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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为知己-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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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胸口气息平稳,高不识大步迈上,双拳挟风往子青面门击去。子青仍是略退半步,拳成凤眼,凸处往他臂弯手腕处撞了两下,趁着他手酥麻无力垂下,紧接着又是用肩头一撞,直直撞在他手上……

骨头咯咯作响,手腕几乎被折,疼痛难当,高不识痛呼出声。

子青见状也吓了一跳,方知自己力道过大,慌忙上前查看伤情,口中更是连声歉然。

忍痛活动几下手腕,知道手没断,高不识素来性情豁达,松口气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自嘲道:“早知还不如不用手,刚出手就差点被你给废了。”

霍去病也大步入场来,见高不识无事,便将子青拎了,责斥道:“老高这是故意让着你,难道瞧不出来,怎得下手没轻没重的。”

“……将军此言差矣,我可没让着他,这小兄弟是有两下子,我老高心服口服。再说,若他与我较量还藏着掖着,岂不是瞧不起我,那我才真该着恼呢。”高不识反倒护着子青,“来来来,小兄弟,你我再来过。”

子青直摇头。

“怎么,你瞧不起我?!”高不识瞪她。

子青忙道:“怎敢?只是我方才饮了酒,力道便有些失了分寸,还是改日再切磋为妥。”

“哈哈哈,我也饮了酒,怎得没有你这般本事。”高不识想了片刻,“拳脚功夫我自是不如你,不如咱们来比别的。”

子青仍是摇头:“今夜切不能再比,须得改日。”她方才差点失手将高不识的手腕折断,心中已是惶惶不安,方才明白爹爹为何说喝酒误事。

“将军,你方才吓他做什么,你瞧瞧!”

高不识抱怨起霍去病来。

“择日再比试,也无不可。”霍去病笑着拍拍他道,“你过来喝酒是正事!”说罢一手执了子青,一手执了高不识,同往火堆旁行去。

一时诸将也复回到火堆旁接着饮酒吃肉。

方期却无甚胃口,脑中反复回忆方才比试场面,疑惑问旁人道:“司律中郎将可是当真了得?会不会是那匈奴人故意输给他,做给咱们看的?”

旁人皱眉:“便是要故意输,也犯不上输得这般惨吧。”

伯颜恰好就在一旁,闻言取笑道:“我说你们也太小肚鸡肠了,他赢了高不识便是作假,难道斩了折兰王也是作假不成?”

方期不以为然道:“他斩了折兰王,我又没看见。”

“我看见了!”伯颜淡淡道,眼前似又出现尸山血海般的战场,一张张鲜活的面容扑面而来。

“当真是他斩的?!”方期凑过来,“怎么斩的?可否说来听听?”

伯颜叹了口气:“拿命换的,拼着挨了折兰王一刀,手持箭柄刺穿他的咽喉,真正的一箭封喉。”

闻言,方期愣了楞,似在想象那个画面。

95第八章挑衅(五)

子青自觉闯了祸,对不住高不识,也无甚心情再吃喝,便趁着无人留意的时候悄悄离开。才行至校场边缘,便听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回头望去,见是阿曼,遂松了口气。

“你怎得不留下来?”阿曼毕竟是西域人,她瞧得出今夜的酒肉难得合他之意。

阿曼耸耸肩:“你既已不在,我留下来作什么。”

与他并肩缓步而行,子青点头叹道:“也是,今夜里来的人,有一大半我都认不全。……阿曼,你瞧我是不是把高校尉给得罪了?我现下越想越后悔,又不知此事该如何补救?”

“得罪便得罪了,有甚要紧的。”阿曼无所谓地笑道,除子青外,他何尝把旁人放入眼中。

子青仍是皱眉,懊恼道:“早知就不该饮酒,爹爹说的真是没错,我若不饮酒便不会这般没有分寸。”

“既是比试切磋,自然要用真功夫,他技不如人,你又何须自责。”阿曼劝慰道,“难道你非得输给他才安心么?”

“又不是沙场搏命,便是输给他又有何妨。”

阿曼笑着侧头望她,问道:“怎得你一点好胜心都没有?”

“我只是不愿彼此伤了和气。”子青叹道,又想起自己自己将高不识摔倒在地那两下,当着众将,定是让他颜面全失,只是当时自己怎得一点都未考虑到这层。

见她当真懊恼得紧,阿曼揽了揽她肩膀,安慰道:“……你们今日比得仅仅是拳脚,改日你在兵刃上找补回来不就行了?再说,难道你瞧不出今夜是将军存心要让你在军中立威,你若存心输了,恐怕将军也不会答应。”

子青怔了怔:“我手底下也没有一兵半卒,为何要立威?”

“你这中郎将是将军所封,平日军中闲言碎语便颇多,说你无才也就罢了,还说将军是中意你的美色才将这天大的功劳给了你……”

“美……色……”

子青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还是头一遭听这话用在自己身上,着实哭笑不得。

阿曼嘻嘻一笑,转到她身前,手扶住她脖颈,此间虽无火光,但星月朗朗,照得子青面容清清楚楚:“其实他们还是没懂,像你这般人,世间再教我往何处去寻。”

他的指尖微微发着热,子青只道他也喝得多了,欲将他的手拿下来,阿曼却顺势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头搁在她肩上,低低唤道:“青儿、青儿……”

“嗯?”

子青听他声调有异,心中莫名地抽痛,一时也不忍将他推开。他却未再说下去,只将她抱得愈发紧,似将她嵌入骨中那般抱法。

忽有人在旁重重地咳了两声,子青吃了一惊,转头看去正是方期,后者眉头紧皱,此情此景,看上去倒比她还尴尬。

“他、他喝多了,不舒服……阿曼!阿曼!”子青忙解释道,待要推阿曼。阿曼却干脆装醉,重重压将下来,就赖在她身上不动弹。

方期上前替她扶住阿曼,自是闻到酒味,方才略略释然,没话找话道:“他们毕竟是西域人,大概是喝不惯中原的酒。”

“大概是的。”

子青自是不会去说阿曼根本只喝了蒲桃酒。

“他住何处?我替你送他回去便是。”

方期见子青身量比阿曼要矮,背他有所不便,略一曲身,轻松将阿曼负到背上,

“……”子青眼睁睁看着阿曼朝自己眨了眨眼,又不好拆穿,只得道,“在邢医长的医帐旁边,我领你去吧。”

于是她直领着方期至阿曼帐中,阿曼大刺刺地往榻上一摊,只作酣睡状,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子青不得不替他脱靴盖被,方期在旁忍不住哼道:

“这小卒,倒让我等这般侍弄他,明日须得让邢医长好好调教一番才是。”

子青笑而不语,自然也不担心。

待将阿曼弄妥,两人便出得帐来。

子青行在前头,方期稍落在后,只出了帐几步,子青便听身后有拳风袭来,本能侧身躲过,同时双手锁住对方手腕,旋身翻转,便几乎将对方的手扭折。

“你这是做甚?!”她盯住方期,不解道。

方期又是疼又是愧,忙道:“方才见你与高校尉比试,我一时手痒,也想试试。”

子青这才松开他的手,道:“那你也该说一声才是。”

揉揉手腕,方期亦不隐瞒,如实笑道:“不瞒你说,我之前还猜度高校尉会不会是故意输给你,故而有此一试。

“现下试出真假了?”

“试出来了。”方期哈哈一笑,施礼道,“司律中郎将果然是有好本事,深藏不露,往日是我等看走了眼。”

“不敢当。”子青还礼道。

“你这摔人的功夫着实好,我还想从你这儿学两招,过几日你可得教教我。”

“……不敢当。”

“来日骑马射猎,定要唤上你,到时可莫要推脱。”

“……嗯。”

听方期絮絮说了许多,一改平日倨傲的模样,子青只知点头应承,到后来也不记得都应承了些什么,只觉愈发困顿。

见她满脸倦意,方期方才反复叮嘱了改日切磋之事,方才放她回去睡觉。

一宿无事。

次日卯时,天还黑着,子青便依从将令,等候在将军帐前。

将军的大帐内透着烛光,却不知将军是已起身,还是尚未睡觉。子青微颦着眉头,伸手直揉额头,昨夜后来只觉得困顿,回帐后倒头便睡,想不到早起时便觉得头痛,仿佛被几块巨石压住一般,着实不好受。

“将军传中郎将进去。”军士朝她道。

她依命掀帘进去,瞧见将军端坐榻上,小风炉上升腾着水汽,他正用红木夹子挟了团茶饼放入进去……帐内安安静静的,唯有茶炉上的水发出轻微沸声,淡淡茶香弥漫于帐内,自有宁静在其中。

“卑职参见将军。”子青低声道。

霍去病抬眼瞧她,问道:“头疼?”

“嗯。”子青老老实实道,“昨日着实不该饮酒。”

“案上有碗醒酒汤,你先喝了。”霍去病仍垂目去看茶。

子青见旁边案上果然有碗醒酒汤,还冒着热气,也不知是何时做来的,心下正思量,便听见将军淡淡道:

“庖厨一早给我送来的,我估摸着你多半会头疼,便给你留了一碗。”

“多谢将军。”

子青端了起来,小口小口饮着。

霍去病未再理她,专注于煮茶,待水沸了三沸,便取了长竹勺将茶汤舀出,盛在玉色茶碗之中。

96第九章平阳县(一)

水汽袅袅,他并不饮,眉间紧锁,只凝视着茶汤,似在思量着什么。

不知道将军有何心事?子青暗忖,自不便开口相问,将饮罢的空碗放回案上,静静垂手立于一旁,并不惊扰于他。

直过了良久,霍去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抬眼见子青干站着,便招手唤她:“过来替我尝尝这茶。”

子青依命过去,端起茶碗,浅饮一口。

“如何?”他问。

“能喝。”子青道。

霍去病忍不住摇头微笑,问道:“在你眼中,只有能喝和不能喝么?我是问你这茶味道如何?”

“有点苦涩。”子青如实道。

霍去病看着茶碗,淡淡道:“饮茶其实是在品煮茶之人的心境,若煮茶之人满心欢喜,茶汤自然甘甜;煮茶的人不快活,茶汤也会苦涩。”

子青怔了片刻,问道:“将军可是有什么心事?”

霍去病不答,只一扬手,便把茶碗中的茶汤尽数都泼掉,起身问她道:“你可愿随我去一处地方?”按理说,他身为骠骑将军,要属下随行只需下命令即可,何须开口相询,此时这般问来,却是不合常理。

子青点头:“卑职愿往。”

“你就不问问,要往何处去?”

“但凭将军吩咐。”

“好,你速去换套寻常百姓衣袍,牵上雪点雕到东营口等着。”

“诺。”

子青领命,速速回帐换过衣袍,去马厩牵了雪点雕出来,到东营口时发现霍去病也已换过一袭普通衣袍,正牵着玄马已在不耐烦地等候。一名军士抱着水囊干粮快步跑过来,分别替他们装入马鞍袋中。

此时天已蒙蒙亮,两人两骑疾驰出军营。玄马与雪点雕皆是日行八百的神驹,称得上是千里挑一,只听得风声自耳边呼呼刮过,周遭树木似都连成线般。一路上将军皆一言不发,只是赶路,子青紧紧跟着他,像这般马不停蹄地行了半日,方才见将军缓下马来,继而勒缰下马。

马儿牵到旁边林中歇息饮水,他们也随意用些干粮。

子青靠树坐着,安静地嚼着面饼,抬头眯眼瞧了瞧日头方向,粗略判断出他们这是向东而行,只是仍旧不知是往何处而去。

吃罢一个面饼,霍去病抬眼瞥她,顺手又丢了块石子过去,笑道:“你怎这等沉得住气,到现在都不问问我们去何处?若换做赵破奴,此时我耳朵早已长出重茧来。”

“到了自然便知道,卑职不必多此一举。”子青答道。

“……我几日前听说,这里附近有个贩人的黑市,像你这般细皮嫩肉的少年甚是吃香,也不知能卖几个钱,今日我便是想带你去问问。”霍去病慢悠悠道。

子青低头一笑:“将军怎会生得是那种人呢,莫耍弄我。”

霍去病也是一笑:“你就这般信我?”

“因为将军是将军呀。”

子青也不管这是句缠头缠脑的话,一副原该如此的模样。

霍去病听罢,沉默片刻,忽淡淡道:“当年,你爹爹也是这般信李广么?”

过了半晌,她才黯然道:“想来,应也是吧。”

“你就不怕,我也作出像李广那般事情么?”

只这一句,将子青定在当地,霍去病忽觉得自己太过残忍,何苦要如此逼问他,只是又禁不住得想知道他的答案。

良久之后,子青低低道:“怕的。”

“那你为何还要信我?”他紧紧地盯住她。

“就是想,想去相信。”子青沉默片刻,道,“就像摔倒许多次,还是想要站起来接着走下去,总不能一辈子都爬着吧。”

他望向她。

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少年身上,化成一个个圆圆的光斑,风过时,光斑在身上跳跃。少年低垂着头,静静不语,发间眉梢,无不晶莹闪耀

“他是女人我也喜欢,是男人我也喜欢,总之是他就行!”——无端地,他脑中响起大漠之中阿曼对着子青所说的那句话,当时的他只觉荒唐可笑,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明白,那是因为阿曼几乎是在第一眼就看出子青的稀世可贵。

这个少年,善良地让人心疼,执着地让人怜惜。

幸而,此时他就在自己身旁。

霍去病出了一会儿神,才猛得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心绪顿时有些混乱,忙收敛心神,将杂念抛诸脑后,起身故意粗着嗓子道:“吃饱还不快起来,赶路要紧!”

子青闻言,忙起身收拾好干粮,便要去牵马。

“……再喝口水。”毕竟夏日炎炎,霍去病提醒她道。

子青便停步,又饮了一大口水,方才去牵马,便听见将军在身后道:

“我们要去平阳县。”

“平阳县?”

“我爹爹住在那里。”

足足赶了一日的路,饶得是马匹神骏,在日暮之前他们便到了平阳县。正逢上学堂放学,一群半大的孩童斜背着书袋嬉闹着自他们跟前经过,见他们是面生的外乡人,便忍不住多看几眼。

“请问小哥,霍家住在何处?”霍去病逮了个梳总角的孩童,蹲□问道。

孩童稚声稚气,一本正经问道:“你问的是哪个霍家?”

“在县主记室管文书的那位。”

孩童听罢,似懂非懂地想了一会儿,便朝不远处一位七、八岁模样的大孩童嚷道:“霍光,你爹爹是不是在主记室里管文书?”

霍光!

霍去病定睛望去,见那孩童也往这边望过来,眉目间竟有几分熟悉。

霍光抛下伙伴,朝他们跑过来,问道:“你们找我爹爹。”

“……不,不是……”霍去病看着自己的弟弟,瞧他衣袍上还沾着玩耍时沾上的泥点草屑,自然而然地伸手替他掸了掸。

“那你们找谁?”霍光问道。

霍去病笑了笑,岔开话题,道:“在下也想在此处开一处书馆,只是不知道你们在学堂里都学些什么?”

霍光打量了他一会儿,不答反问道:“先生想教什么?若还是闷死人的圣贤书,那可无趣得很。”

“圣贤书就一定闷死人么?”

霍去病大笑。

97第九章平阳县(二)

牵着两匹马,子青立在一旁看着这兄弟两人,眉目间确是有相似之处,但将军大概是更像他娘亲,五官清隽,霍光则浓眉大眼,相较之下,稍嫌粗粝。

霍光的目光落在霍去病腰间佩剑上,剑鞘上瑞云伏虎,铸功精细,一看便知不是市集所卖的寻常刀剑。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霍去病微微笑问道:“怎么,喜欢这剑?”

霍光连忙摇头,硬是收回目光,不肯流露出羡慕之意。

倒是有几分骨气,霍去病对他又多了几分喜爱,便故意笑道:“本来我与小哥投缘,便是送给你也无妨,可你年纪太小,又岂会用刀剑。”

“我怎得不会用,便是弓箭我也会用。”正是年少轻狂时,霍光岂容被人小觑。

霍去病故作不信,挑眉道:“你才多大,怎么可能还会弓箭?!小哥莫说狂语。”

“不骗你们,”霍光被激,急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拿弓箭,射与你看。”说罢返身便跑,一溜烟转过街角便不见了。

“他必是回家去取,将军,我们不过去么?”

本以为霍去病此番前来平阳县是来拜见爹爹的,此时瞧他并未跟上霍光,子青不由诧异。

明明知道父亲就在不远处,霍去病却有些踌躇起来,思量着此时便是见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难不成就进去叩个头,如此突兀,又会不会惊着霍家?

“将军……”子青探询地唤了一声。

霍去病回过神来,喟然叹道:“我怕这般冒然前往会惊着他们。”

“也是,该提前下个帖子才是。”子青同叹道,虽说是儿子来拜见父亲,但两人在官阶上天差地别,将军如此冒然进去,定会让霍府上下手忙脚乱。

“罢了,还是下次再说吧,回去让赵破奴先送些礼品过来稳妥。”霍去病道。

总觉得霍去病语气中带着些许如释重负,子青偷瞥了眼霍去病表情,虽然很快便收回目光,但仍是被他发觉了。

“看我作甚?”他挑眉。

子青微笑道:“怪道常言说近乡情怯,原来将军也会如此。”

霍去病哼了一声:“笑话,本将军面对数万敌军都未曾胆怯过,此时又怎么会有怯意。”

子青也不与他争辩,只垂目含笑不语,冷不丁被将军揪住了耳朵。

“怎得不说话了?”霍去病倒反过来逗弄她,揪着便不松手。

“将军说不是便不是,卑职无话可说。”

子青忙道,急着躲开,先将自己耳朵救下来是要紧事。

“当真无话可说?”

“当真,自然当真。”

好不容易待霍去病松了手,子青揉着耳根子,又烧又烫,不用看也知道定是红了一大片。

“怎得又红了?”霍去病似觉得好玩,笑道,“此番我可轻得很。”

子青也不知该做何解释。

“过来让我瞧瞧。”

霍去病还未说罢,便将她的头扳了过来,瞧耳根子处,自然而然地低头替她吹了吹……只这一吹,气息萦绕在耳畔脖颈处,子青只觉得身上一阵酥软,前所未有怪异之极,慌忙躲开来。

幸而此时不远处霍光举着张小木弓快步跑过来,霍去病方才未再逗她,转了身去看霍光。

“瞧!这是我的弓,我能用它射中十步远的树。”霍光朝霍去病得意道,“你若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射给你看。”

霍去病兴致勃勃地择了一株树,朝霍光打了个手势。

霍光摆了个有模有样的姿势,双腿站定,看得出是经人指导过,非是自己乱来的野路子。他搭上箭,又憋足了气力拉开弓,嗖的一声,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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