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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坐在窗户底下的茶桌边,翻看着一本陈旧的纸质的书,缓缓的抬起头来.朝我一笑。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脚,那还是一个孩子的模样。
“爸爸.”我喊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看到他的时候才知道,我是多么的想念他。
他微笑着指着对面的椅子,让我坐下来。我却走到他跟前半跪下来,把头靠在他的膝上。
“爸爸.我好想你。”
他轻轻抚摸我的头发,柔声说:“诺,你已经长大了,自己也做了妈妈,我很高兴。”
“可是我总是害怕,”我抬头看着他:“我不敢相信人.我一直清楚的记着,是因为我轻信,我草率,因为我的少年妄为,我才失去了你,失去了弟弟”
“不,这不是你的错。”他说: “任何一个人都是从不成熟到成熟的,成长需要一个艰辛的过程。你不要向后看,你的前路还很漫长,你如果不相信要和你风雨同路的人,这路还怎么向下走?”
我没有说活,就这么靠着。
“诺,勇敢些。”父亲轻声说:“你要记得,你能得到的,会远远多于你会失去的。只要记着这一点,你就会无所畏惧。”
父亲翻看手上的纸质书,
我多么希望这个梦可以再长久一点,但是梦是一定会醒的。
“爸爸,我还会再见到弟弟吗?”
“会的。”他笑着:“不久就会!你要相信,命运十分奇妙,你们之间的血缘牵季隔不开.剪不断。”
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唤我,知道自己立刻就会醒来,抓紧时间贪婪的看着父亲的容颜,急切的问:“爸爸,我们家庭遗传的能力会不会变异?我……”
他探一探手.面容身形就象水波上的映像,慢慢的浮动淡化,消失不见了。
我轻轻的叹息,睁开了眼睛。
我是在医疗舱里睡去的,但是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天花板。
这天花板上浮凸着象水波涡流一样的花纹。无限流转,无限精美。
儿子的脸凑过来:“妈妈,你醒了?”
我微微笑着,又看到了于昕,他也趴在床边,只是抿着嘴笑,没象儿子一样挨的那么近。
我睡了很久吧?
儿子已经从安全室出来了,说明的确是睡了许久了。
“妈妈。”
“嗯。”
“妈妈。”
“噶?”
“妈妈妈妈妈……妈妈……”他一叠声的喊,爬上床来搂住了我的脖子:“下次不要把我一个人抛开,有危险,我们一是面对它!我不要和你再分开!”
我点点头,把他轻轻抱住。
于昕试探的握住我的另一只手:“苏阿姨,你没事了吗?”
“嘿,已经好了。你身体也好了吗?”
“是啊!”他有点羞涩的笑,仔细看,神情里还是有些余悸来清:“我还以为自己死掉了呢。那时候我躺在那里,觉得只想见一见爸爸没想到还能活下来。”
小白向我挤挤眼,那意思就是没告诉于昕什么事情。
“妈妈。”
我微微笑了:“你喊了这么多声了。不烦吗?”
“因为……”他嘟着嘴:“他们说以后我不能喊你妈妈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命天早上姚章告诉我,爸爸当皇帝了,那你是皇后,我是皇太子。以后,我要叫你母后。”
我呆了。
第75章
乔乔不在,感觉好象身体里缺了一个重要的部分,那个地方空荡荡的很难过。
儿子和于昕两个人各经历了一次生死交关,感觉一下子成长了许多,孩子气和爱玩爱闹的脾气显得褪掉了一大半,我起床的时候他们两个被进来的侍士客客气气的请了出去,然后恭敬的服侍我起身。
她们的态度是谦恭的,服务是专业的,这笑客也十分甜美温和,但我还是怀念乔乔。
因为李汉臣没有正式登基,所以她们仍称呼呼我夫人,只是礼仪方面已经比照着我在资料上着到的,南星云的皇后会享受到的待遇。
听她们说起来,这皇后可不容易做,还没有正式加冕册封,已经有贵妇人求见,还有递上来的日程安排清单:在登基前我就要选派自己的贴身女官,选定试穿礼服,重新装修宫室,安排皇太子的起居这些我一一略过,就算我自己不关心,也肯定有人能够一手打理好。
后面的几项,比较令人头痛。
其个一样是,向元老会交会一份详实的家谱。我皱了下眉,再向下看。
还有一项,因为我们的婚姻不是在南星云注册的也没有仪式,因此在李汉臣正式登基之前,我们还得有一场婚礼,全按南星云的皇家惯例来办这个我知道一些,南星云的传统礼节不是一般的多,这婚礼行下来,多半能累掉人大半条命。
有必要么 ?我们儿子都满地跑了,两个人也正式的注册过了,难道这还不算结婚?
再向后面几项还算了,我把那份用墨缎装裱的,象艺术品而不象计划书1的日程计划放到一边,开始觉得头痛了。
乔乔不在,这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我站到窗口向外看,这里应该是南星云皇宫的某一处宫室,但应该不是皇后的寝宫,这地方太讲究礼法,元老会里多半是食古不化的老顽固,一个两个摆出来都可以充一充供人瞻仰的古董货。
但是讲究礼法也有讲究礼法的好处,宗室的元老会,还有朝务会等等,都是限制皇权的。当所有权力全集中在皇帝一个人手里的时候,谁也科不到会出什么事。皇帝正常还好,万一有什么想不开,又或是年老昏庸什么的,那施政就可以害民了。有了这些限制,皇帝也得按着条条框框的走过来。听说李汉臣的那位叔叔,就非常想续娶一位美人为妻,可是元老会死活不给通过,那位美人就只好委委曲曲的做了地下夫人,也有个贵族名衔,叫做倾城夫人。真是个让人遐想无限的名字,可是这地位也太尴尬了,别人对她无论是恭敬还是不恭敬,都是很难拿捏分寸的。这件绯闻十分有名,我在小行星上的时候,就在资讯里瞄到过一眼。
可是那时候我只是当成一件无足轻重的新闻来看,感觉那些人那些事,离我起码有几十光年的距离。
但是一转眼,这些人竟然都成了我身旁有关系的人,这些事也成了和自己切身相关的事。
儿子敲开门,他亲手捧着早餐,于昕给他帮忙拿东西:“妈妈,我们一起吃早饭吧。”
他们俩当然也拿不下那么多东西,后面还有侍女跟着,端着盘盘盏盏的一起进来.
“好。”
我微笑着回过头坐下来,儿子替我盛饭,我笑着看他动手。
这样的日子在以前觉得很平常.司空见惯也不稀罕。
但是以后……可能就没有这样的轻松生活了。
早餐是南星云传统的食物,不算太排场。光粥就有四样,杂粮粥,鸡丝粥,银耳莲子糯米粥以及一道看不出什么材料的粥,我问了侍女,她恭敬的回答:“夫人,这是子梅粥,对保养美容都很有好处。”
真是长了见识,长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八样小菜之外,还有煎蛋,肉末儿烧饼、包子,蒸饺,烧麦,粉糕 不认识的东西我也不再问了,总之不会是次货。
儿子和于昕,我,三个人吃一些东西,我觉得胃口大开,有一道酸酸的微辣的小菜,嚼起来有点咯吱咯吱的很脆生,就着粥吃,相当的爽口。其实我看,早餐有这两样就够了.这么多,我们三个人根本吃不了,再来三个人吃说不定还是有剩的。
我喝了两碗不一样的粥,吃了两外包子,一个煎蛋,已经是达到平时的水平了,可是儿子来了一句:“妈妈你多吃点吧,要不就备点营养剂什么的。因为早上爸爸跟我说,要办的事情太多,吃少了没体力支撑。”
我一想到刚才那张精美的,冗长而繁琐的日程计划……
说不畏惧那也不可能。
我向儿子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既是给他打气,也是给自己加油。
有句俗话说的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嫁了皇帝,那么想要过以前那种普通的安静的日子,是没有可能了。
我又夹过一个粉糕,狠狠的咬了一大口。
不吃饱了可没力气干活。想到那些要做的事情,这一桌东西都吃下去,恐怕体力还会不够呢。
“对了,早上你见过爸爸?”
“是啊,他送我过来的。”小白说:“爸爸说巳经有乔乔的消息了,她能源用尽了,现在在一般商用航船上面,那船再过四天就会来帝都,叫你不要担心。”
我高兴的眼睛一亮:“真的?”
“嘿,爸爸亲口和我说的嘛,哪能有假。”儿子说: “我也挺担心乔乔的.现在好了,知道她的下落我就放心了。”
于昕看我们都吃完了,从口袋里摸出张纸来打开。那纸和我接到的那张日程安排一样,也是黑缎子裱边的。
我问:“这是什么?”
于昕递给儿子:“是太子的目程安排。”
儿子只瞄了一眼,顿时成了苦瓜脸:“啊,你怎么给带出来了?我是有意扔在床上的呀!”
“就算我不拿着,别人也会给送来的。” 于昕好声好气的相劝:“早晚都是要做的,躲也躲不开,那不如早些拿出精神来做完它,也好早完事休息嘛。”
儿子还是忍不住皱眉,不过乖乖的把那张日程安排接了过去。
“你不用担心,我一直陪著你呢。”于昕说。
他和儿子来来差不多大,在一起象是两只小猫,大多数时候只想着玩。
但是……虽然两个人都有了变化,于昕显得比儿子可要懂事稳重了。这孩子……
虽然我也救回了他,可还是觉得亏欠他一些。
李汉臣把他放在儿子身边,大概有要从小培养意思吧?
我们吃完饭倒还可以一起行动,量身材挑礼服什么的都可以一起进行。
不过南星云很讲究传统啊,并不象外面现在通行的那样由电子扫描来替人量尺寸,而是由高级的皇家服装设计师来亲手量。并且那位来给我量身的美丽女子说,电子扫描和机械数据,只能刻板的反映人的身体尺寸,而这个人的容貌,气质,风度,举手投足的习惯,电子扫描可是全都无从体会,服装设计可不光是测量记录照本宣科而已。
儿子也要量身,我们同时进行。
“这会儿李汉臣在做什么?”
“公爵去参加元老会的会议去了。”一边那个叫贺青元的女官一丝不苟的回答,并且提醒我:“现在称谓还无所谓,等到登基仪式过后,夫人就不能直呼公爵的名讳了。”
真是麻烦头痛啊。
我站在那里任设计师摆布,转头看着外面……
现在不过只是个开始,更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见。
设计师佟于满意,说下午会送目录过来请我过目。我点点头,问:“下一项是什么?”
贺青元说:“请您挑选随身侍女和女官。侍女是十二名,女官是四名。为太子选择随从,家庭教师和其他的人员可些等登基后再来决定。”
我叹口气:“好吧,那就向下进行吧。”
第76章
我对这些侍女毫无了解,全是贺青元挨个儿念名,报年纪,藉贯。这些女孩儿的出身教养都不错,一个一个单走出去都是大家闺秀似的,我真觉得自己太奢侈。
忽然想起小时候和云芷玩游戏,她总要扮公主和王子结婚,最后成为王后王妃的,我只是扮跟班。
现在……我却成了皇后。
我不记得小时候我有没有憧憬过,幻想过自己会像童话里说的写的那样,嫁给王子,当上王后。但是那时候的我可不会知道,当皇后是一件这人累人的差事。
如果可以这择,我倒情愿李汉臣只是个公爵,毕竟…
不想了,再想也不会成真的。
我挑出来几个,剩下的就是看看顺眼就指中了,挑的是很快的。挑中的女孩儿都多少流露出喜悦的神色,挑不中的当然有些诅丧之意。
给儿子挑随从的时候倒花了不少时间,最后我只留了两个少年,他们都已经过了十五岁.长身玉立,人品俊逸,姿貌不俗。一问出身,果然非富即贵。这些人已经是宫中挑过一次,李汉臣也已经知道,才送到这里来的。儿子自己对这两个的印象也十分好,拉着手问他们的名字。
于昕站在一旁不作声,眼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的肩膀比普通孩子显得窄一点,那孤伶伶的样子有些寂寞可怜。
我正想说话,儿子已经回过头来抓住了他的手,兴冲冲的说:“于昕,以后我们就有伴儿,他们两人很有才学,你喜欢不喜欢?”
小傻子,才觉得你懂了事,你又……
于昕这孩子呢,或许是从小没有跟父母亲相处生活,所以能得到的一点友谊和愠情都会本能的去抓的牢牢的,儿子对他来说的意义,绝对比他在儿子心目中的份量要重的多了。不然,那时候林湘珠行凶,他怎么会舍命的救儿子?
我有些失神,从于昕又想到了云芷。
我一直觉得我和云芷的关系不如我和程晓茶,但是……
但是在云芷的心目中,我这个朋友的份量,却也那么重要,重要到令她付出了生命来救我。
我走过去,手放在于昕的肩膀上,他回过头来着看我,微笑显得不那么明亮,有些黯然而内敛了。
看到他,我就会想起自己失去的朋友。
小白,你可不要平时满不在乎,到了失去的时候才来后悔莫及呀。
贺青元走过来说:“夫人,中午公爵请您和少爷一起用餐,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过去?”
我点了下头.儿子满有兴致的问我:“和爸爸一起吃吗?现在就去好不好?”
我点头:“好,今天我们四个人一起好好吃顿饭吧。”
结果到了地方才知道,并不是四个人一起用餐。
餐桌上还有我不认识的人。
我把疑问的目光投向李汉臣.他只朝我有些无奈的笑笑。
我进来的时候那几个人都站了起来,刻板而谨慎的行礼说:“夫人,少爷,初次见面.请恕我们失礼。”
“你们好。”我微微颔肯,答了一句。
他们是谁?
是李汉臣的亲人?朋友?还是朝臣?
不过有什么事情,要到饭桌上来见面寒喧?
分主次坐下,于昕的坐位挨着儿子。来时还很轻松愉快以为是一家人吃团圆饭,现在改成了小型的家宴性质,实在让人有点都闷。
其中一个人自我介绍,他居然还是李汉臣的爷爷一辈,叫李莫师,也是元老会的三巨头之一。这一下我可不敢掉以轻心,李汉臣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难以解决,才把他们拖来吃饭的?
不能怪我这么想,他的表情是那样的。
果然李莫师一开口就说:“夫上与公爵是患难之交,当时是非常时期.也无请讲究和循礼。但是现在情况不同,公爵即将登基,夫人也随之成为皇后,母仪天下,所以有些事情.不得不再梳理一次,明正礼法,以告天下。”
我疑感了。
这人说的话我都明白,只是他到底要问什么事,却一点没有透露。
李'汉臣说:“先吃饭,有什么活吃完饭再说。”
那人坐了下去,然后开始上菜。
公平的说,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考究的宴席,就算和李汉臣重逢之后,我们也一直在逃啊奔啊赶啊的,这么好好的讲究的吃饭可从来没有过。
但是现在我的心思完全不在吃饭上面,这些人到底想干嘛?
而李汉臣居然还摆不平他们?据我所知他在元老会并不是没有势力呀.难道这是不用能势力来解决的,非常头疼的麻烦?
席上的气氛太压抑,儿子和于昕也没吃多少东西,我们离席的时候,我向贺青元低声嘱咐,让她带他们再去吃点点心,而且我们要谈的事情,恐怕小孩子参与也不合适。
贺青元答应着,给我一个鼓励的眼神。
她知道我们要谈什么问题。
我真是疑感的要命啊,李汉臣也不给我一个暗示。
实在让人纳闷。
第77章
我以前看过这南星云皇宫的一些图像资料,这皇宫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沉淀了,改朝换代并没有让它毁于战火,反而令它愈发的辉煌宏大。我们穿过古意盎然的庭院,一株叫不出名字的花树在微风中轻轻摇动,花瓣落在人的脸上,衣上,头发上。
我觉得自己好像穿过了漫长的时光,这像是一张古画,而我成了画中人。袖摆宽而长,裙裾长长的拖曳在厚厚的一层花瓣上面。
这里寂静的让我几乎忘了即将到来的艰难,身后的这些人,可是很难对付啊。
我们在一间敞轩里坐下,我和李汉臣分坐在主位,他们坐在下首。真的就如古画中一样的宫室,人也是一样的装束。
侍女端茶上来,明明这里人数不少,可是静的厉害。
李汉臣的茶杯只沾沾嘴唇就放下了。那几个人也不是来喝茶的。倒是我喝了半杯。这茶叶真好,可以看得出是纯手工制出来的,绝不是机器工业的产物。
“夫人。”那个李莫师清清嗓子,先说开场白:“今日我们初次拜会夫人,原不应如此失礼……”
“好吧,也不必兜圈子,直接说吧。”我低下头看着茶水里起浮不定的叶片,茶汤绿的像是块翡翠,香气清幽,如梦如幻。
李莫师顿了一下:“好。夫人的脾性爽朗,那我就直说了。夫人不是在南星云帝国出生,所以碍于皇室律令,公爵登基后,夫人只能称皇妃,不能够称皇后,这一点,我想夫人或是还不知道吧?”
我有点意外的看着李汉臣,他递了一个眼神给我。
我还当是什么事情,原来就为了这个。对我来说,这一点分别也没有。
但是等等,李汉臣还是很了解我的,若只是为了这个,他肯定不会被闷成这样。
果然李莫师的下句话的味儿就很不对头了:“所以,如果夫人承认这一点,那么夫人所生的李正,也就不能够作为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了。”
这什么意思?李汉臣要当皇帝,他的儿子不能做为太子?
怪不得李汉臣头痛啊,这些人真是也欺人太甚了。小白要不要做皇帝,那要看他想不想做。他要是不想做,那我也随他高兴,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要是想当,那也就是本属于他的位置,谁还敢来抢?
这些事情,你们这些吃饱撑着的家伙管得着吗?
“几位知道我不是南星云出生的吗?”
李莫师和他的同伴互看了一眼:“夫人的名字并不在我们南星云的人口管理档案上面,所以……”
我微微一笑:“那就不容人后来改个名字吗?我记得南星云是不是有这么一条法律,倘若父母都是南星云的人,那么即使孩子不在南星云出生,也算得是南星云帝国的人吧?”
李汉臣的手从桌下伸过来握着我的,微微用力握牢。
他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