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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张才算基本上正确。但是,甚至按这个意义讲,一套哲学也不单是由经济性的原因决
定的,而且是由其他社会原因决定的。特别是战争在历史因果关系上参与作用;而战争
中的胜利并不总归于经济资源最丰富的一方。
马克思把他的历史哲学纳入了黑格尔辩证法所提出的模子,但事实上只有一个三元
组是他关心的:封建主义,以地主为代表;资本主义,以工业雇主为代表;社会主义,
以雇佣劳动者为代表。黑格尔把民族看作是传递辩证的运动的媒介;马克思将民族换成
了阶级。他一贯否认他选择社会主义或采取雇佣劳动者的立场有任何道德上或人道主义
上的理由;他断言,并不是说雇佣劳动者的立场从道德上讲比较好,而是说这个立场是
辩证法在其彻底决定论的运动中所采取的立场。他本来满可以讲他并没有倡导社会主义,
只是预言了社会主义。不过,这样讲不算完全正确。毫无疑问,他相信一切辩证的运动
在某种非个人的意义上都是进步,而且他必定认为社会主义一旦建成,会比已往的封建
主义或资本主义给人类带来更多的幸福。这些信念想必支配了他的一生,但是就他的著
作来说,这些信念却大部分是隐而不露的。不过,有时候他也抛开冷静的预言,积极地
激励反叛,在他写的所有的东西里面都隐含着他的那些貌似科学的预言的感情基础。
把马克思纯粹当一个哲学家来看,他有严重的缺点。他过于尚实际,过分全神贯注
在他那个时代的问题上。他的眼界局限于我们的这个星球,在这个星球范围之内,又局
限于人类。自从哥白尼以来已经很显然,人类并没有从前人类自许的那种宇宙重要地位。
凡是没彻底领会这个事实的人,谁也无资格把自己的哲学称作科学的哲学。
和局限于地上事务这件事相伴随的是乐于信仰进步是一个普遍规律。这种态度是十
九世纪的特色,在马克思方面和在他那个时代的其他人方面同样存在。只是由于信仰进
步的必然性,所以马克思才认为能够免掉道德上的考虑。假如社会主义将要到来,那必
是一种事态改进。他会毫不迟疑地承认,社会主义在地主或资本家看来不像是改进,但
是这无非表示他们同时代的辩证运动不谐调罢了。马克思自称是个无神论者,却又保持
了一种只能从有神论找到根据的宇宙乐观主义。
概括地说,马克思的哲学里由黑格尔得来的一切成分都是不科学的,意思是说没有
任何理由认为这些成分是正确的。
马克思给他的社会主义加上的哲学外衣,也许和他的见解的基础实在没大关系。丝
毫不提辩证法而把他的主张的最重要部分改述一遍也很容易。他通过恩格斯和皇家委员
会的报告,彻底了解到一百年前存在于英国的那种工业制度骇人听闻的残酷,这给他留
下了深刻印象。他看出这种制度很可能要从自由竞争向独占发展,而它的不公平必定引
起无产阶级的反抗运动。他认为,在彻底工业化的社会中,不走私人资本主义的道路,
就只有走土地和资本国有的道路。这些主张不是哲学要谈的事情,所以我不打算讨论或
是或非。问题是这些主张如果正确便足以证实他的学说体系里的实际重要之点。因而那
一套黑格尔哲学的装饰满可以丢下倒有好处。
马克思向来的声名史很特殊。在他本国,他的学说产生了社会民主党的纲领,这个
党稳步地发展壮大,最后在1912年的普选中获得了投票总数的三分之一。第一次世界大
战之后不久,社会民主党一度执政,魏玛共和国的首任总统艾伯特就是该党党员;但是
到这时候社会民主党已经不再固守马克思主义正统了。同时,在俄国,狂热的马克思信
徒取得了统治权。在西方,大的工人阶级运动历来没有一个是十足马克思主义的运动;
已往英国工党有时似乎朝这个方向发展过,但是仍旧一直坚守一种经验主义式的社会主
义。不过,在英国和美国,大批知识分子受到了马克思很深的影响。在德国,对他的学
说的倡导全部被强行禁止了,但是等推翻纳粹之后预计可以再复活。
现代的欧洲和美洲因而在政治上和意识形态上分成了三个阵营。有自由主义者,他
们在可能范围内仍信奉洛克或边沁,但是对工业组织的需要作不同程度的适应。有马克
思主义者,他们在俄国掌握着政府,而且在其他一些国家很可能越来越有势力。这两派
意见从哲学上讲相差不算太远,两派都是理性主义的,两派在意图上都是科学的和经验
主义的。但是从实际政治的观点来看,两派界线分明。在上一章引证的詹姆士·穆勒的
那封讲“他们的财产观显得真丑”的信里,这个界线已然表现出来。
可是,也必须承认,在某些点上马克思的理性主义是有限度的。虽然他认为他对发
展的趋向的解释是正确的,将要被种种事件证实,他却相信这种议论只会打动那些在阶
级利益上跟它一致的人的心(极少数例外不算)。他对说服劝导不抱什么希望,而希望
从阶级斗争得到一切。因而,他在实践上陷入了强权政治,陷入了主宰阶级论,尽管不
是主宰民族论。固然,由于社会革命的结果,阶级划分预计终究会消失,让位于政治上
和经济上的完全谐和。然而这像基督复临一样,是一个渺远的理想;在达到这理想以前
的期间,有斗争和独裁,而且强要思想意识正统化。
在政治上以纳粹党和法西斯党为代表的第三派现代见解,从哲学上讲同其他两派的
差异比那两派彼此的差异深得多。这派是反理性的、反科学的。它的哲学祖先是卢梭、
费希特和尼采。这一派强调意志,特别是强调权力意志;认为权力意志主要集中在某些
民族和个人身上,那些民族和个人因此便有统治的权利。
直到卢梭时代为止,哲学界是有某种统一的。这种统一暂时消失了,但也许不会长
久消失。从理性主义上重新战胜人心,能够使这种统一恢复,但是用其他任何方法都无
济于事,因为对支配权的要求只会酿成纷争。
第二十八章 柏格森
I
昂利柏格森(HenriBergson)是本世纪最重要的法国哲学家。他影响了威廉詹姆士
和怀特海,而且对法国思想也有相当大的影响。索莱尔是一个工团主义的热烈倡导者,
写过一本叫《关于暴力之我见》(ReelectiononViolence)的书,他利用柏格森哲学
的非理性主义为没有明确目标的革命劳工运动找根据。不过,到最后索莱尔离弃了工团
主义,成为君主论者。柏格森哲学的主要影响是保守方面的,这种哲学和那个终于发展
到维希政府的运动顺利地取得了协调。但是柏格森的非理性主义广泛引起了人们完全与
政治无关的兴趣,例如引起了萧伯讷的兴趣,他的《千岁人》(BacktoMethuseA lah)
就是纯粹柏格森主义。丢开政治不谈,我们必须考察的是它的纯哲学一面。我把柏格森
的非理性主义讲得比较详细,因为它是对理性反抗的一个极好的实例,这种反抗始于卢
梭,一直在世人的生活和思想里逐渐支配了越来越广大的领域。
给各派哲学进行分类,通常或者是按方法来分,或者是按结果来分:“经验主义的”
哲学和“先验的”哲学是按照方法的分类,“实在论的”哲学和“观念论的”哲学是按
照结果的分类。可是,如果打算用这两种分类法里任何一种给柏格森的哲学加以分类,
看来难得有好结果,因为他的哲学贯通了所有公认的门类界线。
但是另外还有一个给各派哲学分类的方法,不那么精确,然而对于非哲学界的人也
许比较有用;这个方法中的划分原则是按照促使哲学家作哲学思考的主要欲望来分。这
样就会分出来由爱好幸福而产生的感情哲学、由爱好知识而产生的理论哲学和由爱好行
动而产生的实践哲学。
感情哲学中包含一切基本上是乐观主义的或悲观主义的哲学,一切提出拯救方案或
企图证明不可能有拯救的哲学;宗教哲学大多都属于这一类。理论哲学中包含大多数的
大体系;
因为虽然知识欲是罕见的,却向来是哲学里大部分精华的源泉。另一方面,实践哲
学就是那些哲学:把行动看成最高的善、认为幸福是效果而知识仅仅是完成有效活动的
手段。假使哲学家们是一些平常人,这种类型的哲学在西欧人中间本来应该很普遍;事
实上,直到最近为止这种哲学一向不多见;
实际这种哲学的主要代表人物就是实用主义者和柏格森。从这种类型的哲学的兴起,
我们可以像柏格森本人那样,看出现代实行家对希腊的威信的反抗,特别是对柏拉图的
威信的反抗;或者,我们可以把这件事同帝国主义及汽车联系起来,席勒博士显然是会
这样做的。现代世界需要这样的哲学,因此它所取得的成功不是意料不到的。
柏格森的哲学和已往大多数哲学体系不同,是二元论的:
在他看来,世界分成两个根本相异的部分,一方面是生命,另一方面是物质,或者
不如说是被理智看成物质的某种无自动力的东西。整个宇宙是两种反向的运动即向上攀
登的生命和往下降落的物质的冲突矛盾。生命是自从世界开端便一举而产生的一大力量、
一个巨大的活力冲动,它遇到物质的阻碍,奋力在物质中间打开一条道路,逐渐学会通
过组织化来利用物质;它像街头拐角处的风一样,被自己遭遇的障碍物分成方向不同的
潮流;正是由于作出物质强要它作的适应,它一部分被物质制服了;然而它总是保持着
自由活动能力,总是奋力要找到新的出路,总是在一些对立的物质障壁中间寻求更大的
运动自由。
进化基本上不是用适应环境可以说明的;适应只能说明进化的纡回曲折,那就好比
是一条经过丘陵地通往城镇的道路的纡曲。但是这个比喻并不十分适当;在进化所走的
道路的尽头没有城镇,没有明确的目标。机械论和目的论有同样的缺点:都以为世界上
没有根本新的事物。机械论把未来看成蕴含在过去当中,而目的论既然认为要达到的目
的是事先能够知道的,所以否定结果中包含着任何根本新的事物。
柏格森虽然对目的论比对机械论要同情,他的见解跟这两种见解都相反,他主张进
化如同艺术家的作品,是真正创造性的。一种行动冲动、一种不明确的要求是预先存在
的,但是直到该要求得到满足时为止,不可能知道那个会满足要求的事物的性质。例如,
我们不妨假定无视觉的动物有某种想在接触到物体之前能够知晓物体的模糊的欲望。由
此产生的种种努力最后的结果是创造了眼睛。视觉满足了该欲望,然而视觉是事先不能
想像的。因为这个道理,进化是无法预断的,决定论驳不倒自由意志的提倡者。
柏格森叙述了地球上生物的实际发展来填充这个大纲。
生命潮流的初次划分是分成植物和动物;植物的目的是要在储藏库里蓄积能力,动
物的目的在于利用能力来作猛然的快速运动。但是在后期阶段,动物中间出现了一种新
的两歧化:
本能与理智多少有有些分离开了。两者决不彼此完全独自存在,但是概言之理智是
人类的不幸,而本能的最佳状态则见于蚂蚁、蜜蜂和柏格森。理智与本能的划分在他的
哲学中至关重要,他的哲学有一大部分像是散弗德与默顿,本能是好孩子,理智是坏孩
子。
本能的最佳状态称作直觉。他说,“我所说的直觉是指那种已经成为无私的、自意
识的、能够静思自己的对象并能将该对象无限制扩大的本能”。他对理智的活动的讲法
并不总是容易领会的,但是如果我们想要理解柏格森的哲学,必须尽最大努力把它弄懂。
智力或理智,“当离开自然的双手时,就以无机固体作为它的主要对象”;它只能
对不连续而不能运动的东西形成清晰观念;它的诸概念和空间里的物体一样,是彼此外
在的,而且有同样的稳定性。理智在空间方面起分离作用,在时间方面起固定作用;它
不是来思考进化的,而是把生成表现为一连串的状态。“理智的特征是天生来没有能力
理解生命”;几何学与逻辑学是理智的典型产物,严格适用于固体,但是在其它场合,
推理必须经过常识的核验,而常识,柏格森说得对,是和推理大不相同的事。看来仿佛
是,固体是精神特意创造出来、以便把理智应用于其上的东西,正像精神创造了棋盘好
在上面下棋一样。据他说,理智的起源和物质物体的起源是彼此相关的;两者都是通过
交互适应而发展起来的。
“必定是同一过程从一种包含着物质和理智的素材中同时把二者割离了出来”。
这种物质和理智同时成长的想法很巧妙,有了解的价值。
我以为,大体上说所指的意思是这样:理智是看出各个物件彼此分离的能力,而物
质就是分离成不同物件的那种东西。实际上,并没有分离的固态物件,只有一个不尽的
生成之流,在这个生成之流中,无物生成,而且这个无物所生成的物也是无有的。但是
生成可能是向上运动也可能是向下运动:如果是向上运动,叫作生命,如果是向下运动,
就是被理智误认为的所谓物质。我设想宇宙呈圆锥形,“绝对”位于顶点处,因为向上
运动使事物合在一起,而向下运动则把事物分离开,或者至少说好像把事物分离开。为
了使精神的向上运动能够在纷纷落到精神上的降落物体的向下运动当中穿过,精神必须
会在各降落物体之间开辟路径;因而,智力形成时便出现了轮廓和路径,原始的流注被
切割成分离的物体。理智不妨比作是一个在餐桌上切分肉的人,但是它有一个特性就是
想像鸡自来就是用切肉刀把鸡切成的散块。
柏格森说,“理智的活动状况总是好像它被观照无自动力的物质这件事迷惑住似的。
理智是生命向外观望、把自身放在自身之外、为了事实上支配无组织的自然的作法,在
原则上采取这种作法”。假如在借以说明柏格森哲学的许多比喻说法之外可以容许我们
再添上一个比喻说法,不妨说宇宙是一条巨大的登山铁道,生命是向上开行的列车,物
质是向下开行的列车。理智就是当下降列车从我们乘坐的上升列车旁经过时我们注视下
降列车。把注意力集中在我们自己的列车上的那种显然较高尚的能力是本能或直觉。从
一个列车跳到另一个列车上也是可能的;当我们成为自动习惯的牺牲者时便发生这种事,
这是喜剧要素的本质。或者,我们能够把自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上升,一部分下降;
那么只有下降的部分是喜剧性的。但理智本身并不是下降运动,仅是上升运动对下降运
动的观察。
按照柏格森的意见,使事物分离的理智是一种幻梦;我们的整个生命本应该是能动
的,理智却不是能动的,而纯粹是观照的。他说,我们作梦时,我们的自我分散开,我
们的过去破裂成断片,实际彼此渗透着的事物被看作是一些分离的固体单元:超空间者
退化成空间性,所谓空间性无非是分离性。因之,全部理智既然起分离作用,都有几何
学的倾向;
而讨论彼此完全外在的概念的逻辑学,实在是按照物质性的指引从几何学产生的结
果。在演绎和归纳的背后都需要有空间直觉;“在终点有空间性的那个运动,沿着自己
的途程不仅设置了演绎能力,而且设置了归纳能力,实际上,设置了整个理智能力”。
这个运动在精神中创造出以上各种能力,又创造出理智在精神中所见到的事物秩序。因
而,逻辑学和数学不代表积极的精神努力,仅代表一种意志中止、精神不再有能动性的
梦游症。因此,不具备数学能力是美质的标记——
所幸这是一种极常见的标记。
正像理智和空间关连在一起,同样本能或直觉和时间关连在一起。柏格森和大多数
著述家不同,他把时间和空间看得极为相异,这是柏格森哲学的一个显著特色。物质的
特征——空间,是由于分割流注而产生的,这种分割实在是错觉,虽然在某个限度内在
实践上有用处,但是在理论上十分误人。
反之,时间是生命或精神的根本特征。他说:“凡是有什么东西生存的地方,就存
在正把时间记下来的记录器,暴露在某处”。但是这里所说的时间不是数学时间,即不
是相互外在的诸瞬间的均匀集合体。据柏格森说,数学时间实在是空间的一个形式;对
于生命万分重要的时间是他所谓的绵延。这个绵延概念在他的哲学里是个基本概念;他
的最早期著作《时间与自由意志》(TimeandfreeWill)中已经出现了这个概念,我们
如果想对他的学说体系有所了解,必须懂得它。不过,这却是一个非常难懂的概念。我
个人并不十分理解,所以虽然这个概念毫无疑问有解释清楚的价值,我可无法希望解释
得那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