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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个文明问题
曾经有个外国人对我说:“你所有的意见都很动听和正确,但为什么不唤醒中国起来战斗呢?现在的世界不认公理,只认强权和物质力量。”对此,我将指出,“拳民”应当使世界相信,中国人并非不愿战斗。赫德爵士的同胞认为他在预言“义和团运动”的前景时丧失了理智。但在此我将从中国历史上举出两件事,来证明赫德爵士错得毕竟还不是太远。
(一)在公元十二世纪,中华民族已经发现,文明,正如罗斯金(33)先生所说的,意味着培养文明的人;但其恶果却是承平日久的人民遗忘了战争艺术。因此,当南宋王朝汉人们面对来自北方的游牧民族即蒙古人的入侵时,他们束手无策,无能为力。1260年,蒙古帝国的领袖忽必烈汗实际上登上了中国的皇位,并于1279年用暴力征服了所有汉人。1361年,正好一百年后,我们汉人重新学会了战争艺术,在明朝开国皇帝的领导下,中国武士再度崛起,将蒙古人赶出中国,回到大漠。至少,这部分野蛮的入侵者还没有耽于中国文明变成文弱之人。
(二)当1850年太平天国叛乱在广东刚刚爆发之时(34),作为统治阶层的儒生们也是束手无策,无能为力的。但大约10年以后,儒生们脱掉了他们的长袍,掌握了一套战争艺术,结果于1864年扑灭了这场叛乱。
为了中国的善治(9)
在这里,我要指出的是,中华民族是否必须起来战斗的问题,是一个关系到世界文明事业的异常重大的问题。在一场公平的战斗之中,我不为中国人担心什么。但是,文明的危险甚至在于,在中国人准备战斗之前,外国列强的现行政策可能会逼使中国人失去理智,从而陷入一种“乱砍乱杀”的狂热状态。人类为了防止这样一种“乱砍乱杀”的狂热出现,对于能够做到的一切都应该尽力去做,如果不是为了人类文明的缘故,起码也应当为自己的物质利益着想。欧美各国人民还不了解中国人眼下的痛苦处境。在如今的中国,甚至连中产阶层——且不说更低下的阶层——都正处在饥饿的边缘,而外国的外交家们竟天真地以为,中国人民会平静地饿死——中国人不仅该付出实际破坏的代价,而且他们的遭遇还会给现代殖民政治添加所谓荣誉,中国人的失败将成为庆祝“现代殖民政治”取得“成功”的焰火。此外,如果西方人想要抢劫中国人民,那就请公然地、明目张胆地来抢好了,就像他们最近在中国北部所干的那样。但是,看在上帝和人类之爱的份上,千万不要将中国人民交到那些被称为“金融家”和“资本家”的现代欧洲高利贷者手中,任凭他们虐待。在此,我想指出,中国人民,甚至到了眼下的关头,为了和平的缘故,仍能牺牲一笔合情合理的赔款。但要做到这一点,中国的中央政府必须有绝对的行动自由——比如,有命令每个总督或巡抚如实上交公款的绝对权力。
中国问题归根结蒂是一个巨大的文明难题。在欧洲,“三十年战争”之后,召开了威斯特伐里亚会议,讨论像目前中国事变所遭遇的、攸关所谓“文明”利益的问题。现在,我冒昧地请求,在现有的最后和约批准以前,也应当将它提交到这样一个会议来讨论,不仅要修改它,如果有必要,还应彻底改变整个条约。
前面提到的牛津大学国际法和外交学齐舍勒教授伯纳德(BernardChichele)先生在谈起《威斯特伐里亚和约》时曾说过:(35)
“威斯特伐里亚会议的结果,是签订了一个和平条约。如果你细加分析,一个和约,一般应由以下几部分组成:首先,它有外交家们所说的一般性条款——宣告和平已经恢复,并实行大赦;其次,它有消除战争起因、调节彼此抱怨的不平并防止它们死灰复燃的必要条款,这是实质性条款,谈判者必须事后做好,如果没有有效地做到这一点,和约就是虚假的和不完满的;第三,它有交战中的强势一方所要求的赔款或补偿条款,以弥补强势一方长期受到的损害和战争费用;最后,它还包括有关实施前述各项规定所必须预备的一些条款。”
上文最初发表在《日本邮报》上,当时附带如下评价:我曾经表示过,要对列强在华的现行政策做一篇详尽的批评,现在,我之所以没有信守承诺,主要是由于以下两方面原因所导致。
首先,因为我得知英国驻华当局对我所写的东西感到不满,并已正式向总督大人提出抱怨(张之洞——译者)。自然,我也要有所收敛,免得让总督大人感到难堪。我不知道英国驻华当局的行为是否得到英国政府的许可,但鉴于此,我认为有必要在此公开提醒索尔兹伯里勋爵注意,去年夏天,我曾经给他的府邸拍过一个密码电报。
去年夏天,在形势最为严重的时候,上海报纸上刊登的电文说,张之洞总督正在汉口的外国租界操练军队;而来自上海衙门的电报则一致报告,英国舰队司令西摩尔在长江上已有图谋。果不其然,西摩尔司令当时正领军到沪。此外,有个英国军官也在武昌周围窥探。这时候,一个外国领事馆派代表向我反复说明,让我提醒总督,要防范英国的阴谋。我直言不讳地告诉那个代表,他的领事有点丧失理智。我把路透社(Reuter)的电报拿给他看,其中,尊敬的布罗德里克先生说,试图管理中国领土中的任何部分都是发疯。最后,南京的刘(坤一)总督发来一个电报,深信我们正在“坐以待毙”。于是,中外双方彼此的恐惧加剧,大祸即将临头。我束手无策,感到绝望,因为我无法使我们的人民相信那些关于英国阴谋的报告是没有根据的。同时,我也不知道这些有害的电报是否已到索尔兹伯里勋爵那里。
为了中国的善治(10)
正在这一危急关头,索尔兹伯里勋爵发来一个电报,主动提出要为总督大人惩罚端王殿下!这时我立即发现一个消除紧张气氛的机会。总督当时正需要钱,我大胆地劝总督向索尔兹伯里勋爵要求一笔借款——那就是我的密电内容。我的目的,是想让索尔兹伯里勋爵信任我们,不派军队到中国来。我知道,在索尔兹伯里勋爵的担保下,香港和上海银行将会欣然接受此项业务。我盼望这笔借款的成功会成为彼此恢复信任的手段,我有理由相信它能起到此种作用。可惜的是,索尔兹伯里勋爵并未充分了解我那封密电的意图,还是把军队派到上海来了。我更遗憾地得知,通过半官方渠道获悉,索尔兹伯里勋爵感到失望,因为英国政府通过这笔借款并未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我总以为,长江流域诸省的和平是值五十万两的,何况只是这样一笔数目的借款呢?
实在很抱歉,我在此介入了个人的因素,但鉴于英国驻华当局的行为损害了我与总督之间的关系,我认为在此让索尔兹伯里勋爵及英国人民了解到我个人为维护长江流域诸省的和平所做过的事,还是必要的。
我不再写关于时局评论的其他原因在于,我感到自己写这些东西,完全是在随意地给自己找不自在。同时,我还认为,以我在政府机关的卑微之职——去评论中外议和的细节,从而使正在进行和议的帝国高级官员感到为难,将是不合适的——特别是当事情可以说还在审议之中的时候。
关于中国问题的近期札记之一(1)
箴言
有些人认为我在讽刺诗中太尖刻了,并使这一诗体超出了可以允许的限度。(36)
有些人认为我在讽刺诗中太尖刻了,并使这一诗体超出了可以允许的限度。
我在上期《字林西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分裂的预兆》的文章。作为中国的仇视者,该刊的编辑及其密友们自然兴高采烈。但我想给他们泼一盆冷水:在中国的西方人还没有真正发现“强直的端王”(37)的“最后同谋”。端王说过,“在(我们的)皇冠落地之前,有许多皇冠将要被砸烂”,这话言犹在耳。
目前,西方列强正在疯狂地干着企图瓜分中国的肮脏交易,即通过支持中国的“新党”而达到devideetimpefa(分而治之)的目的——18世纪波兰就是这样被强盗们瓜分的。长江流域各省的督抚们现正处于与上海的茶店同样的境地:那些茶店在店门口打着“洋货”的招牌,告诉顾客他们正受到洋大人的保护——“文明”的西方人无耻之极。
想当年,腓特烈大帝(38)在谈到玛利亚·特丽萨(MariaTheresa)时说,她总是一面标榜自我,一面干着偷盗的勾当。英国人——我指的是那些尚保持着英国绅士之良知的普通市民——也总是一边抗议着别人的偷盗行为,一边又大言不惭地跑去干偷盗的勾当。在遥远的非洲,张伯伦(39)先生曾大肆偷盗,当他被抓住时,却又拼命加以抵赖;然后,饱受殖民主义压迫之苦的布尔人发出了使殖民主义头子索尔兹伯里勋爵大为恼火的最后通牒,傲慢而无脑的他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如今,德兰士瓦(40)城已被英国人吞并了。
总之,我宁可被德国人公开劫掠,也不愿张伯伦先生悄悄偷走我的财物——德国人的行径看上去似乎得到了古时维京海盗的真传,而张伯伦先生呢,他老人家的尊容则怎么看怎么像无耻的犹大(41)。
我们发现,强盗巴拿巴和犹大现在已经联合起来,要捍卫古老的中国的“尊严”了!我们还可以判断出,犹大的把戏已是司马昭之心——他要偷盗,但如果失手被抓住,他大可以将强盗巴拿巴喊来替他撑腰打气。
眼下,是揭穿“门户开放”政策骗局的时候了。英国人——这次我指的是英国的犹大而非普通国民——之所以发明“门户开放”政策,是因为他们既想利用中国可怜的皇太后陛下及其臣子替他们这些洋老爷管理混乱的中国,又想赖掉本应承担的费用和责任。同时,他们能得到的以及他们想要得到的好处也一样都不能少——他们跟中国人玩“猜硬币”的游戏时说:正面我赢,反面你输——反正洋老爷们不会吃亏的。再明显不过,英国的犹大也知道,当他拥有“鸦片专卖权”并有个赫德先生在北京替他们打理中国的海关的时候,他的日子可比巴拿巴或任何其他人都好过,Voilatout(就是这么回事)!
在我看来,按照西方的朋友们所说,皇太后陛下对此种情况的反应竟然会是“无动于衷”,这简直是个奇迹。我实在想像不出来,当一个“门户大开”的一家之主,到底有何乐趣可言。身为一家之主,我无奈地让所有的流氓无赖、搬弄是非的小人以及爱管闲事的人丝毫不受限制地任意出入门庭,并且胡作非为——结果,我家失火了,非但没有人给予赔偿,相反我却必须向肇事者道歉并赔偿损失!这不能说不是所谓的“门户开放”政策十足庸俗而功利的特征了。
大不列颠和美国国内有很多失业的搬弄是非者和爱管闲事的人,他们在国内混不下去,就给派到中国来,专横跋扈地干涉中国的一切事务——上至皇太后是否应该执政,下至那些可怜中国妇人是否该裹小脚——而日耳曼德国则派来他们所有的犹太高利贷商,来诈骗中国的达官贵人们,并使之堕落到对于近代物质文明器物的无边欲求中去。法国呢,则将其全部的“暗黑龙骑兵”派来,其任务是保护他们派到中国来的流氓和无赖。在这种情况下,古老的中国失火了——而世人竟然还感到纳闷:为什么中国人胆敢对这些强国宣战?
关于中国问题的近期札记之一(2)
我们来读读这则故事:最近,一个可怜的寡妇家里来了一些客人,但这些蛮横的客人不让她按照自己的方式管理家务,并“有意无意”地纵火焚毁了她的家。然后,这位老妇人在满怀忧伤与怨愤之时,仍然千方百计地派一些儿女去救助客人们,以期他们不被她的其他儿女愤怒的情绪所伤害——令人发指的是,这些失去理智的客人竟悍然堵上门,并朝老妇人的这些儿女们开枪!事到如今,你要那位老妇人如何是好?对于这种情况,一切明白事理的人都会说,将这些蛮不讲理的客人打发掉,让他们管好自己,并尽可能按照她自己认为是最好的方式去管理自己的家务事——这就是公元1900年在北京发生的“义和团”围攻列国使馆的可怕悲剧。
来自家拜访的客人如果真的是态度友好、孤立无援的人,并且又没带武器,因为他完全相信主人能够保护他,使他免于伤害。他对主人越信任,就越像一个真正的客人,而主人保护他的责任也就越发显得庄严神圣。但是,话说回来,一个对主人不友好的客人,他甚至敢当着主人的面说不信任他(她),在主人的家里不仅武装起来防备,甚至还会在主人面前挥舞手枪——那么,我们说,这样的人就不是客人了,而是一个入侵者,如果主人愿意,完全有权把他击毙——这可是西方人一致认可的规矩,自家领地神圣不可侵犯!我不知道为何那些国际法专家老爷们搞学术的时候喜欢操拉丁语,而不用浅显明了的英语直白地告诉人们,神圣的“使节”二字意味着什么。
当所有西方列强都身兼数职地成为原告、法官和刽子手时,我想我们可怜的皇太后陛下剩下的惟一选择就只有——赔、赔、赔!但如果我是太后,我将拒绝赔偿——即便列强把我抓起来送到圣赫勒拿岛(42)我也无所畏惧。除非,西方列强答应将来不再将这三种东西——(德国的)犹太高利贷商,(法国的)龙骑兵和(英美两国的)爱管闲事的小人派到中国来作为沟通双方关系的使者。
罗斯金曾激烈地表示,所有主教都该被绞死,而我,甚至连那些在中国为非作歹的传教士也不忍心绞死。现在,大家通常都想把目前发生在中国的灾祸完全归咎于传教士们,然而对于主张正义高于强权的人来说,假如必须在犹太高利贷商和主教之间权衡,选择让谁活下来的话,我宁愿选择主教。
尽管如此,我还是保留一些自己的主张:那些曾经一度同俗不可耐的犹太高利贷商们沆瀣一气,现在又同流合污地叫嚣着要教训“野蛮的中国人”的在华主教和传教士们——这类传教士应该像那个为了三十块银币而出卖主的犹大一样,立即被绞死。至于其余的人,则应受到正义之鞭的笞打,因为他们曾像彼得(43)一样不认其主,既没有挺身而出为那些曾徒劳地反对强权的弱者辩护,也没有为奋勇抗击八国联军的端王殿下辩护。讲求功利的人如今不再信上帝甚或魔鬼,他们只相信赤裸裸的物质利益。那么,是什么样的利益驱使着那些追逐功利的人们仍然乐得掏钱孝敬主教老爷们呢?恐怕,主教老爷们大肆宣讲的知道面包的哪一面该涂上了黄油(44)的现代福音书,对讲求实惠的现代西方人相当有用吧?
孔老夫子说过:“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又说:“乡愿,德之贼也。”(关于后面这句话的解释,著名学者杨伯峻先生的解释是,受尊崇的好好先生们如果不坚持自我心中的原则的话,就是破坏道德的贼子。)(45)
在法国大革命时期,有一次,有个人在人群中高声叫喊:“JedemandeParrestationdeslachesdescoquins!”(我要求把乱臣贼子们抓起来!)上苍为证,我指认,对中国目前的事态负有责任的真正罪人绝不是端王殿下和义和团的战士们,甚至也不是犹太高利贷商和传教士们,而是那些来自西方的居心叵测的乱臣贼子们。没有那帮乱臣贼子,就不会有犹太高利贷商的存在,那些“上帝的仆人”(传教士)也不会四处为害中国——甚至还可能真的如愿以偿地为中国做些好事呢。
关于中国问题的近期札记之一(3)
在古犹太人生活的时代,贼子被称作Scribe(《圣经》中称之为“文士”),乱臣则被称为Pharisee(法利赛人,耶稣曾指斥过他们,认为他们是虚伪的人)。假如读者们想见识一下现代的乱臣贼子们是怎样的彻头彻尾的下贱胚子,只需去读读在上海出版的那些报纸,看看他们是怎样评价皇太后陛下的,就足够了。的确,我曾看到《字林西报》的一个撰稿人在文章中每当提到皇太后陛下的名字时便不断重复着使用“贱婢”一词,此人似乎试图以此来昭示他有多么鄙视皇太后陛下。在我看来,其卑鄙恶毒的程度已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并且实在让人感到滑稽可笑之至。
在这场灾祸降临前夕,《字林西报》另一个主要撰稿人曾认为,皇太后陛下贪婪地存了很多钱,以便在动乱时期逃到陕西去尽情享受。遗憾的是,这个撰稿人根本没有想到,堂堂大清帝国的皇太后,天潢贵胄、贵为国母的她是绝不可能像身为中国海关总税务司的赫德大人那样一走了之,回英国老家去享清福的。总之,那些乱臣贼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们在日常生活中惟一而经常担忧的是有无足够的钱财可供挥霍。
两千年以前,中国的一个专制皇帝(即秦始皇)曾活埋了四百六十个他称之为“儒士”的乱臣(46),给当时的中国社会带来了安定,因为这些儒士都是编纂蛊惑人心的书籍的行家里手。现在,欧洲的霸主——英国企图通过海牙会议给世界带来和平,然而却以失败告终了。下一个想要取而代之的欧洲霸主,看来是非采用那古代中国专制皇帝的办法不可的了。
驻巴黎的中国公使向世界公众透露,西方列强目前同中国进行的和谈只是在装模作样。其实,这一点本来就无人不晓。因为当乱臣贼子们还在猖獗活动的时候,中国甚至整个世界都是没有和平可言的——除非欧洲某个正直而有头脑的霸主出面召集在所有国家处于当权者之位的正人君子,一起向乱臣贼子们开刀,到那时才有实现真正之和平的可能——那样,真正高雅的文明、真正令人感到激动和愉悦的“世界大同”局面才会出现。目前,残酷的现实是,这些“文明”的东西在那些被联军士兵追杀、蒙受奇耻大辱的义和团战士那里是不可能存在的——这种情况下,能使联军士兵们感到兴奋的惟一的事情便是大肆劫掠了。
然而,我想在此唤起世人,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