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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 (曹雪芹)-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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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请出手来再看看。尤二姐少不得又从帐内伸出手来。胡君荣又诊了半日,说:“若论胎气,肝脉自应洪大。然木盛则生火,经水不调,亦皆因由肝木所致。医生要大胆,须得请『奶』『奶』将金面略『露』『露』,医生观观气『色』方敢下『药』。”贾琏无法,只得命将帐子掀起一缝,尤二姐『露』出脸来。胡君荣一见,魂魄如飞上九天,通身麻木,一无所知。一时掩了帐子,贾琏陪他出来,问是如何。胡太医道:“不是胎气,只是淤血凝结。如今只以下淤血通经脉要紧。”于是写了一方,作辞而去。贾琏命人送了『药』礼,抓了『药』来,调服下去。只半夜,尤二姐腹痛不止,谁知竟将一个已成形的男胎打了下来。于是血行不止,二姐就昏『迷』过去。贾琏闻知,大骂胡君荣。一面再遣人去请医调治,一面命人去打告胡君荣。胡君荣听了,早已卷包逃走。这里太医院便说:“本来气血生成亏弱,受胎以来,想是着了些气恼,郁结于中。这位先生擅用虎狼之剂,如今大人元气十分伤其八九,一时难保就愈。煎丸二『药』并行,还要一些闲言闲事不闻,庶可望好。”说毕而去。急的贾琏查是谁请了姓胡的来,一时查出,便打了个半死。凤姐比贾琏更急十倍,只说:“咱们命中无子,好容易有了一个,又遇见这样没本事的大夫。”于是天地前烧香礼拜,自己通陈祷告,说:“我或有病,只求尤氏妹子身体大愈,再得怀胎,生一男子,我愿吃长斋念佛。”贾琏众人见了,无不称赞。贾琏与秋桐在一处时,凤姐又做汤做水的着人送与二姐。又骂平儿不是个有福的,也和我一样。“我因多病了,你却无病,也不见怀胎。如今二『奶』『奶』这样,皆因咱们无福,或犯了什么,冲的他这样。”因又叫人出去算命打卦。偏算命的回来,又说系属兔的阴人冲犯。大家算将起来,只有秋桐一人属兔,说他冲的。秋桐近见贾琏请医治『药』,打人骂狗,为尤二姐十分尽心,他心中早浸了一缸醋在内了。今又听见如此说他冲了,凤姐又劝他说:“你暂且别处去躲几个月再来。”秋桐便气的哭骂道:“理那起子瞎肏的混嚼舌根!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怎么就冲了他!好个爱八哥儿,在外头什么人不见,偏来了,就有人冲了。白眉赤眼,那里来的孩子!他不过指着哄我们那个棉花耳朵的爷罢了。纵有孩子,也不知姓张姓王。『奶』『奶』希罕那杂种羔子,我不喜欢。老了谁不成!谁不会养,一年半载养一个,倒还是一点搀杂没有的呢。”骂的众人又要笑,又不敢笑。可巧邢夫人过来请安,秋桐便哭告邢夫人说:“二爷二『奶』『奶』要撵我回去,我没了安身之处,太太好歹开恩。”邢夫人听说,慌的数落了凤姐儿一阵。又骂贾琏:“不知好歹的种子!凭他怎不好,是你父亲给的。为个外头来的撵他,连老子都没了。你要撵他,你不如还你父亲去倒好。”说着,赌气去了。秋桐更又得意,越『性』走到他窗户根底下大哭大骂起来。尤二姐听了,不免更添烦恼。晚间贾琏在秋桐房中歇了。凤姐已睡,平儿过来瞧他,又悄悄的劝他:“好生养病,不要理那畜生。”尤二姐拉他哭道:“姐姐,我从到了这里,多亏姐姐照应。为我,姐姐也不知受了多少闲气。我若逃的出命来,我必答报姐姐的恩德;只怕我逃不出命来,也只好等来生罢。”平儿也不禁滴泪说道:“想来都是我坑了你。我原是一片痴心,从没瞒他的话。既听见你在外头,岂有不告诉他的。谁知生出这些个事来。”尤二姐忙道:“姐姐这话错了。姐姐便不告诉他,他岂有打听不出来的,不过是姐姐说的在先。况且我也要一心进来,方成个体统,与姐姐何干。”二人哭了一回。平儿又嘱咐了几句,夜已深了,方去安息。这里尤二姐心下自思:“病已成势,日无所养,反有所伤,料定必不能好。况胎已打下,无可悬心,何必受这些零气。不如一死,倒还干净。常听见人说生金子可以坠死,岂不比上吊自刎又干净。”想毕,扎挣起来,打开箱子,找出一块生金,也不知多重,狠命含泪便吞入口中,几次狠命直脖,方咽了下去。于是赶忙将衣服首饰穿戴齐整,上炕躺下了。当下人不知,鬼不觉。到第二日早辰,丫鬟媳『妇』们见他不叫人,乐得且自去梳洗。凤姐和秋桐都上去了。平儿看不过,说丫头们:“你们就只配没人心的打着骂着使也罢了;一个病人,也不知可怜可怜。他虽好『性』儿,你们也该拿出个样儿来,别太过馀了,‘墙倒众人推'。”丫鬟们听了,急推房门进来看时,却穿戴的齐齐整整,死在炕上。于是方吓慌了,喊叫起来。平儿进来看时,不禁大哭。众人虽素昔惧怕凤姐,然想尤二姐实在温和怜下,比凤姐原强,如今死去,谁不伤心落泪,只不敢与凤姐看见。

    当下合宅皆知。贾琏进来,搂尸大哭不止。凤姐也假意哭:“狠心的妹妹,你怎么丢下我去了!辜负了我的心。”尤氏贾蓉等也来哭了一场,劝住贾琏。贾琏便回了王夫人,讨了梨香院停放五日,挪到铁槛寺去,王夫人依允。贾琏忙命人去开了梨香院的门,收拾出正房来停灵。贾琏嫌后门出灵不像,便对着梨香院的正墙上通街现开了一个大门。两边搭棚,安坛场,做佛事。用软榻铺了锦缎衾褥,将二姐抬上榻去,用衾单盖了,八个小厮和几个媳『妇』围随,从内子墙一带抬往梨香院来。那里已请下天文生预备,揭起衾单一看,只见这尤二姐面『色』如生,比活着还美貌。贾琏又楼着大哭,只叫“『奶』『奶』你死的不明,都是我坑了你。”贾蓉忙上来劝:“叔叔解着些儿,我这个姨娘自己没福。”说着,又向南指大观园的界墙。贾琏会意,只悄悄跌脚说:“我忽略了,终久对出来,我替你报仇。”天文生回说:“『奶』『奶』卒于今日正卯时,五日出不得,或是三日,或是七日方可。明日寅时入殓大吉。”贾琏道:“三日断乎使不得,竟是七日。因家叔家兄皆在外,小丧不敢多停。等到外头,还放五七,做大道场才掩灵。明年往南去下葬。”天文生应诺,写了殃榜而去。宝玉已早过来,陪着哭了一场。众族中人也都来了。贾琏忙进去找凤姐,要银子治办棺椁丧礼。凤姐见抬了出去,推有病,回老太太太太说,我病着,忌三房,不许我去;因此也不出来穿孝。且往大观园中来,绕过群山,至北界墙根下往外听,隐隐绰绰听了一言半语回来,又回贾母说如此这般。贾母道:“信他胡说。谁家痨病死的孩子不烧了一撒,也认真了开丧破土起来!既是二房一场,也是夫妻之分,停五七日,抬出去,或一烧,或『乱』葬地上埋了完事。”凤姐笑道:“可是这话。我又不敢劝他。”正说着,丫鬟来请,说:“二爷等着『奶』『奶』拿银子呢。”凤姐只得来了,便问他:“什么银子?家里近来艰难,你还不知道!咱们的月例,一月赶不上一月,鸡儿吃了过年粮。昨儿我把两个金项圈当了三百银子,你还做梦呢。这里还有二三十两银子,你要,就拿去。”说着,命平儿拿了出来,递与贾琏,指着贾母有话又去了。恨的贾琏没话可说,只得开了尤氏箱柜去拿自己的梯己。及开了箱柜,一滴无存,只有些折簪烂花并几件半新不旧的绢衣服,都是尤二姐素昔所穿的,不禁又伤心哭了起来。自己用个包袱一齐包了,也不命小厮丫鬟来拿,便自己提着来烧。平儿又是伤心,又是好笑,忙将二百两一包的碎银子偷了出来,到厢房拉住贾琏,悄递与他说:“你只别作声才好。你要哭,外头多少哭不得,又跑了这里来点眼。”贾琏听说,便说:“你说的是。”接了银子,又将一条裙子递与平儿说:“这是他家常穿的。你好生替我收着,作个念心儿。”平儿只得掩了,自己收去。贾琏拿了银子,与众走来,命人先去买板。好的又贵,中的又不要,贾琏骑马自去要瞧,至晚间果抬了一副好板进来,价银五百两赊着,连夜赶造。一面分派了人口,穿孝守灵。贾琏晚来也不进去,只在这里伴宿。要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正文 第七十回 林黛玉重建桃花社 史湘云偶填柳絮词

    话说贾琏自在梨香院伴宿七日夜,天天僧道不断做佛事。贾母唤了他去,吩咐不许送往家庙里去。贾琏无法,只得又和时觉说了,就在尤三姐之上点了一个『穴』,破土埋葬。那日送殡,只不过族中人与王信夫『妇』,尤氏婆媳而已。凤姐一应不管,只凭他自去办理。因又年近岁『逼』,诸务猬集不算外,又有林之孝开了一个人名单子来,共有八个二十五岁的单身小厮,应该娶妻成房的,等里面有该放的丫头们,好求指配。凤姐儿看了,先来问贾母和王夫人,大家商议。虽有几个应该发配的,奈各人皆有原故:第一个鸳鸯,发誓不去。自那日之后,一向未和宝玉说话,也不盛妆浓饰。众人见他志坚,也不好相强。第二个琥珀,又有病,这次不能了。彩云因近日和贾环分崩,也染了无医之症。只有凤姐和李纨房中粗使的大丫鬟出去了。其馀年纪未足,令他们外头自娶去了。

    原来这一向因凤姐病了,李纨探春料理家务,不得闲暇;接着过年过节,出来许多杂事,竟将诗社搁起。如今仲春天气,虽得了工夫,争奈宝玉因冷遁了柳湘莲,剑刎了尤小妹,金逝了尤二姐,气病了柳五儿:连连接接,闲愁胡恨,一重不了一重添,弄得情『色』若痴,语言常『乱』,似染怔忡之疾。慌的袭人等又不敢回贾母,只百般逗他顽笑。这日清晨方醒,只听外间房内咭咭呱呱,笑声不断。袭人因笑说:“你快出去解救。晴雯和麝月两个人按住温都里那隔肢呢。”宝玉听了,忙披上灰鼠袄子,出来一瞧,只见他三人被褥尚未叠起,大衣也未穿。那晴雯只穿着葱绿院小袄,红小衣,红睡鞋,披着头发,骑在雄奴身上。麝月是红绫抹胸,披着一身旧衣,在那里抓雄奴的肋肢。雄奴却仰在炕上,穿着撒花紧身儿,红裤绿袜,两脚『乱』蹬,笑的喘不过气来。宝玉忙上前笑说:“两个大的欺负一个小的,等我助力。”说着,也上床来隔肢晴雯。晴雯触痒,笑的忙丢下雄奴,和宝玉对抓。雄奴趁势又将晴雯按倒,向他肋下抓动。袭人笑说:“仔细冻着了。”看他四人裹在一处倒好笑。忽有李纨打发碧月来说:“昨儿晚上,『奶』『奶』在这里把块手帕子忘了,不知可在这里?”小燕说:“有,有,有。我在地下拾了起来,不知是那一位的。才洗了出来晾着,还未干呢。”碧月见他四人『乱』滚,因笑道:“倒是这里热闹,大清早起就咭咭呱呱的顽到一处。”宝玉笑道:“你们那里人也不少,怎么不顽?”碧月道:“我们『奶』『奶』不顽,把两个姨娘和琴姑娘也宾住了。如今琴姑娘又跟了老太太前头去了,更寂寞了。两个姨娘,今年过了,到明年冬天都去了,又更寂寞呢。你瞧宝姑娘那里出去了一个香菱,就冷清了多少,把个云姑娘落了单。”正说着,只见湘云又打发翠缕来说:“请二爷快出去瞧好诗。”宝玉听了,忙问:“那里的好诗?”翠缕笑道:“姑娘们都在沁芳亭上,你去了便知。”宝玉听了,忙梳洗了出来,果见黛玉、宝钗、湘云、宝琴、探春都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篇诗看。见他来时,都笑说道:“这会子还不起来!咱们的诗社散了一年,也没有人作兴。如今正是初春时节,万物更新,正该鼓舞另立起来才好。”湘云笑道:“一起诗社时是秋天,就不应发达。如今恰好万物逢春,皆主生盛。况这首桃花诗又好,就把海棠社改作桃花社。”宝玉听着,点头说很好,且忙着要诗看。众人都又说:“咱们此时就访稻香老农去,大家议定好起的。”说着,一齐起来,都往稻香村来。宝玉一壁走,一壁看那纸上写着“桃花行”一篇,曰: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

    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

    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

    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

    花解怜人花也愁,隔帘消息风吹透。

    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

    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

    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

    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

    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

    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

    侍女金盆进水来,香泉影蘸胭脂冷。

    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

    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

    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

    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

    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

    宝玉看了,并不称赞,却滚下泪来。便知出自黛玉,因此落泪。又怕众人看见,又忙自己擦了。因问:“你们怎么得来?”宝琴笑道:“你猜是谁作的?”宝玉笑道:“自然是子稿。”宝琴笑道:“现是我作的呢。”宝玉笑道:“我不信。这声调口气,迥乎不像蘅芜之体,所以不信。”宝钗笑道:“所以你不通。难道杜工部首首都作‘丛菊两开他日泪'之句不成!一般的也有‘红绽雨肥梅'、‘水荇牵风翠带长'之媚语。”宝玉笑道:“固然如此说。但我知道姐姐断不许妹妹有此伤悼语句,妹妹虽有此才,是断不肯作的,比不得林妹妹曾经离丧,作此哀音。”众人听说都笑了。已至稻香村中,将诗与李纨看了,自不必说称赏不已。说起诗社,大家议定,明日乃三月初二日就起社,便改“海棠社”为“桃花社”,林黛玉就为社主。明日饭后,齐集馆。因又大家拟题。黛玉便说:“大家就要桃花诗一百韵。”宝钗道:“使不得。从来桃花诗最多,纵作了,必落套,比不得你这一首古风。须得再拟。”正说着,人回:“舅太太来了,姑娘们出去请安。”因此,大家都往前头来见王子腾的夫人,陪着说话。吃饭毕,又陪入园中来,各处游顽一遍。至晚饭后掌灯方去。次日乃是探春的寿日,元春早打发了两个小太监送了几件顽器,合家皆有寿仪,自不必说。饭后探春换了礼服,各处去行礼。黛玉笑向众人道:“我这一社,开的又不巧了,偏忘了这两日是他的生日。虽不摆酒唱戏的,少不得都要陪他在老太太太太跟前顽笑一日,如何能得闲空儿。”因此改至初五。这日,众姊妹皆在房中侍早膳毕,便有贾政书信到了。宝玉请安,将请贾母的安禀拆开,念与贾母听。上面不过是请安的话,说六月中准进京等语。其馀家信事务之帖,自有贾琏和王夫人开读。众人听说六七月回京,都喜之不尽。偏生近日王子腾之女许与保宁侯之子为妻,择于五月初十日过门,凤姐儿又忙着张罗,常三五日不在家。这日,王子腾的夫人又来接凤姐儿,一并请众甥男甥女闲乐一日。贾母和王夫人命宝玉、探春、林黛玉、宝钗四人同凤姐去。众人不敢违拗,只得回房去,另妆饰了起来。五人作辞,去了一日,掌灯方回。宝玉进入怡红院,歇了半刻,袭人便乘机见景,劝他收一收心,闲时把书理一理预备着。宝玉屈指算一算,说:“还早呢。”袭人道:“书是第一件,字是第二件。到那时你纵有了书,你的字写的在那里呢?”宝玉笑道:“我时常也有写了的好些,难道都没收着?”袭人道:“何曾没收着。你昨儿不在家,我就拿出来共总数了一数,才有五六十篇。这三四年的工夫难道只有这几张字不成!依我说,从明日起,把别的心全收了起来,天天快临几张字补上。虽不能按日都有,也要大概看得过去。”宝玉听了,忙得自己又亲检了一遍,实在搪塞不过去,便说:“明日为始,一天写一百字才好。”说话时,大家安下。至次日起来梳洗了,便在窗下研墨,恭楷临帖。贾母因不见他,只当病了,忙使人来问。宝玉方去请安,便说写字之故,先将早起清晨的工夫尽了出来,再做别的,因此出来迟了。贾母听了,便十分欢喜,就吩咐他:“以后只管写字念书,不用出来也使得。你去回你太太知道。”宝玉听说,便往王夫人房中来说明。王夫人便说:“临阵磨枪也中用!有这会子着急,天天写写念念,有多少顽不了的!这一赶又赶出病来才罢。”宝玉回说:“不妨事。”这里贾母也说怕急出病来,探春宝钗等都笑说:“老太太不用急,书虽替他不得,字却替得的。我们每人每日临一篇给他,搪塞过这一步就完了。一则老爷到家不生气,二则他也急不出病来。”贾母听说,喜之不尽。原来林黛玉闻得贾政回家,必问宝玉的功课,宝玉肯分心,恐临期吃了亏;因此自己只装作不耐烦,把诗社便不起,也不以外事去勾引他。探春宝钗二人,每日也临一篇楷书字与宝玉。宝玉自己每日也加工,或写二百三百不拘。至三月下旬,便将字又集凑出许多来。这日正算再得五十篇,也就混得过了。谁知紫鹃走来,送了一卷东西与宝玉,拆开看时,却是一『色』老油竹纸上临的钟王蝇头小楷,字迹且与自己十分相似。喜的宝玉和紫鹃作了一个揖,又亲自来道谢。史湘云宝琴二人皆亦临了几篇相送,凑成虽不足功课,亦足搪塞了。宝玉放了心。于是将所应读之书,又温理过几遍。正是天天用功,可巧近海一带海啸,又糟蹋了几处生民,地方官题本奏闻,奉旨就着贾政顺路查看赈济回来。如此算去,至冬底方回。宝玉听了,便把书字又搁过一边,仍是照旧游『荡』。

    时值暮春之际,史湘云无聊,因见柳花飘舞,便偶成一小令,调寄“如梦令”,其词曰:

    “岂是绣绒残吐。卷起半帘香雾。纤手自拈来,空使鹃啼燕妒。且住,且住,莫放春光别去。”

    自己作了,心中得意,便用一条纸儿写好,与宝钗看了,又来找黛玉。黛玉看毕,笑道:“好,也新鲜有趣。我却不能。”湘云笑道:“咱们这几社总没有填词,你明日何不起社填词,改个样儿,岂不新鲜些。”黛玉听了,偶然兴动,便说:“这话说的极是。我如今便请他们去。”说着,一面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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