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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了。当天我就动身往这里来,真远啊,这几天我一直待在飞船上,又担心你们会再离开。还好没有让我扑个空。”
我只注意到一个要点:“挂着D级搜索?你现在是警察吗?你,你怎么能把小白和通缉犯一样对待?”
他微笑,不慌不忙的说:“我不是警察,但是有朋友在做警察,算是小小的以权谋私了一把。这办法不好吗?只要有效,就是好办法。”
我没话反驳他,尽管心里还总觉得不妥,但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妥当。
这个人,我们一度十分接近,但是我从来也没有了解过他。
那时候没有功夫,现在觉得更加陌生,没有靠近的理由和方法。
儿子有一堆问题,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乔乔把简单的早餐摆上来,我坐在桌边招呼一声,但他们谁也不理会。儿子问他住在哪里,他说住在联邦的中心地区,比这里繁华一些。儿子问他做什么工作,他说很杂,什么都做一点。然后他问儿子是怎么长大的,除了妈妈还有谁一起生活,问他喜欢吃什么,平时喜欢做什么?有没有上过学,理想是做什么样的事……
一句接着一句,刚刚还那么陌生的人,一下子变得那么熟悉亲热,儿子连比带说,兴奋的小脸儿发红,眼睛闪亮。以前就算是说起他最心爱的网游里的最得意的经历,他也没有这样高兴过。他似乎一点没有把面前的人当成是一个刚认识的,凭空冒出来的人。他说话的时候显得那么投入,那么快乐……
我端着饭碗半天也没有喝下去一口,心里隐隐的有些妒嫉,又有些担忧。
儿子是我辛苦养大的,可是他现在凭空出现来坐享其成。
这样想着的时候,我隐隐的不安。
他是来做什么的呢?
他说一直在寻找儿子……他这样做,是出于一个父亲的责任感,还是有什么别的,其他的原因?
我已经不是十来岁的小姑娘,我不会天真的认为,每件事情的发生和存在,都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表面上的原因。
第7章
最后乔乔摆上来的早餐没人动过,因为我们这位不速之客说,他请客,我们一起去城里最大的假日酒店吃早餐。
与其说儿子是想去吃那只听说过的昂贵早餐,不如说是他抗拒不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父亲”的诱惑。等到儿子看到停在楼下的银灰色陆上车,马上两眼直冒粉红泡泡,一副怀春少女见了偶像的表情。然后这种情怀又直接转化为对这个陌生的“父亲”的亲近感觉,弄得我心里那股醋酸味儿是越来越大。
为了满足儿子的要求,李汉臣把高度放在中低,速度更是可比中古牛车,简直就是一点点的慢慢移,儿子趴在车窗上,对着一栋栋建筑,一条条街道,在头顶飞过的车,在底下走动的人都指指点点惊叹不已。
假日酒店的一顿早餐,可以付我们现在住的地方一个月房租。而且大概是心情紧张,我只觉得东西味道是很鲜,可是到底都吃了什么下肚却没有概念了。餐厅里人不多,很安静,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音乐在轻快的回旋着,东西好吃,儿子心情也好,在椅子上坐不住,跑到窗户边向外看。酒店的庭院里有大株的花树和喷泉。这些东西他都没有见过,觉得非常新奇。
“妈,我能到外面去看看吗?”
我还没说话,李汉臣很自然的说:“去看好了,不要走远。”
我慢了一步,话已经被他说了。儿子脆生生的答应着,向他露出甜甜的笑容。我心里有点不甘,要知道这样的询问,这样的笑容,这样的依赖,在今天之前可都是我独享的。而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男人却轻易的和我分享这宝贵的快乐,让我怎么能甘心?
他替我倒了一杯茶:“看你吃的不大多,东西不合胃口吗?”
我摇摇头,实话实说:“不,我没尝出什么味来,不过这和吃的本身没什么关系。”
他笑:“我知道,我出现的太突然,你一时适应不来。”
明知道还这样做,更加恶劣。
我喝着茶,对这个人的行径真是无话可说。
“听他说,你们一直待在与世隔绝的地方?你做什么事情养家糊口的?”
这倒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说:“我是信息部最底层的那种信息员,在荒凉的小行星上一呆数年,每天每天把各种收集来的信息资料汇总,还有一些在那小行星附近的其他空间资料转递发送,没什么技术要求,也不用应对复杂的人际关系。”
他点点头:“待遇好吗?”
“一般。”我有点无奈:“当然,要是每天都吃这种豪华型的早餐,那早就破产了。好在虽然挣的不多,可是也没有多少需要花钱的地方。”
“可是周围没有人,对孩子的成长可不好。”
是,我也知道不好。
“所以我们现在已经搬家了。”
“现在做什么工作呢?”
我觉得这个人真是一点都没有变。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也要时刻把一切情况都掌握在自己手中。虽然这么久不见,似乎这个脾气还是依然故我没有半点不同。
“还没有去找,事实上,我还没有想好是不是留在双文星这里住。这里环境是不错,不过还只能算是联邦的边缘地带,并不多发达。”
他微笑。他的眼睛是那种被人们归为丹凤眼的,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特别生动,眼角微微扬起,那种明亮摄人的神采难以形容。
“你呢,你过得不错吧?”我问。
他点头:“还好。手头事挺多,收入不错。”
看得出来。他身上穿的衣裳,开的陆上磁浮车的牌子车型,还有,在这种一掷千金的地方吃早餐。
他做什么工作?我完全没概念。
“……需要我帮忙吗?”
我只听到后半句,询问的抬起脸看他。
“我是说,关于你想找的工作,我有个建议。”
他要帮我介绍工作么?
我问:“什么类型的工作?”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餐厅里十分明亮,桌上摆的大蓬的鲜花,色彩缤纷,食物和花朵的香气浅浅的交错着,互不相扰,却又密密贴合。
“你觉得,李汉臣太太,这份工作怎么样?”
我呆了。
他好笑的在我眼前挥手:“回神回神。”
我嗳的吐了一口气,确定自己不是做梦。
“你……不是开玩笑?”
心里其实也猜着他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但还是忍不住问了。
他说:“当然不是,我这辈子没有这么认真过。”
我觉得很突然,也觉得很荒唐。
可是一点也不想笑。
我和这个人曾经共历患难,还一起生了孩子。
但是我却觉得我对他了解的那么少。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是,我们之间,好象没有发生过,爱情。
大多数人结合不是因为爱情。而且战后这几年,年轻的人们越来越不肯承担责任,也不愿意延续生命承担责任,男女关系混乱开放,肯认认真真的投入感情并去担负婚姻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我承认,某些方面我十分古旧落伍。少女时代我最爱看的就是那些被称为古董的,已经过时了千百年的爱情小说。我憧憬过我将来会遇到白马王子,我们会相亲相爱,共同寻觅幸福快乐的生活。
李汉臣不象王子。
他这个人……很矛盾。他有学识,大多数时候象个谦谦君子。但是我见过他发狠,抢劫,和人拼命,背着我逃亡。
还有,我们阴差阳错的有了亲密关系,我还生下了儿子。
他不象王子,当然,我也不是公主。
“你……还是单身的?”
他说:“当然,我一直在寻找你们母子两个。我遇到了你,也有了儿子,怎么还会再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去另组家庭?”
我没说话,事实上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嘴干舌燥,把茶捧起来一口气喝了精光。
他把我杯子里的茶重新添满,从容不迫的,对我微笑。
儿子在庭院里,隔着一长排敞开的落地窗向我们挥手。他在喷泉边玩正高兴,上身被水溅的透湿,脸上笑容那么阳光,那么纯粹。
我茫然了。
第8章
吃完早餐,这一天的活动没象我想的一样就告一段落。
正相反,让我神疲力竭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还没离开酒店的时候,狡猾的李汉臣先生让人送了一大把红玫瑰花来。XX的,玫瑰这东西从古到今含义都只有一个,哪怕我儿子这么不明白世情的天真小孩儿都非常清楚。一看到那花送来他两只眼睛都瞪圆了,看看我又看看李汉臣,然后目光再落回那花上面。
“送你的。”
我咬咬牙,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儿子显然已经自以为领悟了某个真理,看透了某件事情的真相,忍着笑跟我说:“妈,你收下嘛。买都买了,你要不收,多浪费啊。”
这是浪费不浪费的问题吗?
当然,我承认李汉臣是太浪费。这种叫什么“烈焰红唇”的玫瑰花,绝对是天然种植红玫瑰里的NO。1,漂亮,鲜艳,价格也绝对是排行第一位,比那什么红粉佳人啊清水芙蓉啊之类的贵多了。就是我这样不懂时尚的人也知道这事实。而且这么大一蓬,送花来的小弟半个人都给遮住了,我要是捧着它,简直就成了个活动大花瓶,能看吗?
更让我吐血的是,我把花接过来之后,那父子两个用五米内都可以听清楚的音量说起“悄悄话”。
小李先生说:“爸爸……”
我的天,这就开始叫爸爸了?这,这孩子认贼作父的本事怎么就这么高?这潜力我以前可没看出来啊。咳,认贼作主这词不大恰当,可我这会儿除了这个词儿什么也想不出来了。
又听他接着说:“……你是想追求妈妈吗?”
另一位大李先生一本正经的回答:“当然,送红玫瑰的寓意只有一个嘛。不过看起来你妈妈好象不是太……”
“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那就太好了……”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当我完全透明不存在一样。
我抱着玫瑰花颤抖,越来越觉得自己有抽疯吐血的冲动。
玫瑰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啊?你说它为什么这样红?
代表热烈的爱情?
我呸,绝对不是。
这是代表了我要吐血的心情!
然后这束玫瑰为先头部队,李汉臣这坏胚子的花招儿一样一样接着来了。先是去购物,只要是儿子用得着穿得上,或是儿子稍微表现出一点兴趣的,他一张卡扔出去可劲儿的刷可劲儿的买。
拿不了?没关系,给送家去。
现在还用不上?那不用愁,搁上个一二三四五六年的,也就用上了。
没吃过?那是一定要买来尝尝鲜的。
吃过了?喜欢吗?喜欢啊,那就更不用说了,直接装上车给送家去。
我跟在后面,看着儿子乐得眼都睁不开,嘴也合不上了,反对的话是一句也说不出口。李汉臣这厮的用意我当然明白,这分明是糖衣炮弹啊。糖衣是针对儿子的,炮弹就是冲我来的。虽然儿子不至于浅薄到因为这些物质上的东西就马上对他死心蹋地,但是他说的话,做的事,甚至每句话的语气,看儿子的眼神,都是真诚关爱到没掺半点杂质。儿子虽然不太清楚一些人情世故的东西,可是小孩子最敏感,什么人真心对他好什么人是假意和他客套他绝对不会分不出来。更何况,他一直这么憧憬着“父亲”这个角色。李汉臣就恰到好处的,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成熟,稳重,高大,英俊,有求必应,贴心大方。儿子会不喜欢他?那绝不可能!
中午饭李汉臣先生倒没再摆谱,买了一些小孩子喜欢吃的方便食物就在街边坐着吃,磁浮车就停在一边,他的风衣也脱了,外套也脱了,衬衣扣子松了两个,袖子也卷了起来,和儿子抢小吃抢得不亦乐乎。我终于也摆脱了活动花瓶的命运,那大把玫瑰花丢在了李汉臣的车里,吃了两口东西,实在没什么胃口再吃,只喝了一点水就觉得肚子涨了。
“妈,你累了吗?”儿子到底还是和我亲近,贴心的问。
“嗯,也不是……”
李汉臣微笑:“你妈妈做信息员那工作,是不是一天到底总是坐着不动的啊?”
儿子点头说:“是。”
“所以她体力不够啊,才走一点儿路就累的呼哧呼哧了。你可不能象她那样,吃的又少又不肯动,就算有衡体仪保健器一个劲儿的用着,身体也不会真的好。”
儿子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你XX的李汉臣,我,我……
他似乎察觉到我即将爆发的怒气,语气忽然一转:“吃饱了,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儿子摇摇头,看看我,说:“妈妈累了,我们回家吧。”
我愣了一下,高涨的怒气就象被一根针轻轻扎破了一个口子,一下子全泄的一干二净无影无踪。
儿子一直都和我生活在没有人气的地方,要说他对外面的世界不好奇不向往那是假的。看他上午玩的这么开心就可以知道,他以往的生活是多么的枯燥贫乏。
可是,可是,明明还很想继续下去的儿子,却说要回家。
因为他说,我累了。
我嘴唇动了一下,还没说什么,李汉臣先说:“好,那就回家。”
他这话说的那么顺当。
回家?那是我和儿子的家,又不是他的家!他倒说的顺溜!
他那个荒唐的又突然的提议,我可没有答应呢!
早上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我呆了足足的半晌,一直到儿子从外面再跑进来,我才醒过神儿。
他说:“不必急着回复我,这是大事,你应该好好想想。但是,我希望有这么一个机会,能够和儿子生活在一起,我会担负起一个男人,一个父亲的责任,我会尽力让你们生活的快乐幸福。”
“你考虑一下。给我点时间,让我靠近你们,也让你们可以了解我。”
“我希望,我们……”
我们什么呢?
他没说完,儿子就进来了。然后,玫瑰花儿也送来了。
从送花这件事可以看出来,他的求婚不是刚才的突发奇想,不然他不会事先就去订花。这么大,这么美的玫瑰花,也不是说一声,就能随时随地的得到的。据我所知,双文星上应该不适合种植这个品种的玫瑰花,这些应该都是太空船从别的地方运来的,每朵花都价值不菲。
我们坐上他的车回去,儿子依旧对车子,对车外的风景兴趣浓厚。
他们父子的侧面看起来,还真的很象。
不是单纯的鼻子眼睛相象,而是那种整体的轮廓和感觉。
血缘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我茫然的抱着那一大丛花,被浓郁的香气包围着,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第9章
现在的场面如何形容?一家团圆?
看起来,是这样。
李汉臣和儿子两个人挤在小小的沙发上,一起在儿子感兴趣的游戏世界里沉浮。我可以想象出儿子一定在兴致勃勃的向他介绍游戏里的一切,带着一点骄傲,和更多期望肯定的心情。
就象我曾经进入那个游戏的时候,他那样兴奋的在向我做介绍一样。游戏里的世界,游戏里的人生,对于儿子来说,在现实中得不到的,他在游戏中寻觅到了另一个天地。现实中他没有朋友,现实中没有人和他一起成长,现实中他得不到应该拥有的童趣和快乐……
我亏欠他太多。
而现在的情形是,他显然很重视这个犹如从天而降的父亲。
我坐在小小的厨房里,乔乔递给我一杯水,然后尽职的在一旁忙碌着准备着晚餐需用的材料。
我都不知道我在为什么苦恼。
因为李汉臣?
是因为儿子?
还是因为我自己?
我有点头痛,抱着脑袋趴在小小的金属桌面上发呆。
我没问过李汉臣,当年他是为什么要逃亡的,他也没有问过我。一开始我们只是陌生人,刚见面的时候,我甚至被他掐死。那时候大家的第一要务都是保命,第二第三要紧的还是保命。对于旁人的身世,没有深究的精力和必要。
虽然后来我们勉强算是共患难……后来发生了意外的事情,我怀了孕。
可是我仍然不了解他。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做过些什么,将来又会做什么。
那个时候也没有时间考虑,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们彼此依靠,彼此取暖,人在不可抗拒的动荡中,所有的顾虑都来不及去顾及。
如果那时我们一直守在一起,他没有一去不回,我们在一起生活,一起流亡,一起抚养孩子,那么现在的情形是什么样呢?我想不出来。也许我们会生活的很和睦融洽,也许已经劳燕分飞,甚至反目成仇。
可是我们那时候什么也没来得及做,选择的权力不在我们手里。
一切都交给了命运做裁决。
现在他又出现了,他还愿意,再将这条断掉的线接续起来,在已经隔了八年之后。
但是现在……情形已经不是那样了。
人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只能走那条路,所以反而不用踌躇。
可是现在不是那样,我要考虑的东西,有很多。
这位从天而降的李汉臣先生,身上的疑点太多。
首先他找到我们的效率,就令我得先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联邦是号称自由民主平等,当然特权特例这种事情从古就有,现在不会消失,可预见就算再过个一亿年也还是会继续存在。可是象他那样轻描淡写的说“让警察部的朋友帮忙”,奇*書网收集整理把儿子的身份卡片号码挂在通缉排行里,这绝对不是一件靠普通的特权可以办到的特例。儿子可以不明白,甚至觉得很有趣,进而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爸爸大增好感甚至有点崇拜他,我却不可以糊涂。
其次就是他来到这里的速度。
这里是一颗新的移民星,开发建设时间在四五十年左右,但是移民陆续迁至只是最近三五的事,这里是星系的边缘地带,一般的民用通航,从联邦核心地带来到这种边缘地带,怎么说也得半个月以上的时间。他来的太快,他是怎么来的?说起来的时候他轻飘飘一语带过。他越是说的不详细我想的越是详细。
还有就是他花钱的方式。老实说,有钱不是错,如果这也是错,那么恐怕所有人都会跪求老天爷一定要让自己大错特错一错再错。不过他的卡片支付额度绝对不是一般额度。刚才买下儿子非常感兴趣的那套游戏配套设备时,我看了一眼卡片的颜色。
是和我,和儿子一样的普通级别卡的颜色。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了!那套游戏配置,一般卡绝对付不出来,要知道身份卡片里的金额只是供给一般的福利和生活保障,能用这个卡刷出那套价值不菲的东西,起码应该用张上面有金属标印的财产卡片吧?而如果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