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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级的胡适就最惯于把中国历史人物的这一种观点,和他的唯心论的“实用
主义”相混同,以曲解哲学史。这一点,我们将在颜元思想一章中详细论究。
第四章 顾炎武的思想
第一节 顾炎武思想的特异精神
顾炎武,字宁人,学者称亭林先生,江苏崐山人。生于明万历四十一年
(公元一六一三年),卒于清康熙二十一年(公元一六八二年)。他的时代
是他和王夫之黄宗羲共同经历的所谓“天崩地解”
的时代。这是对中古神学批判的时代,是在最广泛的意义上开始探寻新
世界、开始设计人类社会的新计划、所谓“天工开物”的时代。不同类型的
学者在这时依据自己不同的角度去窥察世界的发展倾向。王夫之走的路线是
知识形式的解放。黄宗羲走的路线是政治理想的乌托邦。顾炎武更走了一条
特异的路线,即依据实际来作“当世之务”的倡导。而颜李学派,则强调劳
动和科学,趋向于改革世界的实践。章学诚说:
风气之开也,必有所以取,学问、文辞与义理,所以不无偏重
畸轻之故也。风气之成也,必有所以敝,人情趋时而好名,徇末而
不知本也。是故开者虽不免于偏,必取其精者为新气之迎;敝者纵
名为正,必袭其伪者为末流之托。(“文史通义”“原学下”)
学诚重视开风气之学,以为其偏者有其精之所在;其精到独创之点是迎
新风气的精神。这里,他颇看出清初学者各自的风格,各自的路线。梁启超
却只高扬了炎武而抹煞了其他学者的成就。他说:
清初大师,如复峰梨洲二曲辈,纯为明学余波。如船山舜水辈,
虽有反明学的倾向,而未有所新建设,或所建设未能影响社会。亭
林一面指斥纯主观的王学不足为学问,一面指点出客观方面许多学
问途径来。于是学界空气一变,二三百年间跟着他所带的路走去。
亭林在清代学术史所以有特殊地位者在此。(“中国近三百年学术
史”,五六——五七页。)
粱启超的断语是和思想史不相合的。若说宗羲为明学余波,则炎武何尝
不可谓宋学余波。若说夫之未有新建设,然哲学正是他的建设,且不逊色于
炎武的建设。若指二三百年来清代学者跟着炎武走的路是考据学,则又流于
学诚所谓“风气之敝”的训诂,不足以说明炎武之学。
我们认为清初的大师都是世之“显学”。炎武的显学自有他的地位。清
代学者在乾嘉以后所发展了他的考据学,却仅有历史的狭义价值。在这一点
上,我认为只有王国维是最后继承炎武的人。炎武自命他的专门成就为音韵
学。他在“亭林文集”卷四“答李子德书”中,说到由音韵学而明古义,进
而考证古制,这在后来实为王国维所继承。王国维在“殷虚书契”后记中,
也以继承炎武自居。如炎武深信“竹书纪年”,谓自武王以下皆为可靠史料
(如“日知录”考共伯和所据),后来王国维即有“竹书纪年”的疏证。炎
武继宋欧阳修有很多金石文字的集录,谓铭辞可以为治经之助,而后来王国
维在卜辞全文方面的成就实高出前人。炎武考氏姓制特详,为王国维考殷制
之所本,所谓“兄终弟及”的商人制度,炎武已在“日知录”中首先提出(卷
十四“兄弟不相为后”条)。而同书之“周末风俗”、“帝王名号”等条,
都为王国维所发展。“日知录”的体例也和王国维的考释诸文相似。王氏曾
婉转说他发扬了炎武,其线索也显然可见。
从炎武到王国维是近代中国学术的宝贵遗产,此点当专文讨论。但必指
出,他们之间是不同的。炎武的经学是和他的社会运动与民族思想不可分离
的,而王国维的古史考证虽成就卓绝,却不能由研究方法的近代意识达到近
代的社会理想。这也是乾嘉以来考据学风气之敝,使问题钳入一个狭小的天
井,因而阻碍着世界观的自由出路。粱启超为近代公羊学派的殿军,而近代
公羊学派的自由思想正是对于乾嘉学者的反动,所谓“托古改制”的家法,
并不是炎武的传统。
凡论炎武学旨的人,莫不提出他的一句名言:“理学,经学也。”这一
命题,赞成的人说是开清学的新风气,反对的人说是“析义未精,言之失当”
(如方东树“汉学商兑序”)。我们现在研究炎武思想,也要从这里讲起。
他这一命题,在他的书中仅见一次,即“亭林文集”卷三“与施愚山书”说:
理学之傅,自是君家弓冶。然愚独以为理学之名自宋人始有之。
古之所谓理学,经学也,非数十年不能通也。故曰,君子之于“春
秋”,没身而已矣。今之所谓理学,禅学也,不取之五经,而但资
之语录,校诸帖括之文而尤易也。又曰,“论语”,圣人之语录也。
舍圣人之语录而从事于后儒,此之谓不知本矣!
全祖望为炎武做神道表,称述他的话,把命题的主词与述词倒 置,说:
谓古今安得别有所谓理学者?经学即理学也。自有舍经学以言
理学者,而邪说以起,不知舍经学则其所谓理学者禅学也。(“鲒
埼亭集”卷十二“亭林先生神道表”)
炎武所谓“理学,经学也”,不是说理学等于经学,而是说理学为经学
的一部分,言理不能离开经罢了。全氏所述“无学即理学”,则把二者混一。
犹之乎说“人,动物也”,而和“动物即人”显然有别。但后来学者大都是
据全氏所述的命题讲说。这是应当注意的第一点。
其二,炎武“理学,经学也”的命题,主词有一限定,即“古之所谓”,
不是说古今皆然。实在讲来,“理”字由孟子起始在义理方面有所阐发,孔
墨并不专言理。到了陈确所谓“决非秦以前儒者所作”的“大学”,才建立
了一个体系。收入“礼记”中的“大学”“中庸”,到了宋人始把它们独立,
而与“论语”“孟子”并称四书。“大学”“中庸”的思想,正是荀子所说
的思孟学派的代表作,而玄学的本质也由荀子说得明白:“甚僻违(一本作
远)而无类,幽隐而无说,闭约而无解,案饰其辞而祗敬之曰,此真先君子
之言也。”(“非十二子篇”)宋明理学的依据,即继承了这一思孟学派的
传统。所以炎武说“舍圣人之语录而从事于后儒”,盖即指宋儒语录之所本。
其三,炎武在这里是分别古今思想史的异同离合。他以为古人没身于经
世之学而明理,今人则舍历史制度(六经之所指)与客观现实(当世之务)
而空谈性理“,故宋明以来的思想便与前代有别,即支配于禅学。因为真正
把学行分为两橛老是宋儒,如所谓“道学”与“儒林”的分家。清初费密驳
道学传统,也指出“舍经无所谓圣人之道”,正以宋儒把汉唐思想抹煞,而
以揉合佛老的玄理命之曰道统正传。这在炎武看来,仅是一个时代的思想,
而不是所谓“统”。炎武对古今学术变迁的观点已经超出了宋明儒者的“绝
学”或道统的观点。他说:
经学自有源流,自汉而六朝,而唐,而宋,必一一考究,而后
及于近儒之所著,然后可以知其异同离合之指。如论字者必本于“说
文”,未有据棣楷而论古文者也。(“亭林文集”卷四“与人书”
四)
其四,炎武并不是没有批判而来说古今思想的异同离合,或仅说古之理
学在经,今之理学在禅。恰恰相反,他是有批判的,他曾说:“濂洛言道学,
后来者借以谈禅,则其害深矣”。他的“理学,经学也”的命题,虽说是古
人如此,但其语义实指令人之非,而欲复古人之是。
据启蒙思想所提出的新命题而言,大致有一个特点,即针对着旧思想的
旧命题而矫以反命题,其所强调了的地方实在代表其时代的思维发展。故炎
武的反命题的刺激性还是温和的。如果把它和宗教改革时代的“上帝即人”、
法兰西唯物论者的“人即机器”、正统派经济学者的“恶德即善德”、“私
利即公理”来比较而言,他的“理学,经学也”,还不算是九十度的折角。
从内容上讲来,他所反对的,是理学——禅学脱离现实的空谈。他说:
刘石乱华,本于清谈之流祸,人人知之。孰知今日之清谈,有
甚于前代者?昔之清谈谈老庄,今之清谈谈孔孟。未得其精而已遗
其粗,未究其本而先辞其末。不习六艺之文,不考百王之典,不综
当代之务,举夫子论学论政之大端一切不问,而曰一贯,曰无言。
以明心见性之空言,代修己治人之实学。股肱惰而万事荒,爪牙亡
而四国乱。神州荡复,宗社丘墟!昔王衍妙善玄言,自比子贡,及
为石勒所杀,将死,顾而言曰:“呜呼!吾曹虽不如古人,向若不
祖尚浮虚,戮力从匡天下,犹可不至今日!”今之君子,得不有愧
乎其言。(“日知录”卷七“夫子之言性与天道”条)
今之言学者必求诸语录。语录之书,始于二程,前此未有也。今之语录
几于充栋矣,而淫于禅学者实多。然其说盖出于程门。。。夫学程子而涉于
禅者上蔡也,横浦则以禅而入于儒,象山则自立一说,以排千五百年之学者,
而其所谓收拾精神,扫去阶级,亦无非禅之宗旨矣。后之说者递相演述,大
抵不出乎此,而其术愈深,其言愈巧。(“亭林文集”卷六“下学指南序”)
自宋以下,一二贤智之徒病汉人训诂之学,得其粗迹,务矫之以归于内,
而达道达德九经三重之事置之不论,此真所谓告子未尝知义者也。(“日知
躲”卷七“行吾敬故谓之内也”条)
王尚书(世贞)发策,谓今之学者,偶有所窥,则欲尽废先 儒之说而
出其上。不学,则借一贯之言以文其陋;无行,则逃之性命之乡以使人不可
诘。此三言者,尽当日之情事矣!故王门高弟为泰州(王艮)能溪(王畿)
二人。泰州之学,一传而为颜山农(钧),再传而为罗近溪(汝芳)赵大洲
(贞吉)。龙溪之学,一传而为何心隐(本名梁汝元),再傅而为李卓吾(贽)
陶石篑(望龄)。昔范武子论王弼何晏二人之罪深于桀纣,以为一世之患轻,
历代之害重,自丧之恶小,迷众之罪大。(同上卷十八“朱子晚年定论”条,
按对泰州学派的批评不确当)
综合炎武以上的批评看来,这和王夫之黄宗羲的反玄学的态度虽相同,
而语气是更截断些。所以然者,夫之是以哲理对抗玄理,宗羲是保留余技而
暴露玄理,而炎武则根本推翻心理性命的“玄言”,所谓“永嘉之亡,太清
之乱,岂非谈空空核玄玄者有以致之哉”(同上卷一“翰音登于天”条)。
他树起了重经验和贵实践的旗帜,把日常生活的见闻经历置于第一位,和夫
之还原“理学”为“生化之理”、宗羲保持王学宗统是大有反别的。
炎武也谈心、理、性、命诸范畴,但他否定这些范畴的旧理解,而把它
重新规定为可以经验的所谓实学,以所见所闻为准。他说:
学者之患,莫甚乎执一而不化,及其施之于事,有扞格而不
通。。。君子之学不然,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故闻一善言,
兄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而无薰心之厉矣。 (“日
知录”卷一“艮其限”条)
圣人所闻所见,无非“易”也。若曰埽除闻见,并心学“易”,
是“易”在闻见之外也。(“亭林文集”卷四“与人书”二)
好古敏求,多见而识,夫子之所自道也。然有进乎是者。
六爻之义至赜也,而曰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三百
之“诗”至泛也,而曰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三千三百之仪至多也,
而曰礼与其奢也宁俭。。。此所谓予一以贯之者也。其教门人也,
必先叩其两端,而使之以三隅反。。。岂非天下之理殊涂而同归,
大人之学举本以该末乎?彼章句之士既不足以观其会通,而高明之
君子又或语德性而遗问学,均失圣人之指矣。(“日知录”卷七“予
一以贯之”条)
由上面第一、二两段话看来,他反对了“执一而不化”的演绎法,提出
了所闻所见的经验来对抗纯形式的玄学。故他又说:“舍多学而识以求一贯
之方,置四海之困穷不言而终日讲危微精一之说,。。我弗敢知也!”(“亭
林文集”卷三“与友人论学书”)由第三段话看来,他承认了一贯之道,但
他所谓的“一贯”,不是先天的东西,而是在问学中会通的原则。他所说的
“易”“诗”“礼”的原则,仅相当于归纳出的抽象法则。所以他把“一贯”
还原而为归纳法了。这是他的思想的基本论点。明白了这个特点,我们才可
以研究他的思想体系。
炎武从“唯物也”的观点,承认物质是实在的,反对宋儒先理后气或上
道下器的唯心论,他说:
邵氏(宝)“简端录”曰:聚而有体谓之物,散而无形谓之变。
唯物也,故散必于其所聚;唯变也,故聚不必于其所散。是故聚以
气聚,散以气散。昧于散者,其说也佛,荒于聚者,其说也仙。(“日
知录”卷一“游魂为变”条)
君臣父子国人之交,以至于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是之谓物。
(同上卷六“致知”条)
盈天地之间者气也,气之盛者为神。神者天地之气,而人之心
也。(同上卷一“游魂为变”条)
这是说一切存在的都是物质的聚散,人心不过是物质的精气。因此,他
的“非器则道无所寓”论与夫之宗义的思想相似。他说: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非器则道无所寓,说在乎
孔子之学琴于师襄也。。。是虽孔子之天纵,未尝不求之象数也。
(同上卷一“形而下者谓之器”条)
道不是一个不可认识的本体,而是在人类经验中可以认识的法则。对于
不知道的东西,不能像宋人之助苗长的办法。他说:
人之为学,亦有病于憧憧来往者,故天下之不助苗长者寡矣。
“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
右逢其原”。(同上卷一“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条)
炎武的思想是具有唯物论因素的。他否认宋儒所沿用的“内学”(即主
观观念论)。他和李顒有往来函件,讨论体用二字,认为自朱熹始援佛氏术
语,以注释“中庸”的“未发”节,并认为内学外学之分别是来自佛书“内
了心性”之语,为唐宋元明儒者所窃用(参看“李二曲全集”卷十六)。他
在“日知录”中说:
古之圣人所以教人之说,其行在孝弟忠信,其职在洒扫应对进
退,其文在“诗”、“书”、“礼”、“易”、“春秋”,其用之
身在出处去就交际,其施之天下在政令教化刑罚。虽其和顺积中,
而英华发外,亦有体用之分,然并无用心于内之说。。。后之学者,
遂谓其(佛氏)书为内典,推其立言之旨,不将内释而外吾儒
乎?。。谢氏曰:“。。独曾子之学专用心于内,故传之无弊。”
夫心所以具众理而应万事,正其心者正欲施之治国平天下,孔门未
有专用心于内之说也。用心于内,近世禅学之说耳。象山陵氏因谓
曾子之学是里面出来,其学不传,。。遂于“论语”之外自谓得不
传之学。。。东汉儒者,则从七纬为内学,六经为外学,举图谶之
文,一归之性与天道不可得闻。而。。今之所谓内学,则又不在图
谶之书,而移之释氏矣!(“日知录”卷十八“内典”条)
炙武批评内学,是从思想发展的“异同离合”上讲起,并根据着思想的
历史演变而反对唯心论。因为宋明道学,不是悬空拟议道统的真传,便是争
相独占三圣的心传,这是最武断的方法。他和李塨因考内学二字的历史出处,
往来辩解三函,正是对于旧日武断思想的致命打击。
炎武对宋明道学是从根本上否定的,他以为“心不待传”,只有得理“而
验于事物”的一途。他说:
“黄氏日钞”,解“尚书”“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
允执厥中”(即十六字心传)一章曰:“。。近世喜言心学,舍全
章本旨,而独论人心道心,甚者单摭道心二字,而直谓即心是道,
盖陷于禅学而不自知,其去尧舜禹授受天下之本旨远矣。。。其后
进此书传于朝者,乃因从三圣传心为说,世之学者遂指此书十六字
为传心之要,而禅学者借以为据依矣”。愚按,心不待传也,流行
天地间,贯彻古今,而无不同者理也。
理具于吾心而验于事物。心者所以统宗此理,而别白其是非。
人之贤否,事之得失,天下之治乱,皆于此乎判。此圣人之所
以致察于危微精一之间,而相传以执中之道,使无一事之不合于
理。。。圣贤之学。。人人所同,展千载而无间者,何传之云?俗
说浸淫,虽贤者或不能不袭用其语。。。“中庸章句”引程子之言
曰:“此篇乃孔门传授心法”,赤是借用释氏之言,不无可酌。(同
上卷十八“心学”条)
这样看来,他以“心”为气之心,“所以具众理而应万事”,统宗众理,
别是非、贤否、得失、治乱而“验于事物”,是人人同具的一种思维能力,
没有什么真传(真字他也说不见于六经)。
为了把握“众理”,炎武以心是适应万变的实在。他说:
“黄氏日钞”曰:“心者吾身之主宰,所以治事,而非治于事,
惟随事谨省则心自存,不待治之而后齐一也。。。至于齐心服形之
老庄,一变而为坐脱立忘之禅学,乃始瞑目静坐,日夜仇视其心而
禁治之,及治之愈急而心愈乱,则曰易伏猛兽,难降寸心。。。”
又曰:“。。古人之所谓存心者,存此心于当用之地也;后世之所
谓存心者摄此心于空寂之境也。造化流行,无一息不运,人得之以
为心,亦不容一息不运,心岂空寂无用之物哉?。。”此皆足以发
明厉薰心之义。(同上卷一“艮其限”条)
对象和思维是照映的,思维反映对象而占有对象(得之)。对象既然运
行不息,故在“治事”与“当用”上始显示心之存在。不能“外仁外礼外事
以言心”(炎武引唐伯元语),也不能离开所见所闻,“扫除闻见,并心学
‘易’”(见上),因为“易”学“所以告人人行事,所谓拟而后言,议之
而后动者也”。炎武引唐伯元的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