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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股兵临城下的舆论压力,严明的小九九又开始了盘算。如果这件事上面追究起来,自己一定脱不了关系,要是没有一个人顶着,自己说不定会受到牵连。好在自己当时有事没有亲自到实地去陪,否则无论如何都难以推脱责任了。他想让汪祥去背这个包袱。不过,他是自己的办公室主任,虽然刚刚提拔,人们还会想到是自己安排办公室主任去作陪的,这是和尚头上的蚤子——明摆着。那么,谁来做这个替罪羊呢?他马上想到了李子文,对,他跟李主任是老乡加朋友,又一直是他在现场处理这件事,由他来承担这个责任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这样既可做到天衣无缝,又能一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于时,严明马上打了县委宋书记电话,说是有情况要向领导汇报。
宋书记正在为“钓鱼事件”被网络媒体搞得沸沸扬扬而大伤脑筋,正想找严明问清这件事,便专程在办公室等待严明来作专题汇报。
听了严明的汇报,宋书记非常生气,表示一定要彻查此事,并严肃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严明向宋书记汇报之后,觉得还有点不放心,便把汪祥找来,要他一同作证,指证李子文。
汪祥一听这话,简直是颠倒黑白,没有天理了。因此,断然拒绝,脱口而出:
“不行,要不是李书记及时到现场帮我处理这件事,我真不知道自己当时会怎样办呢?”
“你要是不这样,处分的就是你。你可是上面点名要重点提拔的对象,换届时肯定会重用的,你就这样把自己的美好前途断送在李子文身上吗?”
“这是做人的原则问题,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升迁,而不顾别人的死活。况且,李书记已经背了个不明不白的处分,这次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来承担这个责任。”
“你知道这是政治上不成熟的表现吗?什么叫‘无毒不丈夫’?到了这个关键时刻还意气用事、感情用事,你以后能有什么出息!”严明的语气加重了,要是以前,还不是这种语气,如今汪祥也是班子成员,而且上级组织部门众星捧月般地推荐,严明对他的态度包括说话的语气也改变了许多。
但汪祥还是从这种语气中感觉到了压力。不过,在大是大非面前,汪祥还是固执己见。两个人谈得很不愉快,最后不欢而散。
汪祥从严明办公室出来后不久,就被何林春叫到了办公室。何林春是接到了纪委金书记的电话,说是县委宋书记听了严明的汇报后,要他组织人员来调查此事,金书记出于对李子文的爱护,便先找何林春证实此事。何林春当时不在乡政府,具体情况不很清楚,便找汪祥问个明白。
汪祥实事求是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何林春,并要何林春向县里领导澄清真相,千万不能冤枉了李书记。
何林春听完汪祥的汇报后,感到问题很复杂,这是严明又一次对李子文展开的报复行动,而且这次的报复还是为了推脱和掩盖自己的责任。何林春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不能再软弱了。这种放弃原则的迁就,表面上是为了协调书记、乡长之间的关系,实际上是明哲保身的逃避现实,回避矛盾。想想李子文为了工作,全身地投入,不计名利、得失,忍辱负重,而自己却为了怕得罪严明,一味地忍气吞声,不敢坚持原则,不敢坚持真理,不敢实事求是。看看人家汪祥,小小年纪都能不顾领导的巨大压力,勇敢地承担自己的责任,而自己像什么?自己还像个乡长吗?自己还像个共产党员吗?何林春没有再犹豫,她要立即动身到县城,找宋书记和金书记,将事情的经过说清楚。
然而,当何林春分别找到两位领导汇报情况时,两位领导的手里已经收到了李子文亲自拟写的关于“钓鱼事件”的情况汇报。
原来,出事的当天晚上,李子文得知严明要把责任推到汪祥身上时,便拟写了这份材料,主动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他知道汪祥如今是上级重点培养的对象,在这个关键时候,不能让汪祥担责任、受处分。
何林春拿着李子文写的材料,半晌说不出话来,但她还是将真实情况分别向两位领导作了具体汇报。宋书记觉得很惊讶,一是严明竟这样卑鄙,把责任推给自己的下属;二是李子文竟有这样的宽大胸襟,主动承担责任,请求处分。
还是金书记思维敏捷、反应快,他回想起年初在法院执法案子时而引起的群体性事件中,李子文受了处分而不申诉的事来,便对何林春说:
“你回去之后,要将整个事件的真实情况写个汇报材料,越详细越好,交一份给工作组,另两份给宋书记和我。你们东风邪气很重啊,但邪决不可压正,像李子文这样老老实实干实事的正派人,再不能让他们吃亏、受委屈了。这样的好干部不保护好,我们这些当领导的就是失职,就是犯罪呀!”
“谢谢金书记!听了您的话,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何林春同金书记握手时,感受到了一股正义的力量。
回到乡里,何林春把有关情况跟汪祥说了。汪祥非常感激李子文的良苦用心,但却不不赞成李子文的做法。汪祥是个是非观、责任感很强的人,他觉得李子文不应该主动去背这个黑锅。他要将事件的真实情况写出来,还历史的本来面目。是自己的责任决不推诿、逃避;不是自己的责任,也决不违心地承担。
何林春非常支持汪祥的想法:“好,实事求是,客观公正地写出来。写完之后让我看一下,然后复印几份,由我分别送给宋书记、金书记等有关领导,工作组送一份,由你亲自送。”
“好,不过,严书记这一份我也会亲自送去的。”汪祥神情严肃地说。
“你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吗?”何林春有点担心。
“我考虑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终究要面对这一天的,还是光明正大一点好。”汪祥的语气很坚定,紧锁的眉头下,目光坚毅,炯炯有神。
何林春觉得他一下子成熟多了,老练多了。
“钓鱼事件”调查组这次采取秘密调查取证的方式进行,主要是考虑到近期内连续多个调查组进驻东风乡,造成了人心不稳、工作松劲、干部精神状态不振等情况。因此,调查组先从外围进行调查,他们从县发改委及李主任的司机了解情况开始,然后再找汪祥和李子文,最后找了严明。在乡政府调查谈话的时间就是一个上午。其实事情发生的过程很简单,不过,何林春倒是多长了一个心眼,她要求调查组找一找公路办的同志,因为那天,李子文没有休息,在检查公路上的桥涵工程,调查组的同志采纳了她的建议。
迫于网民及媒体舆论的压力,春江县委对东风乡的“钓鱼事件”相关责任人进行了责任追究。
李主任已经死了,一死百了,也就没有什么可追究的了,但活着的人就在劫难逃了。鉴于东风乡党委书记严明主动邀请上级有关部门人员来钓鱼,安全措施又未做好,造成人员伤亡的重大事故,其后果严重,影响恶劣,事件发生后,又未及时到现场处置,故对严明同志处以党内警告处分,通报全县,并在有关大会上公开作检讨。汪祥因为主动请求处分,反而只受到了通报批评,也许是上级准备重用的缘故。鉴于李子文在事件发生前一直在检查公路涵洞工程,而且在事件发生之后的处理过程中,组织处置得力,没有造成其他连带的负面影响,故没有追究任何责任。
有人说,严明以前在东风乡的工作一直顺风顺水,所向披靡,那么,这次的党内警告处分就是他政治生涯中的第一个“滑铁卢”。
从县城开会回来的时候,他一言不发地上楼,然后关上办公室的门,倒在沙发上,闭上双眼,任思绪信马由缰地胡思乱想起来。他想起了诬告李子文的弄巧成拙,想起了朱家明这颗随时可能被引爆的定时炸弹,想起了熊茶花近来的冷漠和敌视,想起这次“钓鱼事件”的最终结果……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在一步步走向末日,前面有个万丈深渊,一个朦朦胧胧的魔鬼正在施展魔法,召唤着自己一步步走向这个深渊,自己虽然在极力拒绝接受这个召唤,但身体却身不由己地向着深渊慢慢迈进……
严明猛然惊醒,从沙发上坐起来,点上一根香烟。他不甘心,他不服输,他要绝处逢生。狭路相逢勇者胜。这种恐怖而又虚无缥缈的幻觉,其实来自心里,是自己的心魔所致。要想战胜别人,首先必须战胜自己的心魔,战胜心魔的武器关键是自信。现在自己需要恢复的就是这个自信。
然而,无论他怎样虚张声势地寻找,无论他如何大义凛然的呼喊,过去那种面对千难万险不畏惧、勇往直前慨而慷的豪情壮志,再也找不回来了。就像一个过去体格强壮,如今却体力透支、虚脱至极的武士,不论怎样强打精神也难以招架强敌的进攻。
严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缺乏自信的心虚,感到了身体被掏空之后永远找不回来的底气。没有了自信才会如此缺乏底气,没有了底气才会如此心虚。
“唉——”严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发出大势已去的喟叹。
第十九章
放下电话,李子文反而没有了开头的犹豫和担心,语气坚定地说:“我们集体就作这一回主,就算吃里爬外,也是为百姓谋了一回利,反正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们问心无愧!”
(一)
被号称农村“第二次土改”的林业产权体制改革即将在全省全面铺开。为稳重起见,省林业厅选择在春江县的三个林区乡镇搞试点,东风乡自然在试点之列。
为了使试点工作进展顺利,省林业厅的方处长等三人先期到了东风乡,对一些有山林权属纠纷的山场进行了具体界定,以便摸索和掌握在改制过程中出现的一些具体问题。
吴亮庆不知为什么,一连许多天精神不振,他要林业工作站的工作人员陪同省厅来的同志在各村有争议的山场转了一圈。
十二点的时候,他勉强到了乡食堂,陪同吃午饭。入席前,林业工作站的小徐站长向他汇报说:
“乡办万家林场虎头岭的山林权属可能有点麻烦,万家村今天许多农户都上了山,拿着山权证和我们核对山界,这件事可能比较难处理。”
“这有什么难处理的?他们有山权证,我们乡里也有山权证,乡政府还怕了他们万家村老百姓不成?”吴亮庆一听万家村农户又来找麻烦,顿时火冒三丈,“他们每年都要为山界来闹事,不要理睬他们!不过,今年万家林场已经做了规划,采伐了五百立方米杉木材,现在已经采伐完了,你要赶紧让人来把木料拖走,省得夜长梦多。”
吴亮庆说的纠纷山是一九八四年林业“三定”政策落实时留下的纠纷隐患。虎头岭三百五十亩杉木林,在填写山权权属人时,被当时的工作人员填重了。
山权所有人的万家村,与林权所有人的乡政府万家林场双方都有一份“四至”相同的林权证。万家村当时的村干部没有注意,直到杉木林长成材,准备设计采伐时,才拿出山权证来核对,结果发现和乡属林场雷同了。
如今村民们的法律意识也增强了,他们的理由很充分,当初的山权证是你们乡政府盖章签发的,白纸黑字,红槠赤印,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据材料。至于乡属林场也有一份相同的山权证,他们不管,说是乡政府自己伪造的。
因此,这些年,村民们每年都会到乡政府来吵闹。这让吴亮庆大为恼火。这片杉木林明明是全乡老百姓集中组织造林栽植的,你们小小万家村的平民百姓还敲诈到乡政府头上来了?为了此事,乡政府每年都要和万家村的百姓闹一次纠纷,但最终还是乡政府用不了了之的办法拖延着。
为此,吴亮庆每年总是忘不了在书记面前邀功请赏,认为自己为了乡政府的集体利益,不怕得罪群众,帮乡政府保住了一座小小的绿色银行,功劳大得很哩。
严明当书记后,每次群众为了山权证闹纠纷时,他都会大力支持吴亮庆,并对他的工作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大家都要像亮庆乡长这样,以捍卫乡政府的权益为出发点和落脚点,不要怕得罪群众,不要为了取悦农民群众而做无谓的迁就和退让。老百姓都是得寸进尺,没有知足的,我们大可没有必要顾了老百姓的面子,结果丢了乡政府的底子。而应该像亮庆这样,旗帜鲜明、态度坚决地维护乡政府的集体利益。”
吴亮庆听了自然非常高兴。
今天的酒席上,吴亮庆表现不佳,没有了往日的豪爽、殷勤和热情,这让林业厅的同志很丢面子。方处长不满意地说:
“吴乡长是不是对我们有想法呀?这可不像你一贯的作风和做法嘛。”
吴亮庆连忙解决说:“最近几天不知为什么,肚子里胀得难受,经常吐酸水,而且一阵阵钻心的痛,可能胃出了问题。”
“不行,不行,革命干部的身体早就交给共产党了,小小的胃病,算得了什么。要是有感情,就把酒喝了,不然,你就是不欢迎我们,我们马上就回去。”方处长不依不饶,非要吴亮庆喝酒不可。
吴亮庆被逼到了墙根下,没有了退路,索性豁了出来,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好!倒酒,什么叫舍命陪君子?今天我就把这条小命送给你们了!”
“好,好,好,这才像以前的吴乡长嘛。”酒席上一片欢腾。
吴亮庆端起酒杯,连续和林业厅的三位同志各干了三杯,省厅同志也不敢怠慢,各自回敬了吴亮庆三杯。
酒过三巡,大家都不知不觉有了几分醉态。
最后一杯圆场酒,吴亮庆感觉有点头重脚轻,眼冒金星,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举起酒杯收场。随着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吴亮庆“啊”了一声,立即栽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下,把全桌子的人吓坏了。大家急忙把他搀扶着到了接待室,林业工作站的人员把乡卫生院的院长和医生叫到乡政府来会诊。
卫生院长一看地上吐了这么多血,说是胃肠出了大问题,必须赶紧到县医院去输血,要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汪祥知道这情况后,立即向严明和何林春作了汇报,两位领导各自作了指示,要求迅速把人送往县医院,全力抢救。
救护车很快来了,汪祥安排林业工作站的几位工作人员上车到医院去服侍。
望着急救车呼啸而去,看着林业厅三个吓傻了的干部,汪祥心里堵得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正在这时,乡办林场又打来电话,说万家林场的上百名群众把林场的一百多立方杉木材哄抢一空,林场只有五名职工,制止不了。
这可真是祸不单行。
汪祥放下电话,立即又将这一情况向严明作了汇报。
严明听后马上决定:“亮庆住院期间,由你接替他分管的工作,你具体作好安排,妥善处理好此事。一定要把这批木材追回来,决不能纵容这种无法无天的行为!李子文在万家挂点,郑旺生分管政法工作,你通知他们一同去处理此事。另外,要派出所派民警协助处理。”
吴亮庆住院一检查,被确诊为胃穿孔而引起大出血,医生很快实行了胃切除手术。然而,医生很快又查出他的肝部已硬化,经送省医院检查确诊为肝癌晚期。
吴亮庆知道自己的病情之后,当即一下昏了过去。幸亏医生抢救及时,才救回一条命。
短短一个星期,吴亮庆恍若隔世,饱尝了生离死别的凄苦,精神也一下子近乎崩溃。
那天,严明领着班子成员集体来看望他时,吴亮庆流着眼泪对严明说:
“严书记啊,你可要救救我呀,我为乡政府贡献不小啊!”
“亮庆啊,你现在不要想其他的,就是安心养病。我们一定会为你寻找最好的医生为你治疗!你是乡政府的功臣,你这病也是为了乡政府工作而留下的呀!”
严明说着,也流下了眼泪。
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益善”,轮到李子文安慰他时,吴亮庆说:
“李书记,我对不起你,在乡政府工作这么多年,总是和你闹矛盾、闹意见。你大人大量,不要记恨我啊!”
“吴乡长,快别这样说。以前还不都是为了工作上的事吗?我也有错。你不要太悲观,这病并不是没有一点希望,只要你振作精神,积极配合医生治疗,还是能治好的。”
“谢谢你的宽慰,我知道自己的病,活不了多久了。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惩罚啊!”吴亮庆说着哽咽起来。
从医院出来,大家心里都很沉重,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人武部部长郑旺生说了句:“我们这些乡官的命太不值钱了。平时不注意,到了快不行的时候才晓得命要紧。我建议,乡政府要组织乡干部们进行一次身体检查,能早一点发现,也好及时治疗呀。”
“郑部长的这个建议太好了,我们的乡干部也该做一下体检了。别人不关心我们,我们只能自己关心自己了。”何林春接上郑旺生的话。
在大家的一致建议下,严明同意了由乡政府组织乡机关干部进行一次全面体检。
体检结果一出来,大家惊呆了。
乡机关干部连同后勤临时工作人员五十六人,近九成的人身体都有问题,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心脏病、肠胃病、肝炎、肾炎等富贵病、常见病更是普遍。
严明自己也是三高(血压、血脂、血糖)、三炎(支气管炎、肠胃炎、前列腺炎)。一时间,乡政府干部谈起身体就人人自危,谈酒色变,戒烟戒酒成了风尚。从此,乡干部接待上级来客也很文明,酗酒缠酒之风骤然而停,早晚锻炼身体的干部也渐渐多了起来。
乡干部都自嘲地说:“倒下一个吴亮庆,健康一批乡干部。是吴亮庆的病,拯救了乡官们的命。”
(二)
按照严明的指示,那天上午,汪祥联系了李子文和郑旺生、派出所指导员孟刚以及林业工作站的小徐站长,一同去万家村处理村民哄抢林场杉木的事。
李子文知道,这又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老百姓拿着山权证理直气壮、底气十足,而乡林场的山权证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虚的。因为发证的主体是乡人民政府,而乡办林场是乡政府的直属单位,这就等于是说乡政府自己给自己发证,其真实性自然值得怀疑。也就是说,即使是老百姓敲诈乡政府,他们也是有依据的,只怪你们乡政府当时的经办人太马虎了,乡政府只能是哑巴吃黄连。
如果认定万家村村民的山林权证有效,那么就意味着乡政府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