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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袍偏着头，似乎在追忆什么，过了半晌才道：“说起来，你那个徒弟我见过。”
“感觉怎么样”成剑择的脸上难得泛出一丝得意的神情。
“不赖，或许真的有可能重振鬼剑流，前提是他活得过明天。”红袍道。
成剑择脸色微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红袍伸手，从腰间摘下佩剑，遥遥指着成剑择道：“你以为我这次回来，只是想暗杀几个人而已么”
成剑择也慢慢摘下佩剑道：“你想怎么样”
红袍冷声道：“我要毁了玄剑宗。”
随着她这一句话出口，天空中又炸了一声雷。
而几乎同时，大厅内的两个人同时动了。
第74章 相杀
成剑择的鬼王步，比之苏墨虞不知要精熟多少，只一步抢出去，便在大厅中闪出了数十个残影。
且个个残影动作自如，从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哪一个才是真身。
但红袍女却似乎没有受到半点儿迷惑，任由先来的几道残影从自己身体中穿过，也没有做任何躲闪。
终于在第十七道残影之后，她的剑高高扬了起来。
当
一声脆响，两剑相交。
漫天残影也在这一瞬归于虚无。
“你变强了。”成剑择漠然道。
“是你变弱了。”红袍女手臂一挺，将成剑择甩出去。
与此同时，她向前飞扑，主动攻向成剑择。
成剑择在空中翻了个跟斗，飘然落在地上，静静的看着她，然后眉头一挑，消失在了原地。
红袍女脚步稍顿，手中剑向斜后方一扫，有剑气自剑中喷薄而出。
在剑气所向之处，传来一连串金属交接之声。
大厅中的气息倏尔一乱，成剑择的身影再现，却又马上消失，然后再度出现在其他方位。
如是十几次，隐隐然有将红袍女包围的趋势。
“雕虫小技。”红袍女子一声冷哼，脚下一点，直扑向一处无人的角落。
片刻之后，两柄剑交织在了一起，旋即分开。
女子的红袍被割断，从肩膀开始，一直到小腹的位置，全部袒露在外。
成剑择看着对面那个近乎裸露的她，瞳孔骤然紧缩。
因为她那具本该美丽动人的躯体上，布满了各种伤痕。
有的是刀剑等利器留下的疤痕，也有整片的擦伤。
但更多的，都是发黑难看的烧伤。
这些伤口配着她美艳的容颜，显得分外怵目惊心。
“你”成剑择有些呆滞。
便在这时候，红袍女子的身影渐渐虚淡。
与此同时，一柄剑斜刺里刺入了成剑择的腹部。
红袍女缓缓抬起头，看着仍旧一脸难以置信的成剑择道：“这都是拜你所赐啊师兄”
稍早时候的杂役堂。
早春的雨，带着那么一种透骨的寒。
即便苏墨虞有修为在身，也觉得不那么自在。
于是他来到窗前，想要把窗户关上。
可就在这时，在崖坪上的一角，又飞起了两个人。
苏墨虞只依稀瞧见了两个人的背影，那是一老一少。
那个少，苏墨虞好像没有见过。
但那个老，他却一下子认了出来。
仁济
“这老小子，怎么跑杂役堂来了”苏墨虞皱着眉，看着那两个人远去的方向。
似乎和成剑择去的方向一致。
“难不成，他们想找师父的麻烦”苏墨虞想到了这个可能之后，心中便开始不安。
思量再三之后，他还是决定去看看。
于是他推门而出，用不太熟练的御剑术，在春雨中缓缓追了过去。
他飞行的速度很慢，第一是因为的确不习惯这种飞行的感觉，第二则是担心被前面的两个人发现。
一路飞出老远，苏墨虞却再没看到那两个人的影子。
就在他略感着急的时候，低头往下一瞧，却发现不知不觉间到了幽魂谷上空。
雨幕下的幽魂谷，显得格外寂静，尤其从半空中望下去。
一座座残破的建筑，好像是长在山谷中的一个个烂疮。
苏墨虞稍作犹豫，终于慢慢落了下去。
他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只是觉得师父有可能在这里。
此时雨势渐稀，苏墨虞举步走在山谷中，便觉得莫名的压抑。
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漫无目的的在残垣断壁中穿梭。
终于，在不久之后，看见了那扇半掩的青铜大门。
苏墨虞曾在幽魂谷待过很长一段时间，他记得这扇青铜大门从前是关着的，如今却怎么会半掩着
他心中不安的情绪越来越重，有些迟疑的走到了大门前，一只手才按在门板上，用力将青铜大门推开。
然后，正好看见了红袍女刺向成剑择的那一剑。
“师父”苏墨虞惊呼。
大厅中的两个人同时朝苏墨虞的方向看了一眼，成剑择忽然一抬掌，将红袍女击退。
但她飞退出去的瞬间，却也将插在成剑择身上的长剑带了出来。
一瞬间，鲜血喷溅而出。
苏墨虞想也不想便跑了过去，挡在了成剑择身前。
而成剑择单膝跪地，用手捂着伤口，抬眼看着对面的红袍女。
这时候，她身上的红袍已经彻底脱落，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大部分和胸腹处一样，到处都是伤疤。
唯有右臂处的皮肤还算完好，而在她还算白皙的右臂上，不知用什么墨水写了造型怪异的两个字：
卅三。
这两个字明明是黑的，却在昏暗的大厅里显得有些耀眼。
成剑择看着那两个字，嘴唇颤抖了半晌，才道：“没想到，你居然堕落至斯”
红袍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然后笑道：“堕落么我可不觉得，至少跟你比起来，我好多了。”
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成剑择的呼吸越发沉重，他的眼睛盯着她的手臂，突然意识到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想要出手擒住红袍女，但刚才那一剑伤及丹田，让他短时间内无法聚气，只能在一旁慢慢调息。
苏墨虞这会儿也认出了红袍女子，他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瞧着师父的伤口，也大体猜到了两人之间有过节。
他以手按剑，警惕的盯着红袍女，生怕他接下来要继续对成剑择下毒手。
红袍女连声轻笑道：“你以为你挡得住我”
苏墨虞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对方，但这时候，他没办法退开，只得硬着头皮问道：“前辈，为什么”
红袍女子的视线穿过苏墨虞，看着成剑择流血的伤口，知道方才那一剑伤到了他的丹田，至少短时间内，他无力再战了。
此时，她本应该直接取了成剑择的性命，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下不了这个决心。于是她又把视线放回到苏墨虞身上，道：“小子，想不想听个故事”
苏墨虞微怔，回头看了看成剑择，知道这样拖延一下时间也好，便点头道：“你说。”
红袍女子仰起头，看着墙上那幅一惊破了的画像，幽幽道：“那还得追溯到一百多年前”
第75章 故事
在幽暗的大厅里，红袍女子用她略带些许沙哑的声音，开始了她的故事。
“我在山下的一个小山村出生，但其实在山村里的事情，到如今已经几乎记不得了。只记得好像是七岁那年，一场瘟疫过后，山村里的人，包括爹娘，都死了。”
“我记不得那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只记得似乎吃了一下不该吃的东西。时至今日，午夜梦回时，仍然觉得反胃。”
“后来，在一个雨后的清晨，有两个人在路过山村的时候，把我从死人堆里捡了出来。”
“我记得那一天的阳光出奇的好，那个中年男人把我抱起来，对我说不怕、不怕。跟在他身后的身材不高的清瘦少年，也对着我笑。”
她在说到清瘦少年的时候，眼睛不由自主的瞟了一眼成剑择的方向。
苏墨虞察觉到了这个小细节，也回头看了一眼。
红袍女轻笑，点头道：“不错，那个少年，便是你的师父成剑择。”
苏墨虞的脑子一时有点儿转不过来，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成剑择，身材不高倒是的确，可若说清瘦
不等苏墨虞想完，红袍女又继续道：“后来，他们把我带到了玄剑宗里，就是这个山谷中。那个中年男人让我管他叫师父，然后管那个少年叫师兄。”
听到这里，苏墨虞一时恍然，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个女人也会鬼剑流的功夫。原来她竟是成剑择的师妹，只不过既然是同门师兄妹，为什么会到了如今这般刀剑相向的地步
就听她继续说道：“到了玄剑宗之后的日子，我过的一直很快乐，师父对我很好，师兄对我也很好，鬼剑流的其他弟子对我也都很好。他们会对我笑，我也对他们笑，我觉得今后的人生，应该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
“一晃儿十几年的光景过去了，和我差不多入宗门的弟子都长大了，有些人因为受不了山上的清苦而离开，有些人因为和山外面的人争斗而身死。我渐渐开始觉得生活没有那么开心，但是师父和师兄一直都在我身边，这让我很开心。”
“随后不久，灵剑流的那位师叔失踪了。那个人从前一直隐居在升天峰上，我只是和他见过几次面。所以他的失踪，我并不如何困扰。”
“可山谷里的其他人，却不像我这么想，我能清晰的感觉到，大家的情绪越来越压抑，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但我、以为这只是暂时的，不会有什么大的变故发生。”
“事实上，这种伪装出来的平静也的确持续了很长时间，却最终在那年的一个雨夜里，被彻底撕碎了。”
“我只记得在睡梦中被惊醒，然后看见了窗外到处都是火光和喊声，我推开门，看见一个昔日的师弟，被人一剑斩下头颅，他到死还瞪着眼睛。”
“我惊叫，然后有人发现了我，提着剑来杀我。我认出来了，那是玄剑流的几位师兄，从前他们也曾对我笑过。可那时候，他们的眼睛都是红的，我知道他们的确想杀我。”
“于是我逃，往师父的住处去逃，我知道师父很强，他一定会保护我”
“可当我找到师父的时候，发现那里围了更多的敌人，但师父很厉害，他们一时间奈何不了师父。”
“就在我稍稍安心的时候，却看见了让我至今想来，依然觉得不可思议的一幕。”
“我看见师兄成剑择，提着剑，从背后刺了师父一下。我记得师父那时的眼神，很悲伤。”
她说到这里时，忽然顿住，似乎陷入到了痛苦的追忆中。
而在另一边的苏墨虞，也有些心惊，他隐约知道当年鬼剑流的事情，却不想师父成剑择在其中，曾经扮演过如此不光彩的角色。
顿了半晌，她继续说道：“他还在问：为什么可笑的是成剑择，却还假惺惺的跪在地上哭，然后那个该死的执剑长老出来，连同天剑流的几位长老一起，合力围攻师父。”
“可他们哪里是师父的对手只几个回合就被杀的丢盔卸甲，那几个天剑流的老不死的，甚至直接被斩杀当场。”
“但成剑择之前那一剑，却着实伤到了师父的根基，最后因为力竭而死在执剑长老剑下。”
“师父一死，鬼剑流彻底群龙无首，没过多久就被其他几流合力剿灭。我们每一个人，除了他成剑择，都被驱赶到一个角落，一个接着一个的战死。”
“我身上的伤疤也是那时候留下来的，不过我胆小，在被砍了两剑之后，便倒在地下装死。”
“等所有同门都死绝之后，他们把我们拖到一起，纵火焚烧，我那时被烧的很疼，但我一声都没有吭，因为我怕死。”
“好在那天夜里的雨，让浸在水坑里的我，没有被彻底烧焦，但浑身上下，也都伤的不成样子。”
“随后，我趁着夜色，一个人逃出了山谷。居然没有被他们发现。从那以后，我的心中便种下了一个念头，我要毁了玄剑宗，我要杀尽那些凶手”
“为此，我在云州颠沛流离，不择手段的获取力量。其间，即使找到了恢复容貌的方法，我也没有舍得将自己这一身伤疤洗去。”
“终于，天不负我，让我找到了一股足以撼动玄剑宗的力量。隐忍了几十年之后，我终于潜回了天剑山外，可这天剑山周遭，却被设下了青光大阵，如果贸然闯入，必然会被人发现。”
“于是我在山外苦等，终于天不负我，那位执剑长老外出巡游，才出山门不远，便被我一剑封喉杀死”
“那时候，我心中说不出的畅快，但我觉得这还远远不够，我必须进入天剑山里，才有机会完成我的构想。”
“就在我苦思无法的时候，却让我在升天峰上看见了一个小家伙，他居然背着师父当年的佩剑我险些一时激动，直接杀了他”
说到这里时，苏墨虞一惊，知道她说的事自己，暗道自己命大。
“可随后，我却发现我下不了手，因为他毕竟是我鬼剑流中的一员。而且，那时候，我终于找到了进入天剑山的契机”
“青光大阵虽然厉害，但也有其四角，那便是和合境以上的人的影子。只要我帮他入了和合境，就可以借他的力量避过青光大阵的窥视，于是我耗费了月余时间，助他上了和合境。”
苏墨虞嘴巴有些发干，没想到自己竟然在无意中帮了对手一个忙。
久未出声的成剑择，在这时插嘴道：“你现在说了这么多，就不怕你的计划泄露，无法实施么还是说，你已铁了心要杀死我们两个。”
红袍女人忽然仰起头，疯狂的笑了半晌，才道：“都已经开始了，即便被人知道，也没人能够阻止了。”
第76章 百鬼夜行
成剑择沉默片刻，然后踉跄起身，苏墨虞见状连忙过去扶住他。
“也就是说，天魔道还有其他人混进了天剑山”成剑择问。
苏墨虞微惊，不解的看着成剑择，但成剑择却没有做出解释。
“你居然知道天魔道，看来这些年并非真的像外界传言那般，像个废柴一样只知道喝酒啊”红袍女微嘲道。
成剑择哼了一声道：“你这样的身手，在天魔道居然只排第三十三位，还真是让人震惊。只是不知道这次来天剑山的，是排名第几的魔头”
红袍女子笑道：“你猜”
成剑择咬着嘴唇，憋了半晌叹道：“我的命给你，你放手吧小鱼。”
苏墨虞微怔，顿了半晌之后才清楚成剑择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对面的那个红袍女人。
想不到对面这个有些疯狂的女人，居然名叫小鱼。
“放手当初你为什么不对师父放手不对同门放手”她反问。
“为了玄剑宗。”成剑择低声道。
小鱼俯身捡起了破损的红袍，简单的系在胸口，然后抬头看着成剑择，似乎在等他继续解释。
“灵剑流的聂凭栏师叔离山之后，师父和鬼剑流的其他师叔们，一直在策划篡夺宗主之位，为此甚至定下了详细的暗杀计划。为大局计，我不想看着玄剑宗因为内乱毁于一旦，所以”
“所以你出卖了同门”小鱼抢白道。
成剑择低头咬着牙道：“我只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宗主，而且他也答应过我，会留其他同门一命，可是没想到”
小鱼眼现寒光道：“留其他同门一命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师父的命就被你卖了”
成剑择不语。
“你那病态的责任心，还有令人作呕的大局观，真是让我烦透了我就是要毁了玄剑宗，让这个你无比重视的宗门化作一片焦土”小鱼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剑再起。
“快走”成剑择一把扯过苏墨虞，将他推到了一旁。
“师父”苏墨虞惊呼。
便在这个当口，小鱼动手了。
千里相思
远快于苏墨虞的千里相思
如果换做之前，以成剑择的修为完全可以挡住。
但现在不行了，方才的那一剑，已经让他的丹田受了极大损伤，所以即便眼睛跟得上，身体也慢了太多。
小鱼连连出剑，截断了成剑择身上几条大经脉，最后剑刃停在了成剑择的喉头。
“秘剑，千里相思”苏墨虞没有逃走，而是反身回来，一剑敲在了小鱼的剑上。
“你以为是谁教的你这招啊”小鱼反手一拍，便将苏墨虞整个人摔了出去。
苏墨虞在地上一弹，整个人突然消失。
“这次是阴鬼索命”小鱼举剑在额前，笑道：“臭小子，你该知道我们鬼剑流一共有三式秘剑吧我让你见识一下这最后一剑如何”
她一边说着，向后迈出一大步，却在这段距离中留下的一串残影。
“秘剑，百鬼夜行”她才说完，那一连串残影便朝着四面八方飞了出去，而这一次不同于鬼王步的残影。
因为每一个残影，都等同于真身。
整整一百个残影杀出去，终于将潜行在侧的苏墨虞逼了出来。
噗
一道剑影刺入了苏墨虞的肋间，将他钉在了墙上。
“本来不想杀你的。”小鱼冷冷说着，然后转头看向成剑择。
这会儿的成剑择浑身流血，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
小鱼慢慢朝他走去，脸上的表情好像很兴奋，又像是很伤心。
当这两种表情糅杂在一起的时候，就成了疯狂。
便在这时，在大厅的正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小鱼下意识抬头，却见苏墨虞的冥河倒插在天花板上。
她心中一惊，低头看时，却见原本被钉在墙上的苏墨虞不见了踪影。
她心有所感，赶紧在一低头，却见地上的成剑择也不见了，而那边的青铜大门，还敞开着。
“找死”小鱼愈发疯狂，一个箭步便冲了出去，刚好看见在夜色里奔跑的苏墨虞。
而成剑择，则在他的背上。
“先是声东击西，吸引我的注意力，再用阴鬼索命匿踪的手法，从我眼皮底下偷走成剑择，你这小子胆子不小啊就是太蠢了些”只是一瞬间，她便追上了苏墨虞。
毕竟境界上相差太多了。
“我胆子很小，但也知道这不是装死逃命的时候。”苏墨虞仰着脸看着他，心中真有些万念俱灰的感觉。
而对面本已准备出手的小鱼，听到装死两个字之后，却突然顿住。
这般僵持了半晌，她慢慢撤回了手道：“想不到，成剑择你这等人渣，还能教出这样的徒弟。也罢，我就饶你一命，让你活着的时候亲眼看见玄剑宗被毁，也是一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