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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这个理论解释了物体如何由微观下的叠加态过渡到宏 观的确定态:它主要牵涉到类如探测器或者猫一类物体的宏观性,也即比起电子来说多得 多的自由度的数量,以及它们和环境的相互作用。这个理论在MWI里可谓如鱼得水,它解 释了为何世界没有在大尺度下显示叠加性,解释了世界如何“分裂”,这些都是MWI以前 所无法解释的。笼统地说,当仪器观测系统时,它同时还与环境发生了纠缠,结果导致仪 器的叠加态迅速退化成经典的关联。我们这样讲是非常粗略的,事实上可以从数学上证明 这一点。假如我们采用系统所谓的“密度矩阵”(Desity Matrix)来表示的话,那么这个 矩阵对角线上的元素代表了经典的概率态,其他地方则代表了这些态之间的相干关联。我 们会看到,当退相干产生时,仪器或者猫的密度矩阵迅速对角化,从而使得量子叠加性质 一去不复返(参见附图)。这个过程极快,我们根本就无法察觉到。 不过,尽管退相干理论是MWI的一个有力补充,它却不能说明MWI就是唯一的解释。退 相干可以解答为什么在一个充满了量子叠加和不确定的宇宙中,我们在日常大尺度下看世 界仍然似乎是经典和“客观”的,但它不能解答波函数到底是一直正常发展下去,还是会 时不时地跃迁。事实上,我们也可以把退相干用在哥本哈根解释里,用来确定“观测者” 和“非观测者”之间的界限——按照它们各自的size,或者自由度的数量!那些容易产生 退相干的或许便更有资格作为观测者出现,所谓的观测或许也不过是种不可逆的放大过程 。可是归根到底,我们还是不能确定到底是哥本哈根,还是多宇宙! 波普尔晚年的时候(他1994年去世),我想他的心情会比较复杂。一方面他当年的一些 论断是对的,比如量子力学本身的确没有排除决定论的因素(也没有排除非决定论)。关于 互补原理,当年他在哥本哈根几乎被玻尔所彻底说服,不过现在他还是可以重新考虑一下 别的alternatives。另一方面,我们也会很有兴趣知道波普尔对于量子论领域各种解释并 立,几乎无法用实践分辨开来的现状发表会什么看法。 但我们还是来描述一些有趣的“强烈支持”MWI的实验,其中包括那个疯狂的“量子 自杀”,还有目前炙手可热,号称“利用多个平行世界一起工作”的量子计算机。 ********* 饭后闲话:证伪和证实 关于“科学”的界定,证实和证伪两派一直吵个不休,这个题目太大,我们没有兴趣 参予,这里只是随便聊两句证实和证伪的问题。 怎样表述一个命题才算是科学的?按照证伪派,它必须有可能被证明是错误的。比如 “所有的乌鸦都是黑的”,那么你只要找到一只不是黑色的乌鸦,就可以证明这个命题的 错误,因此这个命题没有问题。相反,如果非要“证实”才接受这个论断的话,那可就困 难了,而且实际上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把所有的乌鸦都抓来看过,但你又怎么能知道你已 经抓尽了天下所有的乌鸦呢? 对于科学理论来说,“证实”几乎也是不可能的。比如我们说“宇宙的规律是F=ma” ,这里说的是一种普遍性,而你如何去证实它呢?除非你观察遍了自古至今,宇宙每一个 角落的现象,发现无一例外,你才可以“证实”这一点。即使这样,你也无法保证在将来 ,这条规律仍然起着作用。事实上,几乎没有什么科学理论是可以被“证实”的,只要它 能够被证明为“错”但还未被证明“错”(按照波普尔,以一种积极面对证伪的态度),我 们就暂时接受它为可靠的理论。自休谟以来人们已经承认,单靠有限的个例(哪怕再多)也 不能构成证实的基础。 不过,按照洛克之类经验主义者的说法,我们全部知识的基础都来自于我们的经验, 而科学的建立,也就是在经验上的一种归纳主义。好比说,我们每天都看到太阳从东边升 起,几千年来日日如此,那么我们应该可以“合理地”从中归纳出一条规律:太阳每天都 从东方升起。并用它来预测明天太阳依旧要从东方升起。假如堕入休谟的不可知论,那么 我们就根本谈不上任何“知识”了,因为反正明天的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按照归纳主义,我们从过去的现象中归纳出一种规律,而当这个现象一再重复,则它 每次都又成为对这个规律的再一次“证实”。比如每次太阳又升起来的时候,“太阳每天 从东方升起”这个命题的确定性就被再次稍稍证实。我们每看到一只黑乌鸦,则“乌鸦都 是黑的”这个命题的正确性就再次稍稍上升,直到我们遇到一只不黑的乌鸦为止。 我们大多数人也许都是这样以为的,但这种经验主义又会导出非常有趣的结果。我们 来做这样一个推理,大家都知道,一个命题的逆否命题和它本身是等价的。比如“乌鸦都 是黑的”,可以改为等价的命题“凡不黑的都不是乌鸦”。现在假如我们遇见一只白猫, 这个现象无疑证实了“凡不黑的都不是乌鸦”(白猫不黑,白猫也不是乌鸦)的说法,所以 同样,它也再次稍稍证实了“乌鸦都是黑的”这个原命题。 总而言之,“遇见一只白猫”略微增加了“乌鸦都是黑的”的可能性。有趣吧? 这个悖论由著名的德国逻辑实证论者亨普尔(Carl G Hempel)提出,他年轻时也曾跟 着希尔伯特学过数学。如果你接受这个论断,那么下次导师叫你去野外考察证明例如“昆 虫都是六只脚”之类的命题,你大可不必出外风吹雨淋。只要坐在家里观察大量“没有六 只脚的都不是昆虫”的事例(比如桌子、椅子、台灯、你自己……),你可以和在野外实际 观察昆虫对这个命题做出同样多的贡献! 我们对于认识理论的了解实在还是非常肤浅的。 第十章 不等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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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毛骨悚然和啼笑皆非的“量子自杀”实验在80年代末由Hans Moravec,Bruno Marchal等人提出,而又在1998年为宇宙学家Max Tegmark在那篇广为人知的宣传MWI的论 文中所发展和重提。这实际上也是薛定谔猫的一个真人版。大家知道在猫实验里,如果原 子衰变,猫就被毒死,反之则存活。对此,哥本哈根派的解释是:在我们没有观测它之前 ,猫是“又死又活”的,而观测后猫的波函数发生坍缩,猫要么死要么活。MWI则声称: 每次实验必定同时产生一只活猫和一只死猫,只不过它们存在于两个平行的世界中。
两者有何实质不同呢?其关键就在于,哥本哈根派认为猫始终只有一只,它开始处在 叠加态,坍缩后有50%的可能死,50%的可能活。而多宇宙认为猫并未叠加,而是“分裂” 成了两只,一死一活,必定有一只活猫! 现在假如有一位勇于为科学献身的仁人义士,他自告奋勇地去代替那只倒霉的猫。出 于人道主义,为了让他少受痛苦,我们把毒气瓶改为一把枪。如果原子衰变(或者利用别 的量子机制,比如光子通过了半镀银),则枪就“砰”地一响送我们这位朋友上路。反之 ,枪就只发出“咔”地一声空响。 现在关键问题来了,当一个光子到达半镀镜的时候,根据哥本哈根派,你有一半可能 听到“咔”一声然后安然无恙,另一半就不太美妙,你听到“砰”一声然后什么都不知道 了。而根据多宇宙,必定有一个你听到“咔”,另一个你在另一个世界里听到“砰”。但 问题是,听到“砰”的那位随即就死掉了,什么感觉都没有了,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就 已经没有意义了。对你来说,唯一有意义的世界就是你活着的那个世界。 所以,从人择原理(我们在前面已经讨论过人择原理)的角度上来讲,对你唯一有意义 的“存在”就是那些你活着的世界。你永远只会听到“咔”而继续活着!因为多宇宙和哥 本哈根不同,永远都会有一个你活在某个世界! 让我们每隔一秒钟发射一个光子到半镀镜来触动机关。此时哥本哈根预言,就算你运 气非常之好,你也最多听到好几声“咔”然后最终死掉。但多宇宙的预言是:永远都会有 一个“你”活着,而他的那个世界对“你”来说是唯一有意义的存在。只要你坐在枪口面 前,那么从你本人的角度来看,你永远只会听到每隔一秒响一次的“咔”声,你永远不死 (虽然在别的数目惊人的世界中,你已经尸横遍野,但那些世界对你没有意义)! 但只要你从枪口移开,你就又会听到“砰”声了,因为这些世界重新对你恢复了意义 ,你能够活着见证它们。总而言之,多宇宙的预言是:只要你在枪口前,(对你来说)它就 绝对不会发射,一旦你移开,它就又开始随机地“砰”。 所以,对这位测试者他自己来说,假如他一直听到“咔”而好端端地活着,他就可以 在很大程度上确信,多宇宙解释是正确的。假如他死掉了,那么哥本哈根解释就是正确的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已经没有意义了,人都死掉了。 各位也许对这里的人择原理大感困惑。无论如何,枪一直“咔”是一个极小极小的概 率不是吗(如果n次,则概率就是1/2^n)?怎么能说对你而言枪“必定”会这样行动呢?但 问题在于,“对你而言”的前提是,“你”必须存在! 让我们这样来举例:假如你是男性,你必定会发现这样一个“有趣”的事实:你爸爸 有儿子、你爷爷有儿子、你曾祖父有儿子……一直上溯到任意n代祖先,不管历史上冰川 严寒、洪水猛兽、兵荒马乱、饥饿贫瘠,他们不但都能存活,而且子嗣不断,始终有儿子 ,这可是一个非常小的概率(如果你是女性,可以往娘家那条路上推)。但假如你因此感慨 说,你的存在是一个百年不遇的“奇迹”,就非常可笑了。很明显,你能够感慨的前提条 件是你的存在本身!事实上,如果“客观”地讲,一个家族n代都有儿子的概率极小,但 对你我来说,却是“必须”的,概率为100%的!同理,有人感慨宇宙的精巧,其产生的概 率是如此低,但按照人择原理,宇宙必须如此!在量子自杀中,只要你始终存在,那么对 你来说枪就必须100%地不发射! 但很可惜的是:就算你发现了多宇宙解释是正确的,这也只是对你自己一个人而言的 知识。就我们这些旁观者而言事实永远都是一样的:你在若干次“咔”后被一枪打死。我 们能够做的,也就是围绕在你的尸体旁边争论,到底是按照哥本哈根,你已经永远地从宇 宙中消失了,还是按照MWI,你仍然在某个世界中活得逍遥自在。我们这些“外人”被投 影到你活着的那个世界,这个概率极低,几乎可以不被考虑,但对你“本人”来说,你存 在于那个世界却是100%必须的!而且,因为各个世界之间无法互相干涉,所以你永远也不 能从那个世界来到我们这里,告诉我们多宇宙论是正确的! 其实,Tegmark等人根本不必去费心设计什么“量子自杀”实验,按照他们的思路, 要是多宇宙解释是正确的,那么对于某人来说,他无论如何试图去自杀都不会死!要是他 拿刀抹脖子,那么因为组成刀的是一群符合薛定谔波动方程的粒子,所以总有一个非常非 常小,但确实不为0的可能性,这些粒子在那一刹那都发生了量子隧道效应,以某种方式 丝毫无损地穿透了该人的脖子,从而保持该人不死!当然这个概率极小极小,但按照MWI ,一切可能发生的都实际发生了,所以这个现象总会发生在某个世界!在“客观”上讲, 此人在99。99999…99%的世界中都命丧黄泉,但从他的“主观视角”来说,他却一直活着
!不管换什么方式都一样,跳楼也好,卧轨也好,上吊也好,总存在那么一些世界,让他 还活着。从该人自身的视角来看,他怎么死都死不掉! 这就是从量子自杀思想实验推出的怪论,美其名曰“量子永生”(quantum immortality)。只要从主观视角来看,不但一个人永远无法完成自杀,事实上他一旦开始 存在,就永远不会消失!总存在着一些量子效应,使得一个人不会衰老,而按照MWI,这 些非常低的概率总是对应于某个实际的世界!如果多宇宙理论是正确的,那么我们得到的 推论是:一旦一个“意识”开始存在,从它自身的角度来看,它就必定永生!(天哪,我 们怎么又扯到了“意识”!) 这是最强版本的人择原理,也称为“最终人择原理”。 可以想象,Tegmark等多宇宙论的支持者见到自己的提议被演绎成了这么一个奇谈怪 论后,是怎样的一种哭笑不得的心态。这位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宇宙学家不得不出来声明, 说“永生”并非MWI的正统推论。他说一个人在“死前”,还经历了某种非量子化的过程 ,使得所谓的意识并不能连续过渡保持永存。可惜也不太有人相信他的辩护。 关于这个问题,科学家们和哲学家们无疑都会感到兴趣。支持MWI的人也会批评说, 大量宇宙样本中的“人”的死去不能被简单地忽略,因为对于“意识”我们还是几乎一无 所知的,它是如何“连续存在”的,根本就没有经过考察。一些偏颇的意见会认为,假如 说“意识”必定会在某些宇宙分支中连续地存在,那么我们应该断定它不但始终存在,而 且永远“连续”,也就是说,我们不该有“失去意识”的时候(例如睡觉或者昏迷)。不过 ,也许的确存在一些世界,在那里我们永不睡觉,谁又知道呢?再说,暂时沉睡然后又苏 醒,这对于“意识”来说好像不能算作“无意义”的。而更为重要的,也许还是如何定义 在多世界中的“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的问题。总之,这里面逻辑怪圈层出不穷,而且几 乎没有什么可以为实践所检验的东西,都是空对空。我想,波普尔对此不会感到满意的! 关于自杀实验本身,我想也不太有人会仅仅为了检验哥本哈根和MWI而实际上真的去 尝试!因为不管怎么样,实验的结果也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知道而已,你无法把它告诉广大 人民群众。而且要是哥本哈根解释不幸地是正确的,那你也就呜乎哀哉了。虽说“朝闻道 ,夕死可矣”,但一般来说,闻了道,最好还是利用它做些什么来得更有意义。而且,就 算你在枪口前真的不死,你也无法确实地判定,这是因为多世界预言的结果,还是只不过 仅仅因为你的运气非常非常非常好。你最多能说:“我有99。999999。。99%的把握宣称,多 世界是正确的。”如此而已。 根据Shikhovtsev最新的传记,埃弗莱特本人也在某种程度上相信他的“意识”会沿 着某些不通向死亡的宇宙分支而一直延续下去(当然他不知道自杀实验)。但具有悲剧和讽 刺意味的是,他一家子都那么相信平行宇宙,以致他的女儿丽兹(Liz)在自杀前留下的遗 书中说,她去往“另一个平行世界”和他相会了(当然,她并非为了检验这个理论而自杀) 。或许埃弗莱特一家真的在某个世界里相会也未可知,但至少在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 (以及绝大多数其他世界)里,我们看到人死不能复生了。所以,至少考虑在绝大多数世界 中家人和朋友们的感情,我强烈建议各位读者不要在科学热情的驱使下做此尝试。 我们在多世界理论这条路上走得也够久了,和前面在哥本哈根派那里一样,我们的探 索越到后来就越显得古怪离奇,道路崎岖不平,杂草丛生,让我们筋疲力尽,而且最后居 然还会又碰到“意识”,“永生”之类形而上的东西(真是见鬼)!我们还是知难而退,回 到原来的分岔路口,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不同选择。不过我们在离开这条道路前,还有一 样东西值得一提,那就是所谓的“量子计算机”。1977年,埃弗莱特接受惠勒和德威特等 人的邀请去德克萨斯大学演讲,午饭的时候,德威特特意安排惠勒的一位学生坐在埃弗莱 特身边,后者向他请教了关于希尔伯特空间的问题。这个学生就是大卫?德义奇(David Deutsch)。 第十章 不等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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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算机的发明是20世纪最为重要的事件之一,这个新生事物的出现从根本上改变了人 类的社会,使得我们的能力突破极限,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今天,计算机已经渗 入了我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离开它我们简直寸步难行。别的不说,各位正在阅读的本史 话,便是用本人的膝上型计算机输入与编辑的,虽然拿一台现代的PC仅仅做文字处理简直 是杀鸡用牛刀,或者拿伊恩?斯图尔特的话说,“就像开着罗尔斯?罗伊斯送牛奶”,但感 谢时代的进步,这种奢侈品毕竟已经进入了千家万户。而且在如今这个信息商业社会,它
的更新换代是如此之快,以致人们每隔两三年就要不断地开始为自己“老旧”电脑的升级 而操心,不无心痛地向资本家们掏出那些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银子。 回头看计算机的发展历史,人们往往会慨叹科技的发展一日千里,沧海桑田。通常我 们把宾夕法尼亚大学1946年的那台ENIAC看成世界上的第一台电子计算机,不过当然,随 着各人对“计算机”这个概念的定义不同,人们也经常提到德国人Konrad Zuse在1941年 建造的Z3,伊阿华州立大学在二战时建造的ABC(Atanasoff…Berry puter),或者图灵 小组为了破解德国密码而建造的Collosus。不管怎么样,这些都是笨重的大家伙,体积可 以装满整个房间,有的塞满了难看的电子管,有的拖着长长的电线,输入输出都靠打孔的 纸或者磁带,和现代轻便精致的家庭电脑比起来,就好像美女与野兽的区别。但是,如果 我们把看起来极为不同的这两位从数学上理想化,美女和野兽在本质上却是一样的!不管 是庞大的早期计算机,还是我们现在使用的PC,它们其实都可以简化成这样一种机器:它 每次读入一个输入,并且视自己当时内态的不同,按照事先编好的一个规则表做出相应的 操作:这操作可以是写入输出,或者是改变内态,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乃至停机。这里的 关键是,我们机器的输入和输出可以是无限多的,但它的内态和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