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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院花香的院子里,一个穿着素白长褂的女子蹲在墙角,将头埋在双膝里。
“玲珑?是你吗?”安氏鼻子一酸,眼眶就湿润了。她急急走了过去,蹲在那女子的身边,焦急地问,“玲珑,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玲珑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安氏泣不成声。安氏心中一痛,泪水哗哗就滚落下来。
“玲珑,是我没用,才害得你受了苦。”
玲珑却摇摇头道:“不关姨太太的事,是那贱人咄咄相逼,玲珑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
安氏闻言蓦地一怔,脸上浮现一丝惊讶。
玲珑是她的贴身丫鬟,在府中与自己相依为命,故以此姐妹相称。
玲珑见她神情有异,擦了擦眼泪,抬头小心翼翼地询问:“是玲珑说错什么了吗?”
安氏看着她,忽然起身退后了一步。
玲珑从来不会试探自己,更不会在自己面前谨言慎行。
这是怎么回事?
是自己想多了吗?
但眼下她的处境,不由得她不多想。
玲珑是今天早上被人关进柴房,就算自己低声下气去求容蔓瑶,也是一点儿用处也没有。容蔓瑶要借此机会在府中立威,不关玲珑十天半个月是不会放她出来的。
况且玲珑也不是穿的这身素白长褂!这素白长褂如雪般洁白,一丝烟尘都没有!倒像是死了人穿的丧服。
第六十五章 计谋()
念头闪过,安氏惊诧得说不出话来,只两眼怔怔地瞪着她。
玲珑忽然诡异地笑了笑,完全没有了方才那副可怜楚楚的模样。她起身抚平白褂上的皱褶,抬起头来看着安氏,“你知道我为何穿着这一身素白的褂子吗?”
安氏听着她的声音,惊得跌坐在了花丛里。
她的声音娇柔妩媚,不似玲珑那般醇厚温和。
她不是玲珑!
“你是什么人?”安氏惊恐地睁大双眼,脸上血色褪尽。
那女子却没有回答她,只轻笑着说:“因为今晚就是你的忌日,所以我穿了一身的丧服。”
安氏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容蔓瑶一刻也等不了了吗?
现在就要除掉她了吗?
安氏忽然就不怕了,横竖都是一死,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安氏站了起来,眼神无波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冷冷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帮着容蔓瑶害我?”
这女子易容成玲珑的模样来害她!是想让她死不瞑目!
临死前遭到最亲近之人的背叛,容蔓瑶还真是为了她煞费苦心!
那女子闻言,忽然面目狰狞地大笑起来。
“我的好妹妹,我怎么可能帮着容蔓瑶来害你,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帮你。”
“帮我?怎么帮我?”安氏皱眉看着她,“你到底是谁?”
那女子突然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但凭一己之力就把她悬在了空中。
两脚离地,安氏顿时喘不过气,她拼命的挣扎,却全是徒劳。很快,她的意识就模糊了。
是要死了吗?
死了也好。
安氏痛苦地合上了眼,似乎在她涣散的最后眼神中,那笑得张狂的女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清晨阳光明媚,碧空万里,是个踏青的好日子。
沈修文倚在窗户边,看着来往的行人,若有所思。
他心里琢磨的自是如何安然无恙的混进武昌侯府。
“秀才!”
胖子的声音在房门口忽然响起,接着一个东西砸了过来。
沈修文伸手接过,是巷子口饼摊买来的炊饼。
沈修文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热水,就着炊饼当早饭。
刘大安在他一旁也坐了下来,忽然有些神秘地说道:“你知不知道将才我在外面听到什么了?”
沈修文啃了一口饼子,不在意地问:“听到什么了?”
刘大安两只小眼睛骨碌碌转了转,凑到他跟前道:“外面都传疯了,说是孙二公子被人下了降头术!”
孙二公子被下降头术不是假的吗?
怎么会传得这么凶?
沈修文皱了皱眉,嘴里一边嚼着饼渣,一边说道:“难道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
刘大安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觉得,皇上最忌讳的就是苗疆蛊术,而如今满京城的人都在传孙二公子被下了降头术,这简直就是一刀捅在皇上的心口。”
是谁要挑起当今皇上心中的不快呢?
该不会是圣兴宫的人吧?
不过圣兴宫一向只针对武林中的各门各派,对朝廷一直都是相安无事。
况且圣兴宫从不隐瞒他们做过的伤天害理的事,而此次孙二公子得了失心疯却是有些故弄玄虚。
眼下又传出他并非得了失心疯,而是中了降头。降头术是一种邪术,势必会引起庶民的恐慌。
这明显是和朝廷过不去!
看来传出谣言的人心思深不可测啊!
或许与朝中当下的局势有关。
沈修文暗暗揣测了一番,唇角却是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朝廷的明争暗斗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该为此殚精竭虑的是当朝的太后还有皇帝。
此时万花楼后院的厢房中,昨日在客栈里扬言孙二公子被人下了降头的老头正毕恭毕敬地弯腰俯首、卑微地站在屏风前。
“回禀大人,如今满京城的人都以为孙未那小子中了降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那老头神情平静,语气却是听起来十分刻毒。
半晌过后,屏风背面传来一声低沉而苍老的嗓音:“我们什么都不用做,朝中的那些人自会坐立不安。”
“可是孙良已经派人四处镇压谣言了。”那老头这时才露出一丝急切的神情。
屏风后的那人却不急不缓地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那狗皇帝疑心最重,武昌侯不是一心向着他吗?那老夫倒要看看那狗皇帝这次是否会护着他!”
那老头眼睛一亮,忽然就明白了大人的意思。
降头术被视为禁术,是因为被下降头的人除非死,否则一生一世都会被人操纵。
当初苗疆大乱,宪宗皇帝下令李震屠杀整个苗族,不就是忌惮苗疆蛊术的厉害吗?
孙未是武昌侯府的嫡公子,孙良决不会把他交出去。
就算那狗皇帝不杀孙未,也会对孙良所有疏远。
此谣言一出,只会离间狗皇帝和孙良的关系,对他们却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所以他们确实不用做什么,就等着看一场好戏了。
那老头嘿嘿一笑,施礼一拜道:“还是大人思虑周全。”
黄昏酉时,秀才和胖子如约来到北林街街头的那棵梧桐树下。这棵梧桐树是北林街街头唯一的一棵树,所以一眼就能看到。
本来打算见过那侯府的小厮再去填饱肚子,可眼看天都快黑了,那小厮还没有到。想着他可能有事耽搁了,秀才就和胖子到街边的一家面摊要了两碗面,边吃边等。
梧桐树就在街对面,要是有人过来,他们一定能看到。
两碗热腾腾的汤水面端上了桌,面摊的老板喜滋滋地说:“两位客官,慢用。”
沈修文闻声,猛地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那面摊老板的眼。
这不是在万林村摆摊,后来在青云山脚下谋生计的大叔吗?
他怎么来了京城?
沈修文与那大叔几乎同时道:“是你!”声音中充满了惊讶。
原来那大叔姓牛名大山,说起来还是一个痴情的硬汉子。
半年前,他的媳妇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听说青云观的青云道长有些本事,就带着媳妇去见那道长。
但那道长唯利是图,牛大山又没有钱,就只好带着媳妇回了万林村。
后来,他媳妇的病情加重,牛大山没有法子,只好再次去了青云观,青云道长闭门谢客,他就天天守在青云山脚下。
最后,那道长被他的诚意所打动,就分文不取为他媳妇驱走了脏东西。
经历过生死,很多事也就想开了,他就带着自己的媳妇来了京城,看一看这个世界的繁华景象。
第六十六 初识()
一大碗汤面下肚,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然而街对面的梧桐树下并没有人前来赴约。
会不会是有事耽搁了?
要是有事,那老头应该会来说一声吧?
沈修文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但戌正(晚上7点)已过,梧桐树下半个鬼影也没有。
刘大安幸灾乐祸地笑道:“看来我们沈二公子被耍了,那老东西拿了银子不办事啊。”
显然,胖子说到他心坎上去了。
只是不想承认罢了,毕竟被人讹了银子,尤其是在胖子面前,他得多没面子啊!
鼻子里哼了哼,沈修文没有说话。
刘大安嘻嘻笑了笑,凑过来问:“要不我们回去了?你看天色也不早了。”说着,抬头望了一下乌漆漆的夜空。
沈修文虽然不情愿,但胖子说的不错,天色也不早了,那老头就算不来,也会托人传个口信。
明摆着,那老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什么认识武昌侯府的小厮!什么孙二公子中了降头!都是骗人的!
念头闪过,沈修文忽地一惊,两眼瞪大盯着对面的梧桐树。
难道那关于孙未被人下了降头的传言和那老头也有关系?
那谣言如今闹得满城风雨,有些大户都躲在宅子里不出门了,甚至还有人携家带口回老家避祸了。
沈修文觉得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或许不只是因为朝中的局势,恐怕还有更大的野心。
回到客栈,胖子一边喝着茶,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那老头骗了咱们,武昌侯府是进不去了,孙二公子的事,我看你就别瞎掺和了。”
“总会有办法的。”
沈修文却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似乎是说给自己听。
胖子“嗤”笑了一声,兀自去洗漱了。
这家伙,还真是脑袋一根筋,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沈修文也不是不听他劝,只是机会难得,他怎么也得试一试。
一夜未眠,第二天天还没亮,沈修文就去了位于上林街的武昌侯府。
天刚亮,侯府的侧门就开了。几个挑着菜篮的嬷嬷说说笑笑地出门了。
沈修文蹲在侯府对面的巷子口,注视着侯府的一举一动。
那几个嬷嬷买完菜回来了,府里的小厮偷溜出来和街边的姑娘相会,还有丫鬟鬼鬼祟祟的出了门,他都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
他想着要不跟上那丫鬟,逮住她的把柄,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利用她混进府。
或是威胁偷偷出府约会的小厮,让他带自己进去?
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大稳妥,要是那丫鬟或是小厮来个鱼死网破,他只要进了府,一旦惊动了护院,就会被当作贼人抓起来,那可就冤枉了。
沈修文蹲在那巷子口攒了劲儿的想办法,忽然“哗”的一声,一大盆臭水兜头浇下。
“好狗不挡道!臭要饭的,还不快滚!”二楼一个尖嘴猴腮的婆娘捧着木盆,嘴里破口大骂道。
这人有毛病吧!
沈修文气得牙痒痒,他哪一点儿看起来像是要饭的?
“还愣着干什么!信不信****、家伙揍你一顿!”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何况现在他正在想办法如何混进侯府!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于是沈修文咬着牙往巷子的另一边挪了挪。
可楼上那婆娘欺人太甚,又是一盆臭水倒了下来。
“臭要饭的,让你滚远点,你耳聋啊!”
你大爷的!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
沈修文胀得一脸痛红,攥着拳头就要站起来,忽然一声如甘泉般清淡的声音传来:“你随我来吧。”
接着,一双女子的脚站定在自己前面。沈修文确定这人是在对自己说话。
惊讶地抬起头来,那熟悉而陌生的清绝容颜瞬间映入自己的眼中。
邵华君!竟然是无极门的门主邵华君!
沈修文掩住慌乱的心跳,木讷的站了起来。
邵华君轻声道:“你随我来吧。”
沈修文低头瞅了瞅自己,现在的他浑身又脏又湿,还散发着一股酸臭味儿,实在令人恶心。
但邵华君说,让他随她而去,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嫌弃自己吗?
沈修文吞吞吐吐道:“跟、跟你去哪儿?”
邵华君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微笑,在这绚烂的阳光中晃得他心神恍惚。
“你不要怕,我带你进侯府换一件干净的衣裳。”
原来她是真当自己是乞丐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能如愿以偿地和她说话了。
只是邵华君怎么能随意的进出侯府?
她和侯府是什么关系?
不管怎样,他能大摇大摆地走进侯府,都是多亏了她的一片好心。
邵华君见他低着头一声不吭,以为他是怕生,就道:“你不要担心,有我在,没人会欺负你。”
沈修文这才微微抬起头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侯府的管事领着他去换衣裳,但他却装作害怕的样子,非要躲在邵华君的身后。
无奈之下,邵华君亲自带着他去别院,下人准备了一桶洗澡水,一套干净的袍子。沈修文舒舒服服被人伺候着泡了个澡,换上那一件质地还不错的衣袍,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
邵华君在门外等他,见他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走出来,眼神中微微有些讶异。
方才在那巷子口,他浑身又脏又臭,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也没看清他的相貌。
现在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束了起来,与方才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的肤色很白,眼睛有神,相貌清俊,像是那些成天吟诗作对的儒雅公子。
只是他的儒雅中还透着一股坚韧,倒是有些与众不同。
沈修文驻足在邵华君的身前,施了一礼道:“多谢姑娘方才解围,在下沈修文。”
“邵华君。”她微微一愣,随即道,“你为何蹲在那巷子口?我还当作你是”
话未说话,沈修文心中了然,笑了笑道:“我哪一点儿看上去像是乞丐了?”
他的话很直白,邵华君怔了一下,忽然爽朗一笑,“既然不是,方才你为何不解释?”
沈修文笑道:“正好我也想换一身干净的衣裳,要是那样回去,不得被胖子笑死了,那多没面子。”
“胖子?”邵华君有些好奇地问,“是谁啊?”
“我一个朋友。”沈修文道,“以后介绍给你认识。”
他这样说,意思就是在暗示,他们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吗?
本以为邵华君不会回答自己,没想到她却爽快地点了点头。沈修文心头一阵暗喜。
第六十七章 驱邪治病()
“邵姑娘,不好了,二少爷又疯了。”
沈修文正和邵华君说着话,管事神情紧张地一路小跑过来。
邵华君澄澈的眸子一顿,转身随管事匆匆往外走。刚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看向沈修文道:“我有些要紧事,要不你”
“是孙二公子的事吧?”沈修文脸上带着急切道,“我也略懂些医术,要不我去帮着看看?”
他这样说确实有些突兀,会让人觉得有些别有用心。然而他还是这样说了,他想试探,试探邵华君对自己是否信任。
对于一个刚认识他的人而言,这样的试探完全是多此一举。因为不会有人在刚认识一个人的情况下就对他产生信任。
说实话,他也没抱太大的希望,但心中仅存的那点儿希望还是让他无所顾忌的想要知道答案。
他的这种做法很幼稚,仅仅是为了试探邵华君对自己的信任,却不曾想过,要是惹来了邵华君或是他人的怀疑,他就别想在侯府待下去了。
还好邵华君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下,就道:“那行,你随我来吧。”
原本以为邵华君不会同意,只有自己再想办法接近孙二公子,没想到她竟然答应了。
沈修文眼睛一亮,脸上情不自禁地咧开了一个大嘴巴,应了一声,就随着她和管事穿过廊道和花门,往侯府东面的一个院子走去。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院子中有人惊声尖叫道:“有鬼有鬼”
院子里的丫鬟和小厮都神情惊恐地站在屋子外面,见到管事领着邵姑娘过来了,有小厮连忙道:“二少爷这次发作得比上次还要厉害。”
管事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脚下不停,从那小厮身边走过,领着邵华君往那间屋子走去。
那些丫鬟、小厮以前从未见过沈修文,以为他是邵姑娘请来的帮手,都站在一旁默默打量了他一番,却没有阻止他进屋子去。
屋子的门没有关,沈修文一踏进去就看到一个面黄肌瘦、形容如槁的少年四肢被绑在木板床上。
他一看见屋子门口进来的人,就面容狰狞的大叫道:“有鬼有鬼”他完全不受控制的拉扯着绑在四肢的粗麻绳。
木板床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砰、砰”声。他努力的挣扎,努力的想要逃脱,他的双目呆滞却十分惊慌,似乎是在面临一个极大的危险。
那种看着自己将要死亡的危险,是最让人心神恐惧到极点。
然而或许其他人看不见,但沈修文却看得很清楚。
孙未的眉心处有一股黑气若隐若现。
邵华君看着孙未的这幅模样,并没有多大的震惊。显然在这之前她已经见过孙未了。
她连忙走到木板床边,将手利落地搭在孙未的左手腕的脉搏上,仔细查看。
虽然寻常大夫也能做到这点,但眼下孙未神情激动,手脚根本就不受控制,但当邵华君将手搭在他脉搏上的时候,他的左手竟然一动不动地任凭她仔细查看。
由此可见,邵华君的内力十分深厚,而在她探脉的同时,从她的指尖必然有一股内力潺潺进入他的体内。
所以孙未才能勉强镇定下来。
这内力犹如一股清流流入孙未的七经八脉,他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没过多久,他就合上了眼,似乎是睡着了。
邵华君松开孙未的左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她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