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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一九五七年就打入冷宫的“右派分子”们,当初,不叫他们革命了的时候,他们是何等地孤苦伶仃,向隅而泣,浑若丧家之犬啊。等到“文化大革命”一声炮响,看到那么多比自己幸福百倍、崇高百倍、神气百倍、显赫百倍——有的干脆就是当年批判自己搞臭自己的“左派”天之骄子们纷纷落马、游街、挨打、喷气式、抄家、关牛棚、坐正式的监狱、跳楼上吊抹脖子服毒拧开煤气龙头,其命运还不如当年的右派们呢,那么,在震惊和恐惧的同时,“右派”们会不会因了自己的处境不再那么孤单而感到某种卑劣的幸灾乐祸的安慰,并从而变得逍遥一些,心安理得一些,或者用后来时行的一种说法,叫做变得比较能够自我认同一些了呢。
当然,这种境界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文革”开始,钱文一再地诚惶诚恐,心惊肉跳,谨小慎微,时时刻刻觉得什么事即将发生,而且北京也一再传过来什么大字报上点了他的名,什么会议上批了他的诗之类的消息。他已经拟好了检查交代材料和检举材料,从运动的第一天他就思考一旦被关进牛棚,他到底检举谁。已经不像反右时候那样幼稚了,检举的要义在于既要应付运动,又要明举暗保,不能做缺阴德、搞得生孩子不长屁股眼儿的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却始终没有等到什么大事情。“文革”已经将钱文遗忘,也就是说钱文已经被“文革”排除。钱文的政治智慧还表现在他的饮食与大小便上,运动一开始,他自觉地减少了饮食。一听到口号声锣鼓响,他立即进厕所。请想一想,万一这响动着的革命小将是冲着他来的,而他膀胱里直肠里屎尿充裕,那能不出洋相吗?从厕所出来,他还要抢先披一件上衣,他必须有所准备,也许被揪去游街批判六个小时一天一夜,穿得太少了,冻死岂不是活该!中国人的政治智慧已经细腻到了什么程度啦!
更大的智慧当然还多,但那就比较一般啦,不如上面的细节更感人。比如运动一开始钱文他就含笑烧掉了所有的字纸,其中有诗稿,也有他在雁北台权家店劳动改造时候与东菊之间的通信,那个时候他们写的信也许未来完全可以当做抒情散文来发表的。甚至于,连宝宝襁褓时期他们为他记的“婴儿日记”他也一把火送走了,不用说,给婴儿记日记是资产阶级的事情,有哪个贫下中农玩这个?最可贵的是,他焚烧这些字纸的时候并没有任何遗憾,往事已经太多,包袱已经太重,感受已经如磐,生命已经陷入了泥沼。烧了好,烧了好,何必留下那些哩嗦的痕迹?人生自古谁无死?世间最烈是“文革”!请问,“文革”都碰上了,世上还有什么难舍难离之物?世界应许给我们的,或者说是我们奉献给世界的绝对不是两只小麻雀的卿卿我我,甜甜腻腻,而是铁与血的挥舞,剑与火的狂欢!到头来,一场大火唯灰烬,三生有幸是无痕!“文革”这一天一到,最舍不得的也得舍得!一不做二不休,你珍惜什么就糟蹋什么,你愈是心疼就愈是证明了这样糟践的必要,就更要发挥出爆破轰炸的天才天赋,这才算打垮了你心中的最后的土围子。何不就此解脱,来他个干干净净!六根除净,烦恼不生,舍弃一切,才有未来。色即是空,空而后色,一穷二白,白茫茫大地真革命!不破不立,不止不行,不杀不生,置之死地而后生。“文化大革命”不就是一次全民族的典礼吗?光明光明,光而后能明,不光何以明之?痛快痛快,痛而后快,不痛何以快哉!不痛死你整死你压死你你能够成为新人么,世界能红彤彤么?天翻地覆,桥断水倒流,夤缘时会,浑水摸鱼,这才叫收获了一个小小的果子,于是拉大旗做虎皮的小丑这才吧唧吧唧嘴,挤眉弄眼,装腔作势,声称自己一贯正确了!他忽然明白,林黛玉为什么最后要焚稿断痴情了。林黛玉烧了自己的诗稿以后,会感到一种轻松,一种新生的吧,她从而走得舒服一些了吧!可恨那个越剧《红楼梦》,王文娟演的那个林黛玉,烧稿子时候竟是哭哭啼啼的!真是周扬反革命修正主义的文艺路线呀!真是中了俞平伯大概还有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毒呀!在反革命修正主义文艺路线的专政下,中国文艺能有什么希望?还不是陈陈相因,拾人牙慧,酸腐霉变,像蚯蚓般地自吃自的或相互吃自己的排泄物!没有毛泽东的大手笔,中国文化还有什么希望!
毛主席教导我们说,现在的形势是天下大乱;伟大领袖又教导我们说,大乱才能大治。江青同志教导我们说,乱透了就能大治了。唉哟号,呼唷哈,乱吧,闹吧,折腾吧,咱们中国怎么老是乱不透呀!大恐怖才能带来大希望,大破坏才能带来大兴奋,大惨烈才能带来大痛快,大混乱才能带来世上最美丽的新乐园!既然钱文只是一个弱者一个政治上的白痴战斗里的胆小鬼历史的渣滓……那就夹紧你的尾巴闭紧你的鸟嘴,睁大你的眼睛张大你的嘴巴,看伟大的领袖伟大的导师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导演的大戏磅礴好戏连台险戏惊魂悲戏断肠吧!今生何幸,小子何德,恭闻其盛,与知其欢,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心战栗之,心破碎之,灭我方知革命伟,挖(换)心更道人民奇!
他惊奇于学生娃娃一瞬间便成了革命的主力,他惊奇于毛主席在天安门上一次又一次检阅红卫兵,他惊奇于所有的党组织在一夜间瘫痪,所有的领导头一天还是党的化身第二天清晨便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震服于出来个一月革命又出来个革命委员会,他震服于一下子那么多红卫兵小报红卫兵战斗队,一下子那么多民主自由同时乱杀乱砍乱批乱斗……中国,搞科学不行,搞医学不行搞商业不行搞工业也不行,可搞起革命来世界第一,天下无双!不似政变,胜似政变,自上而下,胜似自下而上。那规模那气势那代价都超过了一次武王伐纣,超过了芦沟桥事变和八年抗战,这不绝了么,毛主席造共产党的反,学生打倒老师,工人打倒厂长,文盲打倒知识分子,娃娃打倒成人,真是移山填海,江水倒流,太阳从西边升起,真是奇观大观!古往今来,南北东西,上哪儿去找这样的政治家去?不服行吗?不喊万岁行吗?不五体投地热泪盈眶叩头如捣蒜你还能怎么着?然后是保守派造反派无尽厮杀,然后是毛主席一次次视察大江南北,然后是庆祝最高最新指示的发表连夜游行,连“火宫殿的臭干子(臭豆腐干)好吃”也作为特大喜讯而掀起了湖南长沙的午夜游行狂潮火炬照耀如白昼!多少湖南的而且不仅湖南的革命造反派的战友为了湖南风味臭干子而热泪盈眶激情满怀热血沸腾!天上望见了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地上闻到了臭干子,心中相信“文化大革命”!多么抒情多么动人多么温馨多么垂涎三尺三!这段歌词不比所有的“我的心太软”还心软,不比所有的“丑而温柔”还温柔,不比所有的“爱的寂寞”还寂寞!它比所有的流行歌曲加在一块儿还动情!“文革”当中只要一提到毛主席就鼻酸就眼热如点了辣椒油就柔肠寸断、千般思念万般挂牵呀!然后是所有的电影所有的戏剧所有的刊物全部停顿,而人们毫无感觉,毛主席导演的大戏已经超过了所有剧场影院里可能出现的节目,有革命这场戏就再不要任何别的戏了!还有群众组织开除共产党员的党籍,还有所有的领导职务改称勤务员,还有最红最红最红的红这种修辞方式……这样的场面你一生能碰到几次!
然而,大兴奋也容易带来大疲倦,大希望也容易带来大虚空,大轰大嗡过去以后,留下的是实质上的冷冷清清。政权换人换名换口号都没有带来任何真正的新意,只不过是更多的动荡,更少的秩序,更多的浪费生命,更少的有意义的工作。而唯一的与钱文有直接关系的事件——即他从一开头就做好了准备的,叫做时刻准备着迎接着的被批被斗,竟然一再地没有发生。他能够不寂寞吗?
(此后钱文听到过不止一个这样的故事:一位干部,或者是教授,或者是演员总之是一个知识或半个知识分子,由于运动中一直没有搭理而耐不住失落,自己跳出来贴大字报揭发自己,批判自己,自己写材料交代自己的反动思想反动言论,最后被斗了一个不亦乐乎乃至一命呜呼,才算了事。也有后来后了悔的,然而,拉屎容易缩屎难,悔亦晚矣。其实主席早说过,反动派是消灭一点,舒服一点,消灭大部,舒服大部,彻底消灭,彻底舒服。)
中国人——中国的有志之士而不是草莽小民——最怕的是什么呢?是艰苦吗?中国人连死都不怕,还怕苦吗?是动乱吗?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便是草头王,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趁火打劫,混水摸鱼。直到“文化大革命”中创造的新成语叫做乱中取胜,都说明了至少是一部分有志之士的对于乱的癖好。砍头只当是风吹帽,全世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国家有这样的豪言壮语,这样的英雄逻辑!刑场婚礼,气壮山河。杀身成仁,舍身取义,中国人死得何等轰轰烈烈!重于泰山,死得其所,碧血丹心,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几个短语短句表现了怎样的勇敢和镇静!中国的一些有志之士其实最耐不住的是寂寞和冷清,中国是世界上最热闹的国家,在什么都缺的那些年代,中国从来不缺少热闹。三亲六友,七姑八姨,天地君亲师,四维八纲,五伦六艺,四世同堂,五世其昌,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还不知道谁敌谁友就已经革起命来啦——反对的是冷冷清清,追求的是轰轰烈烈,阶级敌人再加阶级弟兄,我家的表叔数也数不清,冷眼向洋看世界,热风吹雨洒江天,中国人从小就最不愿意孤独,中国人从小就是睡大炕长大的,中国人的生命意义全部存在于与他人的关系之中,不被表扬还能不被批评吗?不被嘉奖还能不被惩罚吗?不能三妻四妾,还能不被阉割去势吗?不能流芳百世,还不遗臭万年吗?这才是中国的有志之士的心理模式,思维模式。
寂寞中钱文倒是没有走上自我生事的路。经过五十年代的伟大洗礼,他早已就不是有志之士了。他只祝愿人们忘记了他,他恍然大悟,自己毕竟是死老虎,用高来喜的话说,早在五七年就骟过了的,或者是差不多已经骟净了的。六十年代初死灰复燃,八届十中全会再加“文化大革命”等于再次骟了一次。这样的死老虎,或者更正确一点说是死老鼠,不是反而消停了么?
感谢命运,感谢生活,感谢伟大的党!
大乱避城,小乱避乡,钱文为自己的侥幸而热泪盈眶,为中华五千年文明总结的全身避祸的经验而五体投地。这真是中华文明的精髓,是世界上的其他地方所没有的。可不是吗,小乱,指土匪绑票之类,当然是常常发生在乡村,故而小乱应该避其乡也;大乱云云,则必指政治性的动乱,而所谓的政治性动乱必指权力争夺,“权权权命相连,不但要忆苦思甜,尤其要忆苦思权”,“文革”中创造的这些狗屁不通的套话,倒是很坦率地告诉了人们一些东西,吃果果,赤裸裸!权力争夺当然是发生在权力中心,首都起码是大城市。乡下在那种情势下反而是太平无事的了,故云大乱避城也。中国人的学问都放到应付乱世上了,还有心思做别的吗?他住在边远一角,听到各种张三投河、李四自尽、王二麻子上吊、教授抹脖子、专家拧开煤气开关的消息,钱文惊恐筛糠之余,禁不住产生了几分得意!死鼠一只,花岗糁子粥一勺,地、富、反、坏、右“五类分子”中的一名,缩脖塌腰,低眉顺眼,伶仃单薄,屁滚尿流,却能保其项,全其臀,虚其心,实其腹,与妻儿团聚一堂,痛享天伦之乐,每天呼吸循环,消化排泄,早出晚归,有穿有住,二便正常,三餐无虑,养猫养鸡,麻将扑克……借问天堂何处有,钱文近指自己家,在如今的中国,钱文过的是怎样美好的日子!
苏联不是爱讲什么幸福吗,电影《库班的哥萨克》译配中文对白的时候不是更名为《幸福的生活》吗?而《幸福的生活》的主题歌曲,当年钱文周碧云祝正鸿常常一起合唱的三声部曲子,一上来不是这样唱的么:“不在那遥远大海的彼岸,不在那汹涌波涛那边,我们的幸福和我们在一起,就在我们亲爱的祖国……”钱文是何等地体会到这歌词的奇妙呀!
从“文化革命”开始,钱文变成了三不管的人。没有人承认他是革命干部革命群众是文艺人是人民或者干脆说是一个人,也没有人明确他不是革命干部革命群众不是文艺人不是人民或者干脆不算是人。没有人通知他不得革命,更没有人与他串连革命商议革命发动革命。同样,虽然身在农村,也没有人承认他是农民或者公社社员——因为很简单,他并不从生产队领取口粮,虽然记了工分却不参加分配。这样,去不去农村劳动,也渐渐地无人过问。钱文趁机多在家休息休息,但也不敢休息得太多。反正他不敢革命也不敢反革命,不敢积极也不敢消极,不敢瞎忙活也不敢大休息。
但毕竟是从所未有的,空前绝后的逍遥。逍遥的他养猫。在猫的悲剧发生,猫氏家庭全部毁灭之后,他把精力转到了养鸡上。他养了十只母鸡一只公鸡。养鸡与养猫不同,养猫是情感性的,人需要猫儿的娇小媚顺灵气与依偎,捕鼠云云,倒在其次。养鸡就更农家化得多了,曰蛋曰肉,谁能免俗,谁能无欲?
第一只是大来航鸡,浑身雪白,冠子虽鲜红而巨大,蔫蔫地疲软耷拉,毫不英武,显然并非公鸡。它下蛋不算太勤,但个儿极大,洁白圆润均匀,望之幽雅,抚之神怡,适合做静物写生的对象。它的高贵的形象令钱文另眼看待。第二只是小白鸡,冠子大且挺拔,像公鸡,它像洋土杂交的种,脖颈部长着些许黑毛。它的食欲特佳,什么都吃,最要命的是它常常跑到厕所觅食,两条腿上动辄沾满粪屎,臭气熏天。它的性格也比较乖张,十分脱离群众,排斥同类。它吃起食来不许身边有任何同类与之共享,它吃食前与吃食过程中不断啄咬五米内的同类,咬起来奋不顾身,令同类生畏。许多大鸡洋鸡都让它三分。它个小劲大,“生产能手(能抓)”,每天一至二枚蛋,蛋不大,形状浑圆,表皮粗糙,如劣质乒乓球。公鸡过来踩蛋,它不高兴时跳起来去啄公鸡,决不随便接受性侵犯,公鸡也只好知难而退。第三只是个纯黑的鸡,买来时气息奄奄,骨瘦如柴,经过钱文精心喂养,渐渐有了相貌,有了声气,只是一直不下蛋,钱文后来听信了别人的说法,当地人说那鸡已坐下了不育病症,不能下蛋的了。钱文忍痛将它杀了,杀后才发现它肚子里已有两个整蛋,还有一串蛋黄如珠——它必是个下蛋能手——能抓——无疑。人间鸡间,同样地需要知音知蛋,伯乐伯忧。万事失误多半出在缺乏耐心上,可叹。第四只鸡又秃又笨,叫食时别的鸡都来了它不来,别的鸡吃饱了,它来了,来了先乱蹬一气,把所有好吃食蹬到地上,再就着灰土胡乱用餐。尤其可恶的是它到处乱下蛋,它曾把蛋下到墙头上,邻居看到了告诉钱文,他才把蛋收回来。钱文收回了笨鸡下的蛋,忽然又嘀咕起来,是不是过去还下过很多蛋,被邻居掏走了呢?不能说无亦不能说有。他又叹息自己的渺小卑劣,如果邻居压根不告诉自己此鸡下了蛋,不是自己一枚蛋也得不着吗?这边远村,为了谁的鸡在谁的窝下了蛋,嘀嘀咕咕,争争吵吵还少吗?钱文早先还以为自己多么伟大多么清高呢。其实,把一个伟大人物放置到最底层,让他过最底层劳动人民的生活,让他处于最底层农民的处境,他的思想境界一定比农民好吗?我看大大地不见得!
不管怎么说,研究鸡的贤愚不肖,鸡的各自性格风度智商做派行为方式生活方式,还是极有趣的。鸡也罢猫也罢,都是别一个世界。世上之人多多囿于自己鼻子底下那点经验那点思虑之中,哪里知道世界的辽阔与各有千秋!鸡之不同,各如其貌,何况人乎?想通过一场场运动把全中国的人都教育过来统一起来,最后连亲密战友林彪也叛离了。毛主席老人家实在是太辛苦了啊。
钱文的公鸡是豪气满乾坤的大芦花鸡,听它打鸣确是人生享受,听之精神抖擞,斗志昂扬,闻风思舞,不爱红妆爱武装,不爱庸庸碌碌的生,只爱浪浪漫漫地死。那比悲悲切切的神童鲁贝尔金诺·鲁莱第的意大利拿玻里歌曲独唱好听多了。惜哉它之不能征战也,堂堂仪表,伟伟身躯,遇到前来进行性侵略的别家公鸡,每战必败,逃之夭夭,就这样还动不动被别家公鸡啄得满冠子满脖子血。于是它只能眼看着别家的臭公鸡脏公鸡强暴自己的“妻妾”而不闻不问。钱文遇到这种情况只觉血往上涌,倒是钱文时不时地拿起扫帚冲上去,驱赶入侵外敌,赶完了又笑个不住,胜乎犹败,钱文无地自容。
最后他决定给此只令主人蒙羞的银样蜡枪头芦花公鸡处以极刑,公鸡无勇,其为公鸡也乎?
只是这个鸡宰过之后,做成了辣子鸡丁,钱文一口也没吃。
淘汰了芦花公鸡以后,一群母鸡变成了寡妇集体。初时还好,时间一长,各种怪事就都出来了,母鸡跳到母鸡身上假踩蛋,公然的同性恋;还有牝鸡司晨,早起乱打鸣,其声恐怖,公然的性变态;这都令钱文懊恼。人不应该过没有人性的生活,鸡也不应该过没有鸡道的生活呀!他几次想引入性入侵者,对这群母鸡实行性开放政策,偏偏别家的公鸡已经被他打怕,不肯冒险逐欢。要不就是芦花公鸡已经下了人肚,其他公鸡入侵已经过于平淡,失却了性入侵的挑战性,引起了其他农家公鸡的性冷淡,他的一群母鸡不得不过着索然守寡的日子。他只好再花钱买了一只小公鸡。此公鸡太小,一下子放到性饥渴多日的众母鸡中,招架不住,有时竟被母鸡啄得团团转。其狼狈不堪之状,也是令钱文哭笑不得。
自养鸡大业兴旺发达以来,钱文一家营养无虞,每天是煮鸡蛋卧鸡蛋炒鸡蛋煎鸡蛋蒸蛋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