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证的、 “科学”的维度也是绝对不可缺少的,否则共产主义就还只能是乌托邦。因为当一种新型哲学涉及千百万人的社会实践并打算成为他们的“武器”从而不是一种头脑里的空想时,这种哲学就必须尽可能精确地规定它的对象,这才有可能对感性的客观世界有现实的改变。这就是马克思为什么要把后半生绝大部分精力投入《资本论》的撰写、投入对资本主义经济关系的深入研究的缘故。
人们往往把《资本论》看作一部单纯的经济学著作,把马克思看作一个社会学家、经济学家而不是一个哲学家。这是一种肤浅的观点。实证科学包括国民经济学等社会科学,把一切对象定量化、精密化、数理化,这是现代资本主义大工业时代的产物,也是有关人的科学被异化的典型表现。但这种问题不可能通过道德义愤来解决,而必须深入到这种异化的内在机制,从根源处挖掘出资本主义社会运转的秘密,并揭示其自身矛盾及自我扬弃的契机。马克思通过《资本论》比国民经济学家更为精密的研究,揭示了资本主义异化的形态尽管如此压抑人、摧残人,但其根子还是来自于人对自由的追求。人力图使自己的本质力量对象化(即实现为对象),而这种对象化在一定的社会发展水平上就成为了异化,人自由地使自己成为了不自由。正因为如此,这种异化的扬弃之路也必须从这种异化本身中开辟出来。资本主义为自己准备了掘墓人,它通过高效率的工业生产而为自己的被否定提供了越来越充分的物质条件。所以,对资本主义社会异化现象的研究,本身不能不采取实证科学的形式,这是由研究的对象性质所决定的,但这并不说明马克思无条件地赞同这种方式,去把现实的人和现实的人类社会完全归结为这种量化的模式。相反,马克思通过对资本主义生产的价值规律的研究,阐明人的感性的自由自觉的生命活动由内涵丰富的具体的劳动蜕变为单一的抽象劳动即“社会一般劳动”,由此形成商品的价值尺度,并反过来以这种一般尺度来规定劳动本身,形成劳动力的价值与剩余劳动价值之间的分离甚至对立。这只是资本主义社会下人的本质中的社会普遍性得到片面发展的表现,它压抑和剥夺了其他方面的发展。随着这种普遍的人的自由权利的获得,它的抽象性和虚假性也就越来越暴露无遗,劳动者从各种旧的封建人身束缚下解放出来,却发现自己自由地落入了资本的魔掌,他逃不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逻辑规律。然而,普遍的公民自由权利毕竟使无产阶级具有了使这种自由权利不是停留于抽象形式、而是进一步在感性生活中实现出来的前提条件,引发了他们对这种现实自由的强烈要求,并给他们提供了追求真正自由的感性手段——阶级意识和无产阶级的政治联合。所以,马克思的《资本论》作为“政治经济学批判”(即该书的副标题),本身具有一个批判的维度,它所揭示的资本主义社会发展的规律 (包括定量化、精密化的运作方式)并不是永恒的,而是应当被扬弃的,必将随着人的本质力量不可定量的感性丰富性之全面恢复,而下降为人的本质的一个方面,而且不再是占主导的方面。从这个立场看,《资本论》所研究的其实并不是物,而是人,是人与人的关系和人的本质,是人的“物化”和这种物化的扬弃之途,因而它实际上是经济学一哲学。虽然这
①《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57页。
种研究只能运用“抽象力”①,但它时刻考虑的是客观过程的感性后果和人性后果。《资本论》论述的本质上是感性的人学。
既然马克思心目中的人是在历史中发展着的人,所以他对资本主义社会人性的异化形态的研究,也就不仅仅是对某一特定时代的人性的研究,而是对这种人性是如何历史地形成起来的研究。只不过在资本主义时代,人的本性中的自相矛盾性暴露得特别明显深刻,因而站在这个高度去回顾整个人类的历史,就会对人的本质的历史发展有一个清晰的轮廓和一种逻辑的理解。这就是由黑格尔最先提出、由马克思和恩格斯特别加以改造和发挥了的“逻辑和历史相一致”的方法。这是马克思的唯物辩证法的集中体现,也是马克思哲学在方法论方面的最重要的特点。
三、方法部分:马克思的唯物辩证法
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二版“跋”中,公开承认他是黑格尔的学生,即继承了黑格尔的辩证法,但同时又表明他对黑格尔的辩证法作了根本性的改造和颠倒,克服了它的神秘主义的形式,使之立足于唯物主义的基地上,发挥了它对现存的一切进行批判的革命作用。马克思的辩证法从形式上有“三大规律”的说法,即量变和质变、对立统一和否定之否定的规律,但所有这些规律从内容上说都是为了表述历史进程的,而不只是单纯自然科学意义上的实证的方法(当然也不与自然科学方法相冲突,而是层次上更高)。所以,要防止把这种方法理解为一种与人和人的社会历史相脱离的客观世界的抽象运动法则,或对这种法则的熟练掌握。辩证法当然是客观世界的规律,但这个客观世界并不是与人无关的物理世界,而是作为人与自然的统一体的感性世界。这个规律只是对于研究者和描述者而言是“客观的”,而对于在人之外现存的客观世界来说,它反倒像是“主观的”和“先验的”方法,似乎是研究者运用抽象力“加在”客观事物身上的。但正因为如此,它并不是肤浅地反映了客观事物的历史进程,而是深入于这个历史进程的本质。
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中,对自己的方法作了一番描述。他认为政治经济学有两种方法,一种是从具体到抽象,一种是从抽象到具体。前者是历史的方法,从历史事实中抽象和概括出一般概念;后者是逻辑的方法,立足于最抽象的概念,按逻辑层次一步步整合历史事实,使抽象概念越来越上升到具体。前者是以往经济学家们的实证方法,它不能形成真正的科学,而只是一些经验归纳的事实描述;后者则“显然是科学上正确的方法”②;只有按照这种方法才不至于停留于表面现象,而能够深入到历史的本质规律。马克思形象地把这种方法比喻为:“人体解剖对于猴体解剖是一把钥匙。’’。事物的概念本质只有在一个事物发展过程结束时才最清晰地显露出来,因此这一清晰的本质就是我们理解和把握以往进程的实质的一把钥匙。借此我们可以对整个历史重新作出合乎逻辑的描述,展示出历史的内在规律性;而在此之前我们只不过是在盲目地搜集经验的事实而已。所以,从本质上说,逻辑的方法才真正是历史的方法,因为它不是描述表面的历史事实,而是展示历史规律。这就是马克思所提出的历史的东西和逻辑的东西相一致的方法。这种方法最初来自黑格尔,但黑格尔陷入了错觉,以为历史本身就是先有概念而后才有具体事实。马克思则认为,这种方法只不过是我们(研究者)用来叙述和理解历史规律、掌握世界的“专有的方式 ”。尽管如此,马克思和恩格斯对黑格尔所首创的这一方法赞赏有加。如恩格斯在《卡尔?马克思的》中说:“黑格尔的思维方式不同于所有其他哲学家的地方,就是他的思维方式有巨大的历史感作基础,……他是第一个想证明历史中有一种发展、有一种内在联系的人……这个划时代的历
①《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100页。
②③④《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第18、108、19页。
史观是新的唯物主义观点的直接的理论前提”,马克思“从黑格尔的逻辑学中把包含着黑格尔在这方面的真正发现的内核剥出来,使辩证方法摆脱它的唯心主义的外壳并把辩证方法在使它成为唯一正确的思想发展形式的简单形态上建立起来。马克思对于政治经济学的批判就是以这个方法作基础的,这个方法的制定,在我们看来是一个其意义不亚于唯物主义基本观点的成果。”①这是一个极高的评价。
正如在“逻辑和历史相一致”的理解下,马克思的“历史”概念已不同于通常所理解的“历史材料”、“历史事实”的经验概念,而是历史的规律和本质的概念一样,马克思的“逻辑”概念也不是通常的形式逻辑,而是黑格尔所创立的辩证逻辑。这种辩证逻辑形式上表现为从量变到质变、对立面统一、否定之否定的三阶段上升过程(相当于黑格尔《逻辑学》的存在论、本质论和概念论三个阶段),但实质却只有一个,这就是事物的自我否定性原则,②而这一原则只有从人的立场上看才有意义。所以马克思说:“黑格尔《现象学》及其最后成果——作为推动原则和创造原则的否定的辩证法——的伟大之处就在于,黑格尔把人的自我创造看作一个过程,把对象化看作非对象化,看作外化和这种外化的扬弃;因而,他抓住了劳动的本质,把对象性的人、真正的因而是现实的人理解为他自己的劳动的结果。”③自我否定、自我外化或异化以及异化的扬弃,这就是历史的“推动原则和创造原则”,也就是自由的原则。所以马克思的辩证法就是自由的法则、历史的法则,辩证唯物主义实质上就是历史唯物主义,归根结底是实践的唯物主义。
至于自然辩证法,则也只有从人的角度看(至少把人作为自然界的目的看)才有意义,它不是对于离开人的抽象的自然界而言,而是对于自然界作为与人相统一的整体而言的。许多人(不仅包括一些自然科学家,而且也包括像萨特这样自认为熟悉马克思主义的哲学家)由于看到自然辩证法不能直接用于自然科学研究,而企图把它排斥于一般科学范围之外,甚至当作无用的累赘而划出马克思主义哲学之外。但这都是误解。自然辩证法本身并不是一个实证自然科学(如物理学)的原则,而是自然科学作为一门“历史科学”的原则。马克思、恩格斯说:“我们仅仅知道一门唯一的科学,即历史科学。历史可以从两方面来考察,可以把它划分为自然史和人类史。但这两方面是不可分割的,只要有人存在,自然史和人类史就彼此相互制约。”④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中说得更加直截了当:“有了人,我们就开始有了历史。动物也有一部历史,即动物的起源和逐渐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的历史。但是这部历史是人替它们创造的,如果说它们自己也参与了创造,这也不是它们所知道和希望的。”⑤自然界是以人为目的、向人生成的,自然在人身上第一次达到了自我意识;人是自然的一部分,但由于他并非寻常的部分,而是公开体现和实现了自然界所潜伏着的最高本质即物质世界自发的能动性(自由)的部分,所以我们也可以把整个自然界看作是人借以发生和生长起来的“无机的身体”⑥。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说:“这种共产主义,作为完成了的自然主义,等于人本主义,而作为完成了的人本主义,等于自然主义;它是人和自然界之间、人和人之间的矛盾的真正解决,是存在和本质、对象化和自我确立、自由和必然、个体和类之间的抗争的真正解决。它是历史之谜的解答,而且它知道它就是这种解答。”⑦共产主义在马克思的哲学视野中,正意味着通过扬弃私有财产而复归到自然和人的统一。而自然辩证法所探讨的,正是自然界如何与人相统一,如何生成为人,它实际上是一种人学辩证法和历史辩证法,或者说是人学辩证法在自然科学方
①《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第43页。
②对于辩证法三大规律最终可归结为自我否定或“自否定”的论证,可参看邓晓芒:‘恩辨的张力——黑格尔辩证法新探》,湖南教育出版社1992年版(特别是第三章第三节)。
③⑥⑦《1844年经济学一哲学手稿》,刘丕坤译,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6、49、73页。
④《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66页注2。
⑤恩格斯:《自然辩证法》。人民出版社1971年版,第19页。
面的一个分支。自然辩证法不仅使得哲学有了自然科学的佐证,而且从本质上说,它使得自然科学有了哲学的前提,并且由此而与人文科学结合为一个整体了。自然科学就此摆脱了其唯科学主义的抽象性和片面性——而这恰好是现代哲学(如胡塞尔、海德格尔等人)梦寐以求的。
总的来看,马克思的哲学作为实践的唯物主义,包含感性的人学、历史实践的人学和辩证法的人学。这三个层次都体现出本体论、认识论和逻辑学(方法论)的“三统一”特点,只是各自有所偏重而已(如感性学偏重于认识论,历史主义偏重于本体论,辩证法偏重于方法论),但它们的核心和出发点都是人,是现实的人和现实的人类社会。马克思的哲学是一种不以任何非人的原则为条件的“人学”,它把“人是人的最高本质”作为自己的立足点①,或者说,“我们的出发点是从事实际活动的人”,“是处在现实的、可以通过经验观察到的、在一定条件下进行的发展过程中的人”②,而人的这些条件也是人的活动所造成的。与此同时马克思还意识到,从事这种研究的学者同样也是人,他的这种研究也是一种实践或“实际活动”,与历史的活生生的进程、与无产阶级争取自身解放和全人类解放的运动有直接的联系,本身就是这个运动的“大脑”或重要组成部分。由此更可以证明,马克思对“人学”的理解不仅是理论上的,更是实践上的,他的人学比任何其他有关人的学说都更加彻底,更加言行一致。但马克思也决不是一个今天人们所说的“人类中心主义”者。人类中心主义是与现代科学技术对自然的宰制分不开的,是将人和自然对立起来的结果,实际上是唯科学主义和技术主义的一种形态。马克思的实践唯物主义人学则是对唯科学主义的超越,其目标恰好是自然主义与人本主义的统一。马克思真正深刻地揭露了人类中心主义和唯科学主义的资本主义根源,但他并没有停留于单纯的道德上的谴责,而是对自然科学的异化和工业的作用作了正反两面的考察和评价,指出了人类走出这种异化状态的出路。马克思的一些具体结论在今天也许已经过时了,但他的哲学基本精神和思维方式仍然有着巨大的现实意义,并将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彰显出更加鲜活的生机。
论马克思对哲学的扬弃
众所周知;黑格尔绝对精神的最高阶段是艺术、宗教和哲学;在他那里;艺术在走向宗教的过程中衰亡下去了;宗教虽然在被哲学所超越时反过来使哲学成为了“理性宗教”;但实际上也落在了哲学后面;哲学(实际上是黑格尔自己的哲学)成为了最终的绝对真理。用马克思的话来说;黑格尔哲学体系的最后环节就是 “在自身内部的纯粹的、不停息地旋转”;是“在自身内部转圈子的抽象活动”i。显然;作为青年黑格尔派一员的青年马克思很早就意识到黑格尔哲学的这一封闭性;并试图寻找突破点和出路;酝酿着对黑格尔哲学体系的超越;也即对一般哲学的超越。
马克思对一般哲学的超越经过了三个阶段
一、 博士论文时期(1839—1841年)
马克思在青年黑格尔派时期就已经表现出对黑格尔哲学的极强的反叛性和批判性。他的博士论文研究的是有关德谟克里特和伊壁鸠鲁自然哲学(原子论)的差异问题;这一选题本身已体现出对黑格尔无所不包的体系的超越。一般来说;黑格尔对伊壁鸠鲁的评价很低;在其《哲学史讲演录》中竟认为“他的学说并没有超出留基伯和德谟克里特的范围”ii。即使对伊壁鸠鲁的独特的原子“偏斜”学说;黑格尔也不屑一顾;说它只是“一种极端任意的虚构”;“造成一种只是表面的、对于原子来说并不是本质的统一”;它使得“一切产生都是偶然的结合”;还说他的自然哲学中的个别性思想“本身很可怜;是一种各式各样的观念的无思想的混合;因此完全是一些可有可无的思想”iii。从这一角度来看马克思的博士论文;马克思对黑格尔的强烈批判精神便突现出来了。马克思称赞伊壁鸠鲁是“最伟大的希腊启蒙思想家”iv;因为他从感性的立场坚持了(个别的)“自我意识的绝对性和自由”v。通常人们把伊壁鸠鲁看作“仅仅是德谟克里特的一个剽窃者”vi (也许是“为尊者讳”的缘故;他没有提黑格尔的名字;而只举出莱布尼茨作为这种意见的代表);马克思却从“对德谟克里特的自然哲学与伊壁鸠鲁的自然哲学等同起来所引起的困难”入手;论证了伊壁鸠鲁的原子偏斜运动超出德谟克里特原子论的重要的特殊意义;即只有偏斜运动才真正“表述了原子的真实的灵魂、抽象个体性的概念”;这是“贯穿于整个伊壁鸠鲁哲学”的一条超出决定论的解放原则vii,所以“伊壁鸠鲁的原子偏斜说就改变了原子王国的整个内部的结构”viii。其实我们也可以说;马克思本人正是试图借重伊壁鸠鲁的原子偏斜所表达的个别自我意识的自由;来打破黑格尔绝对精神王国的整个内部结构;冲出决定论的樊笼;展开哲学与现实生活的矛盾冲突;或者说;让自由的哲学到现实世界中去干一番事业。
的确;马克思所揭示出来的伊壁鸠鲁自然哲学的内在矛盾正是原子偏斜原则与客观存在(自然界)的矛盾;或者说;是“原子概念中本质与存在的矛盾”ix (因为客观自然界也是由原子构成的)。当“抽象的、个别的自我意识”被设定为“绝对原则”时;它就与外部世界处于誓不两立的对抗和矛盾中;而不能容许自己被吸收进客观世界、成为“抽象的、普遍的自我意识”(像黑格尔体系中那样);然而;抽象的个别自我意识如果要摆脱其抽象性;成为具体的、实在的;它就也不能像伊壁鸠鲁那样仅仅停留在主观孤立的、自我封闭或者说“在自身中反映自身”的宁静之中;而必须把自己在现实的客观世界中实现出来;但“凡是伊壁鸠鲁的原理将得到实现的地方;则这个原理对于他便不再具有实在性了”x;反过来说;只有个别自我意识丧失自己的实在性而能动地投身于改造现实世界的活动;它才能把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