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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莫侵-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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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尊!”

    变故快得让丹殊无法反应,他冲到光团消失的地方,企图抓住最后一点残光。但是那白色光团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冲虚进入光团,只觉得四周空气突然一滞,修为高深如他,都微微有些喘不上气。

    好像谁将光团内一切统统停住了,连气流也不例外。

    从外面看,光团大概直径七丈,但是里面却远远不止如此。冲虚草草一览,这内部的空间广阔得看不见边。

    “不过是移花接木的方法,将另一个地方搬到了光团里。能这样做的人倒是很多,但是到底是谁这么手欠?”冲虚想,“椿杪也误入了这里吗?他是否因为找不到边界,所以才出不去?”

    冲虚站在一柄剑上,闭眼凝神追觅椿杪的气息。他的意识在光团中游走,很快摸清了光团内大致的景象。

    竟然是一个小村落。

    看着有点眼熟,像是一个逐水而居的聚落。村前一条溪流潺潺,几棵垂柳弯弯,房屋虽旧,但也错落有致,很得田园野趣。但是这景象具体是在哪儿见过,冲虚又好像想不起来。南方这样的村子很多,像蘑菇一样到处都是,有水就长,无水就迁。这个村子看起来也正常得很。

    只是太静了。莫说村人,就连虫鸟这样的活物都没有。

    冲虚从剑上走下来,大大方方从村口进入。

    椿杪的气息虽若有若无,暂时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危险。

    这个孩子不知道上辈子造的什么孽,此生和各路妖魔鬼怪一遇一个准,搞得冲虚有时候都怀疑他周边是否根本就没几个是“人”。

    不幸之幸,各路妖鬼最终都不会太为难他。

    冲虚一边想七想八,一边仔细观察村中的屋舍。所有门户都大开着,农具散落在地上,好像是拿着农具的人突然消失了一样。

    冲虚走了一会儿,渐渐发现椿杪的气息弱了下去。

    这回动真格的了?

    冲虚从袖子里拿出一把纸片,洒在地上。纸片落地变为一群小人,朝四面八方奔去。

    冲虚一只手捏着傀儡术的决,另一只手握紧刚才站着的长剑,稳步往更深处走。

    突然西南方向冒出来一阵火光,冲虚提剑便往那边去。

    纸人已经被烧了一半。

    冲虚挥剑斩去,一下就刺中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发出一声类似婴孩的尖叫,往旁边的一个屋子逃窜。

    冲虚哪里会放它走?他身影挪移,挥剑数次,便将那东西困在屋舍门前,半步逃不开。

    一只小小的红棕色狐狸,身量尚幼,在冲虚剑下瑟瑟发抖。

    冲虚收了剑,踱着步凑近了,蹲下去看它。

    “天赋很高。”冲虚说,“你这样小,应该还不足三百岁吧?能做到这样,已经非常难得了。”

    小狐狸额头白光一闪,猛地一扑,冲虚侧身躲过。

    小狐狸连忙一瘸一拐地跑到屋子后面去了。冲虚追它,眼见着它钻进屋后柳树的树根里。

    那柳树半荣半枯,和苍梧山上的巨木有几分类似。主干粗大得很,树根在地面凹凸起伏,留下许多孔隙。刚才小狐狸钻入了其中一个,底下应该有更大的空间。

    冲虚毫无爱惜草木的心,直接一剑划向树根。那老柳足有三四人合围,竟然抵不过冲虚一剑之力,顺着剑气便齐根断了,切口整齐,连丝木刺也没有。庞大的茎干轰然倒地,激起尘土无数。

    树桩只高出地面两三寸,树皮合围之下,露出中间一个大洞。

    两只成年赤狐交颈躺在一起,小狐狸蜷缩在它们怀里,似乎无知无觉。它小腹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弄得洞中满是血腥味。

    冲虚蹲下去,去摸它的额头。

    “浑元珠只能造出你心里的幻想,这些都不是真的。”冲虚微微有些心软,“你何必将自己数百年修为都散去,只求这样一个假象?”

    难怪这村子如此眼熟。这是浔江源被瘴气影响的村庄之一。当时冲虚在数个村镇中奔波,诛杀各种魔化的精怪,镇压趁机掀风弄浪的妖鱼鬼龙。浔江源的这个村子,他只看了几眼,就交给了丹殊。

    原来你出自这里。

    “你把我徒儿还给我吧。”冲虚道,“我可以放你走。”

    小狐狸似乎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它舔了舔自己的鼻子,爪子捂住眼睛,埋头往那两头赤狐怀里钻得更深。

    那两头赤狐纹丝不动,分明死去多时。

    冲虚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叹口气继续往村子里巡查。

    既然这个地方是浑元珠按照小狐狸的记忆生造出来的,小狐狸以前又不认识椿杪,那么椿杪所在之处,一定是和整个环境都不协调的地方。

    村落寂静,冲虚一间一间屋子地去找,只听见自己推开门时木头的吱呀声。

    许多屋子里都是空的,或者只有几件大家具,半丝人气都没有。唯柳树前的那间,桌椅,茶具,窗铃,妆匣里半开的粉盒,门框上的蒲苇香草,机上点了燃香的小炉,几乎一应俱全。似乎主人刚刚离开,即刻便归。

    看来小狐狸对这间屋子很熟悉,不然也不会记得这样清楚,连床帐上的兰草绣花都栩栩如生。

    冲虚走进去,掀开床帐,却看见了一个他预料之外的人。

    “梅先生?”

    狐子(十七)

    椿杪迷迷糊糊醒来,立即感到头晕目眩,灵府抽痛。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耗费灵力过多,精神不济。

    他睁开眼看了看,发现自己似乎处在一间小小的阁楼之中。阳光从窗格斜射进来,竟然有几分岁月静好的闲散安甯。

    安甯个鬼。椿杪心想,那小狐狸呢?华阚师兄有没有被那张乱七八糟的通讯符送回苍梧?我怎么会到了此处?

    他叹着起坐起来,揉揉自己的膝盖。

    疼死了,一定是伤到筋了。

    他一动,舌头上的伤口也尖锐地痛起来,提醒着他,自己曾经从那里吸出了满口的血液。

    加上鼻骨上的伤也没好,这痛那痛,椿杪一时心情极差。

    回去又得被师尊罚……上次用法术将书籍里的文字移动到纸上,还被发现了!

    椿杪挪着脚步慢慢走下楼梯,发现下面是一个精致的屋子,闻起来还有股淡淡的药材香气。

    更惊悚的是,师尊站在床边,一手挽着床帐,正回过头来看他。

    “丝……丝菌!”椿杪舌头伤得太厉害,差点说不出话。等他看清床上躺着的白衣人,就连个句子也想不出来了。“………丝菌,里………”百年清心寡欲,难道要毁于一旦了?!

    冲虚面无表情:“把下巴收收。为师只是来寻你,发现梅先生也被困在这里而已。”

    “哦。”椿杪乖乖道。但是目光还停在冲虚那挽着床帐的手上。

    “你怎么会在楼上?楼上是什么地方?还记得怎么进来的吗?”冲虚咳了一声,正经道。

    椿杪正欲开口,想了想还是画了一张通讯符:“上面是个阁楼,很小,没什么东西。我之前晕过去了,不知道怎么来这儿的。”

    冲虚满头黑线地接下椿杪传来的通讯符,边拆边道:“你这手通讯符用得好啊。当面跟为师说话也得用,送个人到大殿也得用。”

    椿杪赶紧又送过去一张:“师尊我舌头伤了。我那时候没选择了啊。师尊原谅徒儿吧,徒儿下次绝对不敢了。”

    冲虚看罢,无奈道:“虽然你胡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这次实在冒险。旁的不说,华阚那么个大活人,你居然用平常的通讯符文去包起来。你也知道符文是灵力写的,极易半途消散,万一只能送出去一部分呢?这样和杀他有什么两样?”

    椿杪垂头,恹恹地发来一张:“徒儿知错了。这次符文是用我的血画的,那时候我心存侥幸,觉得舌尖阳血灵力充沛,有很大的几率能成功。”

    冲虚心里一动。

    “他的毒也是你解的吗?”冲虚问,“除了用舌尖血画符,你还在华阚身上试了什么法术?”

    椿杪摇摇头,发来简短的几个字:“没有了。”

    冲虚袖手想了想,招椿杪近前:“过来为师给你看看伤。”

    椿杪拖着步子慢慢地走过去。

    冲虚一见就知道这孩子肯定又伤到哪儿了,于是蹲下去给他看膝盖:“为师知道你当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并没有拿华阚的命冒险的意思。但你一开始就应该通知为师嘛,自己冲上去,又打不过人家,弄成现在这样。以前遇到一方大妖时也没事,你就心存侥幸了?你大师兄在外面急得半死,为师刚接到消息时也慌张失措。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条命有很多人挂念着的?这次你和华阚要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冲虚唠唠叨叨唠唠叨叨,忽然感到自己脖子上滴了一滴水。

    抬头一看,椿杪果然在哭。

    冲虚赶紧站起来把宝贝徒儿搂进怀里:“好了好了,没事就好。以后咱们离妖魔鬼怪远点。为师不让你下山也是这个意思。你呆在山上都能一天见一回妖怪,真下了山还不被它们折腾死了……”

    冲虚啰嗦起来算是没边的那种,等椿杪止住泪水,挣出他怀里了,他还在絮叨:“……人间十五六岁的少年大不了沾沾花惹惹草,你们几个呢,苦大仇深的苦大仇深,少年老成的少年老成,熊的熊,闹的闹,每天花样翻新,为师真是………”

    椿杪赶紧画了张符:“师尊知道梅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吗?这里是什么地方?”

    冲虚终于注意起正事,皱眉说:“这是浑元珠造出来的幻境,那只小狐用自己将近三百年的修为换了这个村落。梅先生恰好也是浔江源的人,我想这间屋子也许就是她的闺房吧。”

    椿杪又画:“之前是梅先生把我们引到后山巨木下的。她是否和小狐狸有什么关系?”

    冲虚摇头:“先前你见到的,恐怕是小狐的化身。浑元珠在它额头,看不出它有妖气是正常的。我刚才看过,梅先生被下了迷药,已经昏睡了大约一夜了,应该很快就能醒。”

    大约一夜。也就是说,昨天傍晚开始,那个邀请华阚去后山的“梅先生”就已经是小狐狸了?

    冲虚说:“这些事都可以稍后再议,眼下为师先看看你的伤,其他咱们出去再说。”

    他示意椿杪张嘴,椿杪乖乖照做了,就看见自家师尊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你管这叫舌尖?”冲虚简直怒火冲天,“舌头都快咬下来了!你怎么就下得去口!”

    椿杪下意识地想说话:“丝菌……”

    “住嘴!”冲虚粗暴地把他扯到一边,拿手里的光团塞他嘴里,又开始唠叨:“怎么就不能让人省点心!还';舌尖血';!日后若真的说不出话了看你怎么办!亏得为师没让丹殊进来,他要是看见,不把那狐狸碎尸万段都算是理智过人了!”

    吧拉吧拉吧拉。剩下的椿杪没注意听,余光一直在盯着床上的人看。

    梅先生腰间挂着一个香囊,但是那香囊里散发的不是香味,分明是一丝妖气。

    “师尊我真的没事。”椿杪动动舌头,发现伤口除了有点麻,已经基本愈合。“再说师尊那么厉害,就算我把自己弄得灰飞烟灭,师尊也能救我啊。”

    冲虚吹起并不存在的胡子:“救你个头!回去抄经二十部!”

    “哦。”椿杪表面失落,心里松了口气。被罚抄经,就说明事情结束了,不管犯了多大的错,师尊不会再追究。二十部是有点多了,不过到时候叫上华阚、修鹤师兄和大师兄,四个人抄抄两三天就能抄完。

    师徒两个吵吵闹闹,没发现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第七十九章() 
修鹤再次被巨兽扑倒在地的时候,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了。

    “笃笃,你明明也发现了。”修鹤冷静得很,一点不像姗姗那样快要吓晕过去。“他的魂魄已经不在了。人间,魔界,神界,通通都没有。”

    湛星河本来作壁上观,听到这里瞬间炸了:“三界都不在?师叔您当时不是说先生还没有魂飞魄散,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三界之外,还有地府。就算地府也没有,也还有化外之地。”修鹤道,“魔界我找过许多遍,人间也被华阚他们通通翻过,笃笃你在神界,应该也已经将神界里里外外都看过了。我知道你很想他,找他找得很辛苦,但是眼前这个,的确不是椿杪。”

    笃笃喘着粗气,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它没有反驳。

    姗姗发着抖,去扯笃笃的爪子:“放开……放开先生!”

    修鹤躺在地上,温柔地握住她的手:“不要怕,姗姗。我没事。”

    笃笃似乎终于厌倦了,把巨掌从修鹤身上拿下来,走到我床前,扑通一下子卧倒,尾巴一甩一甩,看着屋内诸人。

    修鹤在姗姗的搀扶下起来,仍然是一派平淡温和的样子。

    “你愿意守着他,就守着吧。”修鹤道,“只是记得,他是一介凡人,你不可以经常去观察他的魂魄,至少在师兄告诉你能这么做之前,不可以擅自用通天之目去看他。”

    “通天之目?”我有点疑惑。湛星河明显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忍得住,仍然沉默着。

    修鹤道:“通目狻猊,一双眼睛上观天命,下测人魂,被他注视的魂魄会交代前世今生的一切。”

    “那为什么不让它看看?”湛星河罕见地插话道。

    我默默观察他,他眸子漆黑,里面似乎透出万般筹谋。

    我知道,他只想让他先生回来。

    “凡人魂魄被它注视,重则灰飞烟灭,轻则陷入长眠。”修鹤道,“你不要看它现在温顺,狻猊一向是猛兽,日后正式登上神位,也是西方神台的凶神。”

    原来笃笃那么厉害。看它在床前摆尾巴的样子,我还以为它一直这样人畜无害呢。

    姗姗一直扶着修鹤,整个人缩在修鹤怀里,畏惧而坚定。

    修鹤无奈地摸摸她的头,对湛星河道:“此处麻烦你照顾,我先带姗姗回去了。”他对着小辈,也还是彬彬有礼的样子。

    我赶紧下床:“万事明天再说,姗姗今日连受惊吓,你哄哄她,让她早点睡吧。”可怜的姗姗,她会不会根本不知道,这一屋子的都是各路妖魔?“我现在能起来了,多谢你们多日的照顾。我送送你们。”

    修鹤道:“很不必。你还是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诊脉。”说完似乎赶着什么,转身带着姗姗出去了。

    湛星河本来抱臂看我们客套,听到此处,走上来动作粗暴地将我塞进被褥:“师叔让你躺着就躺着,这么多的废话。”

    笃笃立即龇牙,一副要扑上来咬他的样子。

    湛星河挑眉:“我是先生唯一的弟子,你动我试试?”

    嘿!这小子比我还无赖!

    笃笃表示疑惑,歪头看我。

    我木着脸道:“他没骗你。”

    椿杪又回不来,不可能再去收一个徒弟。湛星河的确是椿杪在世时唯一的弟子了。

    笃笃败下阵来,重新躺下,余光一瞥湛星河,那神情好像在说:我是长辈,不跟你计较。

    湛星河毫不掩饰得意神色,走近床铺,弯腰对我道:“你猜师叔急着带姗姗去哪里?”

    又来了!

    我翻了个身:“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还是个病人!我要睡觉!”

    湛星河说:“你睡了这么些天,好不容易能动了,难道就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太有了。我恨不得马上去外面跑上两圈。

    “修鹤不告诉我们自然有他的理由。我信任他。”我闭着眼睛道,“星河,你听我一句劝,撞破别人的秘密,总归不是一件好事。”

    “就算这秘密跟你身家性命有关?”

    “就算……”我一轱辘坐起来,“什么身家性命?”

    湛星河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没什么。我去睡了。明天见。”

    “喂!”我起床要去追他,被他反手一股真气推到在被子上。笃笃兴奋地甩着尾巴,似乎以为我们在打闹。

    湛星河关上门走了,院子终于静下来。

    你娘!

    这个混小子!

    我气鼓鼓倒在被子上,踹了床尾一脚,然后抱着被磕到的脚踝打滚。

    笃笃见我这样,大概以为我还在玩,嘭一声又变成之前那个小怪物,扑到我脸上。

    “笃笃!”我被它的利爪划得脸疼,就算知道它不是故意的,看它扑过来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修鹤能在笃笃原身状态的袭击下保持镇定,我真是很佩服。

    笃笃蹲在我胸前,尾巴乱甩,饶有兴致看我。

    “多事之秋。”我抚摸着它的头和脖子,“多事之秋。”

    第二天很快来临,我小心翼翼从床上爬起来,尽量避免吵醒笃笃。

    小家伙缩成一团,在被面上打呼噜。

    我走到窗前,第一次见到清晨的阳光照耀在窗棂上的样子。麻雀在屋前叽叽喳喳,见我在看它们,互相瞅了瞅,陆续扑楞楞飞走了。院子原来比我在床上看到的要大很多,向阳一面种了几丛茉莉,微风拂来满是清香。

    湛星河推门进来,打破这一切宁静:“你要不要洗澡?院子里有水井,现在厨房也有热水。你身上都酸了。”

    我木然转头:“你也早啊。”

    笃笃被他吵醒,卧在被子上看我们。

    湛星河说:“不洗我走了。今天姗姗不在,师叔做饭,我想趁热吃。”

    “修鹤还会做饭?”我大为惊异,“姗姗不在,这些事情不应该交给你做吗?”作为一个妖魔,他是不是太平易近人了点?苍梧原先那位宗师到底是怎么教育他的?

    湛星河理所当然道:“先前试过一次,我不小心烧了厨房。”

    我默了一霎,问:“他做饭很好吃?”

    湛星河道:“人间绝味。”

    我嘴角一抽:“难怪你这么期待。”

    湛星河耸耸肩膀。

    我发现他现在行事越来越随意,几乎带有一丝玩世不恭的态度。原先那个苦大仇深的少年似乎完全不见了。

    唉。年轻人成长得快。

    “洗。”我说,“浴桶在哪儿?”

    湛星河说:“在旁边的杂物间。你自己去拿,我去打些水。”

    等我洗完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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