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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人十八元,一次性要拿出近二万,又是临近年关,怕银行能不能给我们拿出来这么多的现金。”顾长贵拿着笔纸,伏在王大海的办公桌边测算,每个红包里,一张十元的工农兵大团结,一张五元的炼钢工人,三张一元的女拖拉机手。总计要拿出大团结一千张,炼钢工人一千张,女拖拉机手三千张。
“柜台不给拿,你就直接去找王行长批一下,对我们这个大户要优惠支持一点。不要我出面了吧。”王大海心里不耐烦地说。他想的不是钱能不能拿得出来的问题,是在考虑,公司这么多的员工,红包发下去,在滨江可能要出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到时,眼红的管理部门,是不是会来一个枪打出头鸟。
“那是,董事长不能再为取钱的事操心。”顾长贵取下老花眼镜,赔着不是说。
“从哪里找到这么多的红包呀。”牛强又提出新的问题。
“买三十张红纸,一瓶浆糊,自己做红包,再找一位毛笔字写得好的员工,在红包上写上一句祝福语。”王大海感叹,想搞点新鲜事物,还真难,不就是发一个红包嘛,冒出许多的事。他突然从自己母亲糊火柴盒中,得到启发,用红纸做红包,算了一下,一张红纸,按三十二开裁,也就是一张纸裁成三十二个红包,三十张红纸做红包的材料,绰绰有余。
王大海、牛强、顾长贵三人相对而视,王大海看大家没有言语,问:“看一看,你们还有什么困难?”
“我是不好意思再烦董事长,但是,不烦不行。”牛强抬起头,手中的笔还落在笔记本上,没有移开,接着说,“最后一项,请董事长说一下祝福语。”
“就写四个字,纳福迎祥,你们看看,含义怎么样,主要是企业和员工都图个吉利。”王大海用征询的口吻说。
牛强记下“纳福迎祥”四个字,呈到王大海的面前说:“请董事长审查一下。我想把市场部的王小六抽上来帮忙二天,大门的对联是他写的,红包上的字还是要他来写。”
“队伍已经排好,请董事长开始派发。”牛强走到王大海的身边,向他报告的声音,打断了王大海的回忆。
王大海两手捉着红包一头,双脚并拢,微微向前倾着上身,第一位员工兴奋地跑到王大海的面前,好像要张开口,想说出自己要感谢的话语,由于心情激动,加上小步跑得有点快,气喘吁吁的,用手捂着自己的脸面,“嘿……嘿嘿”地笑个不停。
“祝你新年快乐!”王大海热情而又亲切地说着祝福语。
“哎呀,这怎么了得,我应该祝董事长新年快乐。”第一位员工,拿着红包,向王大海不断地作揖,点头鞠躬,心中还有千言万语想要表达。
“搞快一点,后面还有很多人。”牛强看第一位员接着红包,一时半会没有下来,他走上前说。
“好!我马上就好。”第一位员工头也不回地答着牛强的话,紧紧握住王大海的一只手,接着说:“谢谢!谢谢董事长!”直到牛强安排第二位员工走到王大海的面前,第一位员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还没有走出五六步远,只听“哇噻。”地叫着,看样子可能是他的老婆孩子,一下子将他围住,围上来的还有新春拜年的路人,他们也伸着头,看第一位员工的老婆,用手指沾着口水在数着,一张大团结,一张炼钢工人,三张女拖拉机手的钞票。
“这是一家外资企业?”新春拜年的路人不明真相地问。
“好事都是外国的,外国的月亮真的比中国圆吗?”第一位拿到红包的员工自豪地说。
员工们井井有条地排着队环绕着厂房,排着有两圈人的队伍,基本上都是站在那里,很有耐心地一个个地往前走,王大海在发红包,说着新春快乐的间隙,抬头看到路沿的树下,有女员工一手插着自己的腰,另一只手扶在树干上,斜撑着整个身体。王大海对身边的牛强说:“你去看一看,那树下的员工是怎么回事。”
“是一名怀孕的女员工。”牛强去了解情况后,回来向王大海说。
“让怀孕的女员工优先拿红包。我还真是没有考虑周全。”王大海自我检讨地说。
“怀孕的不只是一名员工,还有好多。”牛强认为已经排好的队伍,如果谁不按顺序拿红包,可能有人反对,甚至起哄。
“不管多少,让她们全部过来,都优先拿红包。如果太多,就在原来的队伍旁边,重新再排一个队伍。”王大海不容分说,要牛强赶快安排。
牛强从队伍的头走到尾,吆喝着是孕妇的站出来,结果是,孕妇重新排起一个有三十多人的队伍。这支队伍立刻吸引住人们的眼球,只见挺着大肚小肚的孕妇,站在那里,蔚为壮观。有刚怀孕的妇女,因为自己还看不出来有突出的肚子,在队伍里站了一会,不好意思地自己撤出来,最后,还是被她的姐妹们,硬是给推到孕妇的队伍中。
太阳爬上屋顶,王大海已经派出九百八十五份红包,还剩下牛强、顾长贵、王小六、小陶和杨民生等五个人,小陶听着王大海有点沙哑的嗓音,对王大海说:“我的一份红包,自己拿吧,不要说‘新春快乐’了。”
“不行,你也要说,牛总、杨总我都要说。”王大海坚持宁少一村,不漏一户。
“我们天天在一起,还要分为你我。”半响没有出声的杨民生插话说。
“这一上午讲了九百八十五次‘新春快乐’也是个不轻的体力活。”王大海笑着看看他们说:“你们在现场管理,比我还要辛苦,我提议一起说,算是我们的一个团拜。”
“新春快乐!”大家由衷地说着,欢快的拜年声,悠扬地在德豪公司的大门上空飘荡。
第四十五章 心碎时分
曹爱国今年春节没有过好。
大年初八,晚上,居委会的大妈第三次找上门来,人还未进门,声音先像炸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传来:“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您看看,您是一个离休的大干部,政府给您的钞票哗啦啦的响,何必欠我们老百姓那一丁点儿。”
曹爱国让到门边,老大妈如一阵旋风般刮进房内,顿时,安静的小屋里喧闹开来。曹爱国把她引到椅子坐下,泡了一杯茶,端上前说:“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
老大妈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哎哟一声,刚泡的茶,开水烫得她的嘴直甩,两片薄唇不停地上下扒拉着溅口水,竖起八字眉,对曹爱国翻着白眼,大声嚷嚷:“这个老革命,成心把我烫死呀。”
曹爱国感觉老大妈的话很刺耳戳心,人退茶凉,物是人非,不留一点面子。但他转念一想,基层工作也确实不容易,是自己没有及时付租金,给她们的工作增添了麻烦,迅即自我化解心中的不快,心平气和地跟老大妈说。“你不要太急,钱肯定是要给你的,一分不少。”
听到曹爱国说要给钱,老大妈心情顿时阴转晴,态度有所缓和地说:“真是把我急死了,就你老革命麻烦事多。你哪不知道,这个钱也不是进我私人腰包,可是居委会二十几号工作人员的工资,个个家里满屋子人等着吃饭、孩子上学、老人看病的钱。”
“政府对你们的工资肯定是要保证的。”曹爱国回想自己当年在位时,财政的钱首要的是保证按时发放各级人员的工资。
“是官刁似民,唉,也不知道是哪个头头,出了这么个馊主意。靠创收发工资。这今后还叫我们怎么干事。老革命,年一过,眼看着孩子们要开学,我求求您老,高抬贵手。您们把江山打下来,还不是为了让我们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老大妈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曹爱国的身旁,热情地抓住曹爱国的手,用激动的语气地说。
“我手头上一时也拿不出钱来,你这租金,规定是开发商苏跃富付的。哪知道这个老赖不讲信誉,只顾强拆,不想付款。”曹爱国本不想说这些,但看到老大妈心里迫切的样子,也只有把自己的实际情况解释给她听。
老大妈听到钱又没有着落的话,一蹦八丈高,拍着桌子大叫:“老革命,你不要跟我叫穷。你离休在家什么事不做,到时间,一个月有二百多块钱。我们呢!一天到晚喊破嗓、跑断腿、累弯腰,一个月只有你的十分之一。”
正如老大妈所说,曹爱国的工资在这一带住户中算是最高的,离休后,他没有什么嗜好,一个老人,也吃不掉几个钱。儿子条件也很好,在部队当干部,逢年过节还给他寄钱。本应该阔绰有余,却在钱的事情上出了问题。这问题呢,就是捐资助学惹的祸,已经不以曹爱国的想法为转移,只能往前进,不能后退,也就是捐的人在不断往上增,捐的钱年年往上加,儿子给的钱全贴上还不够用。本是发挥余热,现在却是骑虎难下。
曹爱国离休前后,常常在报纸电台里看到或听到一些因家庭困难而辍学的儿童,总是牵动着他的心扉,感叹自己一生没读到书,小时候,家里穷,交不起学费,只能背着猪粪框在私塾馆的窗外偷听,捡根小树枝在地上划字。所以见不得小孩读不起书的事,开始了捐资助学,十多年来,资助了失学儿童有二百多人和一些困难家庭,共花去大概有三万多元。最近有九个小学生来信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临近春节,赶快把钱寄给他们,弄得自己正常生活都有点困难。
看着老大妈烦躁的样子,曹爱国手里没钱,他只好笑着跟她解释:“计划赶不上变化,你那里的钱,是苏跃富保证给的。没想到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不要提那个滚刀肉。冤有头债有主,棚屋是你住,我就找你。丑话说在前,不管你今天有钱无钱,都得想办法把欠的钱交齐。否则,就先搬值钱的东西抵帐,再不行就断电断水,直到扫地出门。”老大妈这次来是下了决心的,步步进逼,丝毫没有退让的心理。她找到水瓶,自斟自饮一杯后,准备动手在曹爱国的房间里翻箱倒柜。
怎么办呢?曹爱国听不得孩子交不起学费,不能上学的事,突然眼睛一亮,对老大妈说:“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把自己获得的解放勋章拿出来,拍卖的钱用于补交欠款。”
“这个破章能值几个钱?不要糊弄我,快说,你把钱都藏到哪儿去了?”老大妈突然转过背,怒目冷对着曹爱国,“我要是在你家搜出来,你就完蛋了。”
曹爱国打了一个寒颤,恍恍惚惚中,回想到五十多年前,年少的自己从躲藏的草堆里被鬼子兵一把拎出来,叽里呱啦地两巴掌,扇得自己眼冒金星,头重脚轻,胖子翻译揪着耳朵说,不要糊弄皇军,快说,你把八路都藏到哪儿去了?皇军要是在你家搜出来,你就完蛋了,赶快说出八路的去向。
老大妈找了几个地方,一无所获,看见曹爱国站在房子中间茫然若失的样子,用她肉滚滚的手掌,摇扇子似的,在曹爱国眼前来回摇了几下说:“老革命,没事吧。身体上要是有三高病什么的,你可不能在我手上出事。”她那肉滚滚的手掌,接着落在曹爱国的肩上,拍了几下,“你不但自己遭罪,还要连累我们受苦。”
在找不到任何值钱的东西后,老大妈失望地拿起放在桌上的解放勋章,对曹爱国说:“老革命,说也说不出来钱来。我不能把你家挖地三尺。这枚勋章我先揣着,拿它找政府要钱,怎么办呢?不能把小老百姓的嘴给缝起来,不给饭吃吧。”
老大妈正准备跨出曹爱国家的大门,一个高大的身影迎面走了过来,挡住了她的去路。他拿出四张票据在老大妈的眼前晃了晃,微微鞠个躬说:“请您仔细检查,曹爱国的欠帐已经全部结清。”
顾不上看清这突如其来的高大身影是谁,老大妈急着抢过票据仔细地看了看,不错,是曹爱国的交费收据,她从衣兜里掏出曹爱国的解放勋章,放在桌上,转身刚要离去。
高大身影说:“请您把票据也放在桌上。恕不远送。再见!”
老大妈听到此话,慌忙跑回,丢下票据,捧头鼠窜。
高大身影躬身从地上捡起票据,弹了弹票据上的灰尘,大步走进屋内。
一盏白炽灯下,曹爱国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来者。想想刚才的一幕,他的理智无法接受这种前所未闻,令人难以相信的,不可思议的事。
高大身影取下墨镜,双手作揖,微笑着说:“曹伯伯,我是王大海,给您拜年。”
曹爱国仔细地上下打量着,再也不容置疑了,走上前,与王大海激动地握着手。曹爱国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觉得这似乎是在梦中。
王大海把从地上捡起来的票据折叠好,交给曹爱国说:“曹伯伯,这四张票据,自己要保管好。”
曹爱国接过票据,抬起激动得微微颤动的手,拉着王大海坐了下来,他又仔细看了一会王大海说:“你怎么突然从天而降?”
“喜事往往让人猝不及防,不过,我觉得还是来得迟了一点。”
“无功不受禄,我怎么能拿你的钱呢?”
“您没有拿我的钱,您看一看,这是谁的钱。”王大海从提包里拿出三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曹爱国的眼前。还是原来曹爱国在王大海家困难时送钱的信封,里面的钱是王大海按他母亲吩咐的数额放进去的。
“这又是怎么回事?”曹爱国更加怀疑,王大海刚刚把企业搞运转,从哪个旁门左道发了财,这么出手大方。
“您仔细辨认一下这信封。”王大海把旧信封的封面指给老书记看。
曹爱国看着这熟悉的信封,是过去受捐助儿童写给他回信的信封,上面有歪歪斜斜地写着曹爱国爷爷收的字迹。他的双眼热泪盈眶,抚摸着信封上稚嫩的笔迹说:“那时你们家人口多,吃了上顿没下餐。送钱时我是随意找个空信封装的,没有想到,你们还把这破信封保存这么长时间。”
“保存的不仅仅是这个信封,而是这个信封里的一片心,时间越长,感觉越亲。我母亲记录着您帮助我家的每一笔帐。曹伯伯,您现在该知道这钱是谁的了吧。”
“都是国家给我的钱,我用不了,就拿出来帮助你们家的困难,你们家没有困难了,那就帮助别人家的困难。”
“国家给您的钱是让您安享晚年,您却咬紧牙关,急人所难,现在自己却是家徒四壁,物力维艰。”
“想想当年牺牲的战友,我已经很幸福。”
“曹伯伯是个乐观的革命者,您们当初拼命打下来的天下,到如今,无自己立足之地。”
“也不是无立足之地,当年组织上安排我从这平房搬到配套楼房,我说房子住长了,跟人相处一样,有了感情,虽然用水上厕不太方便,习惯成自然。把新房让给需要的同志。坏就坏在苏跃富。当年,看着蜂拥而上的敌人冲锋眼都不眨,如今,面对突击强拆却束手无策。”
“报应有早晚,福祸自不错。做人应该向曹伯伯学习,尽其所力,乐善好施,面对一颗高贵的心,菩萨都会感动保佑的。”
曹爱国翻起自己的肩膀,指给王大海看。脑海里浮现,在欢呼新中国成立的时候,从枪林弹雨中幸存下来的战友们抱在一起,喜极而泣地说,从此,我们的身上再也不会有新的刀疤弹孔了。想到此,曹爱国气愤得脸红脖子粗地对王大海说:“苏跃富的所做所为,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坚持用实名举报下去,直到那个狼心狗肺的吸血鬼得到法律制裁。”
“曹伯伯说得好,小民大海第一个为您鼓掌!”王大海站起来,鼓着掌,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看不多的几件家具说,“曹伯伯,您那新房还不知是猴年马月,先搬到我公司的宿舍住,当公司的顾问。房间已经给您粉刷了一遍,最起码您不要担心钻风漏雨大雪压塌屋顶,更不用担心老大妈来骚扰您了。”
“好,我去。”曹爱国看着王大海出落得更加英俊和成熟的脸庞,自信地说,“从小就看好你。”
第四十六章 蓝血人病
从江边码头看完发往江海制药的一船货后,王大海往德豪公司赶。
公司大门口,一排人跪在门前的马路中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年长者,头发雪白,几个月大的婴儿,看样子像是在喝着奶瓶,爬在一个蒲团上。中间一位坐在蒲团上的是皮肤发蓝的女孩。
一排人哭声一片,把德豪公司工厂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运输货物的车辆无法进出,围观的群众里,还夹杂着公司里上下班的员工,人们看着那个皮肤发蓝的女孩,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互相打探着关于这一家人的情况。少数人还用手对着一排人指指点点。
交通中断,生产不能正常运行,杨民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他指挥着保卫科人员,与病者的家属拉拉扯扯,强行从边门打开一条通道,暂时让少数员工进出。杨民生看着人员缓慢进出,能保持流动,又急着去搀扶病者的母亲,她是德豪公司的一名员工,杨民生靠近她,想要做一做她的思想工作,孩子的病,大家都很同情,这么一闹大家都感觉到厌烦。不能因为一名员工孩子的病,搞得工厂停产,一千多人都没有饭吃。再说,大家都没有饭吃,更谈不上拿钱给你的孩子看病。让她撤出所有人员,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商量着解决。
病者的母亲,没有人理会她时,哭声要小一点。杨民生上前一劝,反而哭得更凶,哀嚎声更加响亮。保卫科人员看着杨民生劝说得没有多少效果,又拉着几位热心肠而又胆子大的女员工,增援杨民生。病者的母亲,看着自己熟悉的同事来到身边,哇哇地叫天唤地起来,一位她同班组的姐妹,受到场面哀伤气氛的感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呜咽着,哭出了声,并且,自己泪流满面地掏出手绢,硬是塞给病者母亲擦。
手绢一擦,不但没有减轻病者母亲的痛苦,她反而整个人往地上一躺,打起了滚,撕心裂肺地大叫起来,衣服扯得没有一点形,头发十分的凌乱,双眼红彤彤的,如一头凶狠的母狮,像是谁要夺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