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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这种一方假装躬亲,另一方冷眼瞅着的时刻,肉眼可见的荒漠上竟是腾起了黄沙,似有千军万马将要驾临,而那一声比一声清晰的吼叫,是狼的声音。
常年在鹿邺生活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沙狼,沙狼成群的出现了。
而大量沙狼奔跑时能让大地都感到震颤,这数量怕就不是由一只头狼带领的狼群了,很可能是狼王现身。
此时,无论是深知遇上沙狼群是一件多么可怕事情的鹿邺人,还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势只听过传闻的苍宇人,脸上都现出了惊恐的神色。
沙狼一直是鹿邺最为凶残的动物,他们成群结队,在严酷的环境中扫荡着他们眼中的一切食物。
现在,这么多沙狼一起出现,放眼望去,能称为食物的也只有他们这些人了。
哪怕是在炎炎沙漠中,这种认识也足以让人脚底生凉。
“赫连女主,您看”鹿邺来迎接紫月的礼官,一双眼睛正在贼贼的向他们队伍的后方瞟去,那里绑着的是在鹿邺都被看成悍匪的家伙,反正都被俘了,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现在来做引诱沙狼的诱饵,掩护其他人的撤离实在是再好不过。
紫月听得懂这位礼官的意思,却压根没有打算这么做。
大量沙狼移动带起的黄沙开始模糊起了视线,鹿邺的礼官见劝不了紫月去拿那些俘虏做牺牲品,干脆自己先撤,反正现在最先暴露在沙狼面前的,是从苍宇而来的他们。
紫月身边的随行官见此情景,心中大骇。
若是身为贤妃还怀着圣上子嗣的鹿邺女主,在刚入鹿邺境内之时就遭遇不测,哪怕是沙狼干的,他们这些人怕是这辈子都别想再回苍宇了。
紫月的随行官组织人手,要护在她的身侧,要被紫月冷声喝退。
“退下!”
“贤妃!”
对这样的命令,随行官一脸焦灼,实在是沙狼们的咆哮已经近在咫尺,那恐怖的声音,就是七尺男儿听了,也会忍不住双股打颤。
“退下!”还是同样的命令,紫月又说了一次,强硬到绝不容许反驳。
随行官那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从紫月身边退开了三步,也就是这三步的距离,他们已经被数都数不清的沙狼包围。
可那一身鹅黄衣裙的女子,却像沙漠中最顽强的沙棘树一样傲然挺立。
直到最魁梧的一头沙狼完全脱离了他的族群,冲到了紫月面前,像乖巧的狗子一样用头顶拱着她伸出的手心。
狼嗥声彼此起伏,此时代表的意义却又大有不同。
第1410章 奴部小公主55()
鹿邺沙狼的王带领着他的部下,他的族群,在向一个女子俯首。
外圈那层层的野兽们虽然嚎叫不断,却是个个耷拉着尾巴,完全就是臣服的姿态。
别说来自苍宇的大人们了,就是生在鹿邺长在鹿邺的都从没有见过如此情景。
但是眼前所见却让他们纷纷在脑海中忆起一个传说。
传言鹿邺小公主能御兽,在独自遭遇偷偷潜入鹿邺的一支漠国侦察小队时,仅靠一群沙狼,就让整支漠国的侦察小队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太多的人在听了这个传说之后,都觉得是过于神话那位小公主了,真实的情况大概就是那群漠国崽子特别倒霉的遇上了一群饥饿的鹿邺沙狼,被悉数吃进肚里了而已。
只是今日,他们终于知道,传言也不尽虚。
他们的那位鹿邺小公主真的能降服整个鹿邺最凶残的沙狼。
始终守在紫月身边,那位来自苍宇的随行官终是狠狠的擦过额头,甩下了一把淋漓的汗水。
心中不免都要嘀咕,贤妃,你玩这手的时候,能不能事先知会我们一声?
这还没被狼吃了,先快被你给吓死了。
而紫月,仍是伸出一只手,任狼王在她的手心里磨蹭,但是神情却是越发的坚忍起来。
轻启的红唇,说出第一句话,就直接拷问着在场的众人。
“连一群野兽都知我从未变过,难道你们竟是连他们都不如吗?”
她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重重地敲打着人的耳膜。
这是这个女子从京都而来,再多的风言风语都未曾给自己辩解过一句,此时,她说的话,更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气氛在那一刻更加压抑了起来,比之先前被沙狼群围困,此时的压抑,更是许多人在内心拷问着自己。
渐渐地,在群狼的叫声中,传出来了清晰的抽泣声。
那是属于男人的哭声,很低沉,却不可抑。
“是的,未变。”
“我们鹿邺的小公主一直在。”
肯定紫月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传入了紫月的耳中,于是她继续说:“我,赫连紫月,要的终是我鹿邺的子民不再为奴,无论我是公主还是女主,是侍御还是贤妃,都永远不会背弃你们!”
一句永不背弃,是紫月最高的承诺。
也正是因为她的这句承诺,竟是让在场的鹿邺人发出了撼天动地的喊声。
“鹿邺女主!”
“赫连紫月!”
“鹿邺女主!”
“赫连紫月!”
一浪又一浪的声音几乎能盖过狼嚎,喊的最卖力的竟是队伍后面的那一些俘虏,大概也就是所谓的爱之深,恨之切。
只是他们似乎更认可紫月鹿邺女主的这个身份,其它则是完全被忽略了。
紫月的那位随行官也是终于知道这位鹿邺小公主在鹿邺的影响到底有多大,只说上两句话,就可以逆转整个形势,也怪不得她要兴兵造反,竟是可以一呼百应。
只可惜,她的鹿邺也并非铁板一块,坚不可摧,就在她重新赢得了多数鹿邺子民的心时,那支前来相迎的鹿邺队伍里,竟是有人悄悄的对着紫月身前的狼王架起了驽枪。
第1411章 奴部小公主56()
黑铁铸成的箭头反着森寒的冷光,只要扳机扣下,那支弩箭就会对着狼王破空而至。
狼王若是在这时被杀,对那些智慧并没有多高的沙狼来说,只会觉得这是来自人类的背叛。
刚刚被紫月稳住的局面,可能就要因为狼王的死而失控。
就算狼王先知先觉,真的能侥幸躲开这一箭,持弩者的位置又选的极为刁钻,这箭八成是会射到紫月的身上。
此时的危急,似在千钧一发。
随着弩枪扳机扣下的沉重声响,黑漆漆的箭头对着狼王硕大的脑袋呼啸而来。
狼王像是意识到了危险猛然回头,将将把那弩箭避了过去。
杀手见此情景却是森然一笑,在他的任务里,若是能直接杀死赫连紫月这被称为鹿邺信仰的存在,那才是真的任务圆满。
可是他的笑容却僵在了狼王躲开了弩箭的那一瞬间。
因为下一个瞬间,黑铁铸成的弩箭已经嵌在了狼王白森森的牙齿中间,被弯折成了不可思议的弧度。
而那个一直抚摸着狼王,笑得云淡风轻的女人,此时瞟向他的那一眼,已经像在看一个死人。
可她那抹讽刺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早有防备还是恭候多时?
杀手再也想不了这许多,自己脖间汩汩冒出来的鲜血,是身边不想他泄露秘密的同伙将他灭口。
他的尸身缓缓砸在了细软的黄沙上,喷出的血迹与金色的沙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双大睁的眼睛不甘心的对着天上如火球般的日头,却再也听不见队首的领官开始向紫月请罪的声音。
“赫连女主,混入队中的杀手已经伏诛,让女主受到惊吓,深感惶恐。”
“我还没事呢,这就惶恐了?”紫月与狼王并立,一人一兽眼中发出的光芒却是惊人的相似。
她向前走了几步,狼王抖擞着精神在她身旁亦步亦趋。
“若是那柄箭射中了我,你是准备自裁以谢罪吗!”咄咄逼人的口气,紫月眼露寒光,冷声质问着这位鹿邺的礼官。
“这个臣,有罪。”礼官被紫月逼的连连后退,终于受不了这么噬人的视线而跪伏在地。
“你当然有罪,连迎驾自己主子的队伍里有些什么人都搞不清楚,要你何用!”
紫月冷厉的话语,无异于直接是判了这位礼官的死刑。
现在的她,是苍宇真帝亲封的鹿邺女主,在这片土地上,她的话就等同金科玉律。
可是,还未等得及有人为她动手,原来跪伏在地的礼官手中已经翻出一把匕首,迅猛地向着因为踏出一些步子,而离他极近的紫月刺去。
而他身后的那支本应是来迎接紫月的队伍,也纷纷在此时亮出了手出的寒光湛湛的武器。
“受死吧,赫连紫月,你这个出卖鹿邺的贱人。”
“都已经败露到这种程度,还是不忘来污蔑我吗?”紫月却是早有准备的翻上了身边狼王的脊背,在一片刀光剑影中的追砍中,被沙狼群保护了起来。
第1412章 奴部小公主57()
沙狼本就凶残,护送紫月来鹿邺的人选又是路华真精心挑选的高手。
鹿邺这边的人马一旦偷袭失败,又哪里是对手,不多时,已血染黄沙,尽数被伏。
紫月特意让人活捉的那几人,是准备讯问的。
“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到底是谁指使你们来行刺的了。”
一手搭在狼王的背上,一手拿剑挑着乔装成鹿邺礼官的死士,紫月依旧是那淡然不变的笑容,却在这血色的背景之下,显得有几分邪魅。
“没什么人指使,我们就是看不惯你这背叛鹿邺的女人!”被人死死踩在沙上的死士,口中喷出含着沙子的唾沫星子,倒也是极有骨气的坚决不肯供出自己受谁指使。
“是么?”紫月冷笑,“当年我怎么没在鹿邺发现你这么有气节的能人异士。”
她口中的当年,自然是指自己兴兵造反与苍宇作对之时。
脚上穿着紫金绣靴,踩住死士的手用力碾踏了几下,紫月盯着那死士忍痛不肯发出求饶声音的样子,冷笑着拍拍狼王的后颈吩咐:“撕了他。”
狼王抖动脖子的一声嚎叫之后,再听到的就是那死士不绝于耳的惨叫。
他的一只脚竟是被狼王直接咬了下来,吐在了一边。
而这还没完,紧接着,他的另一只脚也被狼王给扯了。
在场的人,看着那被狼撕咬开的断肢汩汩的流着鲜血渗入沙中,哪怕在烈日之下,脊背也是直冒凉气。
如此暴虐的行事,真的一点都不像之前只是命人将俘虏绑在队伍最末,却好生对待的女子所为。
“贤妃。”苍宇的随行官虽觉得这些人罪不可恕,但就在这荒漠中审理,也是有些于礼不合,不由劝问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入鹿邺城内,再审理此事。”
“有这个必要吗?”紫月却是反问,眸光冷冷的扫过这一群被擒的死士们,笑道,“如果有人肯说出到底是受何人指使,我可以饶你们所有人一命,此事容后再议,如果没有人说的话,那就统统喂狼!”
此时,对那群死士来说,是前有被狼王咬断双腿的哀嚎打滚的同伙为鉴,后有虎视眈眈眼冒绿光的狼群盯梢。
在这样的威逼恐吓之下,竟还都是死咬着牙关,没有人说出指使之人到底是谁。
紫月知道能让死士如此效忠的,必是有极能拿捏住他们的手段,转身的那刻,她已经下令:“走吧。”
“那,他们?”对这些俘虏的处置,紫月不说,但是随行官不能不问。
“老伙计,交给你了。”紫月最后深情的俯身,抱了一下从见面开始,就一直随在她身边的狼王。
“真的要将他们”随行官的话哽于喉中,有些不知这话到底该怎么说。
毕竟就算是些罪人,可他们到底也是人,就这么把他们留给一群野兽围猎,实在太不人道。
“做为鹿邺的女主,难道我不应该说到做到?”紫月笑问她的这位随行官,“再说,他们都妄图对鹿邺这片土地行不轨之事,用鹿邺这种特有的法子处置了也并不为过吧?”
第1413章 奴部小公主58()
手段过与不过,这个谁也无法妄断,但是紫月这么做杀一儆百的效果却是再好不过。
紫月送给沙狼当食物的,只是那群伪装成鹿邺人来迎接她的死士,至于原先早就被刀所俘的那些鹿邺汉子,倒还是吊在队伍的最末给带着的。
许多人都不明白紫月如此的区别对待到底是为何。
已经坐进马车里,由女官服侍着的紫月,隔着车窗问起他的随行官,队伍后面的那些俘虏如何。
“应该是有些受惊,现在都老实得紧。”
“那好,沿路再注意一下,是不是能找到那支本应来迎接我们的鹿邺队伍。”
“贤妃,我有一问。”
“你是好奇我既然已经杀了这许多人,为什么还要带着后面这些俘虏呢?还是好奇我怎么知道来迎接我们的鹿邺礼队是由人假冒的?”随行官虽没说出自己要问什么,但是紫月却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贤妃准备指点微臣?”
“其实,说穿了的话很简单。”紫月呷了一口茶幽幽道,“我对自己见过的人的长相,过目不忘。”
“所以现在队伍后面的那些俘虏中,有您认识的人?”随行官立即想到了这种可能。
“不仅是他们中有我见过的人,那队来迎接我们的礼队中,一个我见过的人也没有,不+
也很奇怪吗?”
“一个都没有?”随行官惊讶的复述了一遍,随即就是了然,“贤妃就是以此判断这些人都是乔装的?”
“是啊。”紫月点头,“就算赫连训再如何在鹿邺官员中清洗换血,可到底他身边的那些心腹们,我怎么说也会是见上过一些的,而在这支礼队里,竟是一个我见过的人都没有,你不觉得可疑吗?”
“虽说确实非常可疑,但是有些武断。”哪怕事后证明了紫月的怀疑,但是随行官不算太认可紫月的这种方式。
“呵,你的质疑倒是诚实。”紫月没有因为这不同的观点恼怒,继续说道,“所以,我试探了他们啊。”
“沙狼。”随行官立即回答。
马车中的女人就是在沙狼出现的时候逆转了乾坤。
“见我能降服沙狼,呼声最高的是我们队伍里的那些俘虏,而那支礼队,无动于衷不是吗?”紫月轻轻吐了一口气,语气有点悲,“我离开鹿邺也不过就是半年多光景,赫连训又不是什么雄才伟略的人物,他真的能用这么短的时间来抹除我经年累月留在鹿邺的痕迹吗?其实我们队伍中那些俘虏的反映才最真实,其他人心中没有对我的那份执念与崇拜,想学也学不来。”
“贤妃,那您对那群死士的来历可有推断?”随行官在知道紫月所做任何一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之后,也更为恭敬的向她请教自己的问题。
“那不正是我们要帮陛下查明的事吗?”
“您怀疑已经有势力渗透到了鹿邺?”
“我只想说,无论是赫连训和赫连紫星都没有这个城府。”
从她父兄被害开始,有只恶毒的爪子,就已经盘踞在鹿邺的上空了。
第1414章 奴部小公主59()
只是事情的棘手程度又有些远超紫月的想象。
本来她还以为,这支伪装成鹿邺礼队的队伍是在杀害了真正的礼队之后乔装的,可就是在她下令去找真正的礼队之后,有人传报,俘虏中,有人想见她。
紫月同意,命人把想见她的人带了上来。
来人先是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然后就直言,紫月根本就不需要再命人去找什么礼队了,因为那些人很可能就是鹿邺派出的礼队。
而他们认定赫连紫月的背叛,并不是像传言所说,是因为她在京都杀害了赫连训。
恰恰相反的是,赫连训的死让他们拍手称快。
鹿邺早已经让赫连训折腾的乌烟瘴气,不似原来的样子。
之前的官员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大肆被屠戮,被赫连训重用的早已不是土生土长的鹿邺人,甚至整个鹿邺都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在鹿邺喧嚣至上的说法是,他们的小公主用整个鹿邺换了苍宇真帝枕边人的位置,所以才将鹿邺交给了赫连训这种没用的人,让苍宇以此达到驯化整个鹿邺的目的。
他们恨她,是因为她如此轻易的将鹿邺交付。
可是今日一见,他们的小公主依旧是那个豪爽到敢爱敢恨的女子,他们不想她如此冒失的进城,让他们连这最后的信仰都失去。
“不能冒失的进城,那我们就大摇大摆的进吧。”
“怎么个大摇大摆法?”随行官对这位主子千奇百怪的主意也是应接不暇。
“鹿邺小公主自进入之后,一路都受到顶礼膜拜怎么样?”
“这也能做到?”随行官十分怀疑紫月所说之事的可行性,如果她真的可以,她就不应该被称为鹿邺的信仰,而直接就应该被称为鹿邺的神。
“如果非要这样做的话。”紫月挑开车窗的帘子,微拧着眉头,隔着沙漠向鹿邺城的方向望去。
很快,鹿邺的子民都知道他们的小公主回来了,她是为了彻底将他们拯救出这片水深火热才回来的,她有成群的沙狼守护,她穿一件烫金的黑色斗篷一路向着鹿邺城的方向走去,她的手抚过你的额头就能为你清除病痛,她的身后已经汇聚来自鹿邺各处的追随者,他们跟着她的步伐,穿着和她一样的黑色斗篷
大家就这样亲眼见着紫月身后的人群从一支小队,变成一支蜿蜒移动的斗篷大军,到了鹿邺城之下时,已有十万人。
虽然城下这些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但是谁要敢动他们心中的那位女神,哪怕是拼尽自己的性命,他们也会悍不畏死的去守护她。
更何况,鹿邺城里的百姓与城外的流着相同的血液,他们同样自发的聚集,质问着守城的官员为什么不为他们鹿邺的小公主打开城门。
“她是鹿邺的叛徒!”
“她早已经放弃了鹿邺!”
“她此次回来根本就是不安好心!”
“你们忘记她当时是怎么抛弃你们的吗?”
“难道还要被这个女人再骗一次吗!”
公式般的喊话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却被尽数淹没在一波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