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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高院并没有明确的态度，只是要求我们在对待兰沧海的问题上，一定要慎重。让我们服从调查组的指挥。”韩淑静说着将脖子上的纱巾摘下来，挂了起来，端起茶杯漱了漱口，笑道：“这下子我肩上的担子总算是轻了。我以前还老担心，省高院会让我们顶住各方面压力彻查。现在看来，省院也有所顾忌。”
这段时间正是北方沙尘暴侵扰的时候，不时会有风沙蔽日的天气，从大街上回来，马上就会染上一身的沙土，就是在院子里站一会，有时候嘴里都能灌进去半嘴沙土，一吃饭，牙缝里的沙土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非常难受，漱口刷牙成了一天必做的功课。韩淑静做了全副武装，纱巾、披肩、口罩一样不少。
王清华笑了笑道：“不光是你韩检轻松了，我和关主任也轻松了嘛。”说着止住笑声问道：“就是不知道关主任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韩淑静道：“能有什么看法呢。你没有发现，关主任这段时间也变了，变得马虎了，不那么爱较真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王清华摇头微笑道：“恐怕你比我更了解关主任吧。”王清华本是一句无心之言，不想韩淑静的脸上还是红了一下，看来外面人说关凤鸣和韩淑静的关系，并非捕风捉影，而是有一定的依据的。不过王清华认为关凤鸣跟韩淑静不会有那方面的关系。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韩淑静虽说长的还不错，但毕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人们常说女人四十豆腐渣，韩淑静都快五十岁了，关凤鸣就是有那方面的兴趣，也不会那么没有审美标准看上韩淑静。要是两个人有什么不正常的关系，可能就是比一般朋友更进一层，算是知己吧。
“我是对关主任比较了解。”韩淑静竟也不避讳，“关主任年龄大了，过了年恐怕就要退下来了，老婆那个样子，整日神经兮兮的，儿子又被判了刑。该看开的，不该看开的，都早就看开了。”
王清华问道：“关沐好像就判了半年的刑期，马上就要出来了，关主任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韩淑静苦笑道：“虽说只有半年的刑期。出来了就更不好办了。哪家企业愿意要一个坐过牢的人呢。”
王清华就疑惑问：“关主任好歹干了那么多年的市委书记，又在人大的位置上待了那么长时间，难道连儿子的工作都解决不了？”
韩淑静道：“你不了解关主任这个人。人家当书记是发展圈子，他当书记是专门打击圈子，他自己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圈子。现在官场的情况，你也不是不了解，要是没有自己的圈子，一旦退下来，你就什么也不是了。谁还会卖你的帐。再说了，他也不好意思给别人开那个口。”
两个说着说着，就都沉默了，觉得这个话题好像非常沉重，都不想再说了。
王清华就站起来道：“你刚从省高院回来，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兰沧海。”
韩淑静就神秘地笑了一下道：“是不是替兰英看的？”
第三百八十九章 风起（14）
第三百八十九章 风起14
王清华没有直接回答韩淑静的问题，觉得韩淑静这个问题问的有点太没有水平了，知道自己现在忌讳这个，还要说出来。不过也能说难听话，就避实就虚道：“我昨天来过一次了，你不在。兰沧海现在情况不太好。他罪不至死，可能的情况下，还是让他安度晚年吧。”
韩淑静沉默了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问道：“要不要我陪你一块过去？”
王清华道：“还是算了吧。我一个人去看看他就可以了。”说着把手里的几本书举起来，在韩淑静的面前展示了一下，一套李泽厚老先生的哲学书，还有一套菩萨心经。韩淑静就会意地笑了一下道：“想不到党的干部到最后却需要这些书籍来排解。”
王清华也没有接韩淑静的话茬，叫上陈风直接去了关押兰沧海的车库。
“兰沧海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你简单给我说一下。”王清华边走边问陈风。
“昨天你走了之后，他的精神好多了。饭量也明显增加了。我们平常给他送一大碗米饭，他都吃不完，昨天晚饭我们给他送的饭，他竟然说不够，还要添半碗。脸上也明显有了起色。早上我就叫调查处的人，把他叫出来在门口转悠了转悠。他也配合。就是话说。我们问他什么都不说。问的紧了，就说该交代的已经交代过了。”
陈风给王清华把兰沧海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就到了车库的门口。尘封拿出钥匙，开了门，把王清华让进去，就站在门外面看着王清华。意思是问王清华需不需要自己进去。王清华摆了摆手道：“没什么事儿了，你去吧。”陈风这才转身离开。
王清华进去后，见兰沧海正爬在桌子上写着什么东西，以为兰沧海在写交代材料，过去隔着铁栅栏看了一下。发现兰沧海并不是在写交代材料，而是练习书法，一笔一划的写的很认真。王清华进来了，也不说话。直到练的字，写到最后一行，才放下手中笔，转过身子道：“没什么事儿，你就别来看我了。不管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的，都不要来了。该交代的问题我都交代过了，就是唐范海送我的三百万，我也已经上缴了。还有田明轩的问题，我也已经说清楚了。兰英交给你，我也放心。你老过来看我，对你影响也不好。”
王清华没有想到兰沧海还有练习书法的习惯，要不然路上可以给他买两本书法方面的书，再给他买支毛笔，用毛笔练习书法，总比用钢笔练习更像那么回事，王清华一向这么认为。
王清华将手中提的书籍隔着铁栅栏给兰沧海递了过去道：“我这次过来是有事想要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说完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是关于兰英的身世问题。”
兰沧海马上抬了一下头，又低了下去，手里拿着王清华送来的书，翻开摸索着，也不说话。
“兰书记，你能告诉我，兰英到底是谁的孩子吗？”
这种话，王清华本来不想问，可是一直纠结在脑子里放不下，从兰英给自己说了之后，一直翻来覆去想了很长时间，觉得还是问一下兰沧海比较合适。虽然兰沧海的家中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但是王清华还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兰英。这从道义上讲不过去，从情感上也讲不过去。王清华觉得自己还是爱兰英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兰英就是我女儿，她姓兰，是我一手带大的，这难道还能有错吗？”兰沧海很自然地回答道。不过王清华能从兰沧海的表情上看出来，兰沧海非常的痛苦，好像被一个往日的回忆揪开了心中的疮疤，身体不由地抽搐了一下。
“兰书记，不要骗我了。兰英都……”
“不要叫我兰书记，我已经不是书记了。兰英已经成年了，我不想再过问她的事情。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去问她……或者……你可以问吴菊仙。”兰沧海有很大的抵触情绪，并不想谈及兰英的身世问题。
“兰书记，我还是要这么叫你。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你别着急，你听我把话说完。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痛苦，但是我希望你能正确地面对你现在的处境。这样对你有好处，对兰英也有好处。你现在虽然关在检察院里面，罪不至死。但是你心里也非常清楚，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我不说你也知道。我之所以要弄清楚兰英的身世，是因为我不希望看到，因为你而让兰英受到牵连。我相信，你也不希望兰英受牵连。小王庄发生水库溃坝事件后，兰英就被人莫名其妙地绑架了。这件事情，我百思不得其解。而兰英回来后，你只是发了一通火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反应了。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当时，你不愿意说出其中的隐情，还情有可原。但是现在如果你把这里面的隐情说出来的话。兰英极有可能受到你的牵连。”
王清华说完，站在那里看着兰沧海。兰沧海手里拿着说，像一尊雕塑一样，凝固在那里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过了很长时间，兰沧海才开口道：“你放心吧，兰英不会有事的。不管是谁，都不会拿兰英怎么样。这次跟上次不一样。即便是顾梁要对我动手，也不会牵扯到兰英。死对我来说并不可怕。我还真希望顾梁能派人把我干掉算了。”
兰沧海说说干掉两个字的时候，说的狠狠的，好像心中满怀都是怨恨。但是他说不清楚自己到底该怨谁，该恨谁。罪孽是他自己早就的，他必须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
从兰沧海的情况看来，兰沧海是不会说出兰英的身世的。不过兰沧海的话倒让王清华略微放心了一些。顾梁要对兰沧海下手，不会再扩大影响面积。起码顾梁还是国家干部，即便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也能掌握其中的分寸。
王清华并不怕别的，而是怕其中又参染到黑道势力。那些黑道上人，王清华是领教过的，他们完全遵循是丛林法则，根本不讲究任何手段和道义，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们什么卑鄙的手段都用的出来。
王清华给韩淑静和陈风道了别，离开了检察院。韩淑静站在检察院门口，语重心长道：“王市长，有些事情，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不要太较真了。向关主任学习学习吧。”
王清华点了点头，感觉韩淑静这句话，好像真的是为自己考虑的，并没有别的任何目的，就韩淑静笑了笑道：“谢谢你，韩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驱车离开。
路上，王清华心里很不平静。他想不到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兰沧海竟然什么没有说。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隐情呢？兰英的真正父亲又会是谁呢？如果问吴菊仙，肯定是下策中的下策。从上次见到兰英的情况看来，兰英对自己的父亲到底是谁，也不是很清楚。
正在王清华心烦意乱的时候，路旁的一个场景，引起了王清华的注意。只见本市最大的超市家乐福门口聚满了人，吵吵嚷嚷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家乐福是钱坤家的生意，钱坤以前曾经给王清华说过。王清华本不想多管闲事，想了想，觉得还是下去看看为好。
下了车，王清华就是兰新天打了一个电话。兰沧海是主管这方面工作的，不知道在不在场，就一边打电话，一边往超市门口走去。手机响了半天，兰新天却一直没有接电话。不想走到跟前，发现兰新天正站在一个高台上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给群众解释。
“市民朋友们，大家不要吵，听我说，好不好？”兰新天精瘦的身材站在高台上，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好像那单薄的肩膀上根本就是不能承受之重。
“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和大家的心情一样，心中也非常的愤慨。我家里面也食用他们的产品。可是我们必须冷静。即便是大家要求生产商和经销商赔偿，也要等国家标准下来之后啊。你们这样堵在超市门口是没有用的……”
这时寂静的人群中忽然又乱了起来。
“鬼才相信什么国家标准！”
“工联代表全是资本家，我们能相信吗？”
“铲除奸商！”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具有煽动性的口号，人群马上开始骚乱了，立即有人响应“对，铲除奸商！”“铲除***奸商！”“不铲除奸商老百姓的日子就没办法过了。”
看来不知道又是哪家企业有用劣质、有毒产品坑害了百姓，让老百姓群情激奋。前年毒奶粉的事件的余波尚存，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王清华一边往跟前走，一边看了一下门口扔的乱七八糟的垃圾，走近了才发现全是火腿肠，而且是一个厂家生产的。火腿肠作为大众消费食品，大多数家庭都在家里有备用的。看来是火腿肠出了问题，大家把家里备用的火腿肠全部拿了出来，扔在了超市的门口泄愤。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过不了多长时间，局面就没办法控制了。
第三百九十章 风起（15）
第三百九十章 风起15
王清华拨开人群走到超市门口，发现钱坤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一脸木然的样子，见王清华过来急忙迎了过来，张嘴要叫“王市长”，被王清华伸手阻止了。
“你爸爸呢？”王清华害怕旁边的群众认出自己，把钱坤拉到一边，面背群众问道。
“我爸爸在里面呢，不敢出来，害怕被老百姓打。”钱坤哆哆嗦嗦地给王清华说道，“清……三哥……王市长，你救救我爸爸吧。晚了，我们家超市恐怕就完了。”钱坤煞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之色。作为一个富二代，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那里见过这种阵势。好在钱坤还算比较明智，没有跟群众发生冲突，要不然现在场面恐怕已经变得不可收拾了。
“带我去你爸爸！”王清华一副不容置疑的口气，转身就要进超市。钱坤拉了一下王清华道：“前门锁了，我们还是走后门吧，刚才一下子来了好多人，跟疯了一样吵闹……”“别废话了。”王清华马上制止了钱坤的啰嗦。
富二代总是改不掉低看别人的毛病，总喜欢把一些贬义的名词用在大众的身上。好像穷人的素质都极端的低下，天生了应该受穷。而且越是富有家庭的富二代，眼中的穷人概念越宽泛。这就好比首都人看全国都是乡下，上海人看全国都是待开发区一样。是一种畸形的上位者优势。自然会惹来大众的回击和谩骂，甚至在愤怒中的拳脚相加。
钱坤的父亲跟钱坤一样是个大胖子，而且胖的更加严重，就是站在那里低头无法看到自己脚尖的那种。王清华和钱坤进办公室后，钱坤的父亲抬头看见钱坤，正欲发作，见旁边站的王清华，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也不敢贸然相认，就看了一下钱坤。
钱坤道：“这位是……”说了半截又停住了，不知道该不该说明王清华的身份。这倒不是跟王清华亲，跟父亲生分。而是不清楚王清华到底愿不愿意让父亲知道王清华的真实身份。钱坤也是在场面上混过的人，虽不知道这里面的玄妙所在，也懂得一些规矩，就痴在那里半天不说话。
王清华上前道：“我是市政府王清华，你就是家乐福超市的总经理吧。”说着伸出手抬脚往前象征性地迈了一步。钱坤的爸爸也从儿子目光中看出了一些门道，急忙从椅子上起来，拖着肥硕的身体迎接过来，满脸堆笑道：“你好，你好，我正是家乐福超市总经理钱百万。久仰王市长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真是万分荣幸。请坐，请坐。”
钱坤早给王清华端了一杯茶水，放在王清华的面前。
“钱总，你把你们超市门口的门前的情况给我说说吧。”王清华没有心思跟钱百万过分的客气，虽说钱百万是钱坤的父亲，应该给几分面子，可是发生这么的骚乱，对于市里的安定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政府的掩面何在？
“王市长，你不要怪我说话不好听。那就是一群刁民。”
钱百万的话中明显已经带上了情绪，话一出口，钱坤就给父亲使眼色，钱百万却视而不见。王清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并没有做出多大的反应，只是在放茶杯的时候略微停顿了一下。
“王市长，你给评评这个理。火腿肠生产厂家给火腿肠里面添加国家违禁化学添加剂，跟我这个开超市的有什么关系。人家是国家食品安全管理局检验过的正规厂家，而且是大厂家，我们那里知道他们会在里面添加违禁化学添加剂。那些老百姓一直堵在我的超市门口要我赔偿。我给他们赔偿了，谁给我赔偿？”
钱百万说的一副非常无奈和气愤的表情。王清华没有说话，想听钱百万把话说完，心里也开始盘算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钱百万见王清华不说话，一直在那里喝茶，也体会到王清华是要让他把话说完，胆子就更大了。
“王市长，我说句犯忌的话，你不要见怪。”说完看了一下王清华的脸色，发现王清华的脸色并没有多少变化，就继续道：“我觉得咱们国家的体制结构确实存在很多问题，有些部门权力太大，根本就没人监督，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说到这里，钱百万不敢再说了。再说就不是犯忌的事情了，只好停下来，看着王清华。
王清华不是来跟钱百万谈论国家体制结构问题的，更不想跟钱百万谈论，见钱百万不说话了，就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问道：“钱总，群众闹事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解决呢？你总不至于把事情交给市政府就算完事了吧。我告诉，兰新天同志身体情况可不太好，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负不起这个责任。”
钱百万双手在一起搓了搓，一副无奈的样子，话却说的也不太好听道：“你们政府都没有办法了，我一个平民来百姓能有什么办法呢。”
王清华本想发火，想了想，当着钱坤的面儿对他父亲发火，以后在同学之间难免落下话柄，只能心平气和道：“我给你提个解决办法，你看要是行，就执行，要是不行，你另想办法。外面的老百姓无外乎是心中愤怒，你出去给他们道个歉，做个保障，然后把他们拿来的产品全部退掉。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王清华说着，看了一下手表道：“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了。”说着站起来准备离开。
钱百万也急忙站起来，看了一下儿子，还真有点病急乱投医的味道了，想从儿子那里讨个办法。钱坤知道王清华的脾气，当然不敢插话，也只有走过来准备送行的份了。
钱百万哼唧了半天，只好道：“好吧，我就按照王市长的指示去办。就是豁出去赔了老本，也要支持王市长的工作。”
王清华制止道：“钱总，这不是你支持不支持我工作的问题，是我再替你想办法。当然了，支持民营企业发展也是我的分内工作。你也不是按照我的指示去办，而是本着道义和法律准则去办。”
钱百万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是是是对对对地应了几声。
下午王清华有些不放心，又给钱坤打了个电话，问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钱坤说他父亲出去给老百姓做了解释，又赔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