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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道理,捐助小学值得赞扬,并不能证明盗墓就有理由原谅,尽管它们是一个人做的,此所谓“勿因人废事”。
狂狐经历的每一件事并不虚妄,虚伪的只是狂狐这个人在不同事件中体现的矛盾,否则的话,不论狂狐出于什么目的,以李秋平的身份所作的一切都是毫无用处的。可以用一句比较流行的话来形容——人性是复杂的。但在吴老看来,没必要这么故作深沉,其实人性很简单,所谓的复杂就在于不同情况下的自洽与选择。
至于“勿因人非论、勿因人废行”也是指很常见的一种情况:世人在否定一句话、一种行为的时候,理由不能是因为它是何人所说、何人所做,只须看这句话有没有道理,这种行为可不可取?肯定的时候也是如此,否则一切都会变得虚无偏激。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但世上类似事情发生的太多了,受此困扰或出于某种目的刻意偏执的人也太多了,其中不乏大名鼎鼎的历史伟人。
正因为如此,游方听说了李秋平的“事迹”,并没有太多的困惑与愤慨,而是不由自主又想起了吴老,一时感伤无语,表情看上去倒很像对李秋平后来发生的事深表关切。
且不提游方如何感想,林音的讲述仍在继续,声音渐渐带着焦虑与哀戚——
就在一个多月前,李秋平出门谈一笔生意,与林音打招呼说这一次时间会比较长,谈完这笔生意可能还要顺道去广州参加一个活动。离开北京之后,每隔一两天李秋平都会与林音通电话,情况与以前出门一样,至于北京的生意自然有伙计打理,根本无须林音过问。
但是从八月九号开始,李秋平就再也没有与她联系过。起初林音还不太担心,兴许是这次生意太忙了吧,但过了三天后她有些着急了,因为李秋平始终联系不上,包括留给她的私人专用号码也打不通。又等了一天,她在家里坐不住了,特意去了潘家园秋音斋,问店里的经理能否联系上老板?
不料经理也在着急,他也有好几天联系不上李老板了,包括李秋平特意留的一个专门谈私下里的“大生意”、从来没有关机的号码也打不通。林音这才知道,李秋平的“秘密”手机号还挺多,原先还以为他不公开的私人专用号码只有自己手中的一个。
林音开始怀疑李秋平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可是她除了找到平时很少去的秋音斋,根本不知还能向谁去打听,只能干着急,这才意识到自己对这位一起生活了三年的男人,了解实在太少了!
林音心急如焚,而麻烦接踵而来,她终于确定李秋平不是事情忙忘了联系而是真的出了事。过了中旬茶室的经理来找她——这个月的员工工资该发了。林音虽是茶室老板,但以前从来没有管过这些事,包括刻着她名字的工商法人小印都不在自己手中,支票都开不了。
无奈之下林音第一次自作主张,用茶室坐收的流动资金开了当月工资,暂时对付过去。麻烦还没完,秋音斋的经理又找上门来,这个月伙计的工资以及上半年揽活的提成都该发了,账户上虽然有钱,但是没有李秋平签字不好动,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他找林音商量,看看能想什么办法?
林音能有什么办法,结果经理出了个主意。他建议将店里贵重的古董卖掉几件不入账,坐收坐支,将货款直接发给大家。但凡林音懂一点古玩行的猫腻也会看明白经理的鬼算盘,他也知道李秋平出了事,想借机捞一大笔好走人。可是林音哪有心思想这些,竟然点头答应了。
然而秋音斋经理的如意算盘也没打成,因为李秋平留下的麻烦远不止这一件,又有客户找上门来,有人来收未到的货款,有人来催定好的货物,而且都是不好得罪的人物。这些人根本没有来找林音,找她也没用,此时有另外两个人及时出现了,接手了所有的后事。有一个人林音听说过,就是李秋平从未露面的“妻子”潘翘幕,另一人是李秋平的堂兄李冬平,林音只见过一面但不知联系方式。
李秋平究竟有多少钱?除了秋音斋之外还有哪些产业?平时收藏的珍贵古玩有多少?这些林音都不清楚,也没有过问。她天真的以为,自己“爱上”李秋平并不是贪图他的钱,于是以这样一种方式来证明——从不过问李秋平的经济问题。她却没有更深的去想,假如李秋平不是依靠财富基础打造了值得信赖的形象,自己会与他在一起吗?
李冬平是秋音斋的生意合伙人,而潘翘幕的身份更不用说,他们有权力了解李秋平的资产状况,而且很有经验,店铺、账户、房产、仓库、收藏的珍贵古玩、往来债权债务等情况很快摸清楚大概。至于有些外人不知道的秘密账户与生意,他们是否了解就不清楚了,反正林音更不可能知道。
林音到此时才悲哀的意识到,自己所住的房子也是登记在李秋平的名下。前几天李秋平的合法妻子潘翘幕找上门来,很“客气”的“请”她搬出去,给了半个月的期限,并且“大度”的表示李秋平送她的私人物品都可以带走,然后清点拿走了家中陈设的古玩。
林音平时与李秋平在一起,家用从来不缺,需要多少就拿多少,用不掉的暂时存起来,个人存折上还有几万块。还有公主坟的这家茶室的工商注册登记的是她的名字,除此之外,林音在北京一无所有。今天已经是与李秋平失去联系后的第二十一天了,林音四顾茫然,在茶室中哭着给谢小仙打了电话。她在一星期前已经找过谢小仙,当时只是找人,没有说出今天这么复杂的情况。
说完这些,林音又开始轻轻的抽泣。谢小仙也是第一次听说详细的始末,她皱起了眉头,心中对李秋平的“美好印象”顿时打了几个对折。
“事实婚姻,在刑事诉讼确定重婚罪时,作为证据被采信的可能较大;但是在民事纠纷中要求分割与支配己方本不掌握的财产,在对方已有合法配偶的情况下,说服力并不强。而你与李秋平这种情况,想支配他的资产就更难了。”谢小仙思考“专业”问题时,总是不由自主带着职业习惯,先开口说了这样一番话。
林音有些意外的抬起泪眼道:“谢警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是想要他的钱,只是想找他的人,之所以有这些事,都是因为联系不上秋平,假如秋平回来了,什么问题都好解决。”
谢小仙暗叹一口气,眼神中满是怜悯,还有一丝隐藏的责怪,递过纸巾道:“先不要哭,擦擦眼泪听我仔细说。李秋平的人就是李秋平的钱,也是你以前的生活,人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找的,但你要考虑自己该怎么办?下一步住在哪里,这家茶室够维持生活吗?”
林音刚把眼泪擦干,一听这话泪珠又止不住的落了下来:“这家茶室,我也不知该怎么处理……”
茶室的房子是租的,李秋平找人装修,从开业到经营没让林音操一点心。他失踪的太突然,租约过两个月就到期了,林音自然拿不出钱来续租,现在连店里的流动资金都成问题。除了在学校教英语之外,她对做生意根本一窍不通。前几天房东找过她,说她要是不租的话房子就收回,至于装修也白搭了,租给别人做生意还需要一笔拆除费用,因此押金也不能退。
谢小仙沉声道:“房东在讹人,欺负你一个弱女子,这事我能帮忙,可以帮你把押金拿回来,这里的家具、摆设档次都不错,也能处理一笔钱,正好遣散员工。但这些对你没太大的用处,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林音:“谢谢你,我只有一个打算,一定要找到秋平!”
她上哪里去找狂狐呀!一直没有说话的游方终于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插话道:“那种人我了解!他如果真的喜欢你,应该给你留条后路,万一有什么变故,也能保你的生计。他在北京没有给你留下什么,再仔细想想,你们最早认识的广州,李秋平是否给你留下了什么东西?”
林音颤声反问:“秋平会有什么变故?”
游方的话,让谢小仙感到有些意外,但在林音面前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附和道:“先不要说这个,你好好想想,李秋平还给你留了什么东西?”
林音弱弱的答道:“在广州有两套房子,一套两室一厅,另一套三室两厅,是大前年见我父母之后买的,大概想让我父母放心吧。我说不要,但他非得登记在我名下,自己把手续办好了。”
游方接话道:“广州的两套房子值不少钱,就算你不卖,大套出租小套自己住,也可以维持生计。”
林音泪光中的眼神忽然亮了亮:“对呀,秋平走之前说过,做完生意要去广州参加一个活动,他一定是去了广州,在北京没有消息,我要去广州找他……”
游方打断她的话追问道:“那两套房子的手续,包括房产证、购房发票,都在哪里?”
林音:“在家里。”
游方用指节轻轻一敲桌子,无意中模仿了刘黎的习惯动作:“你马上回家,找出来收好,小心别让其他人给搜走了,否则很麻烦。……快去,现在就回家!……谢警官,你要是真想帮忙,就换上警服陪她走一趟。”
谢小仙出于职业的经验直觉,料到李秋平十有八九是出了意外,但又不好直说,以“处理后事”的态度尽量去帮林音,说来说去却不得要领。然而游方一开口,三言两语就把“后事”给处理明白了,他是第一次见到林音也从未见过李秋平,却好似很了解情况。谢小仙很纳闷,但无暇多说什么,还是先送林音回了家。
两位各怀心思的女人走后,游方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品着铁观音,茶没喝出滋味,感想倒挺多。
狂狐果然给林音留了退路,这是江湖人行事的最后半道门槛,看来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女人,不仅是随手包养两年玩玩而已。在控制欲与支配欲很强的男人眼中,林音这种类型的女人是他们最想要的。她很柔顺,作为女人这一点没什么不好,但是林音过于柔顺了,简直成了一个仅仅附属于狂狐的私人物件,甚至模糊了自身独立的人格。
林音的性格养成有自身的原因,但如今这个样子也是狂狐一手造就的。狂狐所谓的喜欢,像是在玩赏什么物件,无非是玩出感情了而已。游方对林音这种女人不感兴趣,至少不属于他想追求的类型,但是对她有兴趣的男人一定很多,因为林音不仅惹人怜惜而且美丽娇艳。
刚想到这里,一抬头,意外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走进了这家茶室。
第三十九章 放鸽子
来者二十六、七岁,脸颊稍显消瘦,带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半袖略紧身黑色T恤,乍一看就像没披斗篷的山寨版佐罗,是游方在中关村的老朋友陈军。他怎么大老远跑到公主坟来喝茶,一进门还探头探脑往柜台后面看,又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每个卡座一遍。
茶室中所谓的卡座似包厢又不是包厢,面对面的两张椅子中间放着茶几,椅子后面有一人高的屏风与其他卡座隔开,座位一端靠墙,另一端垂着竹帘。透过竹帘隐约可以看见座位上是否有人,却看不清面目。
陈军正在张望,恰好看见游方掀开竹帘冲他招手,很诧异的走进卡座坐下问道:“游方,你怎么在这里?”
游方笑道:“我在这里倒没什么,只是奇怪你怎么大白天跑来喝茶,记得你没这个爱好啊?难道是约网友见面?嗯,这倒是个好地方,怎么,发挥专业优势改在网上泡妞了,已经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
陈军放下随身携带的无线上网本,有些紧张的瞄了一眼竹帘外:“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我这人的确很有爱心,但从不祸害谁,你还不了解吗?”
游方:“我还真不了解!难道你不是来泡妞的?那真是太阳从西边出了,来来来,请你喝杯茶,庆祝你终于下了贼床。……你的举动好奇怪啊,现在太早了,茶室里根本没有别的客人,你怕谁听见?”
陈军:“你熟悉这个地方吗?”
游方:“应该熟悉。”
陈军凑过来小声道:“那你见过这家茶室的老板娘——铁观音西施吗?”
游方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陈军指的是林音。说来也好笑,陈军的座位林音刚刚坐过,估计体温还在呢。他微微一皱眉道:“哪有你这么说话的,观音后面还加上西施?”
陈军点头道:“这个外号是我给她起的,确实不太合适,其实她的名字林音就很好听。”
游方心里直犯嘀咕,难道陈军看上了林音,想泡狂狐的女人?疑惑的问道:“你知道她的名字,是她告诉你的吗?”
陈军遗憾的摇头:“不是,柜台后面挂着营业执照,上面有名字。我一大早特意从中关村赶来这里喝茶,就是想多看她几眼。”
游方不解的问:“你这个情圣怎么变花痴了?”然后又严肃的提醒了一句:“她那种女人,可经不起你的伤害,你爱好泡妞无所谓,但不要祸害人!”
陈军瞪了游方一眼:“老弟,你真的太不了解我了!我哪是那种人?……女人嘛,有时上床图个乐子,你情我愿而已。但动真格的,那就是一种欣赏、一种情趣、一种心灵抚慰、一种人生境界,发乎情、止乎礼,不能乱来……我认识她都快半年了,总共就说过不到十句话。”
这回轮到游方纳闷了,盯着陈军就似盯着怪物一般问道:“你这种泡妞高手,冲着人家跑到这里,就是喝壶茶,还拽起文来了?”
陈军抬起头,怅然出神道:“到茶室当然要喝茶,我那天偶然一眼看见她,没来由觉得心头一紧。女人我经历的太多了,都是风尘中来去,从未有过这种纯情的、令人悸动的感觉。后来我就经常来这里,点一壶茶顺便上网做生意,一坐就是半天。我原先的那些泡妞手段,一招都使不出来,好像在她面前脸皮突然变薄了,心理素质也不行了。……唉,听说早已名花有主,真是可惜!”
游方暗自松了一口气,幸亏陈军没对林音做什么,否则狂狐可不是好惹的。至于现在嘛,狂狐已死而林音要走了,就让这位情圣自己去发花痴吧。想了想又好奇的问道:“你这么腼腆害羞,与她是怎么搭上话的?”
陈军的神情居然有几分不好意思:“她好几次在茶室里见到我,而我总是在用笔记本打东西,就问我是做什么的职业的,也不上班,天天到这种安静的地方用电脑?我哪好意思说实话,就骗她说我是一位网络小说家,笔名月关,正在网上连载一部名叫《步步生莲》的小说。”
听到这里,游方一口茶差点没呛着,忍住笑道:“那是你吗!……唉,你就守在这里等着欣赏美人吧,反正也看不了几天了,这家茶室这个月关门。”
陈军的脸色变了,欠起身很紧张的问:“怎么回事?你和她很熟吗?还知道些什么?能不能都告诉我?”
游方站起身道:“不熟,只是偶尔听说,想知道的话,你自己不会问她吗?我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品茶。”
……
第二天一大早,游方的电话响了,找他的又是谢小仙。游方从未给她留过联系方式,但在洛阳的时候,他给那两位同游博物馆的女大学生留过北京的小灵通号码,一旁的谢小仙竟记在了心里。
接起电话刚想问昨天的情况,谢小仙劈头盖脸就来一句:“游方,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李秋平?”
游方赶紧答道:“李秋平?我真不认识。昨天问的那些话,都是江湖经验罢了。”
谢小仙冷哼一声:“你可真是老江湖!我指的不是这个,明明答应帮忙找人,可是你连照片都不要来看一眼,如果不认识李秋平,你就是存心敷衍!”
游方微微一惊,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自己一不小心终究还是露了破绽。心念急转,电话中的语气倒没什么异常:“我说警官同志,听你昨天的语气,也料定李秋平出了意外,不太可能活着回来了,我们无非是在安慰林音帮她料理后事而已,找人恐怕没什么意义……对了,林音的情况怎样了?”
这个破绽终于圆过去了,谢小仙并未起什么疑心,在电话里接着道:“话虽这么说,有机会你还是帮忙打听打听。林音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立刻去广州找人,唉,我也没法多劝。”
游方叹了一口气:“希望她最终能有一个好归宿,确实挺让人同情的,长得漂亮人又太单纯。”
谢小仙忽然很莫名的来了一句:“你们这些男人,是不是都和李秋平一样,表面上对女人好,有各种安排,其实只为满足自己那点欲望,不是真的对人负责?”
游方无奈的反问:“你看我长得像慈善家吗?”
谢小仙没好气道:“当然不像,你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游方扯开话题:“别总说我,你还是提醒你那个朋友林音吧,她一个人去广州,太容易吃亏受欺负了,别一不小心让人给骗财骗色。”
“你很关心她嘛,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她那样的女人,既温柔又好哄骗?”谢小仙仍然纠缠这个话题不放。
游方硬着头皮道:“警官,你这是在审犯人吗?很可惜,我不欣赏那种类型的女人。”
谢小仙追问道:“哦,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说来听听?”
游方语气一转:“报告政府!我还没想好,等哪天想明白了,再向政府自首……你一大早打电话,就是想问这些?”
谢小仙的语气竟有些闪烁起来:“其实……我是想问……你送我的那块护身符……应该怎么戴呀?”
游方:“当然是用红绳系上,挂在胸前了。”
谢小仙:“要是让同事看见,会笑话我的。”
游方:“怎么会看见呢?这种东西当然是戴在内衣里面,直接贴身佩在胸前。”
电话那头的谢小仙莫名脸红了,声音有短暂的停顿,呼吸也变得有些不规则的急促。游方虽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在电话中也能敏感的听出她的反应,这位警花似乎有点紧张羞涩,可自己并没有调戏她呀?
过了几秒钟,谢小仙才匆匆说道:“知道了,我先挂了,你租房子要帮忙的话,别忘了找我。”
游方收起电话,不知是天热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脑门上竟有了些微汗。他真有点怕了谢小仙了,这位警官咋这么多事情,难道是自己上辈子欠她的人情?
……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了,到了刘黎留信约定见面的日子。天刚蒙蒙亮,游方换了一套轻便的衣服,宽松的上衣下摆很长,古剑秦渔藏在腰间,将那块玉牌用黄绸包好揣在身上,背着旅行包打扮成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