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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身后就是莫斯科!波动理论的全面失守将意味着麦克斯韦电磁体系的崩溃,但至少
现在,微粒这一雄心勃勃的计划还难以实现。
波动在稳住了阵脚之后,迅速地重新评估了自己的力量。虽然在光电问题上它无能为力,
但当初它赖以建国的那些王牌武器却依然没有生锈和失效,仍然有着强大的杀伤力。微粒
的复兴虽然来得迅猛,但终究缺乏深度,它甚至不得不依靠从波动那里缴获来的军火来作
战。比如我们已经看到的光电效应,对于光量子理论的验证牵涉到频率和波长的测定,而
这却仍然要靠光的干涉现象来实现。波动的立国之父托马斯?杨,他的精神是如此伟大,
以至在身后百年仍然光耀着波动的战旗,震慑一切反对力量。在每一间中学的实验室里,
通过两道狭缝的光依然不依不饶地显示出明暗相间的干涉条纹来,不容置疑地向世人表明
他的波动性。菲涅尔的论文虽然已经在图书馆里蒙上了灰尘,但任何人只要有兴趣,仍然
可以重复他的实验,来确认泊松亮斑的存在。麦克斯韦芳华绝代的方程组仍然在每天给出
预言,而电磁波也仍然温顺地按照他的预言以30万公里每秒的速度行动,既没有快一点,
也没有慢一点。
战局很快就陷入僵持,双方都屯兵于自己得心应手的阵地之内,谁也无力去占领对方的地
盘。光子一陷入干涉的沼泽,便显得笨拙而无法自拔;光波一进入光电的丛林,也变得迷
茫而不知所措。粒子还是波?在人类文明达到高峰的20世纪,却对宇宙中最古老的现象束
手无策。
不过在这里,我们得话分两头。先让微粒和波动这两支军队对垒一阵子,我们跳出光和电
磁波的世界,回过头去看看量子论是怎样影响了实实在在的物质——原子核和电子的。来
自丹麦的王子粉墨登场,在他的头上,一颗大大的火流星划过这阴云密布的天空,虽然只
是一闪即逝,但却在地上点燃了燎原大火,照亮了无边的黑暗。
四
1911年9月,26岁的尼尔斯?玻尔渡过英吉利海峡,踏上了不列颠岛的土地。年轻的玻尔不
会想到,32年后,他还要再一次来到这个岛上,但却是藏在一架蚊式轰炸机的弹仓里,冒
着高空缺氧的考验和随时被丢进大海里的风险,九死一生后才到达了目的地。那一次,是
邱吉尔首相亲自签署命令,从纳粹的手中转移了这位原子物理界的泰山北斗,使得盟军在
原子弹的竞争方面成功地削弱了德国的优势。这也成了玻尔一生中最富有传奇色彩,为人
所津津乐道的一段故事。
当然在1911年,玻尔还只是一个有着远大志向和梦想,却是默默无闻的青年。他走在剑桥
的校园里,想象当年牛顿和麦克斯韦在这里走过的样子,欢欣鼓舞地像一个孩子。在草草
地安定下来之后,玻尔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拜访大名鼎鼎的J。J。汤姆逊(Joseph John
Thomson),后者是当时富有盛名的物理学家,卡文迪许实验室的头头,电子的发现者,
诺贝尔奖得主。J。J。十分热情地接待了玻尔,虽然玻尔的英语烂得可以,两人还是谈了好
长一阵子。J。J。收下了玻尔的论文,并把它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一切看来都十分顺利,但可怜的尼尔斯并不知道,在漠视学生的论文这一点上,汤姆逊是
“恶名昭著”的。事实上,玻尔的论文一直被闲置在桌子上,J。J。根本没有看过一个字。
剑桥对于玻尔来说,实在不是一个让人激动的地方,他的project也进行得不是十分顺利
。总而言之,在剑桥的日子里,除了在一个足球队里大显身手之外,似乎没有什么是让玻
尔觉得值得一提的。失望之下,玻尔决定寻求一些改变,他把眼光投向了曼彻斯特。相比
剑桥,曼彻斯特那污染的天空似乎没有什么吸引力,但对一个物理系的学生来说,那里却
有一个闪着金光的名字:恩内斯特?卢瑟福(Ernest Rutherford)。
说起来,卢瑟福也是J。J。汤姆逊的学生。这位出身于新西兰农场的科学家身上保持着农民
那勤俭朴实的作风,对他的助手和学生们永远是那样热情和关心,提供所有力所能及的帮
助。再说,玻尔选择的时机真是再恰当也不过了,1912年,那正是一个黎明的曙光就要来
临,科学新的一页就要被书写的年份。人们已经站在了通向原子神秘内部世界的门槛上,
只等玻尔来迈出这决定性的一步了。
这个故事还要从前一个世纪说起。1897年,J。J。汤姆逊在研究阴极射线的时候,发现了原
子中电子的存在。这打破了从古希腊人那里流传下来的“原子不可分割”的理念,明确地
向人们展示:原子是可以继续分割的,它有着自己的内部结构。那么,这个结构是怎么样
的呢?汤姆逊那时完全缺乏实验证据,他于是展开自己的想象,勾勒出这样的图景:原子
呈球状,带正电荷。而带负电荷的电子则一粒粒地“镶嵌”在这个圆球上。这样的一幅画
面,也就是史称的“葡萄干布丁”模型,电子就像布丁上的葡萄干一样。
但是,1910年,卢瑟福和学生们在他的实验室里进行了一次名留青史的实验。他们用α粒
子(带正电的氦核)来轰击一张极薄的金箔,想通过散射来确认那个“葡萄干布丁”的大
小和性质。但是,极为不可思议的情况出现了:有少数α粒子的散射角度是如此之大,以
致超过90度。对于这个情况,卢瑟福自己描述得非常形象:“这就像你用十五英寸的炮弹
向一张纸轰击,结果这炮弹却被反弹了回来,反而击中了你自己一样”。
卢瑟福发扬了亚里士多德前辈“吾爱吾师,但吾更爱真理”的优良品格,决定修改汤姆逊
的葡萄干布丁模型。他认识到,α粒子被反弹回来,必定是因为它们和金箔原子中某种极
为坚硬密实的核心发生了碰撞。这个核心应该是带正电,而且集中了原子的大部分质量。
但是,从α粒子只有很少一部分出现大角度散射这一情况来看,那核心占据的地方是很小
的,不到原子半径的万分之一。
于是,卢瑟福在次年(1911)发表了他的这个新模型。在他描述的原子图象中,有一个占
据了绝大部分质量的“原子核”在原子的中心。而在这原子核的四周,带负电的电子则沿
着特定的轨道绕着它运行。这很像一个行星系统(比如太阳系),所以这个模型被理所当
然地称为“行星系统”模型。在这里,原子核就像是我们的太阳,而电子则是围绕太阳运
行的行星们。
但是,这个看来完美的模型却有着自身难以克服的严重困难。因为物理学家们很快就指出
,带负电的电子绕着带正电的原子核运转,这个体系是不稳定的。两者之间会放射出强烈
的电磁辐射,从而导致电子一点点地失去自己的能量。作为代价,它便不得不逐渐缩小运
行半径,直到最终“坠毁”在原子核上为止,整个过程用时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换句话说
,就算世界如同卢瑟福描述的那样,也会在转瞬之间因为原子自身的坍缩而毁于一旦。原
子核和电子将不可避免地放出辐射并互相中和,然后把卢瑟福和他的实验室,乃至整个英
格兰,整个地球,整个宇宙都变成一团混沌。
不过,当然了,虽然理论家们发出如此阴森恐怖的预言,太阳仍然每天按时升起,大家都
活得好好的。电子依然快乐地围绕原子打转,没有一点失去能量的预兆。而丹麦的年轻人
尼尔斯?玻尔照样安安全全地抵达了曼彻斯特,并开始谱写物理史上属于他的华彩篇章。
玻尔没有因为卢瑟福模型的困难而放弃这一理论,毕竟它有着α粒子散射实验的强力支持
。相反,玻尔对电磁理论能否作用于原子这一人们从未涉足过的层面,倒是抱有相当的怀
疑成分。曼彻斯特的生活显然要比剑桥令玻尔舒心许多,虽然他和卢瑟福两个人的性格是
如此不同,后者是个急性子,永远精力旺盛,而他玻尔则像个害羞的大男孩,说一句话都
显得口齿不清。但他们显然是绝妙的一个团队,玻尔的天才在卢瑟福这个老板的领导下被
充分地激发出来,很快就在历史上激起壮观的波澜。
1912年7月,玻尔完成了他在原子结构方面的第一篇论文,历史学家们后来常常把它称作
“曼彻斯特备忘录”。玻尔在其中已经开始试图把量子的概念结合到卢瑟福模型中去,以
解决经典电磁力学所无法解释的难题。但是,一切都只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在那片还没
有前人涉足的处女地上,玻尔只能一步步地摸索前进。没有人告诉他方向应该在哪里,而
他的动力也不过是对于卢瑟福模型的坚信和年轻人特有的巨大热情。玻尔当时对原子光谱
的问题一无所知,当然也看不到它后来对于原子研究的决定性意义,不过,革命的方向已
经确定,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改变量子论即将崭露头角这个事实了。
在浓云密布的天空中,出现了一线微光。虽然后来证明,那只是一颗流星,但是这光芒无
疑给已经僵硬而老化的物理世界注入了一种新的生机,一种有着新鲜气息和希望的活力。
这光芒点燃了人们手中的火炬,引导他们去寻找真正的永恒的光明。
终于,7月24日,玻尔完成了他在英国的学习,动身返回祖国丹麦。在那里,他可爱的未
婚妻玛格丽特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他,而物理学的未来也即将要向他敞开心扉。在临走前,
玻尔把他的论文交给卢瑟福过目,并得到了热切的鼓励。只是,卢瑟福有没有想到,这个
青年将在怎样的一个程度上,改变人们对世界的终极看法呢?
是的,是的,时机已到。伟大的三部曲即将问世,而真正属于量子的时代,也终于到来。
*********
饭后闲话:诺贝尔奖得主的幼儿园
卢瑟福本人是一位伟大的物理学家,这是无需置疑的。但他同时更是一位伟大的物理导师
,他以敏锐的眼光去发现人们的天才,又以伟大的人格去关怀他们,把他们的潜力挖掘出
来。在卢瑟福身边的那些助手和学生们,后来绝大多数都出落得非常出色,其中更包括了
为数众多的科学大师们。
我们熟悉的尼尔斯?玻尔,20世纪最伟大的物理学家之一,1922年诺贝尔物理奖得主,量
子论的奠基人和象征。在曼彻斯特跟随过卢瑟福。
保罗?狄拉克(Paul Dirac),量子论的创始人之一,同样伟大的科学家,1933年诺贝尔
物理奖得主。他的主要成就都是在剑桥卡文迪许实验室做出的(那时卢瑟福接替了J。J。汤
姆逊成为这个实验室的主任)。狄拉克获奖的时候才31岁,他对卢瑟福说他不想领这个奖
,因为他讨厌在公众中的名声。卢瑟福劝道,如果不领奖的话,那么这个名声可就更响了
。
中子的发现者,詹姆斯?查德威克(James Chadwick)在曼彻斯特花了两年时间在卢瑟福
的实验室里。他于1935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奖。
布莱克特(Patrick M。 S。 Blackett)在一次大战后辞去了海军上尉的职务,进入剑桥跟
随卢瑟福学习物理。他后来改进了威尔逊云室,并在宇宙线和核物理方面作出了巨大的贡
献,为此获得了1948年的诺贝尔物理奖。
1932年,沃尔顿(E。T。S Walton)和考克劳夫特(John Cockcroft)在卢瑟福的卡文迪许
实验室里建造了强大的加速器,并以此来研究原子核的内部结构。这两位卢瑟福的弟子在
1951年分享了诺贝尔物理奖金。
这个名单可以继续开下去,一直到长得令人无法忍受为止:英国人索迪(Frederick
Soddy),1921年诺贝尔化学奖。瑞典人赫维西(Georg von Hevesy),1943年诺贝尔化
学奖。德国人哈恩(Otto Hahn),1944年诺贝尔化学奖。英国人鲍威尔(Cecil Frank
Powell),1950年诺贝尔物理奖。美国人贝特(Hans Bethe),1967年诺贝尔物理奖。苏
联人卡皮查(P。L。Kapitsa),1978年诺贝尔化学奖。
除去一些稍微疏远一点的case,卢瑟福一生至少培养了10位诺贝尔奖得主(还不算他自己
本人)。当然,在他的学生中还有一些没有得到诺奖,但同样出色的名字,比如汉斯?盖
革(Hans Geiger,他后来以发明了盖革计数器而著名)、亨利?莫斯里(Henry Mosley,
一个被誉为有着无限天才的年轻人,可惜死在了一战的战场上)、恩内斯特?马斯登
(Ernest Marsden,他和盖革一起做了α粒子散射实验,后来被封为爵士)……等等,等
等。
卢瑟福的实验室被后人称为“诺贝尔奖得主的幼儿园”。他的头像出现在新西兰货币的最
大面值——100元上面,作为国家对他最崇高的敬意和纪念。
五
1912年8月1日,玻尔和玛格丽特在离哥本哈根不远的一个小镇上结婚,随后他们前往英国
展开蜜月。当然,有一个人是万万不能忘记拜访的,那就是玻尔家最好的朋友之一,卢瑟
福教授。
虽然是在蜜月期,原子和量子的图景仍然没有从玻尔的脑海中消失。他和卢瑟福就此再一
次认真地交换了看法,并加深了自己的信念。回到丹麦后,他便以百分之二百的热情投入
到这一工作中去。揭开原子内部的奥秘,这一梦想具有太大的诱惑力,令玻尔完全无法抗
拒。
为了能使大家跟得上我们史话的步伐,我们还是再次描述一下当时玻尔面临的处境。卢瑟
福的实验展示了一个全新的原子面貌:有一个致密的核心处在原子的中央,而电子则绕着
这个中心运行,像是围绕着太阳的行星。然而,这个模型面临着严重的理论困难,因为经
典电磁理论预言,这样的体系将会无可避免地释放出辐射能量,并最终导致体系的崩溃。
换句话说,卢瑟福的原子是不可能稳定存在超过1秒钟的。
玻尔面临着选择,要么放弃卢瑟福模型,要么放弃麦克斯韦和他的伟大理论。玻尔勇气十
足地选择了放弃后者。他以一种深刻的洞察力预见到,在原子这样小的层次上,经典理论
将不再成立,新的革命性思想必须被引入,这个思想就是普朗克的量子以及他的h常数。
应当说这是一个相当困难的任务。如何推翻麦氏理论还在其次,关键是新理论要能够完美
地解释原子的一切行为。玻尔在哥本哈根埋头苦干的那个年头,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律已
经被发现了很久,化学键理论也已经被牢固地建立。种种迹象都表明在原子内部,有一种
潜在的规律支配着它们的行为,并形成某种特定的模式。原子世界像一座蕴藏了无穷财宝
的金字塔,但如何找到进入其内部的通道,却是一个让人挠头不已的难题。
然而,像当年的贝尔佐尼一样,玻尔也有着一个探险家所具备的最宝贵的素质:洞察力和
直觉,这使得他能够抓住那个不起眼,但却是唯一的,稍纵即逝的线索,从而打开那扇通
往全新世界的大门。1913年初,年轻的丹麦人汉森(Hans Marius Hansen)请教玻尔,在
他那量子化的原子模型里如何解释原子的光谱线问题。对于这个问题,玻尔之前并没有太
多地考虑过,原子光谱对他来说是陌生和复杂的,成千条谱线和种种奇怪的效应在他看来
太杂乱无章,似乎不能从中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然而汉森告诉玻尔,这里面其实是有规
律的,比如巴尔末公式就是。他敦促玻尔关心一下巴尔末的工作。
突然间,就像伊翁(Ion)发现了藏在箱子里的绘着戈耳工的麻布,一切都豁然开朗。山
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在谁也没有想到的地方,量子得到了决定性的突破。
1954年,玻尔回忆道:当我一看见巴尔末的公式,一切就都清楚不过了。
要从头回顾光谱学的发展,又得从伟大的本生和基尔霍夫说起,而那势必又是一篇规模宏
大的文字。鉴于篇幅,我们只需要简单地了解一下这方面的背景知识,因为本史话原来也
没有打算把方方面面都事无巨细地描述完全。概括来说,当时的人们已经知道,任何元素
在被加热时都会释放出含有特定波长的光线,比如我们从中学的焰色实验中知道,钠盐放
射出明亮的黄光,钾盐则呈紫色,锂是红色,铜是绿色……等等。将这些光线通过分光镜
投射到屏幕上,便得到光谱线。各种元素在光谱里一览无余:钠总是表现为一对黄线,锂
产生一条明亮的红线和一条较暗的橙线,钾则是一条紫线。总而言之,任何元素都产生特
定的唯一谱线。
但是,这些谱线呈现什么规律以及为什么会有这些规律,却是一个大难题。拿氢原子的谱
线来说吧,这是最简单的原子谱线了。它就呈现为一组线段,每一条线都代表了一个特定
的波长。比如在可见光区间内,氢原子的光谱线依次为:656,484,434,410,397,388
,383,380……纳米。这些数据无疑不是杂乱无章的,1885年,瑞士的一位数学教师巴尔
末(Johann Balmer)发现了其中的规律,并总结了一个公式来表示这些波长之间的关系
,这就是著名的巴尔末公式。将它的原始形式稍微变换一下,用波长的倒数来表示,则显
得更加简单明了:
ν=R(1/2^2 … 1/n^2)
其中的R是一个常数,称为里德伯(Rydberg)常数,n是大于2的正整数(3,4,5……等
等)。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是一个十分有用的经验公式。但没有人可以说明,这个公式背后的
意义是什么,以及如何从基本理论将它推导出来。但是在玻尔眼里,这无疑是一个晴天霹
雳,它像一个火花,瞬间点燃了玻尔的灵感,所有的疑惑在那一刻变得顺理成章了,玻尔
知道,隐藏在原子里的秘密,终于向他嫣然展开笑颜。
我们来看一下巴耳末公式,这里面用到了一个变量n,那是大于2的任何正整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