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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杯子重重地墩在会议桌上,四座皆惊,一室俱寒。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不错嘛,够胆色!”我语带讥讽地吟上一句诗。我想,这应该是送给李大人的一副挽联。“我给你们民主。”我冷冷地瞟视他说,“但是民主也是要讲规则的,没有人可以打着民主的旗号肆意妄为!你们不要忘记了——还有集中的原则!”
“请说明理由!”我再次提高音量。
会议室里的目光又聚焦到李书记身上,很显然,大家都在为他担心。可以肯定在场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怀疑,这位坚强的同志将是市委书记的下一任打击目标,大家都会认为:强硬的代价肯定是粉身碎骨——而且不会让他有什么清白留在人间。
“呃——”看样子,现代版的强项令立马恐惧起来,他的身子开始抖抖索索。看看会议室里慌乱的领导群,又望着表情狰狞的顶头上司,李季孟同志完全丧失了勇气,他的表情非常无助,而且茫然。“苏——苏市长人不错啊,那个人品是很好的——我非常尊重她——”他扭扭捏捏地解释说。
我长长地吸上一口气,凝视着这位不知所云的SB青年。我在想,李书记大人大概是鬼上了身,需要一个道士给他画画符作场法事——既然他的皮肉不自在,有极度找抽的欲望,我想应该满足他。
“苏市长——那个政治品德很高——呃,能力也强——这个这个——在干部群众中的口碑也很好——大家素来都是敬仰的——”SB青年还在继续结结巴巴,他的神色越来越不安,可能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为什么突然之间,会变得如此艰难,还有就是会议室里的气氛为什么会如此压抑。
我有点疑惑了。
然后我敲敲桌子,打断了李书记白痴呓语式的胡说八道。
“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啊李季孟同志?”SB青年的意图确实不太好理解,我不得不发上一问。“你就是想用这些理由来反对苏静美列席会议?嗯?还有别的什么要说吗?”
“反对?”SB青年大吃一惊,牙关立马抖起来。“我我我——我没有反对啊!”他扫视了一眼死气沉沉的会场,他的样子变得异常恐惧。“不是说同意的举手吗?”他翻起白眼,倒问上我来了。
我——靠!
我靠到了椅子背上,松驰一下神经。“你他妈有病啊?啊?!”我毫不客气地敲打他,“开会不带耳朵——是不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会场里一下子骚动起来,所有人紧绷的神经同时松驰下来,有几个人当场就跟着拍上桌子,骂起了娘——显然大家都感觉被调戏了。
SB青年站在那里,面对着众人的千夫所指,他的样子不知所措,似乎马上就能哭出声来,“对不起对不起沈书记——我没听清楚——”他一迭声地喊起冤枉来,“但是真没反对你啊,我怎么可能——”
“算了算了!”我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县委书记急切的表白,“你坐下吧!”我沉着脸说,“下次开会,请你把耳朵一起带上!”
“那么现在继续表决!时候不早了——”我抬手看看表,“请大家听清楚——谁反对苏静美列席会议的,请举手!”
“还有哪位傻B——呃,哪位同志有不同意见的?”我又说。
会场里重又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集中到我脸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非常镇定坚决,没有人举手。
“好吧,再表决一次。”我说,“同意的请举手。”我把手举起来,我的视线再次从同志们脸上划过。只见刷的一声,手臂林立。自陆书记以下,所有领导都跟着把手举起来,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没有任何不同意见。尤其是李季孟赵部长他们,看着我的眼光相当虔诚,差不多要把手举到天花板上去了。
“嗯,一致通过。”我点了点手臂数量,没有发现反对者,我非常满意这样的表决结果——很符合民主集中制的原则嘛,呵呵。
“不错不错。”我笑着表扬在座的领导同志,我觉得大家的政治觉悟都很高。“看起来,长川的同志们在思想上还是蛮统一的嘛,啊——哈哈。”
“既然是你的提议——”我转过脸去,看着宣传部长,“那就有劳赵部长安排人员,通知苏副市长到会,你看这样行不行?”
当然行——宣传部长非常高兴地接受了这个有着重大意义的政治任务。
“那就这样吧。”我站起身来,宣布休会,“现在先吃中饭,下午咱们这常委会,接着再开!”
就是这样——5个小时的前戏,5分钟的会议,通过一项提议,取得了一致认识。这就是我来到长川以后,召开的第一次市委常委扩大会议。
这是一个团结的会议,这是一个胜利的会议。
会后,我把记者们召集到一块,又开了个小会,应该算是个新闻协调会吧——记者们的思想认识,也有必要统一统一。
“老朱——”我招呼身旁站着的朱秘书长,“把会前收上来的手机什么的还给大家。”我吩咐他说,“下午的会他们不用参加了,你安排人带着记者朋友们到长川四处转转,各个行业,啊,那些形象窗口,让大家都看一看,走一走,搞点素材,回去也好帮咱们宣传宣传。”
老朱恭谨地应下了。
“嗯。各位新闻界的朋友们。”我站起身来,向大家道了一歉。“对不起啊。”我说,“呆会请大家自觉配合一下审查工作,我们市委的朱秘书长会跟宣传部的同志一起,把大家今天记录的东西都过上一遍,那些少儿不宜的内容,就别带回去了——”
记者们纷纷交头接耳,都在窃窃私语地,议论开了。
我没理会大家的态度。“没办法啊,咱们就这国情,相信你们也都清楚,是不是啊?”我笑眯眯地说,“希望朋友们多加理解啊——”我说。点
冯副秘书长从会议室外进来了,垂手侍立在旁边,一直等到我把话说完,他才开口请示了一个,“沈书记——”他战战兢兢地说,“这个记者们的接待工作应该怎么搞?您作请示。”冯副秘的样子看起来异常惶恐。
“哦。”我略微考虑了一下,“规格弄高一点,全部按党报记者的标准。”我吩咐他说,“那些补助津贴,会议费,交通费,该帮他们报的发票,都给齐上——再搞点土特产,走的时候让大家都带点——”
下面记者们一下子起了哄,大家都感到非常意外,然后所有记者都赶紧表示推辞,集体说没必要没必要。
第五卷 钦点翰林;天子门生 306 一把辛酸泪;满纸荒唐言
我举起手来往空中按了按,制止了大家的议论纷纷。
“怎么说没必要?我觉得很有这个必要。”我笑着说,“你们是来帮长川作贡献的嘛,是来支持我沈某人工作的嘛——不犒劳犒劳大家,怎么好意思呢?我还指望你们回北方后,帮着我多宣传宣传长川这正面形象呐!”
“沈书记——”有位记者MM站起身来,直视着我说,“您的心意我们领了,可是您就没想过,这么搞会影响您沈先生的形象?不太合适吧?”
“什么形象不形象?扯那些玩意干什么?呵呵。”我摆了摆手,无所谓地说,“人家弄得,我也弄得,反正又没往自己兜里揣什么东西——我觉得挺合适的,就这样!”
“还有,那些战士们也按这标准来。”我又指示冯副秘,“该补贴的一个都不能少——支援地方建设出了力,可不能让大伙儿跟着吃亏。”
冯副秘手上拿着个笔记本,边听边记,一边连声答应,捧出了十二分的认真态度来。
“散了会,中午这个饭,我陪大家一块吃,啊,喝酒!”我又说。从战士们脸上,立马看到了兴奋,“呃——不过这个下午还有会,多的我可就不敢陪了。”想了一想,我又转脸招呼老冯,“办公室拉几位能喝的出来,全程陪酒,一定要把部队同志们灌好,灌到位,不能丢了咱长川的脸,是吧?啊——哈哈!”
在场所有人都跟着我笑,一团和气,皆大欢喜。
“嗯——沈书记。”对面那位记者MM也抿嘴一乐,“那您看今天这个报道,我们应该怎么作?您作指示,定个调子?”
“新闻自由嘛美女,压制是不行滴。”我毫不犹豫地说,“要定什么调?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沈某人是不会压着你滴!”
大家又笑。
记者MM红了脸,“嗯,沈书记,您可真会开玩笑。”她带着点羞涩说,“但是,您也知道,今天这会开的——报道做起来确实有点难度,不好写啊!”
“没事没事!沈先生的意思,我了解!”后面又有位记者大大站起身来接话,是XX日报北方站的一位朋友,专门搞会议报道的,以前就熟悉,跟他打过不少工作上的交道。他一边说话,一边从身上掏出个掌上PC来,“刚才已经拟好了一篇稿子,念给大家听听,沈先生您也审一审,看看能不能过?”
“哦?好啊。”我很有兴趣地说“那就念吧,大家一块参考参考。”
记者大大开始念了起来,很长很正规的一篇稿子。
“日前,汉江省长川市委员会第M届N次常委扩大会议在长川市委机关会议大厅举行,新任市委书记沈宜修同志出席并主持该次会议。在会上,沈宜修同志就组织及党建工作等若干问题作出了重要讲话……
“沈宜修同志强调,全市各级党组织和全体干部领导要把握大局、坚定信心、振奋精神、锐意进取,不断开创全市党的建设和组织工作新局面,为建设科学发展、环境宜人、和谐平安、风清气正的新长川做出新的贡献……
“沈宜修同志要求,要切实加强领导机关的自身建设。各级领导要带好班子,领好队伍。各级干部要敢于说真话、说实话、说公道话;要严格程序,严守秘密,坚决反对不讲法律、不守规矩……的行为;要廉洁从政,干净做人,树立领导干部的良好形象……
沈宜修同志指出,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全市工作要重点抓好六个方面的工作:一是加大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队伍建设力度,切实提高领导干部的领导水平和执政水平……。二是深入贯彻……,深化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努力提高选人用人公信度。三是…………六是完善……,着力推进党内民主建设。同时,要以深入开展“讲党性、重品行、作表率,树立干部新形象”活动为载体,进一步……
“沈宜修同志还指出,要重视并大力加强审计工作,切实做好领导者们的监督与自我监督……防范………严格做到……”
“沈宜修同志在讲话中强调,要积极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
我哈哈大笑起来。“老大啊——你这稿子写得真不错,真有水平。”我赞了他一个,“可是怎么全是弄的我的名字?含水量高了点吧?”
那位记者老大面不改色地说,“这有什么关系?肯定就要反复地强调强调再强调,告诉大家沈书记调来长川了,说了N多话,作了N多指示,为长川的未来在思考了——”
“呃——”我说,“那其他同志呢?就一句不提啦?你也别蒙我——又不是不懂这个,我干什么出身的?嘿嘿。”我笑,“这不是在说我搞的一言堂吗?你这有影射嫌疑——”
“别急啊老大,后边还有洒——”记者大大不慌不忙地接着念。“与会的领导干部们围绕沈宜修同志的发言进行了热烈讨论,提出了许多建设性意见和建议,集体表决通过了一系列重要的决议和提案……
“这个不是提了吗?大家讨论了啊,提出意见了啊!集体表决了啊!”他说得理直气壮。“嗯,后边还有关于这个意义的——”他又念下去,“这是一次团结和谐的会议,统一了领导干部的思想和认识,激发大家的热情和斗志,对于卓有成效地开展长川今后的工作,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我再次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弄得挺棒的,能算一篇新闻范文了,哈哈。”我笑得非常开心,连眼泪都笑了出来。“不是——是小说写得好。”我又说,然后越想越觉得好笑。“真他妈幽默!”实在是忍俊不住,我一边擦拭眼眶,一边歇斯底里地笑。
我的样子让那位记者大大颇为恼火。“我这是小说吗?小说能有这么深刻?”他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现实主义啊——瞧你笑成那个样,一点都不懂得欣赏。”
我趴在桌子上,朝大家摆了摆手,“不是不是。”我缓口气过来才说,“不是说你这个,我是想起红楼梦那小说来了。”
大家莫名其妙地瞪着我,都不明白我这想象力怎么能有这么丰富的。
“一把辛酸泪,满纸荒唐言啊。”我笑着说,“说得挺好。”
“就这个吧!”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我把笑容收起来。“作为一个新闻通稿,大家都抄上,全发这个。”我点了点秘书长,“老朱,你也拿上这稿子,呆会交给赵部长——长川所有媒体,明天都按这个口径作会议报道。”
“现在去吃饭,我就先走一步,不陪大家了!”说完我拔腿就走,田秘书收拾起桌子上的本子和茶杯,赶紧跟上来。
朱秘书长带领几个秘书在身后堵着那帮记者,开始向他们讨要记录,我不再逗留,径直走出会议室,老冯也一块出来了。“呃,沈书记——”他在身后一步不拉地跟着,腆着脸低声下气地追问,“那个,总署的领导们呢?怎么安排?”
“嗯?”我停下脚步来,看着表情严肃认真的冯副秘书长,我愣了一下。“总署?在哪里?”
老冯用类白痴的眼神盯着我,小心翼翼地说,“您在会上不是说过——”
“哦。”我这才回忆起来,忍不住又笑,然后朝他挥挥手,“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会另外安排。”
“哦,好的好的,沈书记,我明白,我明白。”老冯赶紧连连点头陪笑,好象他真就明白了什么道理一样。
我冷笑了一个。“看上去,长川的同志们对这事,好象是有点敏感哦,嘿嘿,好玩。”说完我也不再理会点头哈腰的老冯,带着田秘书扬长而走。
XX总署?没事我请他们来干嘛?那可真会XX出N多人命来的!也就说说而已,能吓唬到人就行了,我又没真想过要把长川弄成万人坑——往后咱还得在这块地里混呢。
当然,并不是请不动总署的老大们——会前我确实打过这主意,不过后来一想,又放弃了。因为那帮阎王爷我了解,请神容易,要想送神,那可就难得紧喽!
第五卷 钦点翰林;天子门生 307 庆功宴
中午的会议用餐安排在帝都云顶——长川最有档次的场子,把十八楼的顶级豪华间全给包了下来,具体的餐饮酒水标准也是定到最高。
本来办公室那边定在和苑搞接待,老冯带了接待处的一帮人来请示我的意见。当时一听这说辞,就知道他们揣摩了我的想法,准备按廉政餐的标准来安排。
我没给出什么具体意见。我就告诉他们说,要你们这帮官僚老爷们是干什么的?用餐这种小事也要请示市委书记,干脆让我兼了接待处处长好不好?不会办事的趁早全下去,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听得那些同志们满头大汗。老冯赶紧又打电话跟朱秘书长商量,墨迹比划了一会,最后汇报上来,跟我说这个会议很重要,办公室的意思是接待工作必须按一个高标准来对待,所以场所改定到了帝都。
我不置可否,淡淡地谈了几句,我说在其位就要谋其职,谁的工作分管谁负责,没必要每件事都搞什么请示汇报,能够做决定的地方可以大胆拍板,不要事事都依赖上级来安排。
老冯诺诺连声地应下了,擦把汗就赶紧带着人马出去。然后又打电话过来,让田秘书请示我,问以前小任书记那个1号车现在怎么办,是不是马上就收上来,还有司机应该怎么安排,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听着田秘书转达的请示,我捏着下巴,微笑不语。
倒不是笑别的什么,我是在想老冯这内务总管做的还是不错的,对领导的意思挺能揣摩,算他聪明。
招待的事上,我的意思当然是要按最高标准来搞——老子浴血奋战杀回长川,如今尘埃落定大功告成,一帮造势捧场的战士记者们都享受不到胜利成果,这市委书记还做个鸟,不如一头撞死算了!这没什么好说的,庆功宴的档次肯定不能低——咱丢不起这份!
当然,其实就我个人而言,勒勒裤带夹紧尾巴那都无所谓,反正也早就习惯了,可是不能亏待追随我的弟兄们啊!真要把B装到他们面前去,那也太怂了点吧?廉政餐?——廉个屁的政,根本就没考虑!
但是我的意思肯定不会明着说出来,这也没什么好讲的,这个B该装还得装。谁要充老大耍气概,尽可以拿支笔在那些超规格的餐饮费发票上签字画押——不过我只能评价一句,那绝对是一头猪的标准行为。
所以老冯能够迅速从毫不相干的训斥里,准确理解出上司含蓄的言外之意,捕捉到领导的真实意图,算他政治理解力不赖。
比如说,这个会议餐的问题上,他们按照廉政标准考虑,其实想法没错——我想如果换成是我,看到一位貌似嫉恶如仇官清如水状的新任领导,不太清楚他的脾胃,我也会自动把他理解成廉政模范,可不敢随便在他面前乱提什么高标准超规格——那不是没事找抽吗?问题是这只是揣摩,结果能不能算数,肯定还是得看领导自己的意思。怎样得到领导传达的准确信息?那就得多请示多汇报,才好作判断,可不能无的放矢啊。
对于一个管事者来说,请示汇报肯定是绝对不能少的。谁要真把刚才市委书记训导他们那些话当了圣旨,没把握的事情上,自作主张地去拍什么板拿什么调,擅自安排一把,呃,那就等下课吧——我会在用过廉政餐后,高兴地表扬他们几句,然后在心里记下这个帐,以后再找其他因头下了他。我以一个市委书记的身份,向大家保证——领导要是讲什么少请示别汇报之类的狗屁话,那可都是逗你玩的,千万别当真,谁信谁倒霉!呵呵。
而且在很多问题上,领导具体表的什么态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在什么情况下说的这些话,这些才是问题的关键——绝对是需要揣摩的。
领导骂人,其实有可能是鼓励;领导表扬,也有可能在肚子里腹诽;领导训导,不能从字面上理解;但是如果让领导觉得你不听他的话,嗯嗯——这个东西非常艺术,太复杂太抽象了,确实只能说一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所以需要揣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