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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她那么担心。我一直抱着强烈的希望,就是总有一天会恢复自由。
我的主人照着他朋友的话,就在下一次赶集的日子,把我装在箱子里带到邻近的镇上去。还带着他的小女儿,坐在他背后的马鞍上一起去。箱子封得紧紧的,有一个小门给我进出;钻了几个眼,让空气流通。小姑娘把她洋娃娃床上的被褥仔细地铺在里面,让我好躺下。虽然旅程不过半小时,把我晃『荡』得可了不得。因为马儿迈一步就有四十英尺光景,我在箱子里上上下下颠簸,就同乘着一艘在大风浪里行驶的船一样。
我们走了二十多英里路,在一家客栈落脚。他同客栈老板商量以后,作了一些必要的布置,雇了一个广告员到镇上去宣传,说绿鹰客栈展览一头怪兽,还没有“斯卜来克努克”大,处处象人,能说几句话,会表演上百种有趣的把戏。
我被放在客栈最大的房间里的一张桌上,这房间差不多有三百平方英尺。小保姆站在桌旁一张矮凳子上照顾我,指导我该怎么办。我主人为了避免拥挤,每次只允许三十人进来参观。我照着小姑娘的吩咐在桌上走来走去。她用我能够听得懂的话,问我一些问题。我尽量大声地回答。我好几次转身对观众行礼,说欢迎他们,还说了我学过的一些别的话。我拿起一个盛了酒的套形顶针,祝他们健康。这个顶针是小保姆给我当杯子用的。我抽出宝剑,照着英国击剑家的姿势舞弄了一番。小保姆给了我一节麦秆,我拿来当矛耍了一阵。
这一天,我为观众演了十二场,一直到我累得半死才止。看过的人把我的表演说得神极了,引得人们都想冲进来。我主人为了防止危险,拿了一些长凳子围在桌子四周,隔开一段距离,使得人们伸手够不到我。可是,有一个该死的小学生把一颗榛子对准我的头扔了过来,差一点打中我,那颗榛子几乎有南瓜那么大。不过,我很满意地看到这个小淘气挨了一顿好打,给赶了出去。
我主人通知大家,下次赶集的日子再来展览。这次至少花了三天工夫,我体力才恢复过来。我在主人家也得不到休息。凡是住在附近一百英里以内有身份的人,听到我的名声后,都来看我。
我主人觉得我大可以赚钱,就决定带我到国内主要的城市去。1703年8月17日,也就是我到这里大约两个月的时候,我们动身前往首都。首都的位置靠近这个国家的中部,距离我主人家有三千英里光景。主人叫他女儿骑在他后面马屁股上。她把装着我的箱子用绳系在腰上,随身带着。我们只带一个仆人,他带着行李骑马跟在后面。
我们一路上慢慢地走,每天不超过一百四十或一百六十英里。小保姆有心体贴我,老是抱怨马儿把她颠簸得疲倦了。她常常顺着我的意思,让我到箱子外面呼吸新鲜空气,看看田野风光,她总是紧紧地抓着绑住我腰身的带子。我们在路上走了十个星期,除了在许多村子里和私人家里举行展览以外,还在十八个大市镇里举行了展览。
10月26日到达首都。用他们的话说,这里叫做“劳不鲁格鲁”,意思就是“天下第一”。我主人在城里离王宫不远的大街上找了一个住处,到处张贴广告,详细描写了我的容貌和演技。他租下一间三百到四百英尺宽的大房间。预备了一张直径六十英尺的桌子,供我表演用:又在桌面四周围上一道栏杆,防止我跌下去。我每天演出十场,使所有的人又惊奇又满意。我现在说他们的话已经相当流利,也完全懂得他们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也学会了他们的字母,能够想办法解释个别的句子了。
外国文学大系:大人国游记 第四章王后买下格列佛。
我每天不断地劳累,不到几个星期,健康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瘦得差不多只剩下一把骨头。主人断定我快要死了,便决心尽量多捞一把钱。他心里正在这样盘算的时候,朝廷派人来了,命令我主人带我马上到宫里去,给王后和贵『妇』们消遣消遣。原来有几位贵『妇』人已经看过我的表演,把我的美貌、举止和智慧向王后报告了。
王后陛下和侍奉她的那些人,非常喜欢我的风度。我跪下请求王后赏脸让我亲一亲她的脚。可是,当我被放在桌上以后,王后却伸出小指头让我亲吻。我把它抱住,非常尊敬地吻了她的指尖。她问我愿不愿意住在宫里。我很有礼貌地回答说,我是我主人的奴隶,不过要是我能自由支配自己的话,我认为
给陛下效劳是我最光荣的事。她接着就问我的主人,他愿不愿意卖一个好价钱。他当然愿意,便讨价一千块金币。钱当场就付给他了。
我当时就要求王后开恩,准许雇用“葛兰达克利赤”,继续当我的保姆和老师。王后答应了我的请求,也很容易地取得了那个农民的同意,他很高兴他女儿被选拔到宫里去。那可怜的姑娘不由得喜出望外。
王后亲自带我到国王那儿去。国王乍一眼没有看清我的模样,只是不在意地问王后:几时爱起“斯卜来克努克”来了。我当时趴在王后的右手上,所以他把我看成是“斯卜来克努克”了。王后轻轻地放我站在桌上,吩咐我向国王叙述自己的身世。我简单地说了几句。小保姆当时在门口侍候着,眼睛一直盯住我。她被叫进来,证实了我到他父亲家里以后的一切经过。
国王看见我用两脚走路,还以为我大概是哪个巧匠设计的装发条的机器人呢。不过,当他听到我的声音,以及我有条有理的讲话时,不由得大吃一惊。他对于我所说的情况一点也不满意,却以为这情节是小保姆和她父亲商量好编出来的,为的是把我卖个大价钱。
国王叫来三位大学者。他们非常仔细地观察我的牙齿,看出来我是食肉动物;可是许多四脚兽都比我强壮,连田鼠和其他一些动物也比我机灵,他们想不出我是怎样维持生活的,除非是吃蜗牛和别的昆虫。他们并不认为我是矮人,因为我小得同谁也没法子比较;连王后宠爱的那个矮人,在全国就算是最矮的了,也差不多有三十英尺高。他们争论了好久,然后一致断定我是一头怪物。
我请求他们听我说一两句话。我诚恳地向国王保证,我是从另一个国家来的,那里有几百万男女,身材同我一样大小;那里的动物、树木和房子都是相称的,所以我在那里能够自卫、谋生,就同陛下所有的臣民在这里一样。
他们对我的这番话,只轻蔑地笑笑,说那个农民把我教得真不错。国王的见识到底高明一些,他叫几位学者退下,单独召见那个农民,幸亏他还没有出城去。国王先盘问他一个人,然后让他同我和小姑娘对证,这才开始觉得我们告诉他的话可能是真实的。他要王后吩咐下面对我特别照顾,并且认为小保姆还应该继续负责照料我,因为他看出来我们非常要好。宫里给她安排了一间舒适的房间。派了一位女教师来教育她,一个宫女给她梳妆,还有两个打杂的仆人;照顾我的事完全由她自己担任。
王后命令她的木匠设计一只箱子,作为我的寝室。这位木匠是一位非常灵巧的手艺人。在我的指导下,三个星期内给我造好了一间木头房子,宽窄十六英尺,高十二英尺,有几扇玻璃窗,一道门,还带两个壁橱,就象一间伦敦式的寝室。做天花板的那块板子装了两个铁合叶,可以开关;替王后做家具的工人还做了一张床,从这里放了进去。小保姆每天亲手把床拿到外面晾晒,夜晚放回去,把房顶锁住。有一个细工木匠给我做了两张椅子和两张桌子。墙、地板和天花板都衬上了厚绒,防备箱子晃『荡』时把我碰坏。我要求给一把门锁,防老鼠跑进来。铁匠试了好几次,才做成一把他们从来没见过的最小的锁。我想办法把钥匙留在自己的口袋里,因为怕小保姆弄丢了。
王后还吩咐买最薄的绸缎给我做衣服。那料子同英国毯子差不多厚,非常笨重,我后来才习惯了。衣服是照这里的式样做的,有几分象波斯服,也有点象中国服,倒是很大方很好看的一种服装。
王后非常喜欢我作伴,少了我就吃不下饭。在她的饭桌上,就在她的左胳膊时旁边,给我放了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小保姆站在地上的小凳上面,挨着我的桌子,照顾我。我有一整套银的盘碟和其他餐具,同王后使用的比起来,大小差不多就和伦敦玩具店里洋娃娃房间摆设的餐具一样。小保姆把这套餐具装在一个银盒里面,放在衣服口袋里,我吃饭的时候拿给我,而且总是亲自去洗净。
同王后一起吃饭的只有两位公主,大的十六岁,小的十三岁零一个月。王后常常放一块肉在我的碟子里,让我自己切来吃。她喜欢看我一点一点地吃。王后吃一口,抵得上十二个英国农民一顿饭吃的东西,有时候我看了真恶心。她吃百灵鸟的翅膀,连骨头一起嚼。她放进嘴里去的一块面包,有我们两个大面包那么大。她用一只金杯子喝酒,一口喝的量比我们装五十二加仑半的一大桶还多。她用的餐刀,长度等于我们的两把镰刀拉直了那么长。汤匙、叉子和其他餐具的大小,也是与这把餐刀一样的比例。有一次小保姆带我去看宫里的人吃饭,十来把这种刀叉一道举起来,这种可怕的情景我还从来没有见过。
每逢星期三,国王、王后和王子公主们照例要在国王的寝宫里一起进餐。当时我已成了国王的大宠臣,我的小桌椅就放在他的左手边的盐瓶跟前。这位君王喜欢同我谈话,问我关于我国的风俗、宗教、法律、『政府』和学术的情形,我都尽可能地加以说明。他听了却大笑一阵。他还说,他敢保证象我们这样的小家伙也有爵位和官衔,造了许多小窝就叫做房屋和城市;也装饰打扮;也恋爱、战争、辩论、欺诈和背叛。他这样瞧不起我的祖国,气得我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后来我仔细想想,又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受了侮辱。几个月来,我对本地人已经看惯了,要是这时我在这里看见一群英国的爵爷和贵『妇』,穿着最华丽的衣服,装出很有礼貌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走路,鞠躬敬礼,高谈阔论,那我也会大大地笑话他们。王后常常把我放在她的手掌上照镜子,我们两人的全身就同时照了出来,我这时真也忍不住笑起自己来了。再没有比这种对照更滑稽的了。
外国文学大系:大人国游记 第五章格列佛在王宫附近的见闻和遭遇。
这个王国是一个半岛,东北边界是三十英里高的山岭,山上有许多火山口,所以完全不能通行。谁也不知道在山那一边到底有人住没有。其他三面是海洋,没有一个海口,河流入海处布满了巨大的岩石。海上总是波涛汹涌,没有人敢驾船去冒险,因此本地人同世界上其他的地方完全隔绝了。
全国人口稠密,有五十一座都市,一百个城镇,还有很多村庄。首都劳不鲁格鲁被一条大河分成两个部分。城里有八万多户人家,六十万左右的居民。
王宫并不是整整齐齐的大厦,而是一大堆房子,占地面积方圆大约有七英里。主要的房间一般是两百四十英尺高,宽度和长度也一样。王宫的内殿、王后的客厅和寝宫是我日常生活的场所。除此之外,我到过国王的藏书室,那里陈列着大约一千卷书。最大书籍的书页,长短不超过十八到二十英尺,象纸板那样又厚又硬,我双手可以一页一页地翻动。
国王的厨房是一座壮丽的建筑物,屋顶是拱形的,大约有六百英尺高。
国王马厩里养的马总数不超过六百匹。这些马一般都有五十四英尺到六十英尺高。国王在节日出来的时候,为了排场,要随带五百名骑卫队。这是我所见过的最壮丽的场面。
国王赐给我和小保姆一辆马车。小保姆的女教师常常带了她乘车出去玩,或者上店铺去。我总是被放在大箱子里带着一道走。小姑娘常常放我出来,把我拿在她的手里,在走过大街的时候,我就可以更方便地观看房屋和行人了。
除了平常带我出去用的大箱子以外,王后还为我定做了一个旅行用的小箱子,大约有十二英尺见方,十英尺高,是一间很舒服的小屋。因为那个大箱子总觉得太大了一点。放在马车里也嫌笨重。这个小箱子的顶上装有铁环是供手提用的;三面各有一扇窗户,每扇窗户外面加装了铁丝格子。第四面没有窗户,也安上了两个结实的铁环。在旅行的路上,我坐车坐腻了的时候,骑马的仆人就从这两个铁环上穿过一根皮带,把皮带系在他的腰间,把箱子搁在他跟前的垫子上,这样我就可以从三面窗户里饱看三面的田野风光了。在这间小屋里,我有一张行军床和一张吊在天花板下面的吊床;还有两把椅子和一张桌子,用螺丝钉巧妙地拧紧在地板上,免得车马颠簸起来东倒西歪。我在海上航行惯了,这种震动虽然有时也很剧烈,却并不太使我苦恼。
这里有座大庙,据说庙旁的塔是全国最高的建筑物。有一天,我的小保姆领我到那儿去了。老实说,我是失望回来的;因为塔的高度,从地面到最高的塔顶,算来不会超过三千英尺。照本地人和我们欧洲人的高矮比例看来,这个塔没有什么了不起。但是应该承认,这座塔尽管不够高,却很富丽堂皇。塔墙差不多有一百英尺厚,都是用石头建筑起来的,每块石头大约是四十英尺见方;塔里面的墙上有好些壁龛,放着大理石雕刻的神像和帝王像,都比活人高大。有一根从雕像身上掉下来的小指头,躺在一堆垃圾中间,没有被人看见。我拿来量了一下,发现它整整有四英尺零一英寸长。小保姆用手帕把它包好,放在衣袋里带了回去,同其他小玩意收在一起。这个姑娘很喜欢这些东西,就跟她同年龄的孩子们一样。
小保姆常常把我放在小箱子里,带我到王宫的花园里去。她有时把我放出来,拿在手上,或者让我到地上去散步。我记得,有一天小保姆把我放在一块剪平了的草地上,让我自己去消遣,她同女教师到稍远一些的地方散步去了。这时忽然下起一阵大冰雹,把我一下子给打倒了。我倒在地上,全身受到冰雹的痛击,就象被许多网球打中了似的。我整整花了四个钟头,想办法爬到一株淡黄『色』的百里香草旁边背风的地方,趴了下来;浑身上下受了重伤,十天没有能够出门。这并不奇怪,因为这里下的冰雹,每颗差不多比欧洲大一千八百倍。
又有一次,小保姆应我的要求,放我在花园里一个安全的角落,一个人静静地思索着。她有事离开了。这时一只白『色』的小长『毛』狗忽然跑进花园里来了。凑巧就在我呆的角落附近走来走去。它闻到了我的气味,跑过来把我叼住,直奔园丁那儿去,摇摇尾巴,轻轻地把我放在地上。幸亏它受过很好的训练,我没有受伤,连衣服也没有撕破。
那位可怜的园丁吓坏了,他捧起我去找小保姆。她这时已经回到我原来呆的地方,因为看不见我,正急得要命。为了那只狗,她把园丁严厉地申斥了一顿。这件事瞒过了宫里的人,因为小保姆怕王后生气,我自己也觉得这样的事传出去不光彩。
小保姆决心以后到外面去,再也不让我独自离开她了。我早已担心这种决定,所以我就把自己一个人出去所遇到的几桩小的不幸事件都瞒住她。有一次,正在花园上空翱翔的一只鹰突然飞下来抓我。要不是我坚决地抽出宝剑,赶快跑到一座枝叶茂盛的树棚下面去的话,它准会把我抓走的。又有一次,我在一座刚造好的鼹鼠窝顶上走,忽然掉进它的洞里去,全身都陷进去了。我编了一套谎话,来替自己弄脏衣服辩护。还有一回,我一个人溜达,正在想着小得可怜的英国,不料被蜗牛壳绊了一交,把右小腿碰伤了。
当我一个人散步的时候,那些比较小的鸟儿一点也不怕我,反而很安详地离我不到一码远的地方跳来跳去,寻找虫子和别的食物,就象没有人走近它们似的,我真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我记得有一只画眉鸟竟敢用嘴从我的手里把一块饼抢了去。那是小保姆刚给我当早饭的。有时我想去捉这些鸟,它们竟大胆地回身反抗,拚命啄我的手指,使我不敢伸手去抓它们,然后它们又照样不在乎地跳来跳去,搜索虫子和蜗牛去了。我还曾和一只红雀搏斗过,它好象比英国的天鹅还大一点。
外国文学大系:大人国游记 第六章他惹出了种种又可笑又麻烦的事情。
我的身材矮小,惹出了种种又可笑又麻烦的事情。要不是这样的话,那我在这个国家里一定过得非常快活。我现在就来讲几件事情吧。
王后常常听我说起航海的事情,所以就问我会不会掌帆划船,要是我稍微做一点划船运动,是不是对身体健康有好处。我回答说:我很会掌帆划船,不过这里最小的船都有我们国家的一级战舰那样大,根本没有我能够驾驶得了的小船。王后说:要是我能设计一条船,她手下的木匠一定可以制造出来,她会给我准备一个划船的场所。
木匠按照我的设计和指导,十天以内就造好了一艘游艇,船具齐全,足足容得下八个欧洲人。
王后又命令木匠造了一个木质水槽,有三百英尺长,五十英尺宽,八英尺深,里面涂满了松脂,预防漏水。这个水槽就放在王宫外殿靠墙的地板上。我常在这个水槽里划船。我的技巧和敏捷使他们非常高兴。有时我把船帆张了起来,女官们用扇子扇起一阵大风,我只要掌掌舵就行了。她们扇得疲倦
了,就由几位侍从官用嘴来吹气,让船前进。我掌着舵,随我的喜欢,一会儿向右走,一会儿向左走,来显示我的技术。划完以后,小保姆总是把船拿到她的房里去,挂在钉子上晾着。
有一次,一位侍从官把船放进水槽里以后,那个照顾小保姆的女教师多管闲事,把我提起来往船上放。我忽然从她的手指缝里掉了下去,要不是这位贵『妇』人胸衣上戴的大别针把我拦住的话,那我准会从四十英尺的高空中跌到地上去了。别针的针头穿过我的衬衫和裤带,把我吊在半空,等到小保姆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