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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钢琴师-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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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这位助手都用勤奋忘我的工作来打发时间。他时而穿白色工作服,时而换上条纹号衣,他始终在两者之间游移。他那变换不定的形象已经不再让人们惊奇,无声无息地消磨着似乎是无穷的时光。有一天,难以置信地,人们忽然发现他的变换手法卡住了。 
  助手正走在三楼的走廊上,当他的目光落在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看到过的某个东西上面,但是对他来说,好像是第一次看到。那里有一个男人,在地上缩成一团,穿着灰褐相间的条纹号服。有条不紊、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粪便分成小块,然后慢慢地塞进嘴里咀嚼,若无其事的样子。助手停下了脚步。他走近来,蹲伏在那人的面前,像中邪一样地盯着他。那男人似乎没有觉察到他的存在。继续着他那荒唐而又精确的动作。好几分钟,助手都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然后,难以察觉地,在那个充满着无辜怪人的楼道里,无数声音中,传出了他的声音。 
  ……屎。屎。屎。屎。屎。你们所有人都在屎坛子里面。一个臭屎海洋让你们的屁股化脓。让你们的灵魂、思想和所有一切在其中腐烂。一种无与伦比的恶心,真的,恶心的杰作。一场精彩的节目。该死的胆小鬼们。我对你们什么也没有做过。我只是想活着。但是,不可以,是不是?要死掉,要排成队等着腐烂,有自己尊严地,一个在一个后面,变得恶心。你们死吧!混蛋。你们死吧。你们死吧。你们死吧。我看着你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我现在就想着这个,看着你们死,唾弃你们,你们像狗屎一样。无论你们藏在哪里,都可能承受最可怕的痛苦。你们会痛苦地叫喊着死去,连狗都不会在乎,你们就像畜生一样孤独,你们过去就是畜生,无耻的令人作呕的畜生。无论你在哪里,我的父亲,你和你说的那些可怕的话,你和你幸福的丑事,你和你那无耻的行为……你会在夜里死去,恐惧紧扼住你的喉咙,你内心会极度的痛苦,身上带着恐惧的恶臭气息。你的女人会和你一起死去,她嘴里发出的诅咒足以要她蒙受无穷的地狱的磨难。永远也无法赎回她所有的过错。你们碰过的东西也会连同你们一起死去,还有你们看到的东西和你们说过的话。你们可怜的双脚踩过的草地都会枯萎,你们用令人恶心的微笑赞许过的人也会像正在化脓的水疱一样破开。这就是我想要的。你们给了我生命,我要看着你们死。和你们在一起的是所有那些一点一滴消磨我的生命的人,他们藏在各处,就只是为了窥视我的愿望。我是埃克托尔·奥赫,我恨你们。我恨你们睡觉时做的梦,我恨你们寄托在你们的孩子身上的可悲的骄傲。我恨你们用肮脏的手碰我,我恨你们过节穿的衣服,我恨你们口袋里的钱,我恨那些令你们哭泣的残酷的诅咒,我恨你们的眼睛,我恨你们心情好时的猥亵行为,我恨那些像公墓里的棺材一样摆在客厅里的钢琴,我恨你们那令人作呕的爱,我恨你们教给我的所有东西,我恨你们梦想里的可悲,我恨你们的新鞋子发出的声音,我恨你们写过的任何一个字,我恨你们抚摸我的每一个时刻,我恨你们做对事情时的每一刻,我恨你们挂在床上的圣母,我恨我与你们做爱时的记忆,我恨你们微不足道的秘密,我恨你们最美好的日子,我恨你们从我身上偷去的所有一切,我恨那辆把你们带向远方的火车,我恨你们目光玷污过的书,我恨你们恶心的面孔,我恨你们名字的发音,我恨你们互相拥抱,我恨你们拍手,我恨你们感动,我恨你们强求我说的每个字,我恨你们在看远方时悲惨的样子,我恨你们播种的死亡,我恨你们糟蹋的所有宁静,我恨你们的香气,我恨你们互相理解,我恨你们停留过的任何土地,我恨你们度过的任何时光。这些时间的每分钟都是一种诅咒。我鄙视你们的命运。现在你们窃取了我的命运,我只在乎知道你们死了。我将是那种撕碎你们的痛苦,我将是那种折磨你们的不安,我将是你们尸首发出的恶臭,我将是吃你们的尸骨发胖的那些蛆虫。每当有个人会遗忘你们,那将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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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卷
  第60节:沉默 



  ……我只想活着。 
  ……你们这些杂种。 
  那天,助手很顺从地穿上了条纹号衣,从此再也没有脱下来。那种来回变换永远停住了。后来在医院的六年中没有人听见他说一句话。在疯狂发作的各种不尽的表现暴力的形式之中,助手给自己选择了一种无懈可击的细致形式:沉默。他在一个夏季的晚上死去,头浸在血里。一阵临终的恐怖的喘息把他带走了,他眼里闪过一种贪婪的目光。 
  三 
  正如已经可以体会到的规律,命运习惯地带来一些出乎意料的邂逅。是这样的,派克斯正在进行每月一次的沐浴,他清楚地听到了《芬芳的花朵》的重奏。事情本身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但是要考虑到,在那个时刻,没有正在演奏《芬芳的花朵》的乐队,在桂尼芭没有,在别的地方也没有。具体地说,那支乐曲,在那一刻,只在派克斯的头脑里演奏。谁知道是从哪里落下来的。 
  派克斯洗完澡,但是,那种独特的、绝对私人的《芬芳的花朵》乐曲依旧在头脑里回荡(由单簧管和钢琴伴奏的四重唱)。作为惟一有这种特权的倾听者,他越来越惊异,因为那首乐曲一整天都跟着他:音量适度,但是持续不断。那是一个星期三,派克斯应该去给教堂的乐器调音。事实上在那个时候,世上只有他可以在耳朵里不断响着《芬芳的花朵》的同时为乐器调音。事实上,他办到了,但当他回到阿贝格寡妇家里时已经精疲力竭了。他一言不发,匆匆地吃了饭。突然间,在一口饭与下一口饭之间,他情不自禁地吹起了口哨,阿贝格太太打断了他这种晚上习以为常的独角戏,轻快地说: 
  ……我知道这首歌…… 
  ……是么。 
  ……是《芬芳的花朵》。 
  ……嗯。 
  ……这首歌很好听,对不对? 
  ……不一定。 
  那天晚上,派克斯睡得很少,也很不安稳。他早上起身,《芬芳的花朵》还在那里。没有单簧管了,但是替代它的是一对小提琴和一把低音提琴。派克斯连衣服也没穿,就坐在钢琴前面想要配合这种非同寻常的演奏,他暗暗地希望把这场演奏引向美妙的曲终。但是很快发现有些东西配不上,他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他可以辨认出任何音符,却没办法搞清楚那个封闭在他头脑里面演奏的那该死的小乐队的调子。他决定试一试。他试遍了所有调子,但是钢琴的声音总是不可救药地走调。他最后投降了。事情明摆着:不仅仅那首曲子没有结束的迹象,而且它还是由看不见的音符组成。 
  ……这到底是什么玩笑? 
  这么多年来,派克斯第一次觉得自己被恐怖占据了心房。 
  《芬芳的花朵》从容不迫地进行了四天,在第五天清晨,派克斯清晰地听见《早晨的鹌鹑》的独特旋律进入了他的头脑。他跑到厨房里,坐在桌子前面,甚至没有打招呼,他断然地说: 
  ……阿贝格太太,我有一件事情想对您说。 
  他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寡妇显出不安的神情,但是她不想把事情渲染得太过分。 
  ……至少摆脱了《芬芳的花朵》。 
  ……没有。 
  ……怎么没有? 
  ……他们在一起演奏。 
  ……《芬芳的花朵》和《早晨的鹌鹑》在一起演奏? 
  ……是的,交织在一起。两个不同的乐队。 
  ……天哪! 
  很显然,除了派克斯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听见这场盛大的音乐会。阿贝格太太甚至尝试了很多办法,她试着把一只耳朵贴在派克斯的头上,确信自己一个音符也没有听到。那里面乱成一团。 
  一个人也许能够忍受这样的生活,脑袋里面同时响着《芬芳的花朵》和《早晨的鹌鹑》:至少一个像派克斯一样的人。实际上,在接下来的二十天里,很快,后来几乎是每天加一首:《追回的时光》、《黑夜》、《温柔的玛丽,你在哪里?》、《数着钱歌唱》、《愚人和眼泪》、《赞美荣誉,即使是为了全世界所有的金子,我也不来》。在第二十天的清晨,地平线上出现了令人难以忍受的旋律:《嗨!嗨!跃上小马》,派克斯已经完全放弃,他拒绝起床。那个无比荒谬的交响曲摇撼着他,一天一天吞噬着他,煎熬着他。阿贝格太太连续几个小时地守在他的床边,不知如何是好。几乎所有人都来探望他,但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疾病有很多种,但那究竟是什么病呢?也没有药能医治这种不存在的病。 
  总之,音乐在派克斯脑子里发生了暴乱。无药可救。他没有办法在脑子里同时演奏十五种乐曲的情况下生活,无时不在,封锁在头脑里。你无法入睡,无法交谈,无法吃饭,无法欢笑。你什么都干不了。你呆在那里试着抵抗。你又能干什么呢?派克斯就在那里,并试图抵抗。 
  后来,一天夜里,他起身了,带着无尽的疲惫,步履蹒跚地走到阿贝格太太的房间。他慢慢地打开门,走近她的床,躺在她身边。除了他,对所有人来说,四周是一片沉寂。他轻声地说,但她听见了。 
  ……那些音乐开始走调。熟了。它们都熟透了。 
  阿贝格太太想用许多许多话来回答他。但是面对这种情况,你只想拼命地哭一场,只觉得揪心地痛,你没法抑制这种情感,没有办法挤出一句话来,什么都说不出来,一切都回到里面,所有都在里面,被啜泣吞没,被愚蠢的眼泪和沉默淹没。该死,一个人可以说那么多事情……但是,她什么都说出不来。有比这更糟的事情吗? 
  在派克斯的葬礼上,依照他们的逻辑,桂尼芭人决定不演奏任何一个音符。在奇妙的寂静里,他的棺椁被人声演奏最低的八个音符抬着穿过镇子,直到墓地。〃但愿大地对你柔和至极,正如你曾经对待过她的那样〃,神甫奥布瑞说。而大地回应道:〃但愿如此〃。 
  四 
  ……就这样,一页又一页,到了最后。她慢慢地读道。 
  在她身边,一个年已古稀的老妪用失明的眼睛看着前方,静静地听着。 
  她读了最后几行。 
  她读了最后一个字。 
  最后一个字是:美洲。 
  沉默。 
  ……继续呀,蓉。你愿意吗? 
  蓉从书本上抬起头来。她的眼前是连绵不断的山丘,然后是礁石,然后是大海,然后是海滩,然后是树林,然后是另一片树林,然后是一片平原,然后是街道,然后到了桂尼芭,然后是瑞先生的房子,里面是瑞先生。 
  她合上书。 
  她把它翻过来。 
  她重新打开到第一页说: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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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卷
  第61节:幸运 



  然而没有悲伤。得想像她说的是不带悲伤。 
  ……是的。……当幸运来临时。 
  ■第七章 
  横渡大西洋阿特拉斯 
  一九二二年二月十四号 
  开始的几次,阿贝格船长脱掉制服,然后我们做爱。他在甲板上遇见我,对着我笑,我就下到船舱里去。过一会儿他就来了,我们做完爱,有时候他会待会儿,同我讲他自己的事情,问我需要什么东西。现在就不一样了,他进来的时候连衣服也不脱。他把手伸到我衣服里面,让自己挺起来,然后他让我坐在床上,他自己解开裤子。他站在我面前,先是自己弄,然后把他那玩意儿塞进我嘴里。他不说话倒也没那么恶心,但他必须说话,如果不说话似乎不够爽。〃你喜欢吗,嗯,婊子?吮吸它吧,你这母狗,把它伸到你的喉咙里去,快点!它能让你很快活,骚货!〃谁知道把一个正在替他吹箫的女人称为婊子有什么感觉,有什么意义? 
  我十分清楚我是个婊子,有许多方法可以不用买票坐船过海洋,我选择了吮吸卡琉斯·阿贝格的那玩意,公平交换,他使用我的身体,我使用这该死的船上的一个舱位。迟早我们会到达,这一切都会结束。这令人作呕的畜生,到后来他达到高潮,发出一种可笑的叫唤,精液填满了我的嘴巴。那滋味恶心极了,杜乐的味道跟这完全不同,他的味道很好。再说他是爱我的,于是我强忍着恶心起身去厕所把那些东西吐掉。有时候我回到舱里,船长已经走了。他一句话也没说,然后我就想:〃结束了,至少这次已经结束了。〃我蜷缩在床上,我到桂尼芭神游。杜乐教会我这个,去桂尼芭,在桂尼芭安眠,躲避在桂尼芭。有时候我问他:〃你去哪里了?大家都在找你。〃他说:〃我去桂尼芭转了转。〃这是我们之间的游戏,在厌倦得无计可施时,你就蜷缩在某个角落里,闭上双眼,开始臆想各种各样的故事。那些浮现在你脑海里的事情。但你也得好好想像所有的细节。人们说的话、色彩、声响……所有的一切。自然,他后来又回来了。第一次他们抓住了杜乐,把他关在囚车上。那里有个小窗口,杜乐很害怕监狱,他看着窗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他们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路边有个箭头指向一个地方,在那里杜乐看到了那个名字:桂尼芭。对于一个将要进监狱的人来说,看见一个指向别处的箭头,就像看见了无穷无尽。 
  无论是什么,在哪里,都是生路,而不是监狱。就这样,那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当他从牢里出来,他的容颜已经变老了。然而我等着他。我告诉他我依旧爱他,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一切。但从那鬼地方出来没那么容易。痛苦依旧如影随形,一刻也不放过你。事实上,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我和杜乐,在一个龌龊而神奇的地方。小时候我们紧挨着住。我们用纸做了一个长管子,晚上我们从窗子探出身去,通过它相互交谈。我们互相诉说秘密,没有秘密时,我们就编故事。总之,那是我们的世界,永远都是。杜乐从牢里出来后,找了一个不一般的地方干活。他们要铺一条铁轨。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我在商场工作,帮安德森干活,安德森死了以后那商场就破产了。很可笑,我乐意做的事情是唱歌。我的嗓音不错。我想在一个合唱团里唱歌,或者到那些有钱人喝酒、抽烟、消磨时光的地方去唱。但那时,我们那儿没有类似的场合,杜乐告诉我说他爷爷以前教音乐。他发明了几件以前没有的乐器。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爷爷那时已经死了。我从没见过他。杜乐也从没见过。杜乐还说有一天他会很有钱,他会坐火车带我去海边,去看船从那里出发。但后来他一直是老样子,一切一如既往。有几次很可怕。我们逃到桂尼芭,但也并不奏效。杜乐很难过,他的表情很吓人,好像他仇视整个世界,但无论怎样,他的面孔都十分英俊。我去富人区工作。我在一家当厨子,他们家做保险发了财。那里也很龌龊,那个男人在他老婆眼皮底下摸我。就当着他老婆的面,实在难以置信。但是我不能走。他们付给我的薪水十分可观。 
  直到有一天,一个叫玛琉斯·若巴尔的人死了,人们都说是杜乐把他杀了。警察来的时候杜乐和我在一起。他们把他抓起来带走了,他看了看我,说了两句话:〃你太美了才导致了这一切〃,〃我们在桂尼芭见面吧。〃我不知道人是不是他杀的,我从来没问过他。那至关重要吗?反正法官判决是他杀了人,他们判刑的时候还登了报纸。我记得这件事是因为旁边还有一则消息,说是一幢巨大的玻璃宫(我不记得是哪里)全部被烧毁了,就在前一个晚上。于是我想,今天,一切都完蛋了,一切都他妈的毁了。我去看过杜乐几次,去监狱里看他,后来我就不再去了,因为他变了。他一直不说话,只看着我。他中邪一样地盯着我。他的眼睛美极了。让我觉得害怕。我回不去了,我有时候到桂尼芭找他,但我在那里也找不到他。完了。就这样完了。于是我决定离开,谁知道哪来的勇气。有一天我收拾好行李就走了。我的一个女朋友介绍我认识阿贝格船长。他告诉我海洋的另一头一切都会不同。我出发了,我父亲什么也没说。我母亲哭个不停。只有艾莱娜陪我走到路的尽头。艾莱娜还是个孩子,她才八岁。〃为什么你要离开呢?〃她问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离开,艾莱娜。但我会明白的,慢慢的,有一天我会知道的。〃〃有一天你知道了以后会告诉我吗?〃〃会的,我会告诉你的,无论我到了哪里。就算在很远的地方,我也会拿一枝笔和一张纸,一枝笔和许多张纸,我会写信给你,小艾莱娜。我会告诉你,生活中,一个人为什么最后会逃离开。我保证。〃 
  他们说再过三天我们就到了。再做三次我就能到海的另一边了。难以置信。谁知道那里是什么天地,有时候我确信那里会有幸福;有时候,我只要想想就会觉得伤心至极。难以理喻。我见到许多东西,只有两样东西会让我觉得又渴望又害怕。 
  杜乐的微笑,当杜乐在的时候。 
  而现在是美洲。 
  ■海上钢琴师 
  谨以此书献给演员奥杰尼·阿莱格里以及导演卡布里埃·瓦切斯。在今年六月的阿斯蒂艺术节上,他们首先公演了此剧。不知道这是否可以作为我写下本剧本的原因,我有些怀疑。此刻,我看见它已被编纂成书,更感到它似乎是在一幅舞台布景与一篇须高声诵读的小说之间摇摆。我想,此类文体也许没有一个名字。总之,不太重要了。对我来说,这是个美丽的故事,值得一叙。另外,我喜欢想像,某人读到本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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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卷
  第62节:命运 



  亚利桑德罗·巴里科 
  一九九四年九月献给芭芭拉 
  当一个人在某一刻抬起头的时候就会……就会望见她。真是一件难以理解的怪事。我是说,在海船上,有超过一千多号人;在惊涛骇浪之中,在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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