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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你还真把这盆金水带回家,赶快到大门旁的厕所里倒掉,用里面不要钱的自来水,彻底地洗刷干净。”男员工收起笑脸,认真地劝说。
“谢谢,我真笨,怎么就没有想到厕所里还有不花钱的水。”女员工点头哈腰地道谢,然后一路急吼吼地奔到大门左侧的女厕所。
大门旁,肩扛、背驮、手拿着各种物品的员工,越集越多,比刚才去哄抢之前,场面上要嘈杂得多,人们的眼睛不再关注杨民生,而是相互看着各自的物品,算起帐来,哪一个值钱,什么工具最具有使用价值。有一个拿着一把椅子的,与一个推着一辆板车的,俩人站在一起,不用比试,就知道谁的价值大,拿椅子的,也不是甘愿吃素,吃亏的事谁干,立马跑到食堂,又抢来两把椅子,这才心里要平衡一点。三把椅子,一个人驮起来,需要一把劲,但不论身体上再怎么累,有的是时间,休息以后,总会恢复。可是人的心不能累,与他人比,如果差钱了,或是比别少拿回来一点,那不是要自己的心累上一辈子,这样子的亏本买卖绝对不干。
女员工拿着洗刷得非常干净的痰盂,来到人群中。有好奇的员工,想看一眼她双手拿着的心爱之物。女员工急忙转身将痰盂紧抱在怀中,生怕别人抢走似的,胸前的痰盂会不翼而飞。她越是这样躲躲闪闪,好奇的人就越多,搞不清情况的人,还以为这位女员工抢得一块金砖,不然,怎么像一个吝啬鬼一样,护着自己的财宝,不让人欣赏,即使发大财了,也不能让人赞叹几句,分享一下你的快乐。
不容分说,那位好奇的员工,指挥着两个小伙子,逮住女员工的臂膀,他上去拉开女员工的手臂,带眼一看,立即退后有三步远,还用手不停地招在自己的鼻前。接着,对女员工说:“你脑子灌水了,这个破玩意儿,能值几个臭钱。”
“还是崭新的,现在很时髦又流行。”女员工理直气壮地回答。
“再好,与你的集资款不匹配,价值不对等。如果变成金马桶就值钱了。”那位好奇的员工笑着调侃道。
“怎么办?”女员工感觉那好奇的员工说得有道理,这不是金的,也不银的,算起帐来,自己吃大亏了,她急忙追问。
“如果还有可抢的值钱物品,难道这些人都瞎了眼。现在没有东西可抢,你可以到厕所里把墙上的瓷砖抠走,还能卖到几个钱。”那位好奇的员工哈哈大笑说。他指着黑压压的东倒西歪的一大片,远看,活像战场上,退下阵地的残兵败将,抱着各种长短武器。近处,仔细察看神情,又像是一群山寨土匪,刚刚抢劫一番,个个眉飞色舞。
正在这时,随着“哐当”一声,紧锁着的大门开打了,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的情况,立即活跃起来,又肩扛背驮地往大门方向拥挤,女员工也顾不上,到厕所里去抠瓷砖,她拿着痰盂,物品较小,人很灵活地钻到出门的前排。
众多警察在门外的马路上,威严地一字排开,堵住出门的通道。
如此架势,人群像是定住了,既无声无息地沉默着,又无人敢走动,静静地对峙着。
这时,女员工不管前方有没有警察,她拿着一只痰盂,大胆地走出人群,两眼直视,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向前迈进。
“等一下,你手上拿着什么东西?”警察上前制止道。
“一个痰盂。”女员工不动声色地回答。
“从哪来的。”警察严肃地盘问。
“是用我的集资款买的。”女员工傲慢地回答。
“谁买的?”警察严厉地盘问。
“我不知道。”女员工想了一会,答道。
“既然不知道,那就把东西放下。”警察大声地喝道。
“那我的集资款呢?”女员工突然大发雷霆,用比警察更大的声音在质问。
“与此事无关,把你手中的物品送回去。”警察看女员工情绪激动,他转变口气,冷冷地说。
“不送,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女员工原地不动,声嘶力竭地嚎叫。
“我再说一遍,集资款应该依法解决。你们现在集体哄抢财产,属于违法行为。”警察耐着性子,向女员工发出最后的警告。
“我的天呀!”女员工号啕大哭,倒在大门前的地面,打起滚。
“铐起来,把她带走。”警察镇定地下达着指令。
两名警察冲上来,夹住女员工的双手,另一名警察拿着一副雪亮的手铐,伸向女员工的手腕。
“请等一下。”从一排警察的后面,王大海高声地说道,他的身后,跟着王鹏。
第一六三章 手下留情
女员工看见警察拿着手铐,落到她的手腕,胸膛立即像一锅开水般汹涌地沸腾,热浪冲头,撕心裂肺,歇斯底里起来。她横下一条心,与警察决一死战。本来就已经吃亏,对于那些拿着值钱东西的人,不闻不问,不抓不铐。如此欺善怕恶的不公平,柿子尽捡软的捏,难道老实人好欺负,越想越来气,右手拿起痰盂,趁其不备,猛力戴在,正弯腰捉住她左手的警察头上。
“哈……哈哈……”大门里伸头观望的人,像是看一出精彩的小丑耍猴把戏,爆发出一阵响彻云霄的笑声。
警察恼羞成怒,与女员工相互拉扯着,争夺头上的痰盂,一个在使劲取,一个在拚命按。一个女人一旦发起疯来,三个男人都下不了手,然而,当男人撕破脸,一个再怎么发疯的女人,绝对不是一个男人的对手。警察气急败坏地用膝盖压住女员工的腰部,使出他平时训练有素的擒拿功,反束缚女员工的双手,女员工趴在地面,作狗吃屎状,丝毫不能动荡。
当女员工处在劣势,大门里的人一片唏嘘声,也许有的人,像是在看一场小丑表演,哄笑过后,可能会唤醒大家心里的失落感。女员工把悲伤烂在心底,只让坚强面朝阳光。如果想一想,会得出这样的结论,看一场小丑表演,目力所看到的,可能不是真相,只是被扭曲了的假象而已,没有人知道小丑的悲伤在何处慢慢地溃烂,让观看的人们在欢笑的同时,反省自己内心的纯真、脆弱和悲伤,肯定会一瞥惊鸿。
“把她交给我。”王大海快步走过去,礼貌地对警察说。
“她参与集体哄抢,趁火打劫。”警察生气地回答王大海。
“是的,她趁着生气的火头上,做出不理智的事情。”王大海冷静地对警察进行解释。
“火头上也不能做违法的事。”警察提醒道。他知道王大海是德豪公司的董事长,没有当着王大海的面将女员工铐起来,按常规,处理单位内部事件,一般先征求单位董事长的意见。
“是我这个董事长没有带好德豪公司这支员工队伍,使他们迷失方向,情绪激动,责任在我。”王大海认真地对警察说。他大包大揽,主动承担发生这次集体哄抢事件的一切责任,保护员工不受到法律追究。
“这个女员工品德败坏,必须要带走进行教育。”警察记恨刚才受到的侮辱,不依不饶地对王大海说。
“请允许我代她向您道歉,让您在大庭广众之下,受到不文明的伤害。也请您手下留情,原谅女员工涵养不高,做出粗俗的举动。”王大海向警察鞠躬赔礼,并伸出手与警察热情地握住。
“既然董事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不好再说,我希望董事长要进一步地教育员工,不仅要做守法公民,还要做文明员工。”警察极不情愿地说道。他认识到自己不好再继续发威,毕竟无数双眼睛,集中在警察与女员工俩人身上,不显示出一点大度出来,有失自己的警察身份。再说德豪公司平时对派出所支持不小,王大海担保员工的面子要给。
“谢谢您对女员工的宽宏大量,以后有时间,在您方便的时候,我带着德豪公司领导班子,再亲自登门道歉。”王大海看受到侮辱的警察不再计较,他紧追不舍,又热情地对警察说道。
“我是手下留情,董事长关起门来,做为内部事情处理,可不要再出乱子,惹是生非。”警察整整自己的衣服,严肃地对王大海说道,他说完话,带着其他警察从德豪公司大门口现场全部撤离。
王大海送走派出所的一行警察,他返回到大门口时,那名女员工还坐在地上,没有站起来。刚才,王大海与警察的一番对话,她完完全全地听进去了,以前,只是了解到年轻的王大海,是一个能干的董事长,一心扑在公司的发展上,所以当公司号召员工集资时,她毅然地交上集资款。当听说王大海被抓起来时,她也加入到哄抢大军,她只有一个想法,大家都在这样抢,自己不能落后,抢到一个是一个,比空手而归强。
杨民生看到王大海已经走到女员工身边,他大声地对女员工骂道:“还不站起来,真是丢人现眼。”
王大海向杨民生摆摆手,示意不要再说,他弯下腰,伸出手拉起女员工,说:“让你受惊了。”
女员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一只手拿着痰盂,另一手在拍打身上的尘土,没有回答王大海的问话。
“既然喜欢这只痰盂,我私人出钱买下送给你。”王大海关心地对女员工说。他转身招呼杨民生,并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现金,交到杨民生的手上。
“董事长,你是不是被抓起了。”蓝血人病者的父亲,走到王大海的身边,疑惑地问。
“如果抓起来,我还能在这里吗?”王大海严肃地反问道。
“董事长本事大,像孙悟空一样,可以分身,里面一个董事长,外面一个董事长。”蓝血人病者的父亲看到面前的王大海,他的心放下了,证实了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坚信王大海不会出事。于是,与王大海说着笑话。
“如果有孙悟空的大本事,你们不会整天为了自己的集资款提心吊胆。”王大海风趣地回答蓝血人病者的父亲。
“公司做大了,就像一片大树林子,什么鸟都有,建议董事长定期与员工或者家属见见面,不然谣言满天飞,谁不提心吊胆呢?”蓝血人病者的父亲接着说道。
“你怎么不去哄抢?”王大海突然问蓝血人病者的父亲。
“不瞒董事长,刚开始,心里发慌,我是借别人的钱,交的集资款。但看到牛强鬼鬼祟祟的眼神,我就下定决心,等董事长回来。”蓝血人病者的父亲开心地笑着回答。
“现在还慌不慌?”王大海继续追问。
“看到董事长,我就吃了定心丸。”蓝血人病者的父亲回答。
“你应该相信德豪公司集体的力量,不能只把眼睛盯在一个人的身上。”王大海立即纠正蓝血人病者父亲错误的想法,提出自己的观点。
“我投集资款,完全是看着董事长才投进去的。我相信能人治厂,能人会带出一个好团队,没有一个能人,再好的集体也是一盘散沙。”蓝血人病者的父亲敞开自己的思想,将心里话对王大海和盘托出。
“既然这样相信我,现在还退不退集资款?”王大海看着蓝血人病者的父亲兴高采烈的神情,想到今天的主题是员工要求退还集资款,于是,他试探性地问道。
“要退集资款,不过不是在今天,像杨总所说,到期限连本带息一并退还给我。今天是受骗上当,不过也没有白来一趟,很高兴与董事长见到一面,可以安心地回家。”蓝血人病者的父亲爽快地对王大海说道。与王大海热情地握一个手后,找到他自己的自行车,骑上车,带头离开现场。
“你还有什么想法?”杨民生走到女员工的身旁,指着蓝血人病者的父亲,骑车远去的背景,对她说。
“我……我要……”女员工看着王大海的背影,“我”了半天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还‘我’什么,要不是董事长救了你,现在可能一个人,蹲在冰冷黑暗的拘留所号子里,去哭天喊地吧。”杨民生看女员工没有走的意思,阴沉着脸,不客气地对她说道。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把心里话都说出来。”王大海制止杨民生强硬的态度,他不厌其烦,耐心地劝说女员工。
“我……我要谢谢董事长。”女员工与警察勇敢拉扯的形象,让人印象深刻,可刚刚过去一会儿,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态度温和地回答王大海。
“心中还有没有事?”王大海很高兴女员工态度的转变,接着亲切地问一句。
“我拿回去了。”女员工拿着痰盂,怯怯地对王大海说。
“现在这个痰盂是属于你的,你想怎么办都可以。”王大海斩钉截铁地回答。
女员工追随着蓝血人病者父亲的后尘,拿着王大海花钱买下,送给她的痰盂,欢喜地一路小跑着,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大门已经完全打开,有一部分员工明白情况后,主动放回拿出来的物品,怕王大海看见自己哄抢物品不光彩,个个鱼贯而出,悄悄地绕在王大海的身后,溜出公司大门。
“不行,不要三只眼睛看人。”原地不动的员工,看到队伍在瓦解,员工越来越少,愤怒地对着王大海大叫。
第一六四章 想要什么
公司大门里,没有散去的人,毫无理性地对王大海发难。王大海仍能镇定自若,保持冷静,仔细地对人群扫了一眼,聚集的员工大约只剩下三分之一左右。他从容不迫,神情如常,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眼神仿佛一道利剑,刺穿哄抢者的心灵。
王大海轻声地对王鹏与杨民生交待一番,径直走进大门,与人群擦肩而过。此时无声胜有声,虽然王大海没发一言,但在人们的心里掀起轩然大波,人人的头顺着王大海走动的身影摆动,呆呆地目送着王大海宽阔的背景。
“你们为什么还不归还公司财物?”王鹏跟在王大海的身后,走进大门,没有继续前进,而是留下来,站在聚集的人群中间,态度和蔼可亲地问。
“董事长怎么对我们另眼相待。”那位与女员工开玩笑的男员工没有撤离,他在人群中,不服气地回答王鹏。
“董事长为了大家,低三下四地向警察求情,把你们都担保下来了。跟警察说,关起门来,自家的事,我们自己协商解决。否则,今天至少要带走十几个到派出所,集体哄抢,属于违法犯罪行为。”王鹏心平气和,耐心地对大家进行解释。
“不要在这里说大话,吓唬人,你让所里的小警察来抓我试试看,我昨天还与市公安局的S局长在一起喝酒呢。”男员工狂妄自大地对王鹏说。
“你也不要事后诸葛亮,大家现场都看见了,连女人都铐,何况男人,还能跑得掉。”王鹏严肃认真地给大家说明情况。
“王总,你若不信,我们俩人打个赌,我现在就打电话,如果S局长接到电话,他不在5分钟以内到达这里,算我输了,我的集资款就不要了。如果S局长来了,算王总输,立马将集资款退还给我。”男员工大声地对着王鹏说道,手舞足蹈,得意忘形。
“你吹牛也不打个草稿,S局长即使开着车子过来,也得要三个五分钟,坐飞机,五分钟还不够起飞降落的时间,除非捆在火箭上,射过来。”王鹏想着点子,有理有据地驳斥道。
听王鹏这样一说,场面上人开始骚动起来,不少员工交头接耳,鼓动着那位打赌男员工,门卫室里有个电话分机,赶快去拨打一个。王鹏是总经理,刚才既然没有反对,以打赌输赢来定是否退集资款的事,说明退集资款有松动的可能。先从那位打赌男员工开始,只要退还集资款一开个口子,接下来都有可能轮到自己退集资款。此时,甚至有少数人推搡着打赌男员工,口中还不停地喊着:“为了我们大家,就去拨打一个电话。”
“要打,你们去打。”打赌男员工心里一想,自己与王鹏打赌,你们看笑话,我们鹬蚌相争,你们渔翁得利,这个赔本买卖不能干。
“赶快打呀。”劲大一点的员工,已经将打赌男员工逼到门卫室门口边,拿起分机电话说。
“如果打来了,你们给我什么好处?”打赌男员工突然整个人扑在电话机上,反问道。
“请你到对面的大排挡喝一顿酒。”
“不行,太便宜了。”
“那就上馆子吃一个大餐。”
“也不行,滨江没有上档次的饭店。”
“酒足饭饱,再去卡拉OK一下。”
“更不行,我老婆知道了,还不把我打死。”
“你他。妈的,刚才还牛逼哄哄。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与S局长喝过酒。”
“信不信由你,没有满意的条件,就别拦住我去要集资款的工夫。”
打赌男员工单枪匹马,舌战群体,成为孤家寡人。想撤离门卫室,怎样用力,也没有办法挤出铜墙铁壁似的人群。最后,他灵机一动,人往下一蹲,缩紧身子,钻进胯下腿网,从人墙稀疏的防线,勇敢地爬出来。
围堵的员工,其中有一个大个子,人高腿细长,两腿并拢时,没有那么严实。打堵员工就是从这个防守漏洞里,寻找到突出重围的缺口,经过一次冲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顺利地爬出来。可是当他奋力地爬着,不顾一切地向前冲锋一段时间,总感觉到还没有冲出洞口,他想,不就是几个人,怎么竟能组成这样宽厚的人墙。他立即抬头仰视,大个子张开两条细腿,空骑在他的后背上,下面爬一段,上面跟着同步走一程。当下面发现情况时,上面的大个子知趣地收腿撤离。
“道不同,不相为谋。”打赌男员工带着胜利的喜悦,吹去身上钻爬时,因摩擦人们下身,而沾到的骚味,蔑视地看着天说道。
这边几个员缠着打赌男员工,闲得无聊,无事找事,走火入魔似的,逗得热火朝天。那边王鹏、杨民生还有陶勇,以及保卫科的人员,一人包一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对蹲守的员工进行说服教育工作。按照王大海的指示,限令在半个小时以内,自己主动归还私拿的公司全部物品,如果超时不归还,算作哄抢行为,报送公安机关,依法进行调查处理,并追究刑事责任,情节特别恶劣的哄抢者,可能还要被判刑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