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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亢他们完成“强盗”任务,会合天保,一同找项英,这时他们已知袁国平牺牲了,就是项英和军参长周子昆下落不明。一直找到3月15日,找到了项、周,只是两座简陋的坟墓,据目击者说,项、周都是被叛徒杀害的。目击者是两位伤员,对上层情况不了解,只反映说“皖变”中我军异常英勇,失败原因主要是敌我力量县殊过大。天保叫把两个伤员安置在老乡家,每人给150元,给他们规定了伤愈后到何处找自己部队。
桂子道:“项政委牺牲,皖南的事就查不清了。”
小杜感到困惑:“军部为啥要赖在这个危险地方,总也不肯走哩?淮南三月反摩擦战役后,军部就该走,黄桥决战后更该走,他不走,真怪哩!”
祝娟道:“从我们在江北任务变来变去可以推断,项英政委有他一套想法,他一定会找出很多理由报告上边,认为皖南能呆得下去,结果把这么大的队伍搞垮了。”
张亢接口说:“从我们来皖南耳闻目击看来,黄达的话没说完,造成这场悲剧的内幕可能很复杂,恐怕也不是项英一个人责任,上边也有责任。我在江北所听到的都是项英这不好那不好,现地了解一下,又不完全是从前所听到的那样,不能因为失败了就把责任推给死人。”
“而我对项政委认识只有量变,没有质量。”天保又伸手要烟抽,警卫员递上烟,他抽口烟,想了想又说:“他是前线负责人,把队伍搞得全军覆没,不论有多少他方原因,他还是应负主要责任。我们来皖南确实听到不少前所未闻的内幕传闻,我们辨别不了真伪,也没有权力去分辨上层间是非。请记住,以后上级传来皖南事变决议什么的,我们只是照本宣科,不能掺杂其它东西。”
关支队向盐城报告了寻找项英结果,即分开行动。天保带两个步兵连去沿江一带隐蔽活动,掩护皖南事变幸存者北渡。祝娟和张亢带大部分南下部队,向东活动,尽快与苏南新四军取得联系。
第一大队到皖南后吸收些当地青年参军,收容些失散人员,全大队已达2300人,是个能走能打的强团了。炮兵营在九峰山驻训近两个月,干部作过调整,已经是个很强的火力单位。连骑兵大队、敌工科和支队小机关,全支队3000人,有张亢抢来的那笔钱,吃饭不用愁。
3月底,上官云相回到徽州,派两个营去九峰山寻找“南天剑”,只同游击队纠缠了几天,无果而返。真正“南天剑”领导人天保,带那两个连撤离险地,向东南走去。
4月中旬,在石臼湖西北小山群里,关支队会合。会合后部队分散住下,祝娟带张亢夫妇和小杜来见天保,在一家农舍屋里开个碰头会,交换情况,商谈工作。
祝娟他们没打什么仗,主要是寻找当地游击队,联系江南新四军。现已与16旅构通了联系,该旅准备派两个团过来,接关支队到京杭国道以东休息。
小杜带50名骑兵化妆成国民党军队,到宣城一带侦察情况,碰上25军运送夏装的船队,小杜来个“见财起意”,截住后尾三条船,掳来12000套单军服,10万元现钞。船,放走,四个押船军官,杀掉……
“小杜”,天保苦笑着拦话,“一方面你帮我个大忙。另一方面,可是你主动袭击25军,你也知道,平时我讨厌杀人,这下可好……”
“谁主动袭击?谁喜欢杀人哩?”小杜辩白说,“咱们皖南事变牺牲的几千人跟谁说去?这几年咱们新四军、八路军死在反共摩擦中的烈士恐怕早就过万人了,那次不是他们主动来打的?这冤跟谁去诉?他们连新四军番号都取消了,跟他们还有什么客气的。再说,这几个小子发现情况不妙想跑,我怕暴露,只好朝战士们歪歪嘴。”
祝娟对天保说:“战乱之年,冤魂难免,不说他了,今早陈军长来电,说六战区报委你为挺进军少将司令,老蒋已经同意了,军长要你与邱光开通无线电联系。”
天保听了叹口气,说道:“要做戏得大家一同做,这个不花钱的少将怎么来的,陈军长为什么今日早上才告知,他们三位都要了解。祝娟讲吧,我作补充。”
这件事来龙去脉,说起来挺罗嗦。
天保去年与邱光分别时,邱光说:“我一定要保举你当少将师长或司令,还要由蒋直接任命,那才够份量,请相信今日邱光已非昨日邱光,君子言而有信,我一定要对得住你这位年轻朋友。”
邱光要给电台,天保说小队伍带电台不方便,由区副官选派一个广西人无线电技术军官,带上密码本,与关大队同回。黄桥决战时天保在泰州,战后即以李明扬名义去南通乡下收编杂军,那一带杂军有六个旅级番号,总数仅7500人,天保也就当了一阵杂八军司令。天保曾用李明扬电台告知邱光,他回到淮南,另两个大队被日军挤到苏北去了,待杂军处理完,他再召拢旧部,另商去路。
组建关支队时,那广西人无线技术军官留粟裕那里工作,邱光密码抄一份带来,万一遇难,还可以通过邱光解围。
10天前,那位技术军官又到李明扬处,用天保名义知会邱光,他已去收拢旧部,准备到江南高淳一带,觅地抗日。同时,盐城军部不知用什么法子让韩德勤情报系统弄去一份“绝密文件”,是新军部关于“争取关天保部失败”的内部《情况通报》。军部为什么要做这功夫,陈军长没讲,估计已在考虑如更好地使用“鬼灵精”。
事情就这些,几个人议论一阵,天保对小杜说:
“你去报房,联系邱某,就说我原部已聚拢,从浦镇与乌江之间过到江南,今日才到这儿。告诉他,我们刚缴获一部日军大电台。从前用别人电台联络,说事不方便,现在自己有了电台,他有什么知心话都可以讲了。”
小杜去报房整两小时才回来,邱光这次来电可长了。
去年邱光回到恩施,即和陈诚一道奉召去重庆见蒋,邱光在路西虽然失败,却是华中打反共第一枪的功臣。蒋慰勉了邱光,留吃一顿便饭,这可是极大光荣,席间,邱光简要讲了他失败又被围剿的经过,郑重提出保举天保为少将师长。当时蒋回答得痛快又含糊,只要小关不姓共,给什么官都行,“人才嘛。”
邱光又和陈诚去见军令部长徐永昌,讲天保如何精干,希望徐部长帮忙保举。其实陈诚与徐永昌都不了解天保,但都被邱光说服了,都想抓住这个青年人才。邱光所形容的天保,是个重大义而轻私怨的奇才,无党无派,赤心爱国,战场上也是神勇的虎将。
其后邱光与徐永昌不断联系。
李明扬一次次电报,小关不姓共。
韩德勤曾多次请天保秘密护送要员过江,小关不姓共。
虽然如此,蒋仍无肯定答复,大概心里不踏实。
八天前,蒋突然把陈诚和邱光召去,说小关与陈毅已完全脱离,当场拍板,委小关为挺进军少将司令,蒋说:“共产党骂我外战外行,你们要小关在南京附近打日寇一次,他只有三千人,能打掉敌人一个中队就是大胜利,战果当然归六战区,我也要看看此人有多大能耐。”……
天保看完邱光电报,说:“电告邱某,等我们打了日军再公布挺进军番号,好了,我又要重操旧业了,哈哈!”
4月21日上午10时整,关支队已在石臼湖东北角向北开进。这里也是丘陵地,山林茂密,湖光山色,景物如画。突然前面传来枪炮声,动静不小,好像发生了大型战斗。祝娟传令部队停止,派桂子和松村带人去侦察情况。她和天保、张亢、小杜一同登上高处瞭望。
就在他们立足处正东两公里左右有一座大圆山,山上有些兵依壕据守,看不清是谁家的兵,进攻者则是日军。日军由西向东攻,炮兵阵地在西坡下大洼滩里,两门野战炮,10门中型炮,开排炮轰击守军。半坡上有些黄衣尸体,说明日军进攻曾经失败过,又再次强攻。
15分钟后,松村骑马跑回来报告,他们诈称日军,从一个日军炮兵中尉口中了解到情况是这样:
南京日军机关站(情报部)年前为“南天剑”行动受了处罚,现在还在寻找“南天剑”,要报复,报复也是日军一种习性。三天前,恰是盛云清那一伙三人,在关支队隐蔽休息处无意中看到了小保子,又从下河淘来米的炊事员口中侦知这就是“南天剑”,三个家伙迅然溜跑……
“这宝贝,又是他!”祝娟好恼,“再抓住他,我非砍了他不可!”
“别拦话,松村还没说完。”天保要松村再讲。
松村道:“日军情报系统派一位中佐,从临近25个踞点拼凑1500人,先缠住‘南天剑’,然后再调大部队来围攻。今早中佐在溧水城把这群乱兵捏成五个临时中队,一个炮兵中队,走到这里,大圆山上守军开枪拦截,就打上了。日军知道石臼湖东有冷欣一个游击纵队,没料到他们敢来拦日军,中佐好像忘了原任务,命令扫灭拦路者。向我讲这些的那炮中尉是在树林里忙什么被我拦住的,因为他不肯跟我走,我只好给他一刀……”
“好啦!”祝娟传令,“一大队首长指挥支队炮兵营,利用山林掩护,立刻前移,给这个什么狗屁纵队解围。阿四陪天保不要离开这里,骑兵大队准备随我冲击。”说着就顶盔束带,准备出马。
“表姐夫,冤家路窄咯!”桂子也乘马跑回。
张亢预防地说:“战时讲话要有条理又要简练,你不要咯咯咯浪费时间。”
桂子“条理”了。她带几个骑兵去侦察,拦住了守军一个跑出来搬兵的少校副官,问明了情况。
守山者是冷欣序列内的苏南游击纵队,原在此地以南活动,前天,他的司令亲自化妆侦察,查明“南天剑”行军路线。昨天早上全纵赶来抢构工事,准备打“南天剑”一个冷不防,好坏打半小时就撤走。他们并不了解“南天剑”,估计是新四军,此行也未知会冷欣。
这个队伍原是西安事变后西北军一个保安旅改编的,原在赣东,半个月前才调到这里。全旅只有两千人,直辖五个营,冷欣一下子塞进去500人,把人家旅长降为第二副司令,冷家派了司令和第一副司令,成立三个团部,旅部机关原来只有几十人,冷家安上一大群吃闲饭的帮官……
“我不要知道那样多!”祝娟又拦话。
“你晓得司令同第一副司令是谁们?”桂子还要说。
祝娟已经上了马:“管他是谁,抗日我支援,打我,我就消灭他!”
桂子说出来的话,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就是苏祝周同李士良那两个大坏蛋!化妆侦察我们行踪的,正是苏祝周本人,我真想砍他一千刀!”
“苏祝周——”祝娟脸一下子变得煞白,牙错得发出响声,恨得眼都红了。
“别这样,这样上不得战场。”天保劝祝娟冷静,然后自责道:“休息三天太麻痹,敌人来攻还不知。”
小杜说:“我没尽到责任。”
天保道:“好了,小杜,你去找那少校副官,多了解一些他们内情,再向我报告,请桂子继续讲,简练些。”
桂不想多说了。她是听那位搬兵副官说的,苏、李二人去年从苏家圩暴乱失败,就一直逃到冷欣处,都挂个参议名义,吃闲饭,十天前才派做这个纵队正副司令。苏祝周不会打仗,李士良指挥不动三个冷家帮团长,帮团长指挥不动营以下官兵,第二副司令跑到后坡抽鸦片,不管事。苏祝周今天表现又古怪,他召营长以上指挥官开会,把冷家裙带官全部赶走,由李士良指挥各营,死守待援。他居然当众说他老子是汉奸,他绝不降日,谁在日军面前摇白旗就枪毙谁。不管他内心怎么想的,此时总在和日军打仗,而他此来目的的又是堵击“南天剑”的。
她说罢,张亢问:“苏祝周反动属实,可他并无硬后台,赶走江苏帮哥儿们,不怕冷欣寻他晦气?”
桂子道:“听那副官讲,昨天下午,三战区派人把冷欣捕走了。起因是李守维在黄桥淹死以后,冷欣霸占了李家小寡妇,李守维弟弟上告,冷小鬼吃官司了。”
在场的人听了又一惊,齐称新闻,新闻。
桂子接着说:“冷欣被捕,他的第二游击总指挥部人都跑散了,新总指挥还没来,这一带队伍由25军暂管。冷欣系统现在是一片混乱,对我们有利。”
说话间日军进攻趋向猛烈,而且有不少伪军,大概是刚增援来的。他们攻到半坡上,守军死力相拒,但处势已相当危急。这时关支队步兵与炮兵利用山林掩护,已前移到日军炮兵阵地西侧350米一线展开,在架设火力。
天保放下望远镜:“动作吧!祝娟指挥,怎么对付那两个家伙,用不着我再说什么,我只是不同他们见面。但要注意,速战速决,速决速走,别把自己绊住。”
关支队参战了。
炮兵营有步兵炮和曲射炮各18门,一大队有重机枪36挺,轻机枪90挺,掷弹筒50具。所有火器猝然而发,敌方指挥位置和火力阵地全在大洼滩上,又毫无防备,仅只15分钟,日军火力阵地完全被摧毁,攻山步兵也死伤一大片,掉头向回跑,日、伪混杂,一团乱。
一声马号响,骑兵大队横冲而下,领队的是两员女将,祝娟和桂子,在这种地形上,骑兵冲步兵,真是虎扑羊群,况且被冲的是乱兵,根本无法抵抗。紧跟着一大队两千多步兵也猛冲下去,日军乱哄哄的向北跑,伪军跑了一些,大部仍了枪,坐下等收容。
合共40分钟解决战斗,日军遗尸180具,伪军死伤两百多人,650人做了俘虏。
祝娟下马到小河边擦洗汗水与尘土,一面对天保说:“通过年前狭廊口外战斗和今天这一仗,我对日军又有了新的认识,他们完整建制单位战斗力的确强,不同建制的杂凑班子是不经打的。尤其是分散守点小部队,征服者生活把他们养成了惰兵,更是不堪一击。假如蒋不反共,不在各大系中搞分化,日寇也就寇不起来了。”
天保道:“蒋就是蒋,他既不会向日寇投降,也不会放弃反共故态,中国才会有这么个乱七八糟的局面。”
松村跑来向祝娟报告:“日军中佐叫荒木贞次,他主动找我,打了秘密反战组织的暗号手势,我不敢用暗号回答,只装作似懂非懂的样子。他说,他这次是自告奋通来的,在这里大打大轰,是给‘南天剑’报警,闹一阵就走,他有办法哄骗上司。他会讲中国话,还说他认识你,也认识张道之叔叔,我本想杀他的,这样又不能杀了,可他又很可能是间谍军官,怎么办呢?”
祝娟答复说:“你可以告诉他,我在这里,他的身份我们需要核实一下,以后再找他联系。你现在去叫他用大洋马把日军尸体都运走,由你带人监督,不许日军乱兵停留,把他们赶回溧水城去,你可以同他交谈,不要暴露自己是日本人,也不要把日特看成一块钢。”
“明白。”松村执行命令去了。
打扫战场由一大队执行,敌炮炸光,枪类和伪军俘虏全带上,费时20分钟,撤走。
山上守军乱一阵,只剩500余人,连同苏、李二位,全由桂子领下山来。他二人都不认识桂子,桂子也没说自己是谁,因为关支队阵容特别,他们真以为25军来救了驾,其实25军根本不知道关支队到了这里。及至到了山下,等候他们的却是张亢,李士良高兴地跑过去礼见:
“阿四小老大!三年多不见,想不到你已步入军界,今天多谢你们及时援救。”
张亢表情半冷半热:“你的队伍呢?”
李士良答说:“我们第二副司令姓杜,营以下统听他的,他叫小兵卖力,打完仗跟他走了。这500人是我在原籍拉的乡土兵,刚编成特务营,今天是第一仗。请带我们面见贵部长官,叩谢解救之恩。”
张亢道:“我们指挥官就在这里,二位要注意点礼貌,她的脾气不好,还有我们铁骑兵在场警卫。”
苏、李二人被领到祝娟面前。祝娟一身骑装,横刀立马,脸上冷若冰霜,他俩认出祝娟之后,都吓坏了,李士良趋前行礼,哆嗦着说:
“小姐大仁大度,我是永世不忘!从前诸多尴尬事,万望看在大家都是中国人份上,给我一个补过机会。”
祝娟此时怨恨火气虽然减弱了,对这两位被她救下来的人,也实在说不出好听话。她含怒说道:“我并不认识二位,请注意彼此身份,少发无用之言!本指挥员以新四军南援纵队名义,向你们郑重宣告:一,你们是反动分子,也是血债累累的罪犯,理应法办;二,今天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如再与日寇战,我们仍然援手;三,要是你们匪性不改,休怪本指指员战刀无情。就这些,去吧!”
李士良唯唯诺诺告退,苏祝周又不识相地上前搭话:
“大妹,今天多谢搭救,亲兄妹嘛,我就不多说了。往日我做了对不住你和天保的事,一直于心不安,难得异地相逢,我要向你俩正式赔情。”
“我们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祝娟摧马就走,“不要再费话,当心触恼我!”
苏祝周又呲起小胡子,脸上肌肉抽搐着,右手伸向枪套。但他的手被李士良抓住了:
“你老兄不想活了,我还不想死呢!你抬头看看,我们是在人家枪口监视之下,自由是有限的。”
苏祝周抬眼四望,大洼两侧山坡上都有新四军骑兵,因有山林遮障,看不真切,人家枪口当然指向他。尽管他思想混乱,也不是白痴,他不乱来,对方不会主动开枪。他刚把手缩回去,就听一个童音未尽的男音喝叫:
“叫你们走就走!还等什么?”
苏祝周一转脸,原来是一位少年骑士在下令逐人。这骑士,年少俊美,也是头戴钢盔,足登马靴,腰插驳壳枪,手推刀柄,倒有一派威风。苏祝周仔细打量一下这少年,认出来了:“这不是小保子么?我是你表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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