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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作这种努力的要求。一旦旁边没有人守护,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在阴森可怖的梦魇中,极度的恐惧就会惊醒我们,因此也就祛除了全部因黑暗而生
的阴影。生活就是一个恶梦,当那极度恐惧瞬间迫使我们惊醒时,世界上的暗影便不复
存在了。
也有人把自杀看作是一种实验的——这是人类向大自然女神发问并迫使她应答的问
题。这个问题就是:究竟死亡会给人的生存以及事物本质的洞察力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这真是一个愚蠢的实验,因为提出问题并期待答复的意识,因死亡而毁灭。
灵魂不死:对话录
斯诺思麦可士(简称斯):
斐拉里西斯(简称斐):
斯:现在请用一个字来告诉我,我死后会成什么?请你说得简洁一些。
斐:全部和无。
斯:想来就是这样。我给你提出一个问题,而你却用自相矛盾的方法来解决了它,
这样的把戏并不新鲜。
斐:是的,你提出了一个先验的问题,却要让我仅用能表达内在知识的语言来回答,
矛盾显然会接踵而来,这是没有任何疑问的。
斯:先验的问题和内在的知识怎么讲呢?当然,我以前也听到过这些说法,对于我
来说,这也是老生常谈的事了,康德偏爱于这种说法,但也只是用来表述上帝的,并不
以此来谈论其他的东西,这是十分正确和适宜的。他这样来论证:如果上帝在人世间,
他便是意识之内的,如果不是在人世间而是在其之外的,这样他就是先验的了,这点是
最清楚不过的了,你当然明白,你现在是尘世上呢还是超乎其外的,可是,这种康德式
的胡言乱语再也没有什么作用了,它已经过时了,不适应现代的观点,而且在我们德国
学问中都会有,已有了一些名流之士。
斐:(旁白)他指的是德国骗子。
斯:举例来说,像伟大非凡的施莱尔马赫和大智大慧的黑格尔。不过现在,我们已
经抛弃了这种无谓之说。更确切地说,它与我们现在的思想格格不入,以致我们不能再
忍受了,这样的话,还有什么作用和意义可言呢?
斐:先验的知识是超出可能的经验范围的,力求确定事物本身性质的一种知识。但
是内在的知识却完全是限制在经验范围之内的。所以,除了实际的现象而外,它并不适
用于其他事物。你只是一个个体,所以,死亡便是你的归宿,可是你的个性并不是你真
实内在的存在,仅仅是存在的表面形式而已;个性也不是自在之物,而只是在时间的形
式中表现出来的现象,才会有始有终。但是,你真正的存在根本意识不到时间也意识不
到开始或是终结,更意识不到一个特定个体的有限性。真正的存在无处不有、无人不有。
没有了它,谁也难以生存。因此,一旦死亡来临,你一方面作为个体是消失了,而另一
方面,你却依然存在于整个世界之中,这,就是我前面说的,在你死后你会成为全部和
无的真实意思。要想寻找出一个更准确、更简要的答案是十分困难的。我得承认,这种
回答是自相矛盾的,这仅仅是因为你的生命是有限而你那不朽的成分却又是永恒的。你
也许会说了,人的不朽成分也会应人的死亡而被毁灭掉的呀,这么说,你就又陷入到另
一个矛盾之中了!如果把先验的东西带到内在的知识里,后果会如何,你一定很清楚。
先验的知识会歪曲内在的知识,因为前者根本不是为后者服务的。斯:请注意!对于你
的灵魂不死的观点,我两便士都不能给你的,除非我死了以后仍然还是一个个体。
斐:那好吧,在这个问题上,我也许能使你得到满足的。我可以担保你死后仍然是
一个个体,不过得有一个条件,这就是提前3个月完全失去知觉才行。
斯:对此我倒毫无异议。
斐:但是你要记住,人一旦完全失去了知觉,就不会再去考虑时间的流逝问题了。
所以,对死去的你来说,在你的意识流中,无论是经过了3个月还是经过了1万年,情形
都是一样的,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之下,问题都在于,你醒来之后,是否还会相信别人的
话。因此,在你复苏之前,无论你经过的是3个月还是1万年,对你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了。
斯:确实是这样。假如事情真是那样的话,我想你是对的。斐:即使到了1万年之后,
万一没有人想到要去唤醒你的话,我想这并不是一个什么巨大的不幸。在短暂的生命岁
月之后,又经过了漫长的无意识的时期,你就会对不存在习以为常了,或者至少你可以
肯定会对整个世界是一无所知的,而且,你要是听白了维持你的生命现状的神奇力量,
从未停止过产生像你这样非凡的人,也从未停止过赋予他们以生命的话,你一定会感到
是莫大的安慰。
斯:确实如此!所以你才认为你用这些花言巧语就能潜移默化地使我失去了作为一
个个体的资格,我就不会再生存下去了。我不会因那“神奇的力量”和你所称作的“非
凡的人”所迷惑。我不能没有我的个体,我也绝不会抛弃我的个体。
斐:也许你觉得你的个体是一种如此令人欣喜的东西,又是如此光辉灿烂,是如此
尽善尽美,是如此无与伦比——
你已想象不到会有更美好的东西了。假如我们能从别人的话中得出一种判断,那你
还乐意以一种可能有的更优越更持久的东西来替代你当前的状况吗?
斯:你真的不明白,我的个体,就其本质而言是我私有的吗?
对于我来讲,这才是世界上最最重要的事情呢。
“因为上帝就是上帝,我就是我。”
我要生存,我,我!这是至关重要的。我要的,不是那种勉强证明属于我的存在,
而是那种我认为理所当然是属于我的存在。
斐:看看你都在干些什么!当你在说我,我,“我要生存”的时候,你不想想,这
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有的要求。一切事物都是这样的。确实,稍有意识的事物都渴望
生存。
这么说来,你的这种欲望正是不属于你个体的那部分——这部分是万物共有的,没
有什么区别。这不仅仅是个体的呼声,同时也是生存本身的呼声。这就是所有生存事物
的内在成分,甚至是万物的起源。这种欲望,渴求并以此为满足的是一般的存在——并
不是任何确实的个体的存在。不是的,个体的存在绝不是欲望所要达到的目的。
之所以看上去就是这样,是因为这种欲望——这种意志——只在个体中被意识,好
像它只同个体相联系,那么,幻觉就出现了——确实,这是一个让个体难以摆脱的幻觉。
可是,只要他反省一下,他就能打碎桎梏并解脱自己。
个体仅仅是间接地具有这样强烈的生存欲望,只有生命意志才是真正而直接的追求
者——万物皆如此。因此,生存是一件自由自在的事,它不过就是意志的反映而已,生
存之所在也就是意志之所在,因为在这个时候,意志可以在生存本身中得到满足。这就
是说,意志是从不懈怠,总是一往直前的,因此也就能够得到一切满足。另外一方面,
意志也不顾及个体,个体与意志无关,正像我所说的,尽管这看起来是事实,这是由于
个体绝不能直接意识到意志,除非意志存在于个体本身之中。它的影响就在于,它使个
体谨慎地继续生存下去,否则的话,人类的繁衍就无从说起了。综上所说,显然易见的
是,个体并不是一种完美的形式,而是一种有限的形式。所以,从个体中解脱出来,不
是意味着失去而是意味着获得。不要为此去自寻烦恼。一旦你完全认识到了你真正的存
在,亦即普遍的生命意志,那么,那些所有的问题,在你看来就会是那样的幼稚可笑而
且又荒谬绝伦了。
斯:像所有的哲学家一样,你自己就是如此的幼稚可笑而又荒谬绝伦!如果我这种
年龄的人跟这种愚蠢之徒谈上那怕一刻钟,也只是为了消遣和打发时间罢了。我还有更
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那就再见吧!
心理的观察
在欧洲诸国语言文字中,有一个令人不易觉察但使用恰当的字,这就是表示人的字,
通常皆用“person”。在拉丁文中,“persona”的真正含义,乃指“面具”,就像是在
古代的戏台上优伶们常习惯的装束那样。确实,没有显示其本来面目,各人都像是戴着
假面目在那儿演戏般;确实,我们的全部排场,都可比喻成一出不断演下去的滑稽戏。
一切有志之士就会发现社会的淡然无味,而那些愚昧者却觉得悠然安闲。
理性,应该被称为预言家,当它为我们指出我们当前所作所为的结果时,不也正为
我们预示了未来了吗?因此,在我们出现卑鄙的情欲、一朝的愤怒、贪婪的欲望之时,
理性就会出面使我们顿感我们的作为是如此不雅,后悔之情油然而起,理性此时便成为
一个遏制的力量。
怨恨的缘由在于心,轻蔑的缘由在于脑,但是,这两种情感都是我们自己所不能驾
驭的,因为我们自己不可能改变我们的心灵,偏见是由动机来决定的。再加上我们的头
脑常常与客观的事实相接触,且还受到各种规则的限制,都不容易改变。任何一个人,
皆是一个特殊的心与一个特殊的脑的联合体。
怨恨和蔑视,是两个互为相反而又不能相容的方面。对别人怀有怨恨之情,是植根
于个人的品性基础之上,其例证比比皆是。此外,如果一个人试图去憎恨他所遇到的一
切令人怨恨的事的话,那么他就无暇顾及别的事,且还会搞得精疲力尽。如果一个人试
图去蔑视一切事情的话,那就可以说,会毫不费吹灰之力。真正的蔑视与真正的傲慢是
绝然相反的,它呈悄然且不显示出自己存在的状态。如果有人对你表示蔑视,他定会有
所显示以期引起你的注意。这种意向皆来源于怨恨,而怨恨,则不能与真正的蔑视并存
的。反之,如若表现出真正的蔑视,就只能证明之所以受到蔑视,他确实是一个毫无价
值的人了。蔑视并非不能与宽恕和优待相容,从个人自身的宁静与安全来着眼的话,这
样的相容是必不可少的。蔑视能防止愤怒,一个被激怒的人难免会伺机伤害他人。可是,
一旦这种纯粹的、冷漠的和毫无做作表现的蔑视显露出来的话,必定会遭到他人无比愤
怒的抵制,因为受到蔑视的人不可能再以蔑视作为武器来对付蔑视他的人。
忧郁与情绪不好是绝然不同的两回事,但相比之下,这二者与乐天派的情绪却相差
不远,只是忧郁会引起人的注意,而情绪不好倒会使人产生厌恶。
疑心病是一种痛苦,它不但会使我们莫名其妙地混淆当前的事情,还会使我们对自
己凭空杜撰的不幸未来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焦燥情绪,导致我们对自己的过去进行不应
有的自我谴责。
神经过敏的人,往往在自寻烦恼中表明自己的存在,而且还为此忧郁不止,其原因
在于不知满足的内在病态的存在,还常常与大自然的变化无常同时存在,其结果必定导
致自杀。
不管怎样微小的事故,一旦引起不合心意的情绪,就必定会在我们心中留下某些痕
迹,即在一段时间内可能妨碍我们清晰而客观地去观察周围的事情,就好比是贴近我们
眼睛的小东西,会限制我们的视野一样。
因冷酷无情而变得残忍,是人人都可能有的事,或者自以为具有忍受任何艰难、烦
恼的能力。所以,当一个人猛然发现自己正处于幸福之中时,大多数人就会因此而对人
产生同情心。如若一个始终处于幸福的状态之中且从未遇到过其他境况,那这种幸福就
被视为正常的,这样会产生相反的结果:它会使人不易忍受艰辛,以致不能有任何同情
心的情感产生。因此之故,比较起富人来,穷人常常显示出助人为乐的品性来。
有时候,我们对同一事物,好像想得到又好像不想得到,致使喜忧二者同时而起。
比如说,我们在一个固定的时间内,将要接受一个决定性的考验,而且这个考验对于我
们获得成功会大有神益,这样一来,我们便会急不可待地期望着考验立刻就开始,可是
另一方面,一想到考验即将开始就会颤栗不止。而且在这个期间,假如我们听到考验的
日期要往后推延,我们顿时就会有兴奋与烦恼的两种情感产生出来。这是因为,这种消
息很令人失望,但又为我们提供了瞬时的安慰。同样的,如果一直在企盼着的一封预期
了解的带有某种决策性的信函,突然不能如期到达自己手中时,我们也会有这样的感情
产生。
在诸多事件中,人们确实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产生的。在这两者中比较强烈却
又较远的一种情感即欲望,是经受考验和等待有利决定的欲望;那种更能触动我们然而
却很微弱的情感就是愿望,它保留在现在的闲静及平安之中。那种企盼考验或信函的情
感再度被激起时,愿望就会重新出现,这种企盼的结果也许是令人失望的,但愿望毕竟
还是怀有一定的希望的。
在我的头脑中,始终有一个反对派,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我采取任何步骤,有任何
的决定——虽然常常是在深思熟虑之后——这个反对派必然会在事后攻击我的所作所为,
且没有一次是合理的。我以为,这个反对派,就灵魂的审查而言,不过就是一种矫枉的
形式,可是它却常常的谴责我,尽管我认为我没什么可受责难的。毫无疑问,同样的事
情也会在其他人的身上发生,就即此可以阻止思考的人来说,他最好还是不要做出郑重
其事的事情来:你如此精明能干,深思熟虑,而不致于后悔实现圆满愿望的尝试?
为什么说“普通”二字就是一种蔑视的说法,而要是说“不同凡响”、“非凡奇特”
或是“人灵天杰”就会让人心满意足呢?怎么普通的东西就一定是鄙欲的呢?
“普通”二字,究其原义,就是所有的人都具有,即全人类均可摊到,“普通”可
以说是人类本质中的固有成分。所以,一个人要是没有什么超凡脱俗的品行,他就是一
个地道的“普通人”。“平凡”二字就显得比较温和了,它一般说来只是对智力的特征
说的,“普通”二字似乎更具有道德方面的作用。
与他千百万个同类一模一样的个体,会有怎样的价值可言呢?当然,我说的不仅限
于千百万个,而是不计其数的个体,亦是世世代代相传,永无终结的生灵。自然之神慷
慨大方地从她那永不枯竭的泉眼里涌出汩汩泉水,就好像铁匠绝不吝啬从绕钻上翻飞出
来的火星一样。
显然,一个从未超越过侪辈特性的个体,就不得不把自己的生存要求整个地局限在
与侪辈同等的范围内,在其中过着这些范围所制约的生活。
在我的几部著作①中,我多次论证:低能动物并不具有高于它同类的特征,只有人
才是唯一有权要求个性的生物。只是在实际中,这种个性在大多数人的身上,毫无什么
结果,并且,他们几乎都被置于某一等级之中,即所谓的物以类聚。他们一类的思想、
欲望同他们的面目一样,正是他们这类所共同具有的,或至少是他们所隶属的那一等级
的一类所共同具有的,其特性是浅薄、普通而平凡,这是为数众多的一个等级。相对来
说,你可以一眼就能洞察出他们的意图和打算来,他们相互间非常相似,就像是批量生
产出来的产品,使人难以区别。
①即《伦理学的两个基本问题》第48页;《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第一卷第
338页。
确实,假如他们的本质就深深淹没在同类的本质中,可想他们怎能超脱其类而生存
呢?既然,他们只有这种普通的本质与生存方式,因而对低能动物的那些鄙微的诅咒,
同样就可以施于他人。
一切高大、崇高或伟大的事物,一定会像母亲那样,就其本质来说,是世界上绝无
仅有的。在这个世界上,谁也找不出一种更贴切的表达方式来形容什么是卑下和鄙琐,
只有我的作为一般用途而提出的“普通”这个词方能解决上述问题。
作为一切生灵之生存基础,便是作为“自在之物”的意志,这是任何生物的重要组
成部分,也是万物的永恒元素。所以,这个意志就是我们人类所共有的,也是动物所共
有的,当然,它也包括那些低级的存在物在内。可以这样说,我们与万物同族——仅此
这一点而言,是说万物充溢着意志。另外,因为具有智慧和知识,人才能凌驾于他物之
上,同时才会使人与人之间产生不同。这样,在每一个自我表现中,我们就应尽可能地
发挥出智慧的独立作用来。这是因为,像我们上面所说的、所见的,是意志是我们“普
通的”部分。每一种意志的强烈表现都是普通而又粗俗的,也就是说,意志把我们降低
到侪辈的水平上了,它使我们仅仅就是同族的一份子,这源于我们所显示出来的,就只
是整个人类的特性而已。所以,当情感如此强烈且又超出了意识范围内的理智因素时,
人类才就只能行使意志力而不知其所以然。所以,人的每一次勃然大怒都只是一种普通
的表现——是每一次的欢乐、憎恨、恐惧的自由表露——一句话,就是一切情感的形式,
就是每一次的意志活动。
如果屈服于这类强烈的情感,即使是最伟大的天才,也会把自己降低到最最普通人
的行列之中。相反,如果一个人想要超乎寻常,或说这个人伟大,他就绝不会让意志的
活动占据并支配他自己的意识,无论他从中受到什么样的诱惑。例如:他虽然已然觉察
到有人对他居心不良,他却能毫无憎恨之心,不光是这样,一个伟大的头脑的最显著之
标志,就是对侵扰和侮辱性的言语毫不介意,并且会像对待其他数不胜数的过错一样,
将其归于这个人只有不完善的知识,所以可以视而不见,置若罔闻。这正是格拉喜安评
论的真谛所在,他说,一个人的无价值,莫过于在别人眼中孑然一身。
即使是在专门表现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