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口便发出稀奇古怪的声音,可是字字清楚。
“你们是从地星上来的人吧?好极了。”
言语一通,三人大喜,再问是不是火星。
“什么火星?没听说过。这里正在模拟地星,做种种准备,据天上信息传播,地星上的人自杀还未完毕,不便立即前往。你们来得正好。这里是为去地星造的和地上一样的环境。地星人对我们多次探测,把我们的一切元素都分析出来了,可不知这些元素能合成什么形。他们的照片照物不照人,所以一直说这里没有人,以为这里比地星冷,人不能生活。我们这里多少年也认为地星太热,人不能生活。
后来才明白过来。不是所有的人都非得像自己一样不可。于是‘地星人学’成为热门。研究了几百年,现在对地星人了解得一清二楚,又造出这一处地星环境,训练一些能适应地星的人,在地星人自杀完毕时前去占领。“
这一番话只说得唐敖等三人目瞪口呆,许多话似唐话非唐话,听不大懂。还是多九公心灵,问道:“阁下是不是说我们大唐已经完了?则天皇帝晏驾之后这么快就完了?”
那老人听后这一惊非同小可。连拍脑门,半晌才说:“大唐?则天?你们是那时的人?离此刻有两千年了吧?若不是老汉学过地星人史还听不懂呢。你们在哪里过了这两千年?不知道唐人已经布满了地星,到处是唐人的天下吗?”
欲知后事,请看下文
第四回 动嘴取天下 逃生离火星
话说火星上老翁还要向唐敖等三人讲说地星上唐人如何取天下,不料忽然钻出一个全身一丝不挂的人,头发长,像女人,微露须根又像男人。三人的眼刚往这人身上转去细看,忽然身上现出一副恺甲加长皮靴,遮得再也分不出男女,只见他对那老者咕叽了几句,老人慌忙点头,那人转眼不见。
林之洋不耐烦便问:“我们都是唐人,太宗皇帝早已取了天下,怎么又取地星?”
老者回答:“太宗得天下靠的是动刀枪。过了两千年唐人占地星仗的是动嘴皮,一是说话,二是吃饭。这里的奥妙,你们自说是唐人,难道不懂?”说完伸手向前一指,又说:“你们三位都是过去的人,还是看看你们的未来吧。那边是我们造的展览地星的大厅,你们自己去看吧。”
老人转眼不见。三人向对面一望,果然是一座大厅。有三个门,上面标着唐字是过去、现在、未来。三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向现在门走去。一到门边不由自主被一股大力吸了进去,里面云雾迷茫,一时看不清。恍恍惚惚见到的竟是在人间的山峰情景,他们三人还在和另两人对话。立刻轰然一声,什么也看不见,三人也被展出门外,一转身便是未来的门。还未进门又被大力吸进去,只觉一股冷风阴惨惨向他们吹来,里面昏天黑地仿佛鬼哭神号。冷气越来越重,忽有一股和风从外卷进把三人拖出了门。
门外又是阳和天气。迎面站着一位美人点头微笑,说了一声:“你们辛苦了。”
三人同时在耳边听到极低的声音:“莫上当,快走,离开火星。可不能回地面。
他们布下了阻栏。“声音完了,女子不见。三人会意,只听多九公发出一声”金“字,闭上眼,立刻是一阵火热的风包住了他们。睁眼一看,原来是落在一片空地上,热风换了和地面一样的暖气。
林之洋问:“你们看,是不是又回到地面了?”
多九公说:“不对,下面不是地,上面不像天,没有草木也没有沙石,没有鸟兽也没有人。”话未说完,眼前忽现一人,形貌奇异,装束古怪,不言不语,好像等他们开口。
欲知后事,请看下文。
第五回 双星争一地 三友会百花
话说唐敖等三人来到一处,忽见面前有人。到底是唐敖成仙已久,立刻明白这是金星人,便开口问:“我们是唐人,误落宝地。请问你可会说唐话?”
那人一听唐敖出声,马上用一手指向一边耳朵眼里一塞,不住摇头,随即抽出手指,用唐话回答。声音说不出的古怪,忽而柔和,忽而生硬。
“你们是从地星来的吧?欢迎之至。敢问地星上是不是只剩下你们三个人了?”
见三人不答,又说:“对不起,我想证实一下。不久前有个小星人乘彗星尾巴经过,据他说,地星上人专会互杀。可是说也奇怪,死的总没有生的多。所以越发要杀害别人,自己生养孩子。杀人的方法越来越多,越来越狠。后来有人想出方法,杀人灭种极快。不料这方法能害人也能害己。死的比生的多了,不停的生也赶不上大群的死。地星人自杀传为宇宙奇闻。地星比火星暖和,听说火星人准备派人去占领。地星也比这里凉爽,所以我们也打算派人去。这里就是我们造的模仿地星的寒冷地区。你们从地星来,请问这地方像不像地星上面?”
这一番话直说得三人无言可对。还是多九公有急智,回答道:“我们是大唐人。在大圣人则天皇帝治下万民安居乐业,一统江山,万国来朝,哪有你说的那样?这定是谣言,诽谤,不可相信。”
那人摸了摸脑袋,半晌才说:“唐人?那是几千年以前了吧?你们看看这是不是地星上情况?”
说着,他把两手一动,面前荒地顿时现出无数的人。男的头上拖着辫子,女的脚小得像菱角。有人一手拿带小葫芦的竹竿,一手举一盏小灯,嘴里直冒烟气。
忽然有一声大喊:“剪辫子,放小脚,烧尽鸦片烟,大清国立刻富强。”接着是一片杀声,夹着“天下太平!万岁万万岁!”转眼一阵硝烟滚滚,一切不见。
三人目瞪口呆只有摇头,异口同声说:“这不是我们大唐。”话刚出口,忽觉脚下一软,不由自主沉下去,随即发现有千万朵花托住,迎面一位美貌道姑手执拂尘微笑,原来三人又与百花仙子会合了。
以上只是楔子。至于正文,只好请看官等候异人再说,另行笔录了。
正是:痴人说梦多年 镜里奇花何在
评日:一般认为,小说讲假话,是虚构,历史讲真话,是现实。其实小说书是假中有真,历史书是真中有假。小说往往是用假话讲真事,标榜纪实的历史反而是用虚构掩盖实际。孙猴子七十二变是假,孙悟空的言行性格是真。堂吉诃德、阿Q 是假的,但这样的人是真的。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要讲真话,谈何容易。
镜中的花,水中的月,是假的,又是真的花月的影子。这本集子里的小说皆可作如是观,不必去追究真假。
孔乙己外传
引子
孔乙己,何人也?《外传》,何书也?狗尾续貂欤?抑东施效颦耶?传其归来,传其托梦,传其化身,传其友,传其情,而不知其人所终。嗟乎!窃书之冤未白,伪托之传忽来,东扯西拉,南腔北调,真真假假,实实虚虚,孔乙己夫子之幸乎?不幸乎?
辛卯小阳春即所谓二十世纪末岁秒辑评者记
还乡
孔乙己站在咸亨酒店大厦前面,不禁感慨万分。他不认识咸亨,咸亨也不认识他了。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西服,打着红色领带,腰背挺拔,面无胡须,除了满头白发没有染,哪里像一个百岁老人?腿完全好了。据说是全球名医通过网络会诊动了大手术的辉煌效果。辫子没有了。换上去的是美容师为他创造的新发式。
他望着店门口那座铜像,拖着辫子,穿着长衫,弯腰曲背踱腿,好一个落拓文人。
“这是我吗?”他想。
忽然,他旁边冒出一位白须白发的拘偻老人,满面惊奇对他望着,脱口而出一句话:“您老是孔二爷吧?真正的不敢认了。我是给您老人家温酒端茵香豆的小伙计啊。”
故乡遇故知,孔乙己满心欢喜,连忙问道:“你都长这么大了。老板呢?”
“唉,别提了。前些年,有人揭发他的历史问题,说他在酒里掺过水,逼酒债。先去劳改,现在只怕是在什么净罪界里作检讨呢。您老人家怎么返老还童,回老家来了?这一身打扮真够豪华时尚的。”小伙计变成了老伙计,讲的是现代话,不过绍兴口音没变。
“一言难尽。简言之,我一跤摔倒,昏了过去,人事不知。过了也不知多少年月,忽然醒来。眼前有三位洋人,两男一女。两位德先生,一位赛女士……”
“怎么会有两个德先生?”
“一分为二,德就是民主。有布尔乔亚阶级民主,有普罗阶级民主,所以是两个。”孔乙己的语言也现代化了,口音当然照旧。
“赛先生怎么只有一个,又是女的?”
“也是一分为二。人类首先是依照性别分为男女。女权运动兴起后,把难以划分阶级的赛先生抢过去,说是男权吵民主,女权要科学。不过救我的不是他们,是另外一些人,大概是医生。德先生,一是德国的康德,一是法国的孔德;赛女士是美国的赛珍珠。亏得赛女士会讲一口中国淮河流域口音的话。要不然,我怎么能和他们谈话?”
“后来呢?”
“他们见我醒来,十分欢喜。我一见洋人,手足无措,不知怎么才好。赛女士满面笑容,伸手过来和我握手,引我到一面镜子前。我才忽然觉得腰腿活动自如,精神百倍,对镜子一望,吓了我一跳。赛女士指了指头发,问我要染什么颜色。我连忙说,不染,不染。那时,我就已变成现在这种模样。两位老洋人过来和我握手,赛女士一一介绍,又说她自己生在中国,虽是美国人,却把中国认做第二故乡。这时,我才看出我们是在一间大厅里。他们请我落座,有人送茶来。
我一尝,居然是西湖龙井。还没有等我开口问,赛女士就滔滔不绝将前因后果说给我听,我才明白过来。随后……“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伙计插嘴问。
“这可说来话长了。简言之,中国有些人嚷嚷邀请德先生、赛先生,惊动了他们。可是等到他们惊醒过来,样样恢复了,不远千里而来中国,却没有人欢迎,谁也认不出来。那时,只见一片战火纷飞,日本人和中国人正在开战。好在他们已是半人半神之体,到处不受阻碍,于是游遍中国,了解官情民情,越来兴趣越大,认为中国人和他们欧美人大不相同,有另一种文化。三人碰到一起,同意找出一个人来代表中国文化,可是太复杂,不知找谁。赛女士在重庆见过一个孔二小姐,又在昆明见过一个龙三公子,孔和龙是中国文化,这两人也代表一个方面,但与老百姓无关。读书人能上能下,可官可民,亦穷亦富,知古知今,代表的方面广,最好是孔夫子的后代。于是找到了我,用尽了全世界的力量使我重新出现,再把我打扮成现在这般模样。他们对我说了前因后果,又说我需要知道他们的文化,也让他们那里的人见识我这个中国文化人。所以,我要同先祖一样周游列国,我游遍了全世界,和种种人打交道,才明白自己的孤陋寡闻。原来以为自己读圣贤书,知道得很多……”
“多乎哉?不多也。”老伙计插嘴说。
“不错,对于世界实在知道得很少。不过,经过这一番周游列国,已经大开眼界。不是只看了山水、房屋和名流,主要是了解人情,也不是只访贫问苦,是什么人都看,不管死活。我见到了拿破仑,对他谈起秦始皇。他惊叹不已,认为自己赶不上,不该东征俄国,应当筑一道万里长城封锁东方,还可以借此留下旅游点扬名后世。他说只知道罗马帝国留下了一部罗马法,他也留下了一部拿破仑法典,问我秦始皇留下了什么法。我告诉他,秦法都是刑律。中国的法历来以刑法为主,惩办罪人。什么亲属继承等等属于礼法,由族长处理。至于财产分配纠纷都照习惯老规矩解决。百姓打起官司归地方官判断。中国传统是重义轻财的,所以不必制订什么法束缚自己。他听了大惑不解。我说,不到中国不能知道中国文化的高深奥妙,中国人自己也弄不清楚。……”
“您老人家这些事以后再慢慢谈,好不好?”老伙计打断他的话,接着说,“酒店老板被打倒以后,我因为苦大仇深,接管了店。后来我也退下来,随即人事不知。过了不知多少年,忽然醒来,才知道酒店实行股份制,十分兴旺发达。
老字号需要老人做招牌,起用我做总顾问,刚刚上任,就看到您老人家还乡大喜。
您老现在已经名满天下,小学、中学课本里都有你。难得你又是从外国讲学归来,我想策划一个中外合资集团,由您老挂名,取名就叫孔乙己集团,立刻集资,上网宣传。您老诸事不用问,只要出面号召,一切由我办。三两句话讲不清楚,请您老先进店里去接受欢迎。“
“慢着,”孔乙己说,“我先得举行一次宴会,请一些人来各抒己见,同时答谢他们在我访问时对我的接待,也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中国。”
“那更好了。我立刻通知传媒,开记者招待会。您老开出名单,我叫人马上发电子邮件。现在,请!”
老伙计总顾问一举手,酒店的门自动打开,两人昂然走进去。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
夜谈
近来神思昏昏,忽醒忽睡,昼夜不分,恍惚之间,见有一人,微有胡须,身穿纺绸长衫,手持折扇,出现在我面前,开口便说:“你怎么胆敢写我的外传?写了一章《还乡》,又不写了。你胡说什么德先生和赛先生救活了我,又说德先生是康德和孔德,方法是全球生命科学专家网上会诊,真是胡说八道。你忘了那位歌德,就是歌功颂德的歌德,德先生。他写的《浮士德》里的那位浮士德博士,不是中国的五经博士,也不是现在的博士前博士后,是欧洲中世纪的学者,现在叫做神学家,又是一位德先生。他精通巫术,和魔鬼订有契约,用古代克隆巫术使我复活。”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孔乙己先生大驾光临,连忙说:“实在对不起。我写的名为传记,实是小说,跟我的《三访九方子》、《新镜花缘》一样,不能当真。
务请多多原谅。“
孔先生:“我不和你计较这些。告诉你,浮士德博士救活了我,开口便问我:你是中国古圣人孔二先生的后代,读过《圣经》里的《传道书》没有?我说那是洋书,我怎么会读?他笑了一笑,说,那书里有一句话是,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埃及法老王的木乃伊躺在金字塔里早就知道死人能复活了。“
他接着说:“我不能让洋人看不起我们,立刻反击,说:博士老先生读过《四书》里的《大学》没有?那里面说:”日日新,又日新。‘所以后来人说’日新又新‘。其实那是汉朝人念错了古字。本来应当是:“祖(写做且,像神主,读成了日)曰(日)辛(新),父(又)曰(日)辛(新)。’新本来是辛,是商朝帝王的名字。他们好用天干起名,有太甲、武丁、盘庚等名字。中国人早就知道什么是新了。”
我忍不住播上一句:“那么,是您老先生和《新青年》一同出世以后才有新了?才讲拥护德先生和赛先生了?”
孔先生:“《新青年》出世时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后一年(一九一五),叫《青年杂志》,也没有新字。新是后来加上去的。主编陈独秀说是拥护德先生民主和赛先生科学。其实没过多久,俄国十月革命以后,李大钊就在那上面宣布《布尔什维主义的胜利》,拥护苏俄的无产阶级专政了。陈独秀也是同样。那刊物上也没有什么科学发明的论文。他们提倡成功的是白话文和新文学。胡适讲科学方法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我醒来以后,赛女士,就是赛珍珠女士,主动当翻译,陪我仿效先祖周游列国,见到许多外国人。见牛顿时,他说,他不是先假设万有引力,然后去证明的。
达尔文也对我说,他不是先假设进化论,然后再去找证据的。后来跟胡适博士一谈。他说是为了纠正中国人爱讲空话的缺点,才要求‘拿证据来’。又说他的那两句话的意思是,在科学研究过程中遇到问题,可以尽量设想种种解答,但是必须有充分可靠的证据证明才能下结论。他说自己没有说这就是科学方法的全部。
我看胡博士的政治大大不行,可是他的《尝试集》里有些思想倒是很有意思。‘自古成功在尝试。’这有点像摸石头过河。‘努力努力往上跑“像是力争上游。
还有‘我们的口号,干,干,干!' ’这棵大树很可恶,它碍着我的路‘等等。
这些也不是他发明的,是我们几千年的老一套,算是传统吧。他说,他的实验主义就是他的老师美国人杜威的实用主义。可是我恐怕这也还是土产,不是地道洋货。我见到杜威,听他讲他的哲学,连美国人赛珍珠女士都说听不大懂。我听赛女士的翻译,他说来说去好像尽是真理标准问题。是不是说有实用价值的才是真理,我不能断定。今年是兔年。胡博士就是属兔的。那时有所谓卯字号,他是其中之一。还有刘半农。“
我不得不再一次打断他的话:“您老人家光临寒舍必非无故。”
孔先生:“正是有一件事要你办,因为你还只是快到九十岁,比我年轻得多。
我本来是一个被人打断腿的知书识字的穷叫花子,被人救得复活又出国游历,才知道一些事,也想到一些事。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梁启超和蒋方展同游欧洲。
两人原本是一文一武。回来以后,出版了《欧游心影录》。梁先生说是欧洲不行了,要用东方精神文明去救西方物质文明了。日本士官学校的高才毕业生,中国陆军学校校长,蒋百里,也就是蒋方震,写了一本《欧洲文艺复兴史》。梁给这书写序,写成一本书,想复兴清朝的所谓乾嘉之学。我环游地球,大开眼界。依我看,欧洲人说是复兴希腊,实际上是创新。中国的新文艺也不是复兴清朝而是好像要复兴明朝。“
因此,我想要你重写一本文艺复兴史,不仅讲欧洲,也讲中国的同一时期。
双方有相似之处,又有很大不同。不必写全面,只写两个人和两本书。欧洲的人,写达。芬奇(一四五二——一五一九);书,写《莎士比亚戏剧全集》。中国的人,写王守仁,也就是王阳明(一四七二——一五二八);书,写《水浒全传》。
达。芬奇是艺术家、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