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没有关系,我这是祝贺你当上国家干部,站着表示一下心意。”曹爱国仍然站着,微笑着对王长江说道。
“曹伯伯,您要是站着,那我可要站到椅子上,才好敬您的酒。按我母亲的话说,您可是王家的大恩人,请您坐下来,就接受我敬您一杯酒吧。”王长江一边说着话,一边要往自己的椅子上站,一只脚不停地往上抬几次,做着踩上椅子的动作。
“真是后生可畏,我坐下来,你再也不要往椅子上爬,弄不好摔倒,如果把你这个国家干部摔得怎么样,那可对不起党和人民。”曹爱国一把抓住王长江的一只胳肢,不让他再往椅子上站,风趣地跟王长江说着玩笑话。
“你真是没大没小,不要再疯疯癫癫,弄得曹老书记没有办法吃好菜。”方金凤看着瘦高挺拔的儿子王长江,打心眼里高兴,走到王长江的身边,拉着儿子的一只手说道。
“没事,你们家的几个,打从小跟我调皮惯了,你不要再骂他,让长江多说说话,也好消消酒劲。”曹爱国劝说方金凤,不要阻止王长江,年轻人喝点酒,蹦蹦跳跳,说说笑笑,酒精也就挥发得差不多。
“曹伯伯,现在的酒文化,比你们那个时代要丰富得多,在场面说出来,还真是不好意思不喝酒。”王长江敬完曹爱国的第一杯酒后,说的话明显多起来,滔滔不绝,真可以用口若悬河来形容。
“赶快说出来,让我们大家见识见识。”曹爱国热情地鼓励王长江说。他端起自己的茶杯,一口气把里面的水喝下去,又招呼着王小荷给杯子里加水。曹爱国平时已经很少喝酒,今天,心情好起来,喝点酒,特别的想喝水。
“能喝二两喝五两,这样的同志要欣赏;能喝半斤喝八两,这样的同志要培养;能喝八两唱一斤,这样的同志才放心。”王长江把今天晚上,在酒桌上学来的劝酒顺口溜,拿到家里的宴席上倒卖一番,带着自豪的口气,抑扬顿挫地说着。
“你要小心一点,这样喝下去,还把人喝得上西天。一定要记住,自己高中时生过一场大病,你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方金凤在一旁听着王长江饶有兴趣地谈起酒来,她担心地劝说王长江。
“喝酒也要量力而行,不能搞一刀切,能喝酒的同志,在工作上,不一定也都做得很好。任何事情,必须要带着一分为二的观点来分析。”曹爱国听着王长江讲的劝酒段子,提出自己不同的见解。
“不能喝酒的也有顺口溜,你们听好,是这样的:能喝白酒喝啤酒,这样的同志要调走;能喝啤酒喝饮料,这样的同志没人要;能喝一斤喝八两,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能喝八两喝半斤,这样的同志要小心。”王长江越讲越兴奋,脸上神采飞扬,不时地伸出自己的手在曹爱国面前比划着。
“把喝酒的多少看作是一个干部的忠诚度或者能力大小,如果形成这样的风气,现在的干部,不能喝酒,真的是没有办法干得下去。”曹爱国对于这种社会现象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反问王长江。
“至少会喝酒的干部,可能爬得要快一点。”王长江很自信地对曹爱国说。他自信的底气,在于自己还能喝一点酒,经历几次酒场考验,发现自己还有喝酒的天才,能够应付一般的饭局,绰绰有余。
“长江,你先端起杯子,敬母亲一杯酒,感谢养育之恩。等一会,我与你姐再来敬酒。”章文把菜炒得差不多的时候,从厨房里走出来,对王长江说道。
“章文说得好,长江早就该敬敬你伟大的母亲,世界上一切其他都是假的、空的,唯有母亲的爱才是真的,无私的,永恒的,不灭的。”曹爱国看章文的这个提议很好,让王长江把自己的酒杯斟满酒,要他真心实意地敬母亲方金凤一杯酒。
“怎么说呢,在我的人生道路上,从小就知道一句话,靠自己。这是母亲说给我最多的一句话。说真的,在学习工作上,母亲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母亲在小事,大事,甚至在微不足道事情上的用心,总是在感动着我,使我树立起信心,克服困难,不能停下来,要勇往直前。才有今天的成绩。”王长江端着酒杯,站在母亲的面前,动情地说着。
“说得好,心动不如行动,把这一杯酒痛痛快快地喝下去。”章文在一旁鼓着掌,对王长江大声地吆喝。
“不过,过去做了一些让母亲生气,或者不理解的事,请母亲不要计较儿子的莽撞。今后,为了工作,可能还要做出让母亲生气,或者不理解的事,也请母亲多多海涵。”王长江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表情深沉地说道。
“不管怎么做,不管走到哪,你都是我的儿子。我没有别的奢望,只要你们成家立业,平平安安的就好。”方金凤用颤抖的声音说着。此时,她心潮涌动,热泪盈眶,抬起头,对着挂在墙上老伴的遗像,在自己的心里默念到,老头子,都看见和听到了吗,他们个个都出息了。
“现在,我与你姐姐一起,给你敬一个酒,祝你工作顺利,步步高升,官运亨通。”章文把自己的杯子斟满酒,叫着王小荷,要她站起来,敬王长江一杯酒。
“你怎么没有经过我同意,就把我给代表了。”王小荷站起来,责怪章文。然后,从他的杯子里,给自己倒上一点点酒,举着杯子,接着对王长江说,“今天,姐姐借这个机会,有些心里话,当面给你说,不要一味地想着自己要当官,把家里的事和人都丢在一边,不闻不问。官是当不完的,区里当到市里,市里再当到省里,省里最后当到国家,即使你当到联合国,到最终,还是告老还乡。不能为了当官,而去做昧着良心的事。”
“姐姐,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等我有起色的时候,你这么多年,在我身上的付出,我会如数奉还。”王长江听着王小荷直通通的话,心里不是滋味,给王小荷一个认真的回答。
“不是要你还这个钱,只要你今后有这个心就行。我是说,官场上鱼目混珠,你要小心一点,穷人家的孩子,走到今天的这一步不容易,不要在官场的染缸里,把自己染得自己都不认得自己。”王小荷语重心长地向王长江细说着自己的愿望。
“下面该是王大海了。”曹爱国看着一直在沉默不语的王大海说道。
“对不起,海哥,我与小荷跑到你的前面,去给长江敬酒。”章文拿着酒瓶,给王大海斟上满满一杯酒,带着歉意说。
王大海心潮不能平静,算起来有七年的时间,兄弟俩人没有坐在一起。他想先把精心挑选的手表,送给王长江。但是,想一想,还是等一下给他一个惊喜。于是,王大海站起身,举着一杯满满的浓酒,当他抬首正要说祝福语的时候,看见的是王长江离席远去的背影。
大家惊讶地沉默着。王大海想,真的与王长江回不到过去,难道行同陌路是最好的人生安排,我忘了你,你也忘了我。
第一○二章 相煎何急
空气仿佛像是凝固一般,庆贺宴席的气氛压抑到极点。王大海眉头紧锁,一双眼睛射出凌厉的光芒,颤抖着的手,放下一杯满满的浓酒,一个健步冲上去,抓住王长江的肩膀,拽转过他的身子,大声地斥责道:“你这是为什么?”
“你应该知道这是为什么。”王长江带着满嘴的酒气,盯着王大海,冷冷地说。
“就是不知道,你为什么变得越来越陌生,所作所为,越来越让人不能理解。”王大海为了他的前程,替他担当全部责任,承受着巨大的心灵痛苦。倒头来,他不但不领情,反而避之千里。想到此,王大海气愤地说道。
“还需要怎样才能理解,你在我成长路上的阴影,到现在还不能散去,能不能给我一点阳光。”王长江常常不记得王大海为他做了多少,而是,时时悲叹家里人不能给带来什么。
“难道忘记,你在风信子花盆边上抄写的花语吗?这一切是谁造成的。”王大海想通过回忆,来唤醒王长江心中的良知。
“世界上有一些仇恨和一些恩情是无法还报的。遇到这种时候,只有远远的走开。你现在已经走向深渊。要好自为之,这是我的职业所在。”王长江心里清楚,已经有一张大网向王大海撤开,他不好明说,只是轻描淡写地点了一下。
“人间自有正义在,不是我陷入深渊,我是怕你滚入泥塘,到时不能自拔。”王大海义愤填膺,他不想王长江能为自己做些什么,只是要他不能与那些人同流合污。
曹爱国在一旁,看着俩兄弟怒目相对,互不相让。他想起曹植的一首七步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他走上前对兄弟俩人说:“亲兄弟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俩这样一闹,让你们的母亲又伤心不安起来。”
“长江,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俩人在说的,我听起来就像哑语,让我越听越糊涂。”王小荷走上前,把王长江拉到一边,询问他是怎么回事。
“你去问他,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王长江推开王小荷的手,回答道。
“难道你在检察院听到什么风声,李建国为人是很有心术的,不能因为他想办法把你分配到检察院,什么事都听他指挥。大脑长在你自己的肩膀上,一定要有自己独立的思考,不能一味地盲从。”听着王长江这么一说,王小荷的心里更是没有底,她严肃地劝说王长江。
“听说跃富集团在清算过程中,有许多见不得人的帐目不断地曝光出来,与李建国肯定有牵连,他是在转移人们的视线,有意在挖苏跃富与海哥之间的事。”章文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声音响亮地对大家说。
“上一次就是李建国害得哥哥去坐牢的,哥哥去找滚刀肉讨要爸爸的抚恤金,给扣上一个流。氓罪,真是一个天大的冤枉。即使在滚刀肉门前烧一个死字,没有产生任何后果,也不能算得上是放火罪。”王小荷拦住王长江,不依不饶地说给他听。
“你们要想一想,李建国为什么要对王大海下手这么重,而且,一直到现在还不放手,这里面的原因何在?”曹爱国对方金凤进行解释。他在当时为王大海的案子奔波时,通过找李建国前后答复的不同意见,判断出其中肯定有隐情,后来与王大海的交谈中,知道事情的真像。接着劝慰方金凤说,“相信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
“我相信会有一天,但是,这一天,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是我的命不好,在克他们,把老头子克走了,现在又克得他们兄弟俩人像仇人似的,互不两立,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尽头。”本来想高高兴兴地张罗一桌宴席,借给王长江分配到一个好工作单位庆贺的机会,让一家人团圆,兄弟俩人和好如初,没有想到竟然出现这样意想不到的局面。
“你也不要想得那么多,不要自责,他们的事,由他们自己来解决,都是已经成人,自立于社会的人。你一定要把心放宽些,上了年纪的人,不能拖垮自己的身体。”曹爱国想不到更好的词汇来安慰方金凤,也只能从身体方面去劝说。
“根子还在李建国,我看不如找一个机会,约李建国出来谈一谈,跟他摊牌,如果再搞什么阴谋,就对他不客气。”章文听了大家的言论后,心中忿忿不平地说。他在想,老好人当不得,忍耐沉默,还以为我们是在怕事,李建国想怎么揉就怎么揉。
“李建国怎么会跟你们谈,他手上握有执法权,恨不得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得见天日。”曹爱国对章文刚才的说法,提出自己的反对意见。
“为什么当官的,不好好的做官,非得要勾心斗角,折腾来折腾去呢?”方金凤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子,困惑地自言自语。
“显示做官的本事大,只有在折腾中,才会捞到好处,才能打击有损于自己官位和利益的人。按照我们那个年代的说法,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翻来覆去,最后遭殃的是芝麻官,是普通老百姓。”曹爱国耐心地对方金凤说着官场里一些龌龊事。
“让大海不要再搞那么一个公司,始终处在风口浪尖,不要惹马蜂窝,全身退出,找一份工作,安安心心地做一名工人,别人不就不找你麻烦了吗。”方金凤担心王大海又要出什么事,心想,惹不起,那我就躲得远远的,毕竟,一双脚长在自己的身上。
“大妹子,逃避只能逃得掉一时,能逃得掉一世。想一想,你的老伴是怎么出事的,他算是一个纯良的工人,还不是没有逃避得掉恶运。”曹爱国在极力说服方金凤,如果按方金凤的说法,让王大海全身退出,是不可能得到安宁之身,因为,王大海举报李再,已经成为他们的眼中丁,只要人活在这个世上,他们都不会放过,始终害怕哪一天把事情抖出去。
“那怎么办呢,弄得俩个儿子反目成仇。”方金凤老泪纵横,呜咽着说。
“让他们到社会现实中去锤炼,在大风大浪中成长,不管他们俩人持有什么不同的人生观,到你这里来,都是你的儿子,必须要孝敬你,做到这一点就行。”曹爱国知道,现在王大海与王长江之间,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因为,李建国已经在行动,王大海必须要反击,否则,他将被摧毁,这是一场可以称得上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不论王小荷怎么劝说,到后来生拉硬拽,王长江还是回到自己的房间,抱着枕头,倒在自己的床上。王小荷失望地回到八仙桌旁,对着母亲方金凤怨道:“真是气死人,都工作了,还不懂事,一点涵养都没有,为他办的庆贺宴,要不来就不来,说走,一个招呼都不打,就跑掉。我看他这样,今后能够当出个什么名堂的官。”
“小荷,话到此为止,大家都心知肚明。不管怎么说,今天,你母亲为长江办的庆贺宴,我相信长江是不会忘记。”曹爱国劝王小荷也要少说两句,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大,让王长江的房间里也能听得见。他想,人生的成长,需要一个过程,不能一蹴而就,得慢慢来。
“这个手表是我精心挑选的,先放在你这里,我相信,会有一天,长江把它带上自己的手腕。”王大海想,退一步海阔天空,没有去计较王长江的态度,只是在警醒自己,从王长江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暴风雨就要来了,他想到高尔基的散文《海燕》里的句子:暴风雨!暴风雨就要来啦!这是勇敢的海燕,在怒吼的大海上,在闪电中间,高傲地飞翔,这是胜利的预言家在叫喊——让暴风雨来得再猛烈些吧!
“我也不知道买什么东西合适,这是一个小红包,大妹子,你就带收下。”曹爱国看见王大海把礼品盒交给母亲方金凤,他也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交给方金凤。
“总是要曹老书记花费,真是有点对不住大恩人。”方金凤擦去眼角的泪花,苦笑着对曹爱国连连点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都是街坊好邻居,人们不是说,远亲不如近邻,何况,我现在还在给你的儿子王大海公司打工呢。表示一点小意思,感觉都拿不出手。”曹爱国一边说着,一边从方金凤手中接过自己的围巾和棉帽,穿戴好后,等待着与王大海一起出门。
“今天,虽然没有喝酒,但是,气可能吃饱了,不能气昏着头,开车一定要注意安全。”王小荷拿着王大海的围巾,戴在他的颈脖,认真地对王大海叮嘱。
“不会的,没有这一点肚量,还能在市场中打拚。不过,今天,在父亲的遗像下,我说一句,相信我,会把握好未来。”王大海久久地凝望着父亲的遗像,深情地说。
等曹爱国上车后,王大海启动吉普车,精心地开在结冰的路面,拐过曲折的巷道,驶向宽广的大街。
第一○三章 风雪夜归
夜渐行渐深,黑暗重重,寒风萧萧,只有稀疏的街灯,照出一点微光,在地面积雪白光的映衬下,几棵枯树,在冷冷清清中摇曳着,拉长的瘦影。
吉普车车轮碾压着结冰的路面,发出“咯吱”的声音,不断地传到车内。王大海感到无形的惆怅和寂寞紧紧地笼罩在车窗,心中有一种孤单在慢慢地滋长,往事一幕一幕地在脑海里回荡。他想到不知身在何处的刘春花,俩人天各一方,想她的那一片深远的天空,现在是乌云弥漫。也想到弟弟王长江离他而去的背影。王大海再也控制不住压抑在内心的思念、委屈、痛苦、误解,随着眼泪,哗哗地喷射而出。
“想哭就痛快地哭吧。”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曹爱国,轻声地劝慰道。
王大海泪如泉涌,坚强地摇着头,刹住吉普车,停靠在路边,将头伏在方向盘上,整个人在抽搐起来。王大海感到今夜的孤独在茫然里来临,所有的记忆一片混沌,此时,悲伤掩盖一个男人的温度,灵魂飘满一层厚厚的悲沧。
“真是不好意思,曹老书记,有点情不自禁,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王大海伏了片刻,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前方,对曹爱国表露自己的心迹。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曹爱国可能受到王大海情绪的感染,叹出一口长气说。他掏出香烟,与王大海俩人,坐在车内,抽将起来。
“好像还有几句,是怎么说的?”此时,王大海拚命地吸着香烟,在烟雾缭绕中,开口问曹爱国。
“你以前可是不喜欢这首诗,现在,怎么突然有兴趣,要了解全诗。”曹爱国看着王大海愁眉不展的脸,故意拖着腔调反问他。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快点说出来,真是急死人。”王大海拽着曹爱国的手袖,不断地拉扯着,嚷着要曹爱国快点说。此时的王大海,心里是极度地空虚和无助,听到曹爱国讲起“男儿有泪不轻弹”的诗句,引起他深厚的兴趣,他想把这首诗作为自己情绪的宣泄点。
“好吧,今晚同情你一回。我所知道的这是昆剧《林冲夜奔》里的一首诗,内容是:欲送登高千里目,愁云低锁衡阳路。鱼书不至雁无凭,今番欲作悲秋赋。回首西山又日斜,天涯孤客真难度。丈夫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