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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真平静地点头:“它有很大的可能性就是那个神秘的大灾难——就像类种之于人类。”
薇薇安看着他的神色轻轻皱起眉来:“你竟然没有感到诧异?”
“我知道的;比你们想象的要多一些。”李真说道;“你说完了?”
薇薇安抿了抿嘴:“我说完了。现在你可以做你想要做的事情了。我的全名是;薇薇安朗基努斯。”
“是他的女儿。”李真笑了笑;略微一顿;“北川晴明的骸骨在哪里。”
“……在地下二层;b214。”薇薇安闭上了眼睛。
然而隔了一会儿;她并没有感受到痛楚。于是她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李真从她的身边走了过去;将手放在她身后的门板上。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在打算转身离开之前问:“你不杀我?”
“你该庆幸你没有打算杀我。”李真头也不回地说道;“但不代表你是无辜的——你们做的那些事情也有你的一份。我将你留给摩尔曼斯克这座城市里的亡魂审判——如果你能活着逃出去的话。”
说完之后他微微闭上眼睛;感受从门板上传来的暖意。
薇薇安不知何时离去。但李真清楚她活下来的机会小得可怜。在整个摩尔曼斯克城里;除了这栋楼附近和自己附近;没有什么地方能让一个形单影只的人存活下来。
他感受到了暖意——那一阵暖意在微微波动着;就好像这扇门之后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而他手中的朗基奴斯之枪越发躁动不安起来。
于是在一分钟之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这扇门。
面前出现了一团白蒙蒙的迷雾——因为室外的冷空气同室内的热气交汇;水汽凝结了。
而迷雾之后有微微的光芒。
这情景令他的心脏猛烈一跳——他记起了自己从七年前就开始做的那个梦。那是一个延续了七年之久的梦境;自己在梦里像是一个闯关者。
——在一条由鲜血构成的河流里艰难跋涉;而河流的尽头在最初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团雾气。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瞳孔猛烈地扩张。就好像是一个将死之人。
地上有红色的液体。那些鲜血一般的东西不是蜿蜒着流淌过来。而是慢慢地漫过来。粘稠的、鲜艳的液体发出轻微的血腥味儿;还有丝丝甜意。
他握紧手;将微微发颤的指尖藏在掌心里;两步跨出那团遮蔽了一切的雾气。
那是一条燃烧着火焰的巨大手臂。
王濛说这手臂有十几米长。但此时它已经撑到仓库的天顶了。就好像一条人类的胳膊被放大了无数倍。上面燃烧着熊熊的烈焰。撑在天顶的手掌痉挛般地张开来。手指按着顶棚;像是打算将它撑破。
而血液就是从手臂的令一端流淌出来的——断口处探出巨大的血管;那些血管扩张着。喷涌出汩汩流动的鲜血。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王濛说那胳膊的另一端是闭合的。李真皱了皱眉;他意识到此刻这种“鲜血横流”的场面对于那只手臂而言也许并非坏事——这意味着它重新恢复了活力;开始生长;以它吸收的那些能量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新血……
试图寻回自己丢失的躯干。
他不知道眼前的情景相对于那个梦境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在梦中他身处一条鲜血的河流;而就在这间屋子里;地表也被血流覆盖了。
然而这样的疑惑没有困扰他太久;另一件事物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撑在棚顶的那个手掌;只有四指。
它缺失了小拇指;而手掌的末端也的确出现了一个创口;鲜血从那创口里不断溢出来。
他无言地低头去看自己手中的那柄枪。
在万州一夜之后它的形态改变了——从一柄象牙白的长枪变成了三截;每一截上都有细小鲜艳的红线缠绕。有的时候李真会觉得它好像一柄“如意金箍棒”;因为这东西能随着他的心意变长变短;就好像是从自己的身上分离出来的。
但就在他越来越接近摩尔曼斯克城的途中他感觉到这东西变得越来越执拗——好像急着从他手中脱困而去;找到自己真正的主人。
于是在这一刻李真意识到它是什么了。
这是一截指骨。
李真在这一瞬间握紧了它;最后看一眼那巨大而火焰升腾的手臂;逃似地大步走出这间屋子;关上了大门。
……
……
四十分钟之后;他出现在薇薇安所说的地下二层b214。
房间比他想象得更大;好像一个仓库。而这个“仓库”当中也的确是有许多产品的。
大概两百个囊状巨型培养皿被排排安置在两侧的墙壁上;巨大的管线穿行其中;在昔日为那些培养皿里的东西提供着必须的养分。
可如今培养皿里的液体早已冻结;管线也因为超级低温破裂;里面的液体没来得及流出来便化为硬邦邦的一块。
李真停在其中一个培养面之前看了看;看到淡绿色的冰块当中有一个小小的胎儿。这时候的人类胎儿看起来还不太像人类;反倒更像是某种来自异世界的人形生物。
他闭上眼睛待了一会儿;提着手里那个巨大的银白色箱子走到房间正中央的生物舱旁边;挥了挥手。
于是两侧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又在几秒钟之后腾起热气。蒸腾的白雾很快弥漫整个房间;而白雾当中慢慢蹿起火舌。因为灵能而产生的高温引发了一仇灾;房间里开始被焦糊味儿以及化学药剂燃烧时所散发出来的古怪气味充斥。
这使得区域温度慢慢变高——到李真将手掌放在生物舱的透明表面上时;那上面至少已经不那样冻了。
因着他的一触;舱内冻结的液体融化。剧烈的冷热变化使得舱门自动开启;一股腾腾水汽冒了出来。
那里面有一具骸骨的下半身;微微的亮白色;好像是用象牙雕刻出来的。
李真便将手里那巨大的箱子搁在地上;用手撕裂金属表层——这里面是一具骸骨的上半身;被一层不明材质的柔软物体包裹着。
这不是某间教室里的那种骨骼标本;骨块之间并没有东西联接。但封装者显然花了一番心思将这半具骸骨重新摆放;并且细心地在每一块骨骼上编了号。
李真赤手将骨块一枚枚地拣出来;并且擦掉上面的字迹。
他将取出来的骨骼同生物舱内的那半具骸骨对接;用了二十分钟完成这个过程。而这时候两侧墙壁上的火焰已经熄灭;焦黑的痕迹很快又被冰霜覆盖;这屋子重新变得晶莹剔透。
李真握着手里的枪;再三确认他没有将某一块摆错位置。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打算将闪耀红芒的枪尖刺入水中。但这样一个动作重复了四次;到第五次的时候他收回了手;转身在房间里焦躁地踱了一圈。
因为那天晚上应龙告诉他朗基奴斯之枪可以救回她的性命他才要找回这东西;可对方并没有告诉他应该如何做。如今这枪就在他手上;而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一点明白应该如何做了。
但他不知道那“一点”究竟能够令他有几成把握。“起死人肉白骨”这种事情除了在自己的身上他从未真实地见过。
于是他在徘徊了长达十五分钟之后推门走了出去。
他重新回到那间库房——此刻金属的大门上已经升腾起蒙蒙水汽;门框旁边有细微的青烟袅袅升腾。他不得不使用的自己的灵能——不是让这里的温度变得更高;而是变得更低。
推开门的时候他看到的是灰烬与飞舞的火星。这个房间里;一切由人类制造的事物都已经燃烧起来了。
而那手臂倾倒于地;粗壮巨大的手指距离门口不足十米远。
手指在微微颤抖;好像在痉挛。但这并不妨碍它拖着其后更加巨大沉重的前臂以及上臂往门外挪动。
李真略略一顿;随后抬脚走上前去。他走到那根中指的面前——那东西就和他一样高——将右手贴了上去。
这东西感受到阻力;于是停下来。
仓库门口处有一块墙皮终于因为灼烧而脱落;溅起一大蓬灰尘;将李真的身影遮蔽起来。
这时候是2020年7月28日。
在这一天;在仍旧温暖的赤道附近;王远伟登上了那座岛
第一百七十三章 肉白骨
很多人说那是他们一生当中所见过的最美丽的景象——那出现在摩尔曼斯克市中心上空的火焰。
火焰是从一栋没有窗户的铅灰色高楼中缓慢生长起来的。
最初的时候它分成无数条纤细、明亮的藤蔓;蜿蜿蜒蜒地从楼底攀爬上楼壁;好像春月里飞速生长的爬山虎被某架摄影机录制下来;然后快进了一百倍。
那些藤蔓最终聚集到了楼顶并且交汇;于是一枚鲜艳的“果实”凝结出来。那是一枚火焰的果实;在一瞬间点燃了空气。周围的空间便扭曲并且燃烧起来;微红而透明的火云像池塘中心的涟漪一般缓缓扩散。遇热膨胀上升的热气遭遇数百米高空当中的冷气;雪白的云雾也出现了。
而后那一枚火焰的果实抽出一条明亮而细小的“枝芽”。枝芽遇风便长;在人们震惊的紫媛中文化为一条更加粗大的藤蔓;一直延伸至高空的云层。这景象令许多人想起了杰克与魔豆的那个故事——而故事里邪恶的巨人应当就居住在那云层上。
只一次呼吸的功夫;粗大的藤蔓上又分出更多的火舌。然而那并非人们认知当中的那种变幻不定的、缓缓舞动的火舌;而是具有鲜明轮廓的、好像用画笔勾勒出来的东西。
它看起来更像是有形有质;而非籍由剧烈的化学反应形成的。
一切发生得缓慢又迅速;一分钟之后。那栋高楼上的火焰已经统统升上了天空。
于是摩尔曼斯克城的上空出现了第二枚太阳。它发出不可逼视的光芒;璀璨光辉映成了一个大大的十字;天地之间一片通明。
随后那东西闪烁了一下子;仿佛它本身眨了眨眼。于是光芒尽数收敛;只有人们的视网膜中还残留着方才亮白的光线。至于云层之上的那东西——它向着南方飞去了。
极远的天边是有一条隔离带的。尽管从前那附近的水汽已经因为酷寒而消失不见;但无疑那东西仍然存在。然而光球毫无阻滞地从天空之上划过;仿佛于它而言那不过是一个幻像。
尽管这光球同情报当中的那条“手臂”形象天差地别;可不少人却已经意识到两者似乎便是同一件东西了——否则很难想象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样的存在能够带给他们如此巨大的震惊。
但至少目前为止他们还无法真正地证实自己的猜想。因为低温仍然存在;他们无法跨越雷池一步。
可是在那栋大楼之中;或者说在那栋大楼的废墟之中。气温已经不那样寒冷了。
余温尚在。
余温加热了周围的一整片空气。高达近百摄氏度的“余温”令这里变得异常干燥。而焦灼的地表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下一刻便要往下塌陷。
李真仍站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姿势。他看起来就像一尊雕塑;哪怕灼热狂乱的空气紊流也不能将他身上穿着的那件灰白色的大衣衣角掀起一丝一毫。
他表情麻木地站在那里。过了很久很久才微微曲了曲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那一个姿势。指节的骨骼摩擦。发出轻轻的“咯”声。似乎就是因为这一动;他才意识到眼前那条巨大的手臂已经不存在了。就在几分钟之前;那巨大的血肉在他眼前化为火焰洪流、融化在空气里。然后从墙壁当中渗透出去。
他沉重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收回手臂。
这轻微的叹息压过了呼啸的风声。下一刻;一切静止下来。地面上的火焰慢慢熄灭;好像在畏惧着些什么。
李真迈开脚步;慢慢走向地下。
一层连通负一层的铁门已经被烧融;正慢慢流淌铁水。但李真挥了挥手;于是那些铁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大洞来。他从洞穴里走进去;凭借记忆找到那间屋子。
屋子在地下二层;并未被那汹涌的火焰破坏。可从地面上传下来的热量已经令这里温暖如春;融化的水流漫过地表;顶棚也有水珠儿滴滴答答地落下来。他在这雨中走过长且黑暗的通道;来到那间房的门口。
宽大的房间里黑暗一片;因而李真挥手加热了地上一些不知材质的金属碎片。
原本冰冷的小东西从地上翻滚着漂浮起来;好像一块被某只无形的手随意搓揉的面团。它一边被搓揉着;一边急剧升温。于是小小的金属碎片变成一团团悬浮于半空中的炽热金属流体;散发出炫目的光亮;令这宽大的房间变得纤毫毕现。
李真走到那具生物舱前;低头看下去。
已经被拼接完好的骨骼仍旧安静地躺着;好像还可以这样继续躺上好几年。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倾身抚上这具骨骼。
这一次他没有用那柄枪。实际上;那东西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指尖的皮肤被他用指甲撕裂;在伤口愈合之前一滴鲜血被点在颅骨额头的正中间。
李真张了张嘴;似乎欲言又止。他衡量再三;最终在一片金属的光亮里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值得。”
“然而那毕竟是我答应过你的事情。”
他将手在光滑的颅骨上摩挲着;继续说:“就在刚才我知道了一些事情。倘若你现在能说话的话;我多么希望可以在做这件事之前问一问你;还要不要醒来在这个世界上。”
他叹息道:“我们多么微不足道。”
随后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到那颅骨被他的掌心捂得微热时;终于摇摇头;低声道:“那么……我赐予你生命。”
这话就好像是一句咒语;在这间屋子里悠悠回荡。
而这句咒语有了效果。
血肉开始复生。先是从骨骼的连接处生出来。仿佛细细小小的红蛇。而后红蛇们蠕上骨面;蜿蜒攀爬着、纠缠着、牵连着。它们慢慢地聚拢在一起;于是细丝变成了肌肉的纤维。干瘪的血管也生出来;但血液还没有填充其中。
当血肉将骨骼完全包裹起来之后;李真转过了身。
他退开几步;脱掉自己的大衣。
身后有轻微的“沙沙”声;如贪婪的春蚕吞噬桑叶——那是血肉生长的声音。
一刻钟之后;声音停止了。
李真转过身、微微扬仰起头;将大衣披到那具新生的躯体之上。
他的手不小心触到了肌肤;随即感受到滑腻。那是新生的、如同婴儿一般的滑腻。还有温润的热度。
这意味着大衣底下是一个人。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
他低头看了下去。
结果正对上那一道清澈的目光。
北川晴明已经睁开了眼睛。
李真不安地瞧着她;不敢开口说出第一句话。因为他知道令白骨生出血肉并非难事——真理之门就曾经在这里做了无数次。真正困难的;是令这具白骨重新变成以前的那个人。
或者说;真正困难的。是令她重新拥有之前的记忆……与灵魂。
他们对视了三秒钟。李真觉得这三秒无比漫长。
直到北川晴明说——
“不冷了。”
“我觉得好一点了。”
李真张开了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实际上只一瞬间他就理解了这两句话。因为他深深地记得;在菲律宾的那个午后;当他抱着怀里这具逐渐冰冷的躯体时。她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可是我现在就好冷啊。”
而他抱住了她;问:“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时隔六年之后;她回答了他。
李真觉得自己的喉咙缩紧了。他用手指紧紧抓住生物舱的边角;嘴唇微微颤动着;说:“再见到你真好。”
北川晴明眯起眼睛;往周围看了看。随后她微微皱起眉;眼神下移。她看到了自己身上的大衣;闻到了屋子里焦灼的味道。她更看到周围的一片狼藉与李真脸上的神色。
因而她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并且意识到……
这里不是菲律宾。
也不是那间屋子。
她听到李真轻轻的叹息。
“小北。现在是2020年了。”
……
……
当最后一滴水从屋顶落下的时候;北川晴明听完了一段很长很不可思议的故事。
她直直地看着李真;用梦呓似的声音问:“那么;现在的世界就是这个样子?”
“是的。很乱。”李真说。
“我们……也用不着怕类种了?”她又问。
李真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可以这样想。”
两个人在深沉的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北川晴明说:“你……是怎么救的我?”
隔了很久李真才轻声道:“我给了你一些东西。”
北川晴明从他的声音里听得出对方并不想谈论这个问题——就如她明知李真在刚才的那些叙述中就对自己隐瞒了许多。但好奇心促使她依旧追问下去:“能对我说说么?我想知道……你到底为我牺牲了什么。”
她的语气委婉;但意志无疑是坚定的。李真听得出话语当中的那种坚定。
一种歉疚的情绪让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而他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是乐于同一个什么人分享那个秘密的——从潜意识里。
于是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低声道:“我和那东西交流过了。”
北川接受了这个突兀转移的话题;安静地听下去。
“所以现在我弄明白了一件事。所谓的‘最后一日’;指的就是它。”李真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那是一种可怕的、古老的生物。它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地球刚刚形成的时候……你知道;我们的课本里说;地球生命的起源是因为……”
李真顿了顿;笑笑:“不……我们说重点。重点是。我手里的那柄朗基奴斯之枪;实际上是它的小指骨。应龙对我说可以用这枪来救活你;到刚才为止我终于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我将它的指骨还给了它;而它借给了我一些力量。”
“你知道;类种可以将一个普通人转化为门徒——通过赐予某种能力的方式。”
“那么刚才的我;同样可以创造自己的门徒。”
隔了一会儿;李真说:“所以……现在的你;其实并非一个纯粹的人类。”
“很抱歉。”
北川晴明轻轻地出了口气。李真感受到耳畔略过湿润温热的气流。
她问:“但你之前说;你感染了病毒;得有那柄枪才不会发病。”
“它治愈了它。那原本就是它身上的东西。”
北川在黑暗里点点头。又说:“那么。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是一个纯粹的类种。”
李真扯了扯嘴角:“我没有种族歧视。”
过了几秒钟;李真听到北川的轻笑:“那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