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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请问需要什么?”
“我有一笔大生意要谈,叫一下你们经理。”
二鬼子一愣,“先生,可以问一下是什么生意吗?”
钟何大手一挥,“一批军火,一套生产纯碱的设备,一套生产硫酸的设备,一条子弹生产线,一条步枪生产线。”
二鬼子仔细的看了看钟何,心想莫非是哪个大官之子,在现在的大清,枪支还不像以后那么泛滥,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购买军火的。
脸上尽是怀疑之色,不过二鬼子最后还是转身上楼找经理去了。
过了一会儿,二鬼子出来招呼钟何进去。钟何也没有顾及什么,带着张楚,径直向楼梯走去。
“先生,你好。”
听着倒洋不土的汉话,钟何感觉到非常别扭。这时,意识里像是被打开了一扇门,张口就用德语说道,“你好,我叫钟何!”
说完不仅这个洋鬼子愣住了,就连钟何自己都愣住了,自己啥时候会说德语了,当初就连英语都说不好,德语就连碰都没碰过。
“哦,钟先生,想不到你的德语说的这么好!钟先生去过德国?”
“我曾经去弗莱堡大学留学。”
钟何其实想说是柏林大学的,只是不知道柏林大学有没有成立,因此说了一个弗莱堡大学,这可是德国最古老的大学,相信肯定已经有了。
其实他不知道,弗莱堡大学现在根本不招中国留学生,那可是天主教的地盘,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的。当然洋鬼子也没有拆穿他,他想眼前的这个家伙应该是听说弗莱堡大学很厉害,就随口说出来了,其实不过只是到德国去转了一圈罢了。这就是历史没学好的后果啊。
“你可以叫我窦茨威,听说你需要购买一批设备和军火?请问,你得到你们朝廷的许可了吗?”
现在庚子年祸还没有发生,八国联军还没有攻打北京,因此朝廷对军火的管制还是很严格的。正常情况下,只有得到朝廷许可之后才能够购买军火。
当然这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只要利润足够高,他们绝对不会在乎你的身份。这一点已经在闹太平军的时候验应了,那时候买枪的有多少人,有几个得到了朝廷许可的。
“我父亲在四川给我买了一个官,我马上就要去上任,因为那边土匪猖獗,所以需要购买一批军火来保护自己。”
钟何张口就来,他知道,自己没有一个官身的话,洋鬼子马上就开口宰肥羊了。其实钟何也没有说假话,他计划着回去就买一个小官来当着,有个官身会方便很多。
窦茨威非常怀疑钟何的话,只不过他也无法去验证,“钟先生,不知道你其它还需要些什么?”
“窦茨威先生,我先介绍一下,我是四川荣县人,你知道,荣县盛产矿盐,我家正好有十多口矿井。我打算购买一套纯碱生产设备,一套硫酸生产设备,一套小型水力发电机组,一套稳压电源组,然后用我家的盐生产一些化工制品。”
窦茨威眼神一亮,盐他倒是看不上,如今海盐已经大规模生产了,矿盐的地位已经逐渐在下降。不过他对这个化工制品很感兴趣,这个在大清这地方,可以说很少见的。
“不知道钟先生需要多大规模的生产设备,资金是否充足?”
钟何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有感兴趣的了,“不忙,窦茨威先生,我还有另一笔生意和你谈。”
“钟先生请说。”
钟何随手从包裹里面拿出一沓文件,“窦茨威先生,这是我家在上海的产业,其中有,公馆一座,仓库一座,商铺五间,仓库里面还有大大小小的物资若干。我想将这些全部出售给贵洋行,不知道你能否给估个价。”
窦茨威眼神冒光,这些东西让他自己经营,那是不行的,但倒一下手,那都是钱啦。
“这个还需要找专业的人员去评估一下,钟先生能否等两天?”
钟何摆摆手,“窦茨威先生不必了,我就明说,我得罪了东洋人,想要用这些产业换一批枪支,另外再借4个德国士兵护送我们回四川,并且在我们回四川的船上,挂德国的国旗。”
窦茨威恍然大悟,微笑着点点头,这个客户的态度,多好啊,摆明了就是让我随便宰嘛,说实话,他压根就没把小鬼子放在眼里,不过就是英国人的一条狗罢了,“不知道钟先生需要多少枪支?”
“十支卢格手枪,百支毛瑟步枪,并配齐相应的弹药。”
卢格手枪就是p08的原版,而p08是小鬼子南部手枪的原版。虽然现在的卢格手枪还存在后坐力太大以及漏火的问题,但它的精准度比别的枪高一点。
至于毛瑟步枪,其实毛瑟98已经出来了,但德国自己的军队都还没有换装完毕,自然不会往外卖的,说的毛瑟步枪,那必然是毛瑟88式了。
第四章 旅途(一)()
用五万两银子做定金,钟何购买了一套中型制碱设备,一套小型制流酸设备,一条小型子弹生产线,一条小型步枪生产线,一套小型水力发电机组,一套小型稳压电源组。窦茨威之前已经狠赚了一笔,这一次倒是没有为难钟何,总价定为25万两白银(这时候还没有大洋,袁世凯还没有上位),跟随设备的还有几个工程师来负责安装、培训,当然,这些费用是钟何自己来陶的。
至于窦茨威问起的资金问题倒是没有表态,钟何的产业还没有建立起来呢,他自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等到真的见到钟何把产业都建立起来了,他自然舍得往里面投资。
钟何倒是不关心这些,他相信只要回到老家,这点钱自然不是问题,他的记忆中钟家可是地主,有几百亩地,而且还有两口矿井,这些都是钱。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后面跟着四个德国鬼子,德国舰队很快就会闯进胶州湾了,到时候自己会不会被灌上通夷的罪名给抓起来。看来组建军队的事情需要尽快实施了。
跟一个姓许的船主商量好,钟何带着简易的家当和老爹的遗体,就往四川走了。许船主刚开始听说要载死人,死活都不干,直到钟何出重金,还有洋兵保护,还可以挂洋人的旗帜之后,立刻就答应了。
有洋兵,挂洋旗,还有谁敢来收他的税,这都省了一大笔了,何况还有一笔重金,不干是傻子。
长江内行道船只非常多,商贸十分发达,不过船都比较小。过两年之后,这条繁忙的水道就会成为英国人的后花园,汉口和重庆也将在庚子年祸之后,成为通商口岸,整个长江水道,到处都是洋人的大船。
钟何随行的人员不多,主要就是一个管家刘伯,一个拐来的美女王淑婷,一个贴身护卫张楚,另外有五个普通护卫,加上四个随行保护的德国兵。其他不相关的人,都被遣散了。
这条水道商贸发达,自然水匪就多,再加上还有一些船帮和水师也经常客串一下水匪,所以,前面的路可以说是危险重重,稍不注意就会被沉到水里去。洋兵洋旗可以吓住官府,吓住普通老百姓,却不一定能够吓着他们。
“钟哥,你在想什么呢?”看见钟何站在船沿闷闷不乐的看风景,王淑婷走过来安慰道。其实她自己现在更需要安慰,毕竟这是去很远很远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自己又有一个尴尬的身份。
钟何拍拍她的小手,“没事,就是想想今后该做些什么,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到汉口了。”
其实钟何是白担心了,现在内地的老百姓还不像沿海地区的人们那么憎恨洋人,内地还没有发生过教案,再加上统治阶级非常害怕洋人,所以一般人不会没事儿找事儿,去找洋人的麻烦。
因为挂了洋人旗帜的原因,船上的乘客都大胆了起来,有几个人拿着钓竿,正在船沿上钓鱼。
要说现在,长江水系的鱼类资源非常丰富,钓鱼的乘客都颇有收获。
‘啪’的一声,一条长江白鱼掉落在甲板上,这种鱼出水之后就再也养不活了,需要尽快将它吃掉。
后世的长江白鱼比较昂贵,便宜的几十块钱一斤,贵的要好几百块。现在嘛,一点都不值钱,这种鱼长江里面到处都是,而且无法人工养殖,打捞起来之后很快就死了,死后很快就会发臭,目前还没有保存的手段。后世昂贵是因为过度的捕捞,白鱼数量急剧减少,自然就物以稀为贵。
“先生,你的这条白鱼卖吗?我打算购买一条尝尝鲜。”钟何虽然在后世也吃过长江白鱼,但那时候江水已经被污染了,他想尝尝还没被污染的长江白鱼。
钓鱼的是一个年纪偏大的富商,估计也是经常往来长江水道,东倒西卖。富商摆摆手,“想吃就拿去吧,也不是稀罕玩意儿,谈什么钱?”
“多谢老先生,晚辈就不跟您客气了。”
富商笑了笑没有说话,继续专注于垂钓。
钟何将鱼交给船上的厨师,就站在富商身边看他钓鱼,这也算是漫长的旅途中一个比较有意思的消磨时间的方法。
“老先生,别人都在船沿钓鱼,为什么你会在船尾钓鱼呢?”
富商笑了笑,“因为我手快,上船的时候就已经把船尾租下来了,别人想来却慢了一步。”
钟何恍然大悟,商业真的是无处不在,都知道船尾鱼多,但懂得看见机会就及时出手的人少啊。只不过,船尾鱼是多,但因为气泡太多,鱼容易受到惊吓,不好钓啊。
“小伙子第一次出远门?”
钟何摸了摸鼻子,自己看起来真的像刚出门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吗,“不是,晚辈是刚从德国回来,离家太久,很多东西都忘记了。”
富商恍然大悟,“啊,那些洋人是跟着你来的?”这年头想要去留学,可需要点实力。要么有朝廷支助,要么有富商支助,需要很多钱的。
钟何点点头,“听说这一路上,水匪很多,家父担心晚辈的安危,就找洋人借了几个兵,来随行保护。”
富商的眼睛一亮,盯着钟何仔细看了看。这个时代的人很矛盾,一方面恨洋人,一方面又挖空心思的去结交洋人,无他,结交洋人可以得到更多的商机罢了。
“小伙子家里是做什么?”
“我父亲是做贸易的,只要赚钱,什么都可以做。不过我们老家那边是开盐矿的,家里有十多口矿井。”
富商的眼睛简直就要成为照亮黑夜的明灯了,这个时候海盐虽然已经大规模出来了,但因为交通不便,西部仍然是以矿盐为主。矿井,那就代表一座金山啊。
“哦,你家中有矿井,已经吃喝不愁,你父为何还要这样劳苦奔波呢?”
钟何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一家人遭到家族的排挤,老头子才不得不出来闯荡另一条路,“家父是个闲不住的人,也是机缘巧合之下,结识几个洋人朋友,他不想浪费了这份机缘,所以就和这些洋人合伙做了点生意。”
富商还没见识过后世的满嘴跑火车,看见过某个大人物,人家压根就不认识他,他就能吹嘘出跟这个大人物是铁哥们。
看了看钟何身上华丽的蜀锦,富商心里面已经信了八成,“哦,小伙子这次回家,有什么打算,是跟着你父学做生意吗?”
钟何摇摇头,“晚辈在德国是学化工的,如今学成归国,自然想要在这方面发展。晚辈家中出产矿盐,正好可以以盐为原料,生产纯碱。”
“哦?”这念头搞工业的都会被人高看一头,实在是因为这个时代懂这一领域的人少,谁都想参与进来,不过很少人有这个实力罢了。
“好主意!”富商显然也是见过世面的,知道纯碱的作用,“想不到小伙子如此年轻有为,不过你这纯碱有销路了没?”
钟何笑了笑,“这件事还没影呢,刚在上海预定了机器设备,离到货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富商点点头,“老夫赫成祥,目前在汉口做点洋布生意,到时候若是小伙子的纯碱生产出来,老朽倒是想来光顾一二,不知道小伙子看不看得上。”
“老先生能来照顾晚辈的生意,晚辈欢迎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看不上。”
第五章 旅途(二)()
随后两人又聊起了洋布生意。这年头洋布生意确实利润高,但洋布货源不稳定,能够在洋人那里把布弄出来,多少都需要点关系。但洋人把持着源头,货给谁不给谁,全看心意。
“赫叔为何不自己开一个洋布生产作坊呢?”
“自己开一个!?”赫成祥叹了一口气,“难啊!”
“设备的事情,赫叔不用担心,晚辈在德国还算有点关系。”
摇摇头,赫成祥继续说道,“何止设备的事情啊,原料来源,技术能力,最重要的是还有上面的官老爷!这年头,有几个人懂这个啊。”
钟何黯然点点头,这个年代不像后世,大学生满地走,中专生不如狗,现在还没有开新学,文人大多都是读四书五经读傻了的腐儒。熟练的技术工人,不好意思,没有。
当然这个时候也有开眼看世界的人,比如说魏源、林则徐、李鸿章、张之洞。可惜的是,一方面他们的视野有限,另一方面,顽固派阻扰重重,洋务运动举步维艰。最后的结果是洋务运动搞了个四不像。
钟何心思一动,张之洞正在搞汉阳铁厂,自己需不需要去提醒他一下呢。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思想没有转变过来,搞啥都没用,就算自己愿意去提醒他,人家还未必把你当一盘菜呢,何必去自取其辱。
后世来的钟何,确实难以理解,这个年头想要开一个纱厂是那么的难,状元张謇从1895年开始筹备大生纱厂,直到今年才从刘坤一那里弄到20400锭纱机,开始正式生产棉布。
“赫叔,晚辈倒是觉得大有可为,一方面这些困难都是可以一一解决的;另外一方面,湖广总督张之洞大人正在推行洋务,赫叔要开纱厂的话,他一定会支持的。
首先说这些困难,设备可以由晚辈帮你搞定;
原料方面嘛,一个方向是自己买地种棉花,不过现在少量的买地还可行,大批量的买地就不好办了;不过赫叔可以跟那些农人商量一下,可以预付一部分定金,签一个协议,让农人种植棉花,待到收获之后,就可以直接从农人手里收购了;
至于纱工人员,可以到大生纱厂去挖几个过来,过来以后就让他们当老师,另外开始招新人培训嘛。
最后一点,就是官府的事情,这方面,上下打点恐怕是少不了的,再加上张总督支持洋务,赫叔开纱厂,那都是他的政绩,想来肯定会给赫叔打开方便之门的。当然,赫叔能够去买一个官身,那就更好了。”
话说人家张謇才刚刚走入正轨,钟何就嚷着要去挖人家的墙角,好不厚道。不过来自后世的他知道,这些在商业场上都非常的正常,没有谁欠谁什么。
赫成祥就更没有当一回事儿了,商人本性,利益为重,你张謇拢不住人心,怪得了谁。
赫成祥放下钓鱼竿,惊奇的盯着钟何,好像现在要把他完全看透一样,“钟小兄不愧是留洋归来的,果然见识不凡。老朽先回去参详一下,倘若确实可行,钟小兄有没有考虑参一股?”
赫成祥是真的感兴趣了,不过他不会一下子作出决定,行走江湖多年的他,看得太多,见得太多了。很多事看起来可行,真的去做,又是两码事,一切还是调查清楚再说。
钟何摇摇头,他对这种轻工业确实不感兴趣,再说了,他回四川之后会看情况,一旦机会成熟就会反清。如果他在这里参一股的话,等到他反清的时候,赫成祥恐怕就要遭殃了。
其实,最适合反清的时机还是1911年,但之间这么长的时间却是未必没机会。等到庚子年变,八国联军侵华之后,华夏大地的反清势力逐渐壮大,全国各地的暴动,反叛此起彼伏,只是这些造反的人太不给力,轻易的就被满清给镇压下去了。而最适合反清的地方,就是四川。
“赫叔,晚辈要回四川,距离太远了,照看不易。另一方面晚辈恐怕会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制碱这一块来,没有能力来参与别的了。不过到时候在染料和漂白剂方面,倒是可以和赫叔合作一下。”
赫成祥遗憾的点点头,“也好,钟小兄贵人事繁,老朽也不便勉强,到时候设备这一块,恐怕真的就要拜托小兄弟了。”
“好说,好说。”
结束了交谈之后,那条白鱼已经做好了,另外加了几个小菜,钟何顺便邀请赫成祥来喝酒,赫成祥也没有客气,过来的时候还自带了一壶好酒。
接下来两人天南地北的诳了起来,从官场聊到地方,从汉口聊到上海,从华夏聊到西洋。
总的来说,这一次聊天对两个人都受益匪浅,赫成祥传授了很多人情世故给钟何,钟何给他讲了一些史书上记载的西洋特点。
当钟何说起了南美洲、北美洲,澳大利亚、非洲,赫成祥就感到很惊奇。
当钟何谈到英国打败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德国的前身是普鲁士,德国在普法战争中一举击败法国,英国在克里米亚战争中击败俄国的时候,赫成祥就张大了嘴巴。
当钟何说道梵蒂冈的教皇凌驾于国王之上,美国人的祖先居然是一群被流放的囚犯。赫成祥的嘴就再也闭不上了。
“贤侄,想不到你如此见多识广,老朽着实佩服。”
对于赫成祥一下子把‘小兄弟’变成‘贤侄’,钟何心里表示一时适应不了。只是尴尬的笑了笑,不用夸我,在后世,咱就是一个蝼蚁,“赫叔过奖了。”
“贤侄,老朽看你带着女眷,那是你夫人?”
“诶,”钟何一愣,这话题怎么转变的这么快,“晚辈还没有成亲?不过她也算是我的未婚妻。”
“算是?!”赫成祥表示不理解。
钟何尴尬的笑了笑,“就是还没有得到我父母的同意。”
赫成祥呵呵的笑了笑,“哎,年轻人啊,老朽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下,到处去风流,可最后还是得按照规矩来。没有三媒六聘,以后人家会戳你脊梁骨的。老朽知道贤侄是从西洋回来的,既然回来了就得入乡随俗,这个女子跟着你到处跑,抛头露面,可不太好,到时候你父那里恐怕也不好交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