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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发生的当晚,钉子户们都睡了,另外余建设老宅与大部分钉子户的住房不连片,所以他们有的隐约地听到了爆炸声,而有的没听到,只感觉身下的床铺颤了几颤。因此,对爆炸案他们了解得不多,他们只能说一些余建设死前和死后的情形,但他们坚信,余建设是被海查干人杀害的。
余建设不但是老白党胡同手工作坊老板中的大哥大,而且是老白党社区的居民代表和治安联防队长。余建设和居委会的关系好,和梅主任姐弟相称。他和派出所的关系也好,与苏所长兄弟相称,经常开着他的客货车拉着苏所长去江北钓鱼。拆迁开始,他自然而然地成了拆迁户与拆迁方的谈判代表,其后又成为三十户钉子户的带头人。
从老白党胡同二十五号到五十五号,过去都是机车厂的家属宿舍,三十几户住户用的是一个集体房地照。半个世纪来。邻居间相安无事。谁家砌墙压了邻居家一尺半尺,吵几句也就过去了。拆迁时,大家把那份集体房地照从机车厂房产科复印过来,和目前各家住房占有情况比照之后吓了一跳,目前的住房占有情况不但不能和房地照对位,反而多出来五六户。
余建设、钱柜、汪革新三个人关起门来开了一夜的会,白天又把三十几户召集起来开了一天。会议选举产生了拆迁居民联络小组,同时议决,由联络小组向拆迁办提出他们的要求:拆迁补偿金核对,要以拆迁户们的目前居住状况为依据,那本集体房地照作为一个参考。
拆迁办的方案一出台,拆迁户们先傻眼后咬牙。拆迁办把拆迁户的要求倒过来了:那本集体房地照为依据,拆迁户目前居住状况为参考。拆迁办这样做的理由是:集体房地照与九十年代的街区平面图相吻合。
针对拆迁办的分割方案,汪革新做了一个形象性比喻:拆迁户的住房现状是一口三百斤的猪,拆迁办是屠户,猪杀了之后,屠户返还给拆迁户一百五十斤肉,头蹄下水和一部分肉留在屠户的案板上了。
拆迁户们和拆迁办进行了冗长而艰苦的谈判,和拆迁办的拉锯战进行了一个半月,海查干拆迁公司开到了。海查干人不在拆迁户与拆迁办之间评论谁理谁非,只是让拆迁户快搬家。海查干人称,这里是我们的工作现场,不是你们和拆迁办狗咬狗的地方。
现住房是拆迁户和拆迁办打官司的证据,拆掉现住房,拆迁户们百口莫辩,拆迁办可以名正言顺地按照集体房地照核准拆迁补偿。因此,拆迁户和拆迁办的矛盾相对弱化,海查干人拆房、拆迁户不许拆成了主要矛盾。上访告状的同时,三十几户拆迁户组成了保卫家园的钢铁阵线,不获得公平待遇决不搬离家园。
拆迁户和拆迁方抗争的手段单一,不外乎高打墙、钉门窗,躺在地上装病、拽住床栏杆不走。而拆迁方则手段繁多,打骂恐吓之外还有断电、断水、断路和损毁公厕。因此,拆迁户与拆迁方的关系是豆芽与铁锅之间的关系,炒来炒去的结果,铁锅没有变形,而豆芽弯曲了。大部分拆迁户搬走了。拆迁现场只剩下余建设为首的三十几户。三十几户人家之外的所有建筑都被破坏,他们的住所如同废墟之海中的孤岛。
从这时起,他们被称为钉子户。
钉子户们的生活倒退了几个时代,照明靠蜡烛和嘎斯灯。洗衣用手搓,大小便在房前屋后。吃水更困难,要到超市买桶装水。他们选派出青壮男女组成桶装水采购队,手提肩扛的,硬是在居住地与超市之间踩出一条茶马古道。
钉子户们的上访告状取得了可喜的成果。上访开拓了他们的眼界,他们在拆迁办和海查干人之外,发现了许许多多讲道理的部门;上访增添了他们的智慧,他们学会了在他们诉求之上套用法律条文,用法律的观点概括他们的景况:他们的财产权遭到不法侵害。省市有关部门已经对他们受到的不公平待遇表示同情,省建委已作出表示,将责成拆迁办考虑抛开机车厂房产科那本过时的房地照,按照拆迁户目前的居住情况核准拆迁补偿。他们还从房地局、税务局等部门复印了能够证明近年来他们居住情况的有关文件。他们愈来愈坚信他们是拆迁中受害的一方、掌握真理的一方。因此,在一些寒冷的夜晚,钉子户中参与过文化大革命的一代人,哼起国际歌互相鼓励,主要哼后两句: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余建设之死,是钉子户和拆迁办、海查干人抗争过程中,由强势到弱势的转折点。余建设死了,钱柜不见了,联络小组三位领导中只剩下一个善于夸夸其谈但不善于思考的汪革新,再也无法作出扭转颓势的决策,钉子户们处于人无头不走的涣散局面。
爆炸案后,强迁开始。钉子户固守家园的统一行动,由于失去指挥和联络而变成各自为战。针对拆迁户的各自为战,海查干人采取了各个击破的手段,一日迁走三到五户。一周内迁走了大部分,再过一周钉子户一扫而光。
杀害余建设撵走钉子户,两件事情之间环环相扣,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是海查干人杀死余建设的首要疑点。
除开失去了值得信赖的带头人,爆炸案给钉子户们带来的另一项损失是,他们在省市有关部门千辛万苦获得的那些文件不见了。爆炸发生后,拆迁户们曾到爆炸现场寻找过那些文件,只在厂房与库房之间的夹缝中发现了一摊用水或尿液浇灭的纸灰。余建设开办的是黑白铁加工厂,他的卧房、厂房、仓库甚至整个院落也没有易燃物,爆炸后也没有起火,那么,那些文件是有人故意烧毁的。谁烧毁了那些文件?海查干人。
烧毁有利于钉子户的文件,是海查干人杀害余建设的一个疑点。余建设家的大铁锤也是一个疑点。大铁锤是老余头从山东老家带过来的,是余家的传家物,老余头在山东开过钉马掌的铁匠炉。老余头闯关东之初,哈尔滨有马,下班之后,老余头扛着大铁锤到察哈尔街上的掌棚做临时工,用大铁锤煅铁碾马掌钉。后来哈尔滨看不到马了,马掌棚改为铸造厂。铸造厂里煅铁用汽锤。大铁锤先老余头一步退休了。他万般珍爱地把大铁锤用绳子倒挂在仓房墙上。拆迁之后,为防身,余建设把大铁锤从仓房拿到卧房,竖在床头旁。
但爆炸案之后,大铁锤却被丢弃在院落中央。是余建设用大铁锤击打过别人,还是别人用大铁锤击打过余建设?总之,大铁锤不是被爆炸崩到院子中央的,爆炸案前大铁锤被人提到院子中央挥舞过。
下一个疑点是钱柜的失踪。
一把手死了,钉子户们自然而然地要依赖二把手。爆炸案的第二天傍晚,钉子户们集中到钱柜家,恳请钱柜按照顺延提拔的干部任用方式做他们的老大,指导他们如何处理余建设的善后并掀起对海查干人新一轮的抗争。然而钱柜病了,蒙着头缩在被子里一言不发。此后不到一小时钱柜就走了,拖着病体出了家门,在察哈尔街挤上公交车走了。第三天,钱柜的弟弟钱发替哥哥把家搬走了,而钱柜再也没有在老白党胡同露面。
众人认为,钱柜是被吓走的。钱柜掌握了余建设命案的重要线索,从而受到海查干人的威胁:要么你走,要么你和余建设同样下场。钱柜选择了前者。因此,揭开余建设死亡之谜,前提是找到钱柜。
余建设为老白党胡同的拆迁户而死,他的死重于泰山。说这话的是汪革新。为了证实他的这句话不为夸张。汪革新出具了这样一个佐证:海查干拆迁公司在地条钢街有一座院落,院落很大,有五百平方。地条钢街销售地条钢,同时也是铁制品加工业的密集区,可谓寸土寸金。梁洪畴引诱余建设,说如果余建设带头搬迁,他将把地条钢街那座院落的三年使用权回馈给余建设。
梁洪畴的引诱遭到了余建设的坚决抵制,梁洪畴骂余建设傻狗不识臭。余建设回骂,骂梁洪畴狗眼看人低。梁洪畴说好,明天我就打发我的狗来和你谈判。
爆炸案就发生在两人发生口角的当天夜里。钉子户代表们悲哀地说:海查干人在老白党胡同近万人中,选了个最最优秀的杀害了。
尽管钉子户们一致认为是海查干人杀害了余建设,但他们拿不出有价值的线索,他们讲述的一些情况,甚至产生了排除海查干人杀人嫌疑的效果。比方,关于炸药的来源,米金花肯定地说,炸药是余建设扛回家的。
米金花说,当时余建设是和萌萌一起回家的。余建设一只肩膀上扛着炸药,一只手领着萌萌,那一袋炸药大概很重,如果不重,余建设会抱着萌萌的。她说余建设宠萌萌,也宠贺小贺,陌生人问他家庭情况的时候,他总是说家里有两个女儿,大的二十三,小的三岁半。
米金花过去要帮余建设把那袋子炸药从他肩头上卸下来,但余建设不让帮忙,余建设说金花姐远点,炸药怕火,你抽烟哩。米金花看见余建设把那一袋子炸药塞进床下。并且在袋子上放了一只打火机。显然,打火机是引爆炸药用的。她说这样危险。你把这两样东西放得远一点。余建设说不要紧,打火机轻易不动,我不吸烟。
汪革新说,谁说建设不吸烟,遇到艰难困苦的时候也吸。
汪革新是第一个到达爆炸现场的,第一个报警的也是他。对爆炸现场,汪革新做了这样一番形容:乍一到余建设家是看不到余建设的,只能看到砸死余建设的那堵墙。估计那堵墙砸余建设砸得很突然,突然得像苍蝇拍拍苍蝇,啪!所以余建设的一些血溅了出来,淋到旁边没有被炸倒的墙上。淋到墙上的血很艺术,线条起起伏伏,像国画上的万水千山。
110民警从海查干人那里借来了吊车,套上钢丝绳把那面墙吊起来之后,余建设的尸体露出来了。余建设被砸死前一定是受到过海查干人的摧残,至少是被摆弄过,被砸死前他采用的姿态是跪着的姿态,因此被砸扁后他的尸体很宽、腿很短。
汪革新说,在协助110民警整理余建设尸体的同时,他留意寻找余建设扛回家的那一袋炸药,但没有找到。显然,那袋子炸药爆炸了。
钉子户们又说到了贺小贺。
贺小贺到达爆炸案现场的时候,是民警们指挥几名雇来的农民工把余建设装上汽车的时候,余建设的尸体分成四份装在四个纺织袋子里面。汽车是火葬场运尸体的汽车,但余建设的尸体不是运往火葬场,而是运到法鉴中心去尸检。
贺小贺牵着萌萌,萌萌领着芽芽,两人一狗和运送余建设的尸体的汽车走了个对头。汽车停下来,民警让贺小贺上车看了看尸体,然后让她下来,再然后汽车又开走了。萌萌大哭,芽芽嗅到了余建设的味道,追着汽车跑,跑出了老白党胡同,跑上了察哈尔街。
贺小贺没有哭,也不让萌萌哭,她推搡着萌萌说,哭什么哭你哭,把芽芽喊回来之后再哭!贺小贺不但不哭反而拿出手机打电话,打余家的固话,胡同里电话线割断有一个月了,固话哪里打得通。打不通固话,她又打余建设的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打。
余建设的手机应该在他的身上或者在他的床头,但找遍了现场也没发现他的手机,手机和那一袋子炸药一样无影无踪。
手机无影无踪,显然也是个疑点。
对于贺小贺没哭,大多数人认为贺小贺胆小,吓得不会哭了。然而素来对贺小贺出身看不起的几位老太太不这样认为,老太太们说,千人压万人骑的货色,毕竟与众不同。
这时候,黎志坚接到肖庆芸的电话。电话中,肖庆芸说的也是贺小贺。
第二章 以牙还牙
十一
肖庆芸进城,去广告制品一条街,为三家店中店订制灯箱,路过红军巷,恰逢艳姣和贺小贺鸣冤作秀。她从鸣冤的材料中看到贺小贺的女儿萌萌的黑白照片,觉得简直就是她自己幼年时期的照片,心里陡然一热:我的天,这个小丫头应该是我生的!
哈洽会召开在即,海内外的客商陆陆续续地到了。海内外客商中以俄罗斯客商为多数。俄罗斯客商中有一位高龄老人,这位高龄老人曾作为占领军进驻过红军巷,老人向哈洽会组委会提出,要到红军巷去怀怀旧。组委会答应了老人的要求,把他去红军巷观光的时间定在下午五时。
下午四时半。有关部门联手对红军巷做一次突击清理整顿,小广场上的两个小美人自然在被清理整顿之列。一群警察及城管拥上来,先把围观的人赶散:看热闹,明儿个吧!然后把那些申冤材料撕烂抛向天空,再然后四个壮汉架住两个弱女往红军巷外面拖。非常白的小美人用吴侬软语骂人;贺小贺掰架着她的手,说放开我我会走!架着她的手放开了,但跪得太久她已经不会走了,两腿一软再度跪倒。
肖庆芸挺身而出,把两个小美人掩在身后,笑嘻嘻地对警察和城管说:谁来观光啊,说出来我听听,兴许我认识。警察说,胖娘们你是谁?肖庆芸说,铁肩嫂、笨狗街肖老板。
这两个头衔都不响亮,警察不买账,警察说酒后撒疯干扰执法,把肖庆芸往警车上拉。
肖庆芸说好好好,坐警车去公安局,出来时也必须用警车送,至少要给我打的费。但贺小贺和艳姣一左一右地把肖庆芸从警察手里夺回来,然后三个人离开红军巷。
离开红军巷,肖庆芸见贺小贺仍然走得不利索,于是买了三瓶碳酸饮料,三个人坐在道牙子上喝。喝饮料的中间,她给黎志坚打电话,要他赶紧过来,一是看看这张照片,二是采访,她知道黎志坚目前正关注着老白党胡同的事情,她希望黎志坚采访贺小贺的冤情。黎志坚听钉子户被野蛮拆迁的故事,不接。肖庆芸自己就把采访贺小贺的事情定下来了,她让贺小贺明天去报社,黎志坚方面的问题,她今晚搞定。
回到旅馆,肖庆芸给黎志坚打过去第二个电话。
电话中,黎志坚对肖庆芸提出一项要求和一个警告:要求她在采访贺小贺之前,不许把他的手机号告诉给她,他不想在公务之外和女性读者有任何联系;警告她不要擅自安排他做采访,更不要对外界自称铁肩嫂。他说。铁肩嫂是个什么东西?行政级别还是业务职称?
被肖庆芸搅乱了心情,黎志坚提前结束了调查会。这时候,黎志坚接到了苏所长的电话,得到一个好消息:经过昼夜奋战,老刁被打案专案组有所斩获,虽然还没有抓到梁洪畴,但抓到了焦尔健。焦尔健目前押在市局刑警队看守所。
黎志坚听出苏所长有见报的意愿,当即对老苏做电话采访。
走出十二指肠时,忽然被叫米金花的老太太拦住了。老太太特地避开其他钉子户,对调查会上钉子户们关于贺小贺的发言做补充。拆迁前她住三十号,与余建设家离得不远,两家有走动。她说,贺小贺婚前做过鸡,婚后却是贤妻良母。
贺小贺旺夫。娶了贺小贺的几年中,余建设的作坊发展成为老白党胡同第一企业,家庭也发展成为第一家庭。余家购置了汽车、电气焊设备,同时翻盖了老房,老房中有卫浴设施,余家三口人从此告别街头公厕。余建设也由小老板向企业家方向发展,穿戴得体体面面,打麻将、喝小酒的毛病也改掉了。贺小贺勤快、干净,从头到脚地伺候余建设,从头到脚地打扮萌萌,萌萌往街上一站,哪里是老白党胡同的孩子,分明是学府路上的孩子。
余建设的葬礼,也被贺小贺办成了老白党胡同第一葬礼,送丧的车从老白党胡同排到察哈尔街。两条街上的买卖商铺都知道余建设死得屈,葬礼的那一天统统关掉了音响。贺小贺农村妇女那样地披麻戴孝,此后每个祭日按时给余建设烧纸。给余建设买墓地的同时,贺小贺给自己也买了一块,给自己买墓地有两层意思,一层是生同床、死同穴,另一层是不报仇毋宁死。
贺小贺守信用。爆炸案之后,余建设经营上的欠债,只要有余建设的欠据,贺小贺都一一奉还。而经营上欠余建设债的,都远远地躲起来,所以,余建设死后留下的钱很快就没了。贺小贺的日子艰难,她要养活自己和萌萌,给余建设打官司也需要钱。贺小贺四处打工,给牛皮癣公司贴小广告、站到服装店橱窗里做模特,有时还到火车站做倒票黄牛。萌萌丢了之后。贺小贺再没有在老白党胡同露面,据传说又回红袖添香做了鸡。
米金花说,做鸡也情有可原。
黎志坚苦笑说,情有可原。
第二章 以牙还牙
十二
第二天,黎志坚给刑警队打电话,他请吴队长破个例,允许他采访焦尔健。按规定,未定案的在押人员是不许随意采访的。吴队长同意,说你来吧,我正在给这个姓焦的熬鹰。他问熬鹰什么意思?吴队长笑而不答,只说来吧你来吧。
去刑警队看守所之前,他去了报社,去报社见贺小贺。按照肖庆芸的安排,这工夫贺小贺已经在报社等他了,他想对贺小贺做最后一次确认。他没有从正门进入报社,他走了后门,从后门进入报社大楼的电子监控室,对保安说,他要比对一下,在电子眼里看人和肉眼看人之间有多大的反差。
他在接待大厅的许多人中一眼就发现了贝贝。贝贝没有东张西望,她端庄地站在接地窗前,穿着一身深色的连衣裙,白袜子,平跟鞋,样子像一名师范院校刚刚毕业,正准备到某小学做教员的大学生。一只文件夹抱在胸前,似乎是她的学生档案。他推测,如果贝贝是贺小贺,那么她胸前的文件夹里面装的应该是一册六月雪。
他调整焦距,把贝贝的面部推成一个特写。贺小贺毫无疑问是贝贝。监控保安也凑过来看贺小贺,一边看一边问:反差大吗反差大吗?
他离开报社,仍然走后门。他给接待大厅接待员打电话,他告诉接待员,他将要去外地参加一个新闻研讨班,三五天之内不要安排他的接待采访。下一个电话吩咐铁肩热线接线员,如果接到一名贺姓女士的电话,不要转给他,也不要透露他的行踪和手机号码。他同时决定,从现在开始,手机中出现不熟悉的号码,一律不接。
这之后他又给杜平凡打了个电话,埋怨杜平凡:去哪里喝酒不行,偏偏去红袖添香。杜平凡在电话那边说,贝贝是谁不行,偏偏是贺小贺。
杜平凡为黎志坚出了两个主意,一个是温和的,让黎志坚涉足色情场所的事情软着陆。具体操作方法是:调查一下贺小贺有没有讹诈嫖客的历史。如果在这方面她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