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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底是开了出来。把这户主带在车上,出入小区就不是什么问题。再说我觉得也没必要把她绑上了———至少我知道,在我的控制范围以内,朵朵这女孩应该不会对我有什么威胁。所以我告诉她,让她老老实实地呆着,不许擅自行动,不许离开我半步,不许有逃跑的想法———我有枪呢!子弹可不长眼!
所以我带着朵朵出来买东西了,只要她乖乖听话,比把她一个人扔屋里强———房子里头还有个刘从军呢,可别让她逮着机会把人给救了去。
说实话,这些女孩们脑袋里边装的什么,我真是不太明白。
第四卷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211 潜逃
不过令我感到非常意外的是,朵朵好象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是个什么处境,我又是个什么人,她居然———很高兴。
真的,我不能理解。
我一提到说带她出去买东西,她就乐了,一脸灿烂的笑容,并且把这种笑容一直带到车上,延续到商场里。她挽着我的手,脸上笑咪咪的,好象真是跟我来逛街购物一样,左顾右盼,还自作主张地挑这个选那个,什么衣服鞋子,居然都是给我的,搞得好象我们关系很亲密一样,弄得我莫名其妙。
我很紧张,那是真的。右手一直揣在衣服里,攥着枪把,倒不是提防朵朵,她的样子很自然,不象伪装,我也不觉得她对我有什么威胁。我是在警惕身周的情形。
依然保持着非常低调的姿态。我戴着顶帽子,帽沿拉得很下,衣领耸得高高的,我低着头,尽量把脸埋在衣领下,而且眼神飘忽,留意着四周的每一个状况。我手里拿枪,倒没想过要杀谁,就是考虑到如果有什么异常,比如有人想冲过来逮我捕我的话,我就得扯出来枪来搞搞气氛,朝天开上一开,估计这超市里立马就得炸了窝,就得乱成一团,我才能找机会脱身。
我非常清楚自己的状况??我是一个负案在逃犯,我必须要小心提防,好象就是这样。
我没有搭理朵朵买这个那个的提议,我就让她搬了几箱子方便面,还有佐餐用的榨菜辣椒酱一类,然后走人。是的,非常时期,那些复杂的都不用搞,能活下就成,没谁指望在花果山水帘洞里边还能摆出个满汉全席,天天大餐美食,没那必要,也弄不出。
安全返回,没出什么意外。
晚上,吃了一顿方便面大餐。
我闷声不响地蹲在餐厅的高背椅子上,跟朵朵遥遥对恃。偌大的玻璃餐桌,我们一人占坐一头,就着辣椒酱,吃面条。
朵朵颇有点心不在焉的意思。她捏着筷子,有一根没一根地挑着碗里的面条,也不见放进嘴里,坐那里眼光老往我身上瞟。看上去她的情绪很好,很轻松,嘴角总是噙着一丝笑意,眼神也柔和。她的样子不象被劫持,更象是在跟情人共度周末,一块在用浪漫烛光晚餐。
“你没什么问题吧?”我抬起头来问了一句。这女孩的花痴模样让我不太对付,我在想是不是今天这事让她受到刺激,搞得精神不正常了。
“没有啊??你才有问题哪。”朵朵笑骂一句,然后站起身,去后边的厨房里关火,把火上熬着的稀饭端了出来??这是刘从军的病号餐了。
我又把她捆了起来。
“你这个怎么回事?”朵朵有点不耐烦了,不过她没反抗。“你怎么不相信人啊?都知道人家不会害你,还这样??”
我丝毫不为所动,“为什么要相信你?”我手上一边动作一边说,“我现在要去喂刘从军吃东西,你在下面我可控制不到你。”
朵朵叹了口气,“你真是横刀吗?”她仔细打量我,眼神有点疑惑,“怎么一点都不温柔的?”
我冷笑一声,“我就是横刀不会错,现在的横刀,就是个杀人犯,没人说过他应该温柔。”
………………………………
电脑在一楼客房里。我在那里上了网。
先浏览一遍网上的消息。我发现,现在的网,很紊乱,很黯然,愁云惨淡,血泪斑斑。
云菲菲的死讯,已经被我那些书友们传到了网上。这个事件,就象一枚重磅炸弹凌空而至,在网络这个虚拟无形的世界里,产生了极度震憾的爆击结果。面对一个无辜的花季女孩突然殒命,没有谁能够无动于衷,关注事件的人们,每一个都为她揪心。
有人根据我的文字描述,进入到我跟云菲菲被监禁的那个防空洞。在那里,他们看见了血迹,看见了搏斗的痕迹,看见了很多残留的线索,他们在不同的论坛里议论发帖,贴出照片,以印证我所历经的这场惨痛。然后,这些帖子里的绝大部分在随后时间里被及时清除,而且又据说,那个防空洞现在已经被警方封锁,再也不能随便进入。
不需要了,不需要再多的求证。所有人都已经了解到,在那个场所,在那个夜晚,发生过什么。人们都知道,为他们打字传文的姑娘,已经死亡,死于黑暗。
网上情绪,充斥悲哀,满溢愤怒。
与此对应的是官方的态度。除了必不可少的正面辟谣澄清外,官方认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此次血色事件跟网上流传的谣言之间存在联系。这不是什么绑架,公安机关根据群众报案,查勘现场后,以杀人案立案,现正在全力缉捕凶手,力争早日破获案件,以正视听。
所以,我被通缉了。杀人潜逃??不限级别的通缉。按照官方口径,云菲菲被害,最直接的犯罪嫌疑人就是我。而我现在,畏罪潜逃了。
同样充斥网上的是抓捕我的通缉令,我看着上面自己的那些标准照,不由得冷笑出声,然后嗤之以鼻。
我没有去解释,不需要。
我为自己的小说续了两章。我告诉人们,横刀确实正在逃亡,不过不是畏罪,他没有罪。他是为了寻求复仇寻求真相而逃。横刀想要一个公道。
是的。公道。
我不怕死,我不惜亡命天涯。只为讨回公道,为了这个目的,我什么都可以做。我要的是苏静美的清白,现在,再加上云菲菲的血债。
………………………………
朵朵坐在边上,看着我打字传文,她的眼神很悲哀。“横刀,你真惨。”她说,“你的两本书我都看过,我知道你是好人,肯定有人在冤枉你。”
“这不关你的事。”我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再一次对她重复捆绑动作。“现在,我要去审人,你老实在这呆着。”
………………………………
刘从军还是那个垂死的姿势,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他身下有一床被子??我给他垫的。我不想饿死他,也不想冻死他,现在他的命,不是我想要的。我已经想过了,不值得我这么去做,他只是一条受人驱使的狗,我不能在一条狗身上弄脏自己的手,我的手跟我的灵魂一样,清白无罪。
我给他踹了一脚,但是狗没有理会我,他的眼睛依然紧闭。
“刘从军,我没耐性了。你听清楚我的话,我不说第二遍。”我静静地说。我的手里有一把刀,刚从这所房子的厨房里翻出来的。“不管你是死是活,晕着还是醒着,我数到三,就砍下你一根手指。”
我踩着他的胳膊,刀刃放到他的手指上。“一。”我开始数,“二。”我的手抬了起来,“三??”
刘从军的眼睛睁开了。
第四卷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212 男儿到死心如铁
我很满意恐吓的效果。
“刘书记。”我问他,“伤好点了吗?”
刘从军冷冷地瞟了我一眼,没说话。应该说这个人的心理素质跟他的身板一样,都很结实,受这么重的伤,又面对最致命的敌人,丫现在的样子居然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他的呼吸很平稳,眼神一点都没乱。
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应该不是吓出来的效果。但是我脸上没拿什么表情出来,“不用装了吧刘书记?都到了这一步,再打什么埋伏就没必要了吧?”我慢条斯理地说,“说说吧,谁让你来对付我的?”
刘从军看了我好一会,然后他的目光撇开了。“蓝正德,他求我干的。”
嘿!丫憋了这半天,还真憋出个屁来了!
“哼哼。蓝正德?凭什么?”我冷笑一声,“你刘书记是谁?他蓝正德还能给你什么?有什么能值得你帮他卖这个命?出了事,他还能跟以前一样罩住你?蒙小孩吧你?”
“你也是个爷们,最好爽快点。”我慢条斯理地说,“你也已经告我是谁指使的你,还有什么好赖的?你护着那位爷也捞不到什么好,他现在帮不到你,你的命捏在我手里,刘书记,最好请你搞清楚状况。”
刘从军的样子无所谓。“是啊你不是知道了吗?那就这情况。我也就是个奉令办差,听吆喝的。”刘从军还是不看我,“你惹的那是个什么祸懂吗,捅上天了!你写那玩意牵扯到周书记了,外边现在对他议论很大,还能不整你?”
“哦,是这样啊?”我说,“所以,一个省委的主要领导,就让你来搞绑架,就让你来下毒手,是吧?”
我飞起一脚,踢在刘从军的腰上,“老子踹死你!”我指着他破口大骂,“你他妈是在讲故事吧?说书吧?你当别人都是猪脑袋对吧?”怒火上来了,气冲天顶,我说一句踹一脚,踢得刘从军的身子在地上乱滚。可他也滚不了多远,手还在头上绑着呢。
我这不是办案子做工作,不用跟他讲什么方法,我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在搞什么刑讯逼供。就是体力差了,踹了一会,有点气喘吁吁??打人绝对是个要力气的活,我这段时间受了点伤,身体有点小状况,这元气还没恢复过来,打得不太得劲。
我停下了脚来,刘从军也就不滚了。丫这身板,还真没得说,完全态狗熊体,背上腰里来这么几下他根本就不在乎,一点事没有,就跟玩一样。而且他躺地下,喘得还没我严重,这让我感到很汗。
刘从军不喊也不装死。他斜眼瞅我,并没什么害怕的意思。“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他冲我说,“确实没人说过具体怎么干,上边跟我打的招呼,就是不惜一切手段,一定要让你听话。”
我撑着腰站在刘从军面前,愣愣地看着他,我脑子里盘旋着他这句台词的含义。我打了个寒噤。
“你这人我了解,我们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的。”刘从军的样子非常镇静,“你什么时候听过招呼?谁的招呼你能听?事情闹到这一步,已经没人能够收拾了,你还在那里神气个没完,我不知道什么手段能够对付你。你这事是我安排的没错,可我没想要你们的命,你死了我有什么好处?”他很坦然地说,“你什么不知道啊?真是我想对付你吗???吴奇龙为什么来这知道不?就是为你这事来的,嘿嘿,我抓人,他放人,有意思。为了牢里边一女人,连老子都不要了。”
我很冷。冷若冰霜。赛入骨髓。我终于了解到了自己的处境。是的可以肯定,他说的这些话是真实可信的??要我跪倒听令的人不可能是刘从军,因为我威胁的利益不是他的。
“好吧。”我说,“既然这样,你把事情经过写下来??谁给的打的你招呼,招呼怎么打的,这些详细写出来,我就放过你。”
我从身上拿出纸笔来??一早就准备好这个了,我要的就是他刘从军的口供。是的,要拿下这份证据??让苏静美蒙冤受难让云菲菲含恨而死的那些大人们,我要钉死他们!
然后我去开他手上的指铐。
“省省吧。”刘从军突然说,“我什么也不会写,不用浪费表情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是很硬。“让我写这个,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我一愣,停下了手,我看着他。
“死你手里,我老刘肯定被追个烈士,想都不用想。”刘从军很从容地说话。他的样子倒真有几分革命志士威武不屈的意思。“真要把刚才那些写下来,我也活不成,会死得比你更难看。你说我会写吗?”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刘从军一动不动地跟我对视,漫不在乎。
这丫!
很微妙。
这个人不是不怕死,我清楚这一点。否则的话,杀他那阵也就没那些话了??只是那时候,他是为保命而求饶;但是现在,他看出来我不想杀他,所以形势变化了,现在主动在他手里。
我有点焦躁。
“你他妈挺能装的啊。”我说,“你真不怕我干掉你?”
刘从军笑。“你不会杀我。”他说,“想杀我的话,你还跟我磨唧这么久?你在我面前晃了一下午,做这个做那个,表示什么?”他好象真觉得好笑,“你他妈理智啊,冷静啊,你没有崩溃啊,你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想了解真相??现在既然你知道了后边的这人是谁,杀我还有意义吗?”
我没说话。确实没有意义,他说得对。
“你还想帮苏静美喊冤对吧?”刘从军说。他的目光有种狡黠,“我知道她挺冤,我也知道你很冤,但是没办法,就这世道,只能怪你们自己不懂事??”
“放屁!”我火了,抬手就给他扇了一记,“你他妈懂事,怎么就落我手里了?我这条命现在也不想要了??”我威胁他说,“杀了你这条狗,就当为民除害!值!”
狗皮够厚的,扇也白扇,都没见红一下,刘从军就当我给他搔痒了。“说实话姓沈的,我知道你不怕死,你也很想杀我。”他不紧不慢地说,“但要真杀了人,你还怎么去喊冤?你还会觉得自己那么清白光鲜,就跟苏静美一样吗?”
“为什么提苏静美知道吗?”他说,“因为我看你跟她就差不多,骄傲,目空一切,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还自以为高尚,你这种人,怎么可能真想去做一个杀人犯呢?”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刘从军。因为他说得很对。有时候,你的敌人可能比你的朋友更了解你。
是的,死亡不算什么,我完全有准备。自从铁幕张开,向我们展现狰狞,自从我选择了出击方向,我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我可以被冤枉,我可以去逃亡,但我真的不想选择罪恶,因为她们都是清白无辜的,我的耻辱,会让我为她们讨要的公道蒙腥披尘。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啊死亡,我的下一站,也许就在那里。我的脑子里有种突如其来的末路感,进退两难生死茫茫,就是这样。
“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摇晃着身子从楼梯上向下走,我心里想着这句。
回到了有电脑的那间屋子。
电脑没关机。一个网页的背景正在自顾自地播放致命的音乐。
你的样子。
我听到传来的谁的声音,象那梦里呜咽中的小河;
我看到远去的谁的步伐,遮住告别时哀伤的眼神;
不明白的是为何你情愿,让风尘刻画你的样子;
就象早已忘情的世界,曾经拥有你的名字我的声音;
………………
那悲歌总会在梦中惊醒,诉说一定哀伤过的往事;
那看似满不在乎转过身的,是风干泪眼后萧瑟的影子;
不明白的是为何人世间,总不能溶解你的样子;
是否来迟了命运的预言早已写了你的笑容我的心情;
………………
不变的你,伫立在茫茫的尘世中;
聪明的孩子,提着易碎的灯笼;
潇洒的你,将心事化进尘缘中;
孤独的孩子,你是造物的恩宠;
………………
网页上是我的通缉令,A级,悬赏十万。
我呆呆地站在电脑前,无言地看自己的照片。我的手里提着枪,四顾茫然。无助,而且受伤,有种要吐血的想法。我能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此刻的冲动??就是拿起枪来,冲着脑门扣他一下,让所有的事情从此结束,永入轮回,再无炎凉。
第四卷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213 自由
我两手撑在电脑桌上,把头压得很低。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局面?
苏静美在监狱,我在逃亡的路上,而云菲菲,在天国。
今日何日?今夕何夕?
四野茫茫,前路渺渺。森冷,黑暗。看不见未来,看不清方向,连一丝星光也没有。
绝望。
突然有人从后边抱住了我的腰。
我一惊。猛地车转身来。
朵朵。
“靠!”我顿住了自己的防反动作,然后一把推开她。我有点恼怒??好象开始绑得不够紧,又给她挣脱开去,而自己站在这里发了这么久的呆,居然完全没有留意这个女孩。
我把枪收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她。
“我刚才就躲在楼梯那儿,你们说的话,我全听到了。”朵朵一点也不在意我的凶神恶煞,她的脸上有种悲天悯人的神情,“你真可怜。”她说。
“可??怜?”我下意识地跟着她重复了一句,我真给激怒了。“轮得到你来可怜我?你有这资格吗?”我说。然后我把她推到了床上,在床头绑定她的手,绑得很紧。
朵朵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直到我又来堵她的嘴时,她才抗了个议。“你干什么?”她挣扎,摆出一副誓死不从的架势来。
“干什么???睡觉。”看她那么难受,我也没有再坚持自己的动作。不过捆绑是必要的,这个没什么好商量??我可不想睡到半夜,让人在我脑袋上敲一闷棍。
朵朵哭了起来,抽抽答答地。
我没理会她,在客房另外一张床上躺下了身子。没关灯,也不敢关,然后我的目光在屋子里游走一圈,落在了对面的电脑上,我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事情没做完,我很快地爬起身。
坐到电脑前,整理一下思绪后,我把手指发动起来,我告诉人们一个血淋淋的真相,一个隐藏在政治幌子后的罪恶本源。我没有隐讳自己的思想,不需要再遮遮掩掩,没那必要了。我把自己了解的事物一一呈现给人们,枪口直接对准了那些大人们,我告诉人们事实,关于苏静美,关于云菲菲,关于黑幕,关于阴谋。
夜很静,心很空。
我把写下的文字传给了那些在线的朋友们。然后,转过身来,望着朵朵。
她一直在哭泣,躺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好象满腹委屈。刚才写东西的时候,就听到她压抑的啜泣声一直在耳朵边盘旋,没完没了,弄得我很烦。
“你老哭个什么劲?”我呵斥她。说实话,最恼火女人在我面前哭鼻子抹眼泪,现在心情糟糕透顶,还听她莫明其妙地在后边闹别扭,真有种受不了的感觉。
“有完没完啊?”我不耐烦地说,“我又没怎么样你。”
“你瞧不起人!”朵朵一脸烦闷地冲我喊,掉下的眼泪还挺大颗,看样子是真伤心了。“你看不起我,你觉得我贱是吧?”
“哦?”我心里嘀咕了一下,“我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