快。
这条情报有两方面意味,一方面表明本船队和部队出海的情报已经被对方掌握,解放军的情报人员效率不低,其指挥机构已经注意到金门守军这次行动不同寻常,连夜下达了备战命令。另一方面,潜伏在大陆的本方间谍效率也还行,解放军沿海各部队开始有所动作,情报就得以回传。双方互相渗透之深由此可见。
晨曦升起于海面,一道黝黑岸线出现在开足马力轰隆轰隆向西直进的船队前方,船队上警报齐鸣。
“准备战斗!”
前方是东山岛,福建最南端一个紧挨大陆,形状近似蝴蝶的岛屿。时该岛有近十万居民,有一座县城,为数不多的几个小集镇,若干农村和渔村,守岛解放军主力是一支地方部队,有两个营的兵力,约一千人。罗进曾分析过这个岛屿的情报,对有关情况了如指掌,知道是一个可供选择的攻击目标,却没想到上司真要在这里动手。国民党军撤至台湾后从未停止声言反攻大陆,但是除组织小股兵力骚扰大陆沿海外,没有贸然行事隆重开打,直到今天。
罗进恨恨不已,咬牙切齿期盼反攻,他有自己的理由,不攻上去他怎么回大陆寻找妻女?他也清楚实力悬殊,反攻谈何容易。当时他还不知道,他自己亲身经历的这场被称为“反攻序幕”的东山战斗竟是“反攻大陆”咏叹调的绝响,是两岸隔海对峙数十年中,由国民党军队发动的唯一一场具有一定规模意义的实战。
这天黎明,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