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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你还忧心忡忡,现在释怀了吧。”王大海回过头,对站在他身后的吴兵关切地询问。他没有忘记吴兵在吊装第一根主梁前,那游离的眼神。
“没有想到董事长安排得如此隆重。各地风俗不同,我们那里吊第一根梁时,要举行仪式,祈求平安。”吴兵感激地回答。
吴兵真的从内心里感到高兴,不论从参加封顶仪式的领导级别,还是会场的热烈程度,都让吴兵难以忘怀,无疑让海一公司做了一次很好的广告宣传。更让吴兵震撼的是,由业主单位给参与建设的海一公司每位员工发放封顶奖金,并安排晚上加一次餐。
王大海为什么不事先告知吴兵,他有难处,一面是德豪公司,他是董事长;另一面是海一公司,他是副董事长。一手托两家,左右都要摆平,不能有丝毫偏颇。一个是业主单位,另一个是建设施工单位,王大海站在中间,不能掺和更多的意见,要求丁强与吴兵俩人都要遵守合同,按制度办事。他把自己称为消防队长,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或问题,由他出面协调解决。又叫做后勤部长,资金或物资紧缺,又是王大海想办法落实。他对两家公司一视同仁,有求必应。在一个月前,当吴兵有疑问时,王大海不好透露业主单位的信息,避免让人产生错觉,凡事越过丁强,直接找董事长王大海。
“表现不错,业绩有目共睹,你在滨江第一棒舞出了威风。”王大海鼓励吴兵说。
“董事长在关键时,雪灾雨患,鼎力相助,涉险挺过难关,才能有今天的成绩。”吴兵客观看待海一公司的成绩,谦虚地回答王大海。这四个月面临的困难与挫折,历历在目,像是在昨天,王大海不畏艰难,通往直前的勇气和不折不挠的精神,让吴兵佩服得五体投地。
“战胜困难,也就是战胜自己,这是经营企业的无价之宝。”王大海很欣慰吴兵不断成熟起来,他高兴地对吴兵评价道。
“现在看来困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畏惧的心理,挺一挺,也就过来了。”吴兵深有感悟地说。
吴兵在德豪公司新厂区工程建设过程中,通过与雪灾水患的抗争,认识到自己还不够坚强,缺乏智谋,存在浮躁情绪。一个人只要心里想干事,办法总比困难多。比如说,面对想回家的工人,没有做过细的工作,更没有想到进行分类管理,造成工人一窝蜂地返回家乡,使工程建设陷入停工等人的被动局面。还有在面临水患时,有坐等晴天的思想在作怪,一切等雨季过去。还是王大海急中生智,采取外援与自强相结合,求助消防队支援抽水,组织工人,人手一个脸盆,采取最原始的方法,就是用人力端水,也要把玻璃窑炉基础坑道里的水,端得干干净净。
“有人说,人生中的困难是一块跳板,的确如此,跨过了,就更加精彩。面对困难,我们不能退缩,不能放弃,要勇于挑战,勇于战胜自我,才能赢得灿烂的明天。”王大海更加动情地说道。他深入浅出的分析,引起吴兵思想上的共鸣。
“董事长,跟在您后面干,总是让人有信心,不由自主地浑身产生一种奋发有为的精神动力。”吴兵情不自禁地情绪高涨起来,他说出肺腑之言。
“说明你已经成熟,具备做大事的能力与精神状态,我祝愿你走得更远。”王大海看着吴兵,坚定地说。
封顶仪式马上要进行到高。潮阶段,由工商联副主席讲话,代表主管部门,向德豪公司新厂区主厂房封顶表示祝贺。
章文带着秦军,也就是王大海的发小,外号叫“小瘦子”,王大海、章文和秦军三人从小在一起玩得比较好的伙伴,曾三人同去苏跃富的化工厂,讨要王大海父亲的赔偿款,后来秦军被苏跃富收买,背叛王大海,供出刘春花,由于王大海救得及时,才使刘春花逃过一劫。今天,章文突然带着秦军到封顶仪式现场,看神色慌慌张张,急急忙忙,到底有何贵干,王大海一头雾水。
陶勇挤进人群,来到王大海的身边,躲在王大海身子后,悄悄地对王大海的耳根说:“外面有人找董事长,需要您马上出去一下。”
王大海看看列队整齐的各路工人,穿着各单位五颜六色的工作服,戴着安全帽,一排排地站立着,他自己与吴兵的海一公司员工站在一起,今天没有安排王大海讲话,他有意让新上任的年轻总经理、副总经理上台锻炼。但是王大海知道,他是有影响的人物,众所周知,不能轻易走动,于是,他让陶勇回话,让找他的人到里面来。
“海哥,小瘦子有话,紧急着要说。”章文对着王大海的耳畔,悄悄私语。
“他不是跟着滚刀肉,要置我于死地。”王大海轻声回话。
“小瘦子早就后悔自己错了,还想跟着海哥后面干,但是又怕海哥记恨于他,不愿再收留,所以迟迟不敢见您的面。”章文简单地向王大海说着秦军前面迷途知返的事,急着要王大海同意让秦军进到队伍里来,跟王大海说几句。
“好吧,跟他说,王大海不计前嫌,只要他愿意,我们还是好兄弟。”王大海想了一下,表情凝重地说。
秦军挤进工人队列,来到王大海的身后,低着头,没有胆量正眼看王大海,也不敢抬头,凑到王大海的耳根说话,神色慌张地站着。章文与吴兵挡起一个人墙,然后,章文拉了一下王大海,示意秦军来了。
“想说什么?”王大海冷冷地问。
秦军看周围的工人靠得比较近,欲言又止,没有开口说,只是用他自己的眼睛四处搜索着。
“快说呀,刚才还是急得要天上飞。”章文在一旁拉扯着秦军,催促他快点说出来。
“说吧,这些工人都是外地来的,听不懂你说的话。”王大海冷静地看着秦军说道。
“海哥,李建国今天要对你动手,千真万确,是与李建国走得近的社会老大说的。”王大海一点拨,秦军才敢壮着胆子,用浓重的滨江方言,开口说出自己知道的秘密。
“你怎么听说的。”王大海警惕地追问。
“原来滚刀肉的手下,现在跟着这个社会老大,还是个红人,所以知道此事,这个手下跟我无意中透露,我急着就想早一点告诉海哥。”秦军急着又向王大海补充道。说完这些话,秦军似有如释重负之感。
吴兵与章文俩人皱起眉头,焦急地看着王大海,不管这是不是真的消息,然而必须做出积极的应对之策。一旦让他们这些人带进去,不管是以什么理由,搞上一个阶段时间,那么整个公司将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和摧残。
“赶快跑反,到深山老林里待着,等风声过去,再回来。”吴兵头靠近王大海的肩膀,用手捂着自己的嘴,轻声对王大海说。
“我如果走,公司的情况会更糟糕。记住不论发生什么,你与德豪的几个老总一如既往。”王大海沉思良久,回答吴兵。
“找上边的人说一说,不能任着他们宰割。”章文提出找高层,看着王大海轻声说。
“没用,现在的人,落井下石的多,捍卫正义、雪中送炭的少。”王大海否定了章文提出的意见,他知道现在在位的,宁愿少一事,谁也不会多一事,生怕树叶掉到自己的头上,王大海嗤之以鼻,在位的,又有几个是过得硬的呢?谁又能经得起折腾与打击。王大海接着对章文小声交待道:“把我房间里的一个大信封,还有你看着办,马上转移到曹老书记手中,让他保管好,万不得已才拿出来。”
“海哥,你看,王长江来到工地。”章文抱着一丝丝希望,对王大海说道。
第一五五章 大义灭亲
检察官王长江身穿藏蓝色西服,佩戴检徽,威风凛凛,像顶天立地的铮铮铁汉。他径直走进德豪公司新厂区主厂房封顶仪式现场,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小牌牌,在市工商联副主席面前亮了一下,接着又耳语几句,市工商联副主席心领神会,马上招呼着头面人物,一一退场,鱼贯而去。
现场倏地一下子非常安静,王大海镇静地站在人群里,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周围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好像定住了。这时不知从哪里飞来几只苍蝇,嗡嗡吵得王大海有点心烦,他伸手啪地一巴掌,前面工人的后背上,一只恶心的苍蝇,挣扎着滚落到地面。
“我是区检察院的工作人员,现在执行公务,请大家配合。”王长江咳了两声,开口说话。他从自己的怀中掏出小牌牌,拿在手上,举起来,从左向右,慢慢地转了一圈,在太阳底下展示着光辉事业。
场下的队伍,没有人看牌牌,队列也没有出现骚动,大家都静静地站着,平心静气,想知道接下来,究竟要发生什么事。
“请王大海跟我走一趟。区检察院有事要约谈。”王长江收回手中的牌牌,重新塞进自己的怀中,接着用手在胸前的西服上按了一按,感觉那个硬物,的的确确存在袋中,这才放心地大声向大家说出执行公务的内容。
“王大海不能走,海一公司是中外合资企业,请不要影响滨江的投资环境。”吴兵从队伍中,大义凛然地走出来,义正言辞地回答王长江。
“你是什么人?”队列里出乎意料地闪现一个人,弄得王长江不知所措,但他马上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横眉冷对,严肃地问。
“我是海一公司总经理吴兵,区检察院有什么事,我去谈。”吴兵走到王长江二米远的地方站立,不动声色地回答。
“你是你,他是他,你无法替代他。”王长江一本正经地对吴兵说。
“王大海不能走,如果他走了,新厂区建设群龙无首,你们口口声声说,要为经济保驾护航。”吴兵毫不退让,他以在建工程需要为理由,态度强硬地对王长江提出要求。
“请你不要在这里煽风点火,否则,我连你一起带走。”王长江认为吴兵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无理要求,生气地对吴兵怒斥道。
“你只知道带人走,能把这些工人都带走吗?”吴兵不甘示弱,转身指着云集的工人队伍,带着讽刺的口气对王长江说。
“没有你的事,到一边站着去。”另一位检察官,赶上来,强行将吴兵往人群里拉。
“请官大人文明执法,不要动手动脚。”吴兵举起自己的双臂,示意自己没有还手,口中大叫道。
“再强调一遍,请你尊重我们执行公务的行为。如果继续胡搅蛮缠,你自食恶果,将追悔莫及。”王长江拉开那位劝阻吴兵的检察官,他重申对吴兵的警告。
“你不要受人蛊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世上找不到你家这样的哥哥。”吴兵被逼急,他愤怒地对王长江吼叫道,以示还击。
吴兵这样一说,场面上的队列,人头攒动,交头接耳,从远处望去,像是遭受台风侵袭的稻田一般,原来肃立的人头,这时,此起彼伏,呈波浪般不停地翻滚。人们惊讶于带走与被带走的俩人,竟是亲兄弟,而且这个兄还有恩于那个弟。兄弟反目,没有说出什么具体原因。大家不理解的是,弟弟如果为保住自己的金饭碗,或者要争取到什么官帽子,不必这样大动干戈,在众目睽睽之下,是要展示他大义灭亲,公而忘私的浩然正气吗?总之,没有深仇大恨的人,不会在封顶仪式还没有结束时,就杀进会场。工商联副主席赞扬鼓励的话,还没有说,撵得工商联副主席一溜烟地走了。难道就没有想一想,他们穿的这身行头,平时拿的工资,坐的车拿的笔写的纸等等,都是要纳税人去奉养的。
“我们要依法维护经济的纯洁性,你们少再啰嗦。”王长江看到越来越喧哗与骚动的队列,对人群大声警告。
“王总对我们工人可好了,你就高抬贵手,让王总留下。”一个南湖的老工人走上前,对王长江双手作揖,声泪俱下地对王长江呜咽着说。
“这不是人好与不好的问题,因为他有触犯法律的嫌疑,我们就要带他走。”王长江耐心地跟老工人解释,面对老工人的求情,他不好采取强硬措施,法不责众,如果大家都动起来,今天混乱的局面就不好收场。
“请你说一说,王总犯了国法哪一条哪一款。”老工人不依不饶,需要王长江给一个说法。
“老师傅,请您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是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王长江有信心,先说服这名老工人,再带王大海离开现场。
“这位官人,如果王总真的犯了国法,我们工人会将王总押送到你们那里。”老工人看王长江态度平和,慢条斯理地跟他解释。老工人变得蛮横起来,对着工人队伍大声地吆喝道。
场面上经过一阵激烈的争论后,暂时处在相持阶段,王长江掏出手帕,在自己的额头上擦完汗,接着,他与一同来的检察官,交头接耳,低声地说着什么,商量新的对策。
吴兵指挥着南湖来的工人,手挽手地在王大海的前面站出两三层人墙,保护着王大海,不被检察院的人带走。工人们的心里有一个朴素的道理,既然要带人走,为什么不说出理由,光天化日之下执法,为何躲躲闪闪,含糊其辞,难道心中有鬼。
王鹏与丁强,走到王长江的身边,发香烟给王长江,王长江摆着手,示意不会抽。再发给另一名检察官,检察官也把头扭到一边,没有理会。王鹏凑近王长江,笑着说:“领导,今天厂房封顶,能不能宽限几天,等封顶结束,让我们董事长自己到你们那里去报到。”
“你说什么,还到我们那里去报到,难道你们董事长调到检察院工作,胡说八道,简直在扯淡。”王长江气得脸现猪肝色,两眼盯着王鹏怒气冲冲地说道。
“凡正是那个意思,我说不准。”王鹏嬉皮笑脸地回答王长江。
“是约谈询问。”王长江气还没有消,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王鹏说。
“是谈还是问,那是你们的权力。为什么非得这样急,董事长也跑不了。我们主厂房可是等不得,影响生产,耽误供货,市场是无情的。不讲德豪公司要丢掉多少国家税收,单单公司里就有一千多号人,家里还有妻儿老小,都张着嘴要吃饭。”王鹏动之以情,想打动王长江的同情怜悯心,求得王长江缓兵几日,宽限几天。
“你不要栀子花茉莉花的,跟我扯东谈西,国家的企业多得很,还愁他们没有饭吃。”王长江振振有辞,对王鹏提出来的工人饭碗问题,不屑一顾地回答。
“企业是多,可是工人在德豪公司干熟练了,再转岗,重打锣鼓另开张,重新学技术,只有少数人能胜任,大多数人想做这一点,不一句话的事。”王鹏实事求是地说道,他继续向王长江求情。
“你跟我说一千道一万,没用,我不管吃饭的事,你的这个问题,要去找有关部门。”王长江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不耐烦地对王鹏说。
正在此时,新厂区大门外的石桥上,响起急促的警笛声,远远望去,一辆中巴警车,车顶上红蓝相间的暴闪灯亮着,随着鸣叫声在不停地闪动,有不少法警下车后,朝新厂区主厂房方向冲过来。
“这些人,欺软怕硬,你们赶快操家伙。”吴兵看见大批的法警,向主厂房这个方向移动,立即动员南湖的工人拿起铁锹、棍棒和瓦刀。
“都给我放下。”王鹏表情严肃地对吴兵说。
“王总,你不要怕,这件事与你无关,都是工人自发起来,维护新厂区的安全。”吴兵劝王鹏不要管工人的事。吴兵带领南湖工人走南闯北,见过的场面多,他坚信只有自己才能保卫自己。
说时迟,那时快,不容分说,大批法警已经散开,形成对工人队伍的包围圈。
工人们无所畏惧,肩并肩地站着,个个手中紧住自己的劳动工具,一道道愤怒的目光,射向王长江。
王长江东张西望,看他的人马已经按照自己的意图到达指定地点,形成一个大的铜墙铁壁,让里面的人插翅难逃,还有谁敢不乖乖就范。王长江手臂直挺挺抬起,指着密匝匝的人群,大声地吼道:“你们都听好,我数一二三,你们都给撤离现场,回到自己的工棚,如有不从,以抗法论处。”
看到王长江耀武扬威地报数,丑态毕露,工人们不是撤退,而蜂拥着,呼喊着,奋力向王长江冲去,眼看一场惊心动魄的肉搏战即将拉开。
第一五六章 挺身而出
“慢!”当王长江报数报到第三时,王大海挺身而出,右手擎天,目似闪电,声如洪钟。
嘈杂的主厂房封顶仪式现场,王大海一声大喝,工人们立即原地站立,止步不前,自觉闪开,人群中形成一条两人宽的通道,从王大海的脚下笔直地伸向前方的王长江。时间好像停滞,人们都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盯着,这一边王大海气定神闲,那一头王长江神色慌张。有时,让人胆战心惊的不是黎明前的黑暗,而是大战前的寂静。
“好自为之,不要株连无辜。”王长江不敢上前,背靠两名法警,气急败坏地说。
“知道就好,赶紧让你的手下滚吧!工人们又没有谁给你添麻烦,要你来此兴师动众,耍什么威风?”王大海缓缓放下举起的右手,不动声色地回答。
“不要搞鬼子一套,赶快跟我们走。”王长江身边的一名检察官,伸长脖子对着人群里吆喝。
“你算老几,穿着一身老虎皮,就敢在这里狐假虎威。”吴兵听到那名检察官讲“鬼子一套”的诬蔑性词语,顿时怒气冲天,大声地指责道。
“我们明人不做暗事,要带董事长走,总得给一个说法。”王鹏跟在吴兵的话后面,接着慢条斯理地对王长江说。
“这里不是说道理的地方,一帮刁民。”那名警察官暴跳如雷,用手指着吴兵恶狠狠地说道。
“逮住那个老虎皮,他犯下诽谤罪,罪责难逃,我们强烈要求缉拿凶手。”吴兵不甘示弱,号召工人们准备再一次冲上去。
“你……你们……这是在暴力抗法。”那名检察官看着吴兵要带人冲上来的阵势,吓得小步后退,慌乱中,皮鞋底踩上一个小石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