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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的一声白光消散，桌上只剩下了筷子。
“现在你明白什么是气了？”
吴戈还是不大明白，他隐隐约约的感到，他今天晚上肯定会睡不着觉。
巧合的是，肯德基的一个服务员也有这种感觉。此人在吴戈带济公进肯德基的时候曾把他们拦下，客气地指出他们拒绝衣冠不整者入内。在遭到驳斥不得不放吴戈他们进入后，又不甘心地长时间观察，试图找出他们“衣冠不整”的证据。
那个年轻人的确没什么问题，但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那个老头穿的是一身破袍子。
第十二章 冒出个师妹
仙界是一个神奇而又神秘的所在，它风景优美，植物长势非同凡俗。不过对于初次进入的人来说，放眼眺望往往会带来某些不适应，它让人感到眩晕并产生一种不真实感，身体虚弱者甚至有可能因此而呕吐。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在于——仙界的地平线是一条平平的、毫无弧度的直线。
实际上，最早知道“地球是圆的”这一事实的并不是西方的某个探险家而是东方的神仙。但令人悲哀的是：神仙们深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死抱“天圆地方”的理论不放，其结果就是：他们在创建仙界的时候弄了这么一条能令常人发晕、醉汉醒酒的地平线。
仙界的这一古怪特点曾直接导致了第二次（也可能是第一次）地球保卫战的胜利。当时，“天外人”发射的一个战术机器人降落在仙界，在连开三炮没有击中任何目标以后，它停下来寻找原因，最后，它发现了。
“这不怪我。”它分辩说。“你们这里的地平线不对，而且磁场也有问题。地磁偏角和我数据库里的数据不一致。”
这可不是随便什么公司生产的战术机器人，生产它的公司蜚声半个银河系（他们声称）。理所当然的，这个机器人是一个聪明而且非常人性化的机器人，懂得时时处处维护生产自己的公司的声誉。它知道，只要出现差错，哪怕是最微小的，展开危机公关就是迫在眉睫的了。
于是，它开始向凑过来看热闹的神仙们进行解释，论述地平线和地磁偏角对射击精度的影响，介绍公司的创建和发展史以及他们视质量如生命的感人事迹。在神仙们听得无趣起身离去后，还追着人家大谈特谈公司的研发实力和创新精神。直到有神仙实在不耐烦给它施了个罗圈咒，从那以后它就不断在原地转圈，24小时不停地讲述着它和公司的故事。
就是这个机器人让吴戈深信自己是在做噩梦。他相信自己并没有遇仙，而是已经自杀了，下一秒钟他就会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是伤，命悬一线。
机器人努力向吴戈解释自己的观点，但由于咒语的影响，它总是原地打转，同时还以为自己是在直线前进，所以沟通起来挺不容易的。
“你在这里多久了？”吴戈问。
“按地球时间二百七十二年五十三天十九小时二十二分零六秒。”
吴戈挠挠头。他知道光第三次（也可能是第二次）地球保卫战就打了近四百年，不过仙界的时间一向是不那么好确定的。就算是二百多年吧，他想，也够了不起的了——电力这么持久。要是能把这个东西弄出仙界，南孚公司肯定愿意出大价钱。
从遇仙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星期。尽管经常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但吴戈明白，只要梦还没有醒，生活就得继续。他已经在照师傅们的吩咐每晚练功并且略有小成，进出仙界比以前容易得多，“天眼”的使用也较为纯熟。不过三位神仙并不满意，认为他的进境应当更快才是。他们一直在商量要给他安排一场试炼，并且就方式争论不休。
今天就是他们安排的试炼之期，不过当约定的时间到了之后，来的只有一个吕洞宾。
“徒弟，呃……”吕洞宾说道。“你的两位师傅有点事脱不开身。唔，我现在也要去会一个朋友……”
“就是说我可以回去了？”
“差不多是那么一回事……不过师傅还有点事要拜托你。”
“拜托我？”吕洞宾的客气劲儿让吴戈顿觉不妙。“什么事？”
“呃，也不是什么大事……其实也就是你师妹想到凡间走一走，我又比较忙……”
“我，我师妹？”吴戈浑身都绷紧了。
“呵呵……我想你也知道，就是我女儿了。”
吴戈当然知道，他听孙悟空和济公闲聊时说起过，好色神仙的孽缘，明朝那时候的事了。那时吕洞宾和一个凡间女子发展了一段恋情，这个女子……怎么说呢？在理学盛行的明朝就是一个另类，说得好听点叫“为爱而生为爱而死”，说得难听就是“花痴”。但大约正是这一点吸引了吕洞宾，他们爱得相当热烈、强烈、激烈甚至轰轰烈烈。最后，很自然的，事情发展到了那一步：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那女子躺在吕洞宾怀里，娇嗔地说道：“我要为你生个孩子。”
什么“我要为你去洗衣我要为你去做饭”，忘了这首歌吧！上面那句话才是最让男人动心最让男人痴狂的。但问题在于，神仙们早就明白精子的产生虽然不需要多少物质但却要消耗大量能量，因此他们在修炼过程中早早就抛弃了生殖功能。对于神仙的修炼过程，比较经典的描述是“炼津化精，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一般在第三阶段，修炼者就已经开始着手对*官进行“去功能化”，以避免精子的产生。作为老资格的神仙，吕洞宾显然早就经过了这一阶段。为了这个“爱的结晶”的诞生，吕洞宾还很花费了些精力进行“反修炼”，最后才终于得偿所愿。
但是孩子呱呱坠地后，事情出现了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变化：“花痴女”根本就没有做母亲的意愿，她要个孩子的目的仅仅只是要证明自己的爱情，让自己的爱情显得更加完满；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孩子的出生让她认为自己和吕洞宾的爱情已经达到了顶峰，再维持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所以，她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吕洞宾，开始了一段新的恋情，并在半年之后不慎落水溺亡。
这下可就苦了吕洞宾，首先就是精神上备受打击。不过神仙很擅长精神层面的自我调剂，所以这个问题倒不算严重；严重的是那个孩子，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调剂没了的。吕洞宾那段时间又当爹又当妈，还得注意勤加修炼，rì子过得苦不堪言。他给孩子起名叫吕小怜，因为无论是他还是孩子都够可怜的，后来觉得不大吉利才改名叫吕小小。最后，无奈的吕洞宾只好将孩子送到尼姑庵寄养，为了达到目的，还不得不昧着自己的色心和庵主发展了一段超乎友情的关系。到小姑娘十三岁的时候，吕洞宾干脆点化了她，带她进入仙界，总算让此事至少暂时告一段落。
以上这些情况，吴戈也只是大略知道一些。他从没见过吕小小，不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有一回听孙悟空带着赞赏的口气说了一句：“这小丫头，挺对我的脾气的。”
因此，当吕洞宾提出要他带吕小小到凡间“走一走”的时候，他全身发僵、就象身上爬满了蛇，而且蛇身上还布满了蝎子一样就不足为怪了。
“我想，亲情对于神仙而言也是重要的”。吴戈说，同时保持着连眼珠都一动不动的僵立姿态。“所以这么重要的活动……嗯，做父亲的似乎不应该缺席。”
“师兄也是很重要的嘛。再说这丫头不大服我管。”吕洞宾有点伤感的说。“……当然我不是说她脾气不好。”他急急的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也许同龄人在一起情况会好得多。大人总是惯着她……”
你们把她惯坏了就推给我？吴戈心想。他感觉身上又爬上了一层蜈蚣。
“还是你带她出去比较好。”吴戈尽量用比较委婉的口气说。“再说我也不认识她。”
“那没关系，”吕洞宾高兴地说。“仙界只有她这么一个小姑娘，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小伙子，你们绝对不会认错的。我已经跟你师妹说好你们在仙界之门见……”
吴戈不知道吕洞宾是真的没听懂还是故意装糊涂，但他清清楚楚的知道，他正在丧失对局面的控制权。“我是说，我和她……”他试图扭转局面，但吕洞宾根本没给他留下多少说话的余地。
“你是师兄，要多照顾师妹。”吕洞宾总结道。“不要让她在外面遇上什么麻烦……当然，准确的说，是不要让她在外面惹什么麻烦。唔，基本上就是这些问题。好吧，师傅还有事要忙，你就去仙界之门等着吧，你师妹很快就会到的。”
“我，我……师傅。”
吕洞宾已经不见了。机器人一边转圈，一边努力把脑袋调整到正对吴戈的方向。
“你也要走吗？”它伤心地问道。“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肯听我把话说完？”
“我也不想走，和你聊天很愉快。”吴戈心不在焉的说。
“是吗？这话真是太让人……”
“可惜我和你一样，都身不由己。”
第十三章 散气
从严格意义上说，吕小小并不算是神仙：她的气场强度只有约二万特沃姆，还不能自己开启仙界之门。她的修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若不是吕洞宾的点化，她连这点成就都不会有。
不过她毕竟懂得许多仙术，而且她是个女孩，这让她在吴戈面前很有优越感。
“哼！办事这么不牢靠，”她气哼哼的说，原因是吴戈居然比她来得晚。“有你这样做师弟的吗？”
“师弟？”吴戈有点摸不着头脑。
“是啊，”吕小小j挺惕地说。“你还想做师兄啊？我可是先入师门的。”
“呃，不是不是。不过……”吴戈试探的问：“你爸爸到底有几个女儿？”
“就我一个，怎么了？”
“没什么。”吴戈大大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他还以为吕洞宾说的“师妹”另有其人呢。要是除了这个“师姐”还有个“师妹”那他可真的没法活了。
如果这时有“望气士”在他身边，准能看见他头顶有一条小狗尾巴一样的绿气，颤颤抖抖的缩进他的脑袋里，就象他那一声轻叹使身体内部形成了负压把那道气吸进去了一样。
“好吧，那个……呃，师，师姐。”吴戈说道。倒不是他愿意在一个嫩得象豆花一样的女孩面前装小，但眼前这碗豆花看上去着实有那么几分凶险；而且，实话实说，人家的确是明朝出生的。“师傅告诉我我就赶过来了；真的没敢耽搁。”
“哼……还不快开门。”
“开门？什么门？”
“你没脑子啊？当然是仙界之门了！不开门怎么去凡间啊？还要师姐给你开门吗？”
一连串的问句炸得吴戈晕头转向。“是是，我马上开。”可没等他摆好造型，吕小小又拦住了他。
“对了，”她说。“爸爸说现在外面变化很大，你看我这身衣服合适吗？”
吴戈瞧瞧她那一身劣质童装——也不知吕洞宾在那个地摊上买的。
“呃，”他不愿意直接评价。“那要看怎么搭配……跟，比如说你的年龄什么的有关。”
“爸爸说如果在外面我就有四百岁了。”
“……那你就不用cāo心什么衣着问题了，真的。”
“可是，四百岁的人应该老成什么样子呢？”吕小小自言自语道。
吴戈没接她的茬。“我认识的超过四百岁的人全都老老实实，而且一声不吭。”他想。他摆好姿势开始运气，准备开启仙界之门。
“你看这样象不象四百岁？”
“啊——”
神仙在修炼过程中；有时需要“散气”；就是把自己的气发散出去；与自然之气进行交融；省得气憋在自己体内时间久了发霉变质。除了保鲜之外，这样做还可以让神仙了解周围的环境，这时的气类似于老道的侦察兵，能把周遭的一切探察得一清二楚。当然，这样的做法在仙界是遭到严格禁止的，因为神仙们大多喜欢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rì子，在仙界“散气”等同于公然侵犯所有人的波波。
但吴戈的情况不同，他现在经历的是一个被动的“散气”过程。正在他专心运气准备开启仙界之门的时候，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类似裹着破抹布的骷髅头的东西，这使他经受了极大的惊吓，体内的真气“哗”的一下就散了出去。他没有任何准备，又是第一次经历，真气涌出时产生的那种强烈抽离感令他浑身抽搐、手脚瘫软，“咕咚”一声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与此同时，他的气充溢了整个仙界，探头探脑地四处徘徊。从精舍到洞窟，每一个神仙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皱起了眉头。
刚才还一片寂然的仙界之门突然热闹起来。神仙们一个接一个现身，很快就围了一大圈人，其中在历史上有名有姓的神仙就有二十来个。前面我们说过，神仙偶尔到凡间走一走，往往都非常低调，留下行迹或者姓名的少而又少。现在，这样的神仙就出现了二十多个，足见神仙对此事的关注程度是多么高。
吕小小吓得不轻，一方面是因为她在仙界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另一方面是她弄不明白吴戈到底出了什么事。好在她修行虽然不精，人头倒是很熟，很快就从人堆里拉出个白胡子老头。
“武爷爷，”她撇着嘴，带着哭腔说道。“你看我师弟怎么了，他不会死吧？”
人群——或者说“仙群”中响起一片嘁嘁嚓嚓声。“这就是轻云大师提到的那个小伙子？”“唔，倒是挺年轻的。”“说是以后会很有前途的。”“看不出。不过既然轻云大师说……”一片议论声中，被称作“武爷爷”的老神仙走近吴戈，低头审视了片刻，笑着说：“你这个小妮子，怎么吓唬你师弟了？”
“我那有吓唬他，是他自己莫名其妙就……”
“还说没吓我。”吴戈在地上扭着身子，艰难的说。“我正在运气，你弄个骷髅头来……”
“行了。”武神仙扶吴戈坐起来，“那位道友来搭个手？”吴戈右边一位虬髯客冲武神仙点点头，蹲下来配合着帮吴戈摆好打坐的姿势。
“四百岁也老不到你那个样子……”吴戈咬着牙，还在嘟囔。
……
他觉得自己被猛得一下扔了出去，同时快速膨胀，直到充满了……充满了某个空间。他目瞪口呆的望着、或者说感觉着自己下方、或者说自己内部的一切——山川、森林、沼泽、湖泊……他的六感纠结在一起，对事物的感受与平时大不相同。他觉得世界又大又小，自己又在内又在外，他的眼睛熔融了整个身体、鼻子却在眼睛上面准备接管一切……
“把自己放大，”他耳边传来徐缓温和的提示。“找到你自己的气，和它融合在一起，把它包含在你身体之内……”
他感到两股暖流在他体内扩散，推动着他向四边扩展，温柔的指引着他的行动。
他看到了自己的气，充溢了整个空间。他觉得自己也充溢了整个空间，而且奇怪的是，他同时觉得自己包含了整个空间，整个空间在自己内部……“好，”那个声音赞许地说。“现在收气，就象修炼完了收功一样。不急不躁，顺其自然……”
等吴戈收完气睁开眼睛，神仙们都已经走光了。连武神仙和虬髯客都不见了，他身边只剩下了吕小小。
“你怎么样？”吕小小关切的问。“没什么问题吧。”
吴戈晃晃脑袋，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身体舒泰、神智清明。
“没问题，谢谢你。”
吕小小“呼”地叹口气。
“太好了。”
“呵呵，让你担心了。我……”
“我还以为今天没法出去玩了呢！”
“……呃？你是说……”
“行了，快去开门吧。我都等半天了！都怨你，你以后可得好好修炼。”
吴戈叹了口气。经过了那么多事，他还以为可以免了呢！
第十四章 车祸
他们搭乘公汽到达市中心。
吕小小表现出旺盛的活力和好奇心，对车里车外的一切都要问个究竟。有些问题让吴戈显得很难堪，因为实在太弱智了。后来吕小小还跑到车头跟司机聊了半天，问了一大堆问题。吴戈担心司机不耐烦，不过吕小小嘴很甜，司机看上去挺喜欢她的。
唯一的问题在于吕小小嫌这里的气味“难闻。”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城市的空气无论如何也是比不上仙界的。
在一个十字路口，吴戈拦下了她。
“师姐，先等等。”
“为什么？”
“你看那两个灯，”吴戈耐心解释，“要等绿灯亮了才能走。”
“为什么？”
“这是交通规则。你走的时候别人就不走，你不走的时候别人才能走，这样……”
“我不，我偏要过去。”
“这可不行，出了事……喂，师姐。”吴戈伸手拉住吕小小。
吕小小爆发了。
“你干什么？”她甩开吴戈的手，瞪着他，“怎么这么没规矩，你以为你是我师弟就可以随便拉我的手吗……”
吴戈目瞪口呆，满脸涨得通红。这小丫头，还这么封建。可她自己刚才不也拽着我的胳膊吗？
其实，吕小小虽然生在明朝，但从来没有读过什么四书五经之类的，加上从小在尼姑庵长大，基本上与世隔绝，根本就不会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观念。她对吴戈的态度，来自于小女生对男人一种本能的抗拒心理，对非自愿的身体接触的天然厌恶。
“哼，”她梗着脖子瞪着眼，“j挺告你以后不许碰我。”
“好好好，不碰不碰。”吴戈感觉有很多人正盯着他。“好了师，呃，师姐，绿灯亮了，赶快过去吧。”
吕小小转身大步向前走，嘴里气哼哼地念叨着：“哼，走个路还有这么多破规矩，早知道待在仙界不出……”
“师姐小心啊……”
吕小小惊愕地一转身，正好看见一辆红色的“汽车”向她急速冲过来。她下意识地抬起了一只手臂……
在吴戈眼里，时间刹那间变慢了，几乎陷于停顿。
时间的进程可以被强大的气场拖慢，这是吴戈早已明了的事实，但目前所发生的事与此无关。训练有素的武师与人对决时也经常发生这样的事：对手的动作似乎变慢了，一招一式尽在自己的把握之中。这是因为经受过修炼的人反应速度快于常人的缘故，这时的“时间变慢”只是相对的，是一种主观上的感觉。前面我们说到，吴戈的身体机能得到了非常大的激发，类似于三流武侠片里的三流小武侠，所以在他身上发生这样的事情倒也不足为怪——实际上，有时一些未曾经过任何修炼的人也会出现类似现象。危机关头，有些人的潜能会被临时性的激发出来，做出些事后自己也不敢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