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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王长江的哥哥王大海,怀揣着大学派出所要求家属来所签字的联保书,经过五个多小时的客车颠簸,王大海终于到达省城,下了车,走出车站,大街上到处都是人,有男有女,而且,都是年轻人,熙熙攘攘地向一个方向走,也没有一个队形,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边说边走。再看看马路的两边,不少群众立足观看,还用手在指指点点。有的群众还拿着茶叶蛋,塑料袋装着包子,还有矿泉水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沿途塞给学生,王大海想像着,仿佛是电影里老百姓送红军上前线的情景,偶尔,还听到远处有放鞭炮的声音。
王大海也尾随着走了一段,他问一位同学:“你们是师大的学生吗?”
“我们不是师大的,可我们是为师大的同学而来的。”那位同学回答。
“师大的同学发生了什么事。”王大海急切地追问。
“师大的同学,要求改善伙食,增强师资力量,喊出了‘今日误我青春,明日误人子弟’口号。”那位同学像是在背书一样,叽里咕噜地讲了一大串话。
“师大的同学发生打架了。”王大海的心中带着疑问,想到学生到街上一走动,人与人发生碰撞,吹胡子瞪眼的,肯定会伸出拳脚,打起来,扰乱了公共秩序,而且,打的还不是一般的架,肯定是群架,那可是聚众斗殴或寻衅滋事呀。王大海快步追上那位同学,拉着他的衣角,希望那位同学给一个回答,那位同学说,想知道究竟为什么,你就往前走。
再往前走几步,王大海四处观望一下,那是政府前的广场,中间静静地坐了不少人。王大海心想,这不是自己要去的地方,得撤出来,赶快找个饭店买点吃的,乘车赶往王长江所在大学的派出所。王大海的母亲事前有交待,要王大海直接到派出所,签完联保书,把王长江保出来,走进去容易,挤出来,真是不简单,王大海凭着自己的五大三粗,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付出一身的汗,才挤出人群。像是在长江中游泳,逆流而上,游起来,非常费力,半天才能游上几米远。王大海走到人群稀少的街道旁,找到一家小饭店,跨进门,里面站满学生模样的人,排着队在拿盒饭,每人都是一捆一捆的拿,一捆大概有十余盒饭。王大海为了自己的一盒饭,耐心地排着队,等待着交钱开票拿饭。
听老板说,大家都不要急,简单的饭菜是保障供给大家的,已经临时找来几个人加班。王大海排队到了头,把自己手中的一元钱,塞进窗口,说:“我要一盒快餐。”
里面的收银员对王大海翻了一下白眼,把王大海的钱给甩出收银台。王大海想,你这不是在欺负没有文化的嘛,对大学生那么热情。还是瞧不起买得少的,如果是买了一大捆,你那漂亮的脸蛋,肯定会鲜花绽放。王大海对着收银台大声说:“怎么,一盒快餐的生意都不想做了。”
收银台里的漂亮脸蛋,用手拍着台面上的一张纸条,眼睛直盯着王大海看。王大海拿起白纸条一看,上面先写了一个“拾”后改为一个“壹”,“拾”字上用笔涂黑。王大海心想,这纸条上的“壹”可能就是自己的一盒快餐,就这么拿走,那不就是等于吃了一餐白食。收银台里的漂亮脸蛋刚才用手拍着台面,是不是要换一张一元,嫌刚才的一张破旧,王大海急忙换了一张崭新的一元钱,看着女拖拉机手的飒爽英姿,也学着漂亮脸蛋的动作,把一元钱甩进了收银台。
当王大海拿着一盒快餐,伏在桌上,大口地吞咽起来。刚才说话的店老板走到王大海的身边,把王大海甩进收银台的一元钱,放在王大海坐着的桌面,笑着说:“这个钱,我们不能赚,你懂的。”
王大海填饱肚皮,拜谢过店老板,在大街上招了一辆面的,说:“到师大派出所。”
司机师傅开出有一里多路程,还没有打计价表。王大海有点坐不住,对师傅指了指,没有跳动数字的计价表。司机师傅侧过脸,对王大海眨巴着眼睛说:“今天坐车免费。”
第三十七章 不能相信
“你看,那座蓝灰色的小四层楼就是大学派出所。”
面的司机从车窗里指着马路那边,热情地介绍着。王大海谢谢司机师傅免费服务,下车后,向那嵌有醒目警徽的小楼走去。
派出所门前不大的出场,站满学生,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学友王长江和李萍能走出派出所,回到他们的中间,其他被带进去的学生,家长都已经签完联保书,全部出来了。
王大海扒开人群,径直奔向派出所的大门,想尽快签完字,带王长江出来,兄弟俩人有四年没有见面,今天要好好的在一起谈谈心。俩人小时候,是王大海让着王长江,护着王长江,有人要是欺负了王长江,王大海总会挺身而出与对方理论,王长江也是爱着王大海,有什么好吃的总是想给哥哥留一份,这是血浓于水的感情。在王大海的记忆深处,随着时间的潮汐退却,总忘不了,王长江在风雨中,摇摇晃晃递给王大海雨伞的小手,王长江的小身子却淋湿了。在父亲出事的时候,王长江幼稚而天真的担当,却多了不属于王大海的忧愁和承担。
对于王长江没有去监狱里看王大海,王大海心里一直很遗憾和失落,但是,王大海自我安慰,能理解弟弟的难处,心想,弟弟虽然不能来到哥哥的身旁,可哥哥从未将弟弟遗忘,兄弟之间没有什么仇恨,如果有什么仇恨的话,也应该是写在沙滩上的,不会有磨灭不了的伤痕。
一位警察走上前挡住王大海的去向,严肃地告诫:“不睁大眼睛看一看,这是什么地方,竟然旁若无人地往里冲。”
“是你们叫我赶快过来的呀。”
“叫你来,也得先登记,验明身份。”
“我是从200公里外赶来的,为的是来签一个字。”王大海从背包里,拿出派出所寄给母亲方金凤的信,递给警察。
“先拿出身份证。”警察显得有点不耐烦,用手把王大海拿出来的信,给推了回去,伸过去的手没有收回,指尖对着王大海说。
“你这严肃得有点像是在审犯人。”王大海的手伸进上衣的内袋里,已经握住自己的身份证,他反问警察一句。
“不看身份证,我知道你是什么人。”警察双眼瞪着王大海,接着说:“如果我看着你不顺眼,随时叫你掏身份证。这就是警察职业敏感性所要求的。”
王大海拿出自己的身份证,连同那封信一起交给警察,警察把身份证上的照片与王大海本人比对了一下,说:“在大厅里待着,不要随意跑动,何况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要给自己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王大海耐着性子等着,大厅进进出出一些协警,从外面往里处,搬运一捆捆的旗子和横幅,堆放在一个角落里。据他们介绍是从大学里收缴上来的。校园里又恢复了平静,学生伙食得以改善,国家补贴的生活费记在学生个人的大账本上,自己掌握开支。
那位警察从里面走出来,大声喊:“刚才的那位大个子呢。”
王大海高兴地往起一站,马上跑到那位警察的身边。回答:“到。”
“刚才,对你弟弟王长江联保签字的事,领导开会研究,需要他的家长过来。”
“报告政府,王长江的父亲已经去逝,母亲患有严重的高血压不能坐长途客车颠簸。不然的话,早就到你们这来了。”
“反正你来签这个字不行。你自己想办法换一个人吧。”
这像一盆冷水,泼到王大海的头上,王大海强忍住心中的怒火,理性地对那位警察说:“自古就有‘父亲去逝,长兄为父’的道理,到你们这里,怎么就行不通。”
“这是执法机关,一切讲法律,如果你讲道理,请你到课堂上去讲你的道理。”
王大海有一种无名的怨恨积聚心头,警察说,自己想办法换一个人,除了王长江的母亲,还有谁比王大海更合适呢。想到此,王大海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就要爆炸的一个大气球,脖子上的经脉,抖抖地立起来,脸胀得通红,双手微微颤抖着,把紧紧握住的身份证,在那位警察的眼前摇晃,用尽浑身的力气,大声说:“这是国家发给我的,是不是法。”
听到王大海在大厅里,大声叫唤,几名协警冲上来,准备制服王大海,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也就没有动手,站在旁边观看。那位警察用压过王大海的声频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你不要在这里比嗓门大。”
这时,一名协警走到王大海的身边,拉着王大海的一只胳膊,说:“我们指导员叫你到他的房间里去一下。”
指导员已经站在他自己办公室的门口,等王大海进门后,轻轻地掩上门,给王大海泡了一杯茶,和颜悦色地说:“你的情况我们刚才仔细地研究过,不签吧,这么大老远地跑过来,确实不容易。签了吧,不符合政策规定。叫我们左右为难。我想你自己还是要想想,有没有其他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指导员,你是做思想工作的,王长江他们这样做,也是想有一个好的身体和学识,将来更好地报效社会。”
“道理是不错,我也很同情。但是,他们不经过批准就乱跑,这怎么能行呢。”
“我为什么不能签字?”
“我们经过查询,你有犯罪前科,不能为王长江签字联保。”
“我现在是合法公民。”王大海感到很失望,“这是联保制度规定的,你自己都保证不了自己,怎么能保证其他的人呢。”
“别人我是不能保证,但是,王长江我是可以保证的。”
“腿长在他的身上,加上你就没有为他树立一个好的榜样。”
“我母亲说了,如果,王长江胆敢再上街,就打断他的脚。如果我这次不能把王长江联保出来,那母亲还不要哭晕过去。”
“不能以暴制暴,不论对什么人,都是犯法的。我看这样,在这里怎么求情,没有多大用处,建议你到大学里,找一找王长江的校长,争取他们出面,把你的弟弟保出去。”
无论怎么向指导员说明家庭的实际情况,指导员始终没有一点松动。王大海碰一鼻子灰,但是,他没有泄气,绝对不可能回去,回去也没有其他的人可以来。找大学校长,目前看,王长江给学校捅下这么大的娄子,他们的气还没有消,巴不得让王长江在里面受受教育。王大海心想,只有一个办法,你不让我签,我就一直待在这里等。
王大海靠在大厅的椅子上,准备打持久战。突然,听到熟悉的滨江口音,身在异地他乡,倍感亲切。他四处寻找声音的方向,看见大门口,指导员引进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让王大海十分的失望,是李建国,四年前把自己送进监狱的李所长,王大海怒火中烧,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是,他左思右想,还是要压抑住自己心中的怨恨,目前,不能拿鸡蛋,去撞铜墙铁壁,肯定是头破血流,忍一时才能得寸进尺。王大海还是坐在原地,把脸转了一个方向。
“你荣升区检察长。今天给个机会,我来招集在省城的老同学,祝贺一下。”
“你我不过是个先后的事,待在小地方,这样的事,要快一点。改日,我请你们到滨江去聚一聚,小城故事多呀。”
“不要在我们去的时候,你又忙得看不见身影。”
“对老同学哪敢做出这种事出来。”
当他们一行要走过去的时候,指导员突然像想起什么,又把李建国拽了回来,走到王大海的身边,对李建国说:“这位也是滨江来的,他的弟弟王长江与你的妹妹李萍都是这次上街的学生。”
李建国看着王大海,迟疑了一下,但是,还是伸出自己的手,对王大海说:“老朋友,上次的事,不好意思,让你受苦了。”
“怎么,你俩原来认识。”指导员感到惊讶地问。
“是的,他叫王大海,当年做事喜欢刨根问底,为人经常抛头露面。做了一点极端的事,又在我们派出所的管辖范围。”李建国向指导员介绍当年案子的一些事情,看王大海没有伸出手,他知趣地把手拍拍王大海的肩膀说:“小伙子,还在记仇。”
“我当时太相信你了,现在给一个糖果吃,心里就能甜起来。”王大海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对李建国不冷不热地说。
“那好,以后在滨江有什么事,你可以找我,看看值不值得信任。”李建国说完,与指导员一行走了进去。
不一会,王长江与李萍走了出来,王大海看到王长江,出落得英俊高大,欣喜地跑上前,含着热泪,动情地叫了一声:“长江。”
王长江低着头,像一根木头人似的,没有回应王大海的热情呼唤,也不敢看一眼自己的哥哥,用脚在地面不断地磨蹭。李建国把检察院的小车倒到派出所的门口,在李萍的喊叫下,王长江钻进小车,没有回头看一眼王大海,车尾一股蓝色的烟雾迷漫在空气中。
王大海的心里多么盼望着能与弟弟开心地说说话,如果不想说话,给他再做一次“我是家中梁”的手语。现在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再寻找机会。王大海到大学里找了一天,王长江始终没有露面。他走进邮局,摊开手中被握得滚烫出汗的一百元钱,填好汇款单,收款人是王长江,汇款人是王小荷,留言栏写上“好好的!”
第三十八章 受打击了
在大学派出所里,王大海好像掉在冰窖里,从心顶凉到脚尖。对于有的人,可能自此伤感孤独,天下之大,无人懂我,放眼四望,极目茫茫。然而,这对于王大海来说,正是这冰点激起他的斗志,抬望眼,滚滚长江东流去,他仰天长啸,壮怀激烈,勇者只会记得前进的道路,因为他有无畏的灵魂。
回到滨江自己的工厂,王大海查看完生产情况后,走在厂区道路,心中有一种创造的激情在心中澎湃。他在思考,德豪公司必须要两条腿走路才能快速强大起来,一条路,以质量为中心,提高现有产品的档次,扩大江海的市场份额,走质量效益型的路子。还有一条路,要起动老厂区退二进三,实施低成本扩张发展战略的路子。
时钟已经敲过深夜11点,王大海一点睡意都没有,不想回到宿舍睡觉,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中国地图,用红铅笔在江海两个字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翻看技术科上报的如何提高产品质量的报告,洋洋十张纸,谈自己的优点多,由于使用电脑控制生产的机械制瓶技术,输液瓶的光洁度和瓶口的平整度,都得到江海制药的赞赏,玻璃瓶瓶身玻璃厚薄均匀度,差一点,不影响输液瓶的灌装和使用。关键是输液瓶的理化性能指标,与其它的供应厂家比,排名靠后。这个指标拖了后腿,说白了是玻璃瓶在高温杀菌过程中,抗温度冷热急变的性能差。
什么是冷热急变?简单地说,是输液瓶在冷热温差的急骤变化之下,输液瓶是否炸裂。翻看标准,上面说,检测试验方法,将装有药水的输液瓶放在密封的高温试验炉中,温度升至121度,再慢慢将温度降80度时,突然打开高温炉,将炉内的温度骤降42度,取出输液瓶,检验输液瓶的热稳定性。
王大海瞄上国标的最高级别标准,在恢复生产过程中,当时就有人反对王大海的做法,说这是劳民伤财,需要找大学和研究所来共同攻关,如果能摸索出一套有效的配方,生产出来的产品,给普通的用户使用,没有这个必要。产品质量太好,卖不上相对等的价格,那就是质量过剩,浪费资源,企业应该以效益为中心。
王大海心中明白,工厂里的技术人员,有畏难情绪,没有金钢钻,别揽瓷器活。企业里的技术人员,其实,都是应用技术人员,基本上是按照已经成熟的技术来组织生产,能看得懂图纸,会操作,仅此而已。想再深一点,搞一些研发,那是单车追汽车——可望不可及。
都是在中国的土地上,江海的企业能生产出高端的输液瓶来,我们为什么不行,用的都是国产原料,要打破他们贯有的思维模式,靠技术创新,取得产品质量的飞跃提高。否刚,企业就不能永久地占领市场制高点,靠欧阳傲雪的人脉关系,只能起到促销的作用,人硬不如货硬,最终取得胜利的还是要靠产品质量。
想到此,王大海在办公室里,再也坐不住了,他锁上自己办公室的门,在夜色中,摸到杨民生的值班宿舍,“咚……咚咚”急速地敲着门。
熟睡中的杨民生,被响亮的敲门声惊醒,一个翻身,爬起来,顾不上披一件衣服,以为生产车间里出现什么紧急情况,按杨民生自己的话说,他最怕半夜敲门,一个老男人不是怕鬼,而是,怕生产车间的安全问题。最为恐惧的是听到救火车越来越近的鸣笛呼叫。杨民生一边开门,一边急吼吼大声叫唤:“出什么事了?”
杨民生话没有说完,冲出门外,与王大海撞了一个满怀,由于急着要赶往出事地点,杨民生根本没有看来人是谁,即使想看,夜色很暗,一时无法看清楚。他撞了人,不但不道歉,嘴里还在骂:“你这人怎么这样迟钝,还不赶快在前面带路。”
“好,我带路。”王大海由于在夜色里待的时间长,眼睛适应了黑暗,对杨民生的一惊一乍,忍不住“噗嗤”地笑出声,拽着杨民生的臂膀,要往房间里走。
杨民生被人叫起来,出了门,又被人拽着往屋里拖,他被这一举动弄糊涂,心想,难道半夜里杀出个程咬金,还是自己在梦游。他用手拍拍自己的脑袋,感觉自己的确是处在醒的状态之中,又用手拍拍自己的大腿,这是自己的大腿没有错,接着用力掐自己大腿上的肉,真是活见鬼,不是痛得很嘛。今晚自己怎么搞得神经兮兮的。杨民生从睡梦的蒙头转向中,清醒过来,看见前面宽阔的背影,马上惊叫一声:“哎呀!是董事长来了,我怠慢无礼。”
“搞那么多的礼节,你把我当外人。”
“常年搞生产,有个风吹草动,我的心就要往上一拎。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