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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啊!”
说到激动时,杨民生站起身来,推开窗户,深深地吐了几口长气。他马上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失态,立即拿起水瓶给王大海的茶杯里加了一点水,笑着说:“对不起,我这人有点啰嗦,但来要钱的,只要你们有时间坐在这里,我就讲给你们听。你们的钱也来之不易,我的责任把这个企业的实际情况讲给你们听,怎么做是你们的权力。”
王大海就着杨民生刚加开水的茶杯喝了一口,心想,自己真是太心急,打破砂锅问到底,不过,从朱兆有那里知道的和杨民生刚才说的情况基本相同,王大海初步判断这个厂像一条休克的鱼,只要创造一定的条件就可以激活。他想,要换一个话题了,看看杨民生凹瘪的不锈钢杯子,笑着说:“杨总,你就像这个不锈钢杯子一样,是经得起摔打的。”
“承蒙你夸奖。不过这杯子,也不知道被要债的砸过多少回,它真是立了功。”杨民生拿起抹布,仔细地擦拭着杯子的污垢。
王大海在来到这里之前,以业务员的身份,跑了三个省的五家玻璃厂,收集玻璃生产到营销的资料。他把一叠产品介绍拿出来,放在杨民生的桌前说:“杨总,我不是来要债的,是来看看能不能订点货。通过刚才了解,你是一个厚道的人,愿意跟你做生意。”
“对不起!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这位同志,这里没有香烟招待,请你多多包涵。刚才发了许多牢骚,你不介意吧?”杨民生知道来人是做生意的,怪自己在工厂停产以后,神经都不正常了,什么事都草木皆兵,只要来个人不是来调查的,就是来要帐的。杨民生立即调整自己的情绪,带着抱歉的口气,搓着自己的双手,有点不好意思地接着问,“看看,说这么长时间的话,还没请教尊姓大名。”
看到杨民生逐渐高涨的热情,王大海也看到了国豪公司这条休克的鱼,将重归市场大海潮流之中的前景,他充满激情地介绍说:“我叫王大海,帝王将相的‘王’,大海航行靠舵手的‘大海’。刚才听了你的介绍,企业目前确实遇到困难,人还有个头痛脑热的,没有哪个企业是一帆风顺的,都有发展的高峰和低谷。就冲着你这种执着的精神,才愿意与你们打交道。”
杨民生几年来接到的都是法院传票、封条、执行通知等,今天接到的是订单,他高兴得一会儿站来,一会儿坐下去,不知道怎么办好。自言自语地说:“我是想,企业不会就这么停下去,是一个工厂就得要生产。时间停长,这个厂就要废弃。不过,刚才不好跟你说。”
王大海看杨民生后面说的话吞吞吐吐,王大海心里想杨民生没有说出来的难言之隐肯定是缺钱,他试探性地问杨民生:“关键是你能把总经理找回来吗?”
杨民生反问王大海:“把总经理找回来。哪欠债的怎么对付?”
“也好对付,关键是建立他们的信心。机器一转动,就能看到希望。”
“没有资金,机器怎么转?”
“只要你把人找回来就能想到办法。”
杨民生半信半疑,几年来,停产后造成的一系列阴影还萦绕在心头,那可怕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真是度日如年。他心有顾忌地说:“王经理,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好人。我们公司过去也没有给你一饭之恩,即使有恩,你能知恩图报,那也是做锦上添花的事易,做雪中送炭的事难啊!”
“怎么?杨总,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有恩就能报吗?这世上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事多得很。不要想那么多,人与人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你发展我发财,大家双赢不是很好。”
“我去找总经理,他东躲西藏,居无定所,得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就是金钱。一星期时间,怎么样?”
“好。我尽量提前。”
“不是尽量,而是一定。”
“好好,一定找回来。”
王大海把自己的BB机号码写在一张小纸条上,递给了杨民生,紧握住杨民生的双手,热情而肯定地说:“回到滨江,我请两位喝酒。我盼望着早点得到佳音。最后,还有一件事求援,您一走,我闲得慌,能不能把老会计让给我几天。”
杨民生激动地与王大海宽厚的大手长时间地握着,高兴地说:“行。他闲着也是闲着,由老会计整天陪你,公司的帐本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工厂的地盘要怎么走就怎么走。可是,老会计对公司以外的事就没办法陪你。”
王大海哈哈大笑,拍拍杨民生的肩膀说:“杨总,这就很够意思了,非常感谢你周到细致的安排。”
老会计顾长贵,年龄六十有八,一位身体挺硬朗的长者,是朱兆有在十五年前,国豪公司快速扩张发展时,从市钢铁厂挖过来的会计人才,人看上去木讷,深入接触,性格认真严谨,从有条不紊的帐本可以看出。老会计话虽不多。偶尔的一两句话极富幽默,让王大海记忆深刻,比如谈到朱兆有去坐牢,老会计形象地说,朱兆有是“寡。妇睡觉,上面没人”,现在的社会,不搞好人际关系,特别是上面的关系,就自己遭罪。
王大海在与老会计顾长贵的接触中,详细察看了公司的资产情况,他运用自学大学学到的企业管理知识来进行分析,资产负债率为130%,负债主要是停产后发生的工资等费用。停产前公司回报率曾高达18%,应收帐款只占到年销售收入的2%,没有库存产品,说明停产前公司的经济效益比较好,也就像杨总自己说的日子过得很红火。到生产车间走了一圈,虽然停产这么长时间,法院贴着封条,但设备还是摆放整齐。
王大海对顾长贵说:“就你厂目前的状况,我订货的钱不会打水漂吧。”
顾长贵说:“只要有一个好挑头的,人定胜天,事在人为。”
第二十五章 从零开始
要重新组织生产,杨民生焕发出被停产折腾掉的激情。他犹如搁浅海滩的一条鱼,迎来涨潮的海浪,冲进无比广阔的海洋。
杨民生首先找到牛强的老婆,了解到牛强曾躲过的几个地点,接着与牛强的儿子和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商量了一下,初步确定牛强最有可能藏身的地点,立即火速赶去,果不其然,找到牛强。王大海要杨民生一周内找回,他仅用三天时间。
王大海安排在王小荷与章文开的小饭店,为牛强和杨民生接风洗尘。
牛强戴着一副宽边大墨镜,一只脚刚跨进门,另一只脚还没有跟上,就在摆动他的头,在包间里左右巡视一遍,站在中间说:“用三张纸才画一个鼻子——谁这么大的面子,兴师动众地把我找回来,究竟能要到多少货?”
王大海心想,不用杨民生介绍,看到这大牌的架势,他肯定是国豪公司总经理牛强。王大海等牛强摘下自己的大墨镜,主动伸出自己的手,对牛强说:“我叫王大海,你能生产多少,我要多少。”
牛强在商场上摸打滚爬了几十年,今天第一次被“能生产多少要多少”的话给震慑住,他疑惑地问王大海:“你不是在发高烧打摆子——乱讲话吧。”
王大海认为再也没有必要跟牛强兜圈子,他单刀直入,对牛强说:“朱兆有派我来的,不但要把营销抓起来,而且,还要把生产搞上去,追求企业利润最大化。”
“这是怎么回事?”牛强转过脸看着杨民生说,杨民生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与牛强面面相觑。
王大海请两位老总坐下来,把自己在监狱里与朱兆有怎么相识,朱兆有的心脏病怎么多次发作,最后在医院抢救无效而逝世,要王大海持有朱兆有的股份想办法把企业搞起来,并要王大海照料好朱兆有患有精神抑郁症的妻子。茶水三巡过后,王大海说:“今晚在上菜喝酒之前,我受朱兆有董事长嘱托,现在可以说是遗嘱,他要我在两股东的帮助下,完成遗愿,团结一致,再创辉煌。”王大海从包里掏出遗嘱和公证书,递给牛强。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牛强措手不及,他反复而又仔细地看着公证书,朱兆有三个手写个人签名笔迹,是牛强最熟悉不过的,牛强没有想到,朱兆有来这一招,对牛强是极大的不信任。年初,在正月里,牛强还去监狱看过朱兆有,朱兆有对股权转让的事,没有透露过半点蛛丝马迹。但是,牛强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商场老手,在短暂的慌乱之后,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把自己手中的公证书转交给杨民生后,故意用手在自己的眼睛上,揉了一下,语气沉重地对王大海说:“董事长,辛苦一辈子。其实,死为什么非是坏事不可,对于董事长可能是一种解脱。你们想,人必有一死,两腿一伸,然后,一无所知,虽然,人死不可复生,但是,人是哭着来到世上,笑着走的。我相信董事长把企业的担子,交给王大海来挑,他肯定是平静地走的。我们怎么知道死人不是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呢?”
杨民生听到朱兆有的噩耗,一阵强烈的酸楚涌上心头,为什么一位市场上的能人,不是倒在病房,就是死在牢房呢?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感到欣慰的是,董事长过人之处,用自己的宽广胸怀,在拯救国豪公司。王大海的到来,国豪公司就要有这样一股新鲜的空气,在王大海的带领下,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重组,恢复生产,强身健体,再创辉煌。杨民生在听完他们俩人的对话后,认真地想了一会,说:“我赞成大海来牵这个头,不用说也是大海来当董事长,老董事长看人的眼光,我是信得过的。目前,大海股最大,当仁不让。与大海一接触,就感觉人不一般,气宇轩昂而且温和亲切,问的问题又细致又专业,我相信在大海董事长的带领下,一定会实现老董事长的遗愿。”
牛强站起来,快速地把桌上的茶杯转移到茶几上,卷起自己的袖筒,活动着手腕说:“王大海,我看你的实力怎么样?”
王大海看牛强要与自己扳手腕,心中暗自高兴,他可能不知道,在劳改队里,还没有人能扳得过自己,那手臂和腕力,在家待业时,往一家一户送液化石油气罐,磨练出来的,加上跟在化工厂宿舍赵伯伯儿子后面,系统的锤炼,更是炉火纯青。王大海端正坐姿,摆好马步,把手臂放在桌面上,憋住劲,让牛强先发力。
杨民生当裁判,看好俩人手臂垂直在桌面上,大声说:“开始。”
牛强一上来,就使出吃奶的力气,想三下五除二,扳倒王大海。王大海不动声色,蓄势待发,用手腕的转动来控制局面,顶住牛强的猛烈攻势,坚持一会儿,等到牛强稍有松懈,使劲用全力将牛强的手扳倒在桌面上。
牛强红着猪肝脸,喘着粗气,甩着自己的手腕说:“不简单,是个铁腕人物。你来得正好,公司就交给你来作主,我是急得脱不了身。”牛强抽了一大口香烟,缓缓吐出,摇着头说,“这个人头不好顶,老板真不是人干的。”
王大海与牛强刚照上面,第一句话,他就要撂挑子,可能是没有干上董事长,心里有失落感。王大海心想,在公司里,一个好汉要三个帮,众人一条心,黄土才能变成金。要先稳往大家才是万全之策,他谦虚地说:“我是初来乍到,摸不到锅灶。怕挑不起这个担子。承蒙大家抬举,我就来牵过头,事情还要我们三个人干,原来工商注册的都维持原样不动。今后责任我来扛,外来有什么麻烦,搞什么下三滥的事,叫他们往我这里来。”
牛强这几年被折腾得身心疲惫,当年的锐气被停产的窝囊事磨掉不少,他带着疑惑问王大海:“大海,你仔细想过没有,想要开工组织起生产经营,人、财、物、产、供、销这六大块缺一不可,其中五大块都好办,关键是财这一块,启动要有资金,资金好比企业的血液,缺了就难以循环运转。”
不愧为总经理,搞企业的套路熟得很,王大海认为牛强讲得有道理,他自己对这些问题早已深思熟虑,也就把自己拯救公司的方案和盘端出,他说:“牛总考虑问题比较全面周到,目前要投产,缺流动资金,这是我们要抓的企业牛鼻子。怎么抓住牛鼻子呢?首先要树立起人们对我们公司的信心,公司的德信是最好的财产,建议公司名由‘国豪’改为‘德豪’。圣人说,小成用智,大成用德。在市场中,有德的企业才能根扎得深,头抬得高,步迈得快,才能把企业做大做强。”
“我们也不是皮包公司,喊几句时髦口号来骗人。”牛强不服王大海靠理念、企业文化就能让企业起死回生,他打断王大海的话说。
王大海站起来,继续阐述他的以德发展企业的思路,他说:“德而有信,也就是,人必言,言必行,行必果。我们可以给客户承诺,虽然是有限责任公司,可以承担无限责任,打消他们与公司生意往来的顾虑。否则,就破产清算,再好的设备,一旦公开拍卖,能值几个钱。那是令人心痛的贱卖呀,他们又能拿回去几个铜子儿?我相信聪明的企业肯定会选择前面的一条,同舟共济。”
“无限责任,那是把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搭进去的。这么干,有胆识。下一步怎么办呢?”牛强想到现在的社会上,人与人的诚信太差,对于王大海给客户承诺,承担无限责任,也就是说,债是死不掉烂不完的,他点头称赞,继续提问王大海。
“四个一点。即银行贷一点,客户赊一点,供应欠一点,员工集一点。银行我去跑,争取他们的支持,诉讼和解撒诉,继续贷款。我在南湖省有一个朋友,答应先借20万元,给我们做流动资金;客户呢,我不太熟,牛总陪我一起跑,一定要一家一户地登门,说明情况,争取理解,预收一点货款;供应商这一块,请牛总辛苦一下,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同意暂时欠一至两个货款的单位,就可以发生业务往来;最后一点,是杨总的任务,回厂上班的和新聘用的员工,收一点集资款,比银行利率高一倍,也可以叫做‘四出员工’吧,即:出资、出心、出勤、出力,至于怎么操作,就不要我说了吧。”王大海在餐桌旁边走边说,就如同在精心策划一场大规模的战役。
“保证完成任务,但董事长还是要说一下吧,数额要多少?”杨民生站起来说。
“杨总抢得头功。具体数额,我已经安排顾老会计测算了投产资金,以缺口资金量的4:2:2:2比例分摊,四成是银行,其它的具体数额明早送到各位的办公室。”王大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说,“牛总,你可有什么困难?”
“建议现在开始喝酒,不谈工作,我保证去多搞一点资金回来。”牛总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卷起袖口说,“这一阵子,我是咬口生姜,喝口醋——尝尽辛酸啊!跑反哪是人过的日子,天天提心吊胆,躲在深山老林里,深更半夜,野狗一叫,胆战心惊,时刻猫着门缝,生怕有人摸进来。”
“光头,上菜开酒,给牛总压惊。”王大海招乎章文,笑着对牛强说,“我把刚才的话说完,关于资金的事,德信为本,按计划办事,多了也不划算,闲置资金。虽然不收息,但也是一个人情债。”
“好!遵命不如从命,赊款的事,你就放一百二十四个心。大家看,鱼头对天,福在这边。大海,鱼头对着你,你得喝一杯。”牛强手按餐桌上的转盘,指着鱼盘说。
“我建议大家第一杯酒,先共同敬老董事长。前辈已经把路子开出来,需要我们去发扬光大,老董事长留下的是一个公司繁荣的开始,我们一定要从零开始,把企业做大做强。愿老董事长安息!”王大海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大家全部起立,举杯一口喝干。喝完酒,牛强没有坐下,大声说:“大家不要坐,我建议都斟满酒,共同敬鱼头酒。”牛强走出自己的座位,来到王大海的身边,“我是特意打‘面的’过来的。大海,喝了鱼头酒,宇宙任你游。”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酒量不行,你们就饶恕我少喝点吧。”王大海喝下第一杯酒后,耳根泛红,他在有意控制自己,生意场上,酒量只能喝到三分,不能随着性子。
杨民生也接着牛强的话说:“董事长,喝了鱼头酒,好事跟着你,就是跟着大家,企业不就一帆风顺。”
章文急忙站起来,跑到王大海的身边,端起杯子说:“我替海哥喝了。”
“不行。他是你哥,可他还是我们公司的老大呢。要带酒也轮不到你。人在江湖走,哪能不喝酒。”牛强抓住章文伸出去准备端杯子的手,抬起头对王大海说,“量小非君子,不喝不丈夫。”
“光头,这杯酒你不能带,我喝。祝德豪公司超越老公司已经走过的历史,把过去作为起点,新公司从零开始,拚搏进取,再创辉煌。”王大海端杯一饮而尽。
“好心计,好能力,不如我牛强有个好运气。你是公司好老大。”牛强被王大海豪爽的义气所折服,自我感叹地说,“从零开始,德豪雄起。”
第二十六章 遭遇雷击
德豪公司有条不紊地恢复运转起来,一扫昔日门庭冷落,花枯叶落,凄凉衰败的景象。回厂的老员工带着新聘的员工,把车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杨民生组织技术人员抢修设备。牛强陪同王大海快马加鞭地走访客户,得到客户的理解和支持,预付了一部分资金。银行通过做工作,也同意解冻,帐户正常运转。更让王大海高兴的是,张胖子不但汇了二十万元过来,还说近期到滨江市,想在滨江市考察投资兴业。
当生产恢复以后,王大海挑战自己的最大问题,管理起来不是很直接。每名工人都在不同的流水线上操作,不象在劳改队,带一帮人干活,工地上大声一吼,三里外的都能听得见,干事卖不卖力,在自己的眼中,一目了然,对于痞懒散漫的人,如果他不知天高地厚,那可能拳头就要上去说话。基本上,都不需要自己动手,一个眼神,或是一个脸色,我这里还没有吭气,阿不力孜就已经把那个不长眼的人给狠狠地捶了一顿。
当王大海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