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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都是我养的,”这个人一说话,那种让人感觉很难受的尖且沙哑的嗓音就回荡在耳边,他一边把热腾腾的药端到我面前,一边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养那些蜘蛛,也没什么不好,它们比人听话,比人有情意……”
“你放开我,让我自己喝,”我就觉得让人喂着喝药非常别扭,
“你现在说话的口气,很平静,可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七上八下,极不情愿,”这个人抬眼看了看我,他的面部损毁的非常严重,眼皮子好像曾经被刀子划过,愈合以后,两片眼皮收缩变形,挡住了眼睛,只留下一条很窄的眼缝,透过这条缝隙,难以观察到他的目光:“我绑着你,是怕你苏醒过来之后,脑子一热,就做出什么傻事,”
“你放心吧,我还没活够,”
可是不管我怎么说,这个人好像没一点商量的余地,硬撬开我的嘴,把药给灌了下去,药非常苦,难喝的要死,一碗药下去,差点让我吐了,
“你不要乱动,歇着吧,”这个人朝火盆里加了几块碳,然后拿着空碗走出去,这个时候,我就发现,他虽然样子很吓人,可是屋子里收拾的一尘不染,简单却干净,
很多细节,无疑能彰显出一个人的部分秉性,看起来,他爱干净,有良好的生活习惯,那种习惯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的,
这个人拿着碗走出去,我就在床上呆不住了,我不知道这是哪儿,所以又勉强坐起来,两条被绑着的腿先落地,和电影里的僵尸一样,蹦跶着轻轻跳到门边,从木板门的缝隙朝外面看,
视角有限,我看到门外是一片空地,还有其它几间小木屋,风比较大,在古陆深山里呆的久了,对山地的地势有所了解,我虽然还没有推开门,可是凭我的观察,我感觉这座小木屋,坐落在山顶,或者一片高地上,
吧嗒……
就在我打算继续仔细的观察一番的时候,那种让我听起来就头皮发麻的吧嗒声,唰的密集起来,屋子外的地面上,眨眼间就聚集了一大片黑乌乌的蜘蛛,大大小小,爬过地面,全都聚集在木板门的外面,
我条件反射一般的就缩了回来,这些蜘蛛太吓人,个头非常大,而且还有毒,我被它们坑苦了,心理阴影很重,
无形中,我也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这个地方除了那个毁容的人之外,我还不知道有没有别的人,不过只要我从这个木屋的任何地方走出去,那么迎接我的就是潮水一般的大蜘蛛,
看起来,最起码短时间内我是走不出去了,
无奈下,我只能重新跳回小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我被蜘蛛蛰伤以后昏沉了多久,现在还不清楚,不过在我昏迷期间,那个人很轻易就可以把我身上的东西全都翻一遍,
想到这儿,我立即微微的低下头,我的鞋整整齐齐的摆在床下,我用脚把左脚那只鞋翻了一下,鞋底是完好的,藏在里面的黑色圆筒,应该没事,
我的手脚虽然被绑着,但是身体一扭动,可以隐隐的感觉出来,身上的东西,好像没有少,包括一些零碎物品,甚至还有贴身放着的那本书,全都还在,
我就纳闷,按照一般的情况,被人俘虏,首先就得搜身,把所有的东西全拿走,但是这个人就是把我绑了起来,身上的东西连动都没动,
那个人一走就是个把钟头,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黄昏,他拿着一个篮子,装着饭,在木桌上整整齐齐摆好,
“你喝的药,忌辛辣荤腥,先将就吃一些,”
饭很简单,水煮的干菜,一碗黏糊糊的粥,还有杂粮蒸出的馍馍,这个人就和之前一样,不给我松绑,非要喂我,那种感觉让人别扭之极,吃了两口就感觉饱了,
吃完饭,没有别的任何活动,我就躺在床上,手脚被捆的发麻,这个人收拾好碗筷,坐在火盆旁,望着盆里暗红的炭火,一言不发,
“你把我抓起来,到底是要怎么样嘛,”我实在忍不住了,开口跟对方交谈,
“外面很危险,其实呆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那就谢谢你的好意了,不过,我真的有事,咱们商量商量,”我听着对方沙哑的嗓音其实并不凶恶,所以就觉得,是不是有商量的余地:“咱们谁也不认识谁,无冤无仇,不如,你就放我走吧行吗,”
“走,往哪儿走……”他不易觉察的叹了口气,说:“你不知道这里是哪儿,绝对走不了的,”
“这是什么地方,”
这个人没说话,想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就站起身,把我手上的绳索给解开了,
“你真想知道,那就自己看看吧,”
我赶紧甩掉手里的绳子,然后把双脚上的绳子自己解开,这个人接着就推开小屋的门,门一动,外面又响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啪嗒声,那是无数蜘蛛在地面上爬行的声音,我对这个东西发憷,站在那人身后,不敢乱动,
他发出低沉而且短促的音节,这种音节是用来指挥蜘蛛的,我很佩服,这个人驯养蜘蛛的程度,就好像养了一群很聪明的狗,音节发出的时候,门外那一片黑压压的大蜘蛛随即就潮水一般的朝两边退,然后让出了一条路,
把一条狗驯养到服服帖帖,需要很长时间,如果驯养蜘蛛这种根本就没什么智商的东西,难度更大,我在想,这个人是有多无聊,花了多少时间,才把这一大群蜘蛛训练的这么听话,
他迈步走出小屋,我马上就跟了过去,夕阳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走出小屋的时候,我之前的猜测就得到了印证,现在置身的地方,果然是山顶,站在小屋外,就能看到远近茫茫的山,层层叠叠,
“你自己看看吧,”那个人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闪身让到了一边,
我又朝前走了几步,脚步还没站稳,心里就咯噔一下,
此时此刻,我看到我们置身的山顶面积不是很大,有几座小屋,还有一堵用石头和泥巴垒起来的矮墙,朝四周看看,我就晕了,因为我发现,这座山的位置,很独特,
四周是一片群山,很多山之间,是面积很大的较为平坦的山间平地,层层叠叠的山围绕这片平地,就好像深山里一个巨大的大山谷,而我们置身的这座山,孤零零的位于大山谷的正中央,非常高,笔直的和一根很粗很粗的柱子一样,
我倒抽了口凉气,这座山距离旁边最近的一处山崖边缘也有将近百十米远,孤峰万仞,鹤立鸡群一样矗立在群山中,四面都不着地,
也就是说,如果想从这儿到最近的山崖上,除非长了翅膀,否则绝对没有别的办法,山和柱子一般,没有山路,上不来,也下不去,
我惊呆了,难怪这个人说,绝对走不了,因为的确无路可走,
“那么,你之前是怎么把我带到这儿的,”我回头看看对方,震惊之余,我也能想到,这座山既然下不去,那么当时是怎么上来的,
对方不说话,我就猜想,他能来,就肯定能走,只不过他不想把离开的办法告诉我,
我的头很晕,不仅是残留的毒素没有散光,而且我意识到,现在的处境,是被对方给拘禁了,
外面还有温小楼李斯云他们,而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如果无法离开,我该怎么办,
“我真的,有很要紧的事,”我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然后诚恳的跟对方说:“很要紧,我不能一直呆在一个地方,”
这个人依然不说话,他那双被眼皮覆盖了大半的眼睛,也没有一丝异样的目光,始终灰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说:“我知道,你有什么重要的事,”
“你知道,”
“我知道,”这个人说:“我来告诉你,古陆最大的秘密是什么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 被拘禁的日子()
“古陆最大的秘密,”我一下就有些吃不准这个人的底细了,看上去,他有古陆人的特征,有古陆人的生活习惯,在过去,我肯定没有见过这个人,虽然他没有很强大的气场,但是一开口,直接就提到了古陆最大的秘密,
那么,他必然知道一些古陆的事,而且,他清楚我这一次来到古陆的目的,他知道我来干什么,
我不相信会有人突然就把古陆最大的秘密告诉我,尤其是在这种处境下,所以,我很警惕,
“那你说说看,古陆最大的秘密是什么,”
“你一直都觉得,古陆最大的秘密,是围绕着古陆神而发生的,是吗,”这个人收回目光,低着头,慢慢说:“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古陆神,那只不过是一些因为不满现状的古陆人的臆想而已,没有神,从来都没有,”
“这……”
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给搞的有些心塞,因为很多线索都指向了终极的秘密,终极秘密的确是围绕古陆神的,我不懈的努力,死命的坚持,冒着生命危险,就是为了揭开这个秘密,但是这个人却突然告诉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古陆神,
如果没有古陆神,那么线索链立即就崩溃中断,很多猜测和推断站不住脚,
“没有古陆神吗,从来都没有,”我吸了口气,盯着这个人:“那么,你用什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没有什么可以证明,只能凭我的话来证明,”这个人依然低着头,说:“没有古陆神,你不用再做无谓的冒险,古陆人和外界人的矛盾,让他们自己去解决,你可以安心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这个人说完,就转身走回小屋,我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在这种环境下,他根本不担心我能逃掉,身处万丈高峰的顶端,而且四周空空荡荡,我没辙了,抬眼一看,周围不远的地方,密密麻麻的蜘蛛就好像一个一个等待猎食的恶鬼,虎视眈眈,我站的心悸,赶紧也钻回了小屋,
“这个地方,有足够的粮食,吃上几个月,没有问题,”这个人又坐到了火炉旁,说:“山顶这里,你可以随意活动,但那边那道矮墙,你不准过去,”
“你想干什么,”我就想着,这个人怎么如此莫名其妙,他不和其他的古陆人一样,看见我就动手,要么抓我,要么杀我,他连我一根头发都没动,只是限制我的自由,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都不敢想象,被拘禁几个月会是什么结果,我可能会疯掉,
这个人有足有的耐性,我用各种语气跟他交涉,但是他始终保持沉默,不发火,也不表态,遇见这样的人,实在是没办法对付他,
我憋着一口气,一下坐到床上,盖着被子转过脸,心里在琢磨,这个人的来历,这个人的目的,
我不说话,对方就不说话,想想自己身上的担子,我忍不住,翻过身想和他再沟通一下,但是翻身的一瞬间,我看到,这个人正默默的注视着我,
我一翻身,他马上收回了目光,不声不响的朝火盆里加碳,
然而就是对视的这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我突然感觉到,他的眼神,隐隐的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种眼神,很复杂,也很奇怪,因为看到这道眼神的时候,我的脑海里自然而然的就蹦出两张面孔,
石头,大藏,
这样的情况让人觉得无比的诧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眼神,就会想起石头和大藏,可能因为,我曾经也在石头和大藏的身上,目睹过这样的目光,
淡淡的,有种说不出的孤独,说不出的哀伤,
这一夜,我几乎没有睡,因为睡不着,这个人也没有睡,就在火盆边坐了一晚,他可能习惯了这种孤独,天色微微发亮的时候,他站起身,到外面去,过了半个小时,端进来早饭,早饭还是那么苦涩难咽,但是现在是什么状况,我心里很清楚,对方只要不松手,我就没有离开的办法,我得活下去,还得保持充足的体力,所以,尽管饭很难吃,我还是满满的吃了两大碗,
吃完饭,就没有什么事了,我被允许到小屋外面去走一走,天亮之后,山顶的情况更加清晰,木屋很低矮,因为山上风大,木屋四周的屋角堆着石块,用来加固,其中两个木屋里,堆满了粮食,还有秋天晒干的菜,我心里忍不住苦笑,这个人看起来准备的很充分,真要把我长时间关在这儿,
呜呜呜……
就在这个时候,从距离孤峰最近的那片山崖边,突然传来了号角声,号角是古陆人用来联络的主要工具,不同的号角声,不同的节奏,都有不同的含义,此时响起的号角绵长低沉,不像是示警号角,
听到号角,这个人从旁边的木屋里走出来,他的脸毁了,皮肤几乎扭曲到一团,很难流露表情,可是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和厌恶,
他虽然厌恶,却还是从屋外的屋檐下面,拿起一支号角,随口吹响,两声号角交替响起,再之后,悬崖那边的号角声彻底消失,吹号角的人好像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谁在吹号角,”我明知道是古陆人在吹动号角,但还是找那个人问了问,
“有人想看看,我死了没有,”这个人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纯粹的冷笑,这是我看到他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可以察觉的表情,他的嘴角微微的翘起,能看见隐隐约约很白的牙?,
“谁想看看你死了没有,”
但是我再问,这个人就不说了,转身去给我拿了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我看了看,这是用野蜂蜜研制的野果子,和蜜饯差不多,只不过卖相太差,让人没有食用的欲望,
很多细节,都能让人产生相应的判断,古陆不产糖,也不跟外界接触,他们唯一能获取甜食的途径,就是山里的野蜂蜜,蜂蜜产量非常少,是很珍贵的东西,一般的古陆贵族都吃不到,更别说那些古陆平民,有的平民活一辈子,都不知道甜是什么味道,
但这个人不仅有蜂蜜,而且还能用蜂蜜腌制蜜饯,这说明,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古陆人,
我只能猜出这么多,这个人的忍功出类拔萃,多余的废话一句都不说,很难从他嘴里得到什么线索,
呆在这里,没有任何事情可做,走也走不了,逃又逃不掉,百无聊赖的时候,我就决定跟对方耗上了,我开始默默的把那本书的内容一遍一遍的回忆,每天懒得出门,因为出去也没啥可干的,山顶总共就那么大,
我在巩固自己的所学,如果暂时不能离开,那么我只能让自己变的更强一点,才会有更多的机会,这个人从来没有流露出一丝傩的气息,不过我能感觉到,他肯定学过傩,
这种无聊的生活过的很慢,度日如年,只有当我真正沉浸在傩的世界中时,才会有那么一点精神支柱,
这个人在我的印象里,好像不睡觉,每天都坐在床边的火炉旁,一坐就是一夜,大概过了有一个星期,我习惯了这种生活,直接无视他,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到了第八天的晚上,我照旧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在体味傩的意境,这个人不声不响的站起身,走到我旁边,轻轻拍了拍我,
“干嘛,”我睁开眼睛,一下就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块小木板,木板上用黑炭写着一行字,
“不要随便乱说话,我们说的话,有人可以听到,”
“嗯,”我立即用质疑的眼神望着对方,我在这儿住了七八天,山顶上除了我,这个人,还有那群让人恶心的蜘蛛以外,就再也没有别的活物了,我心里隐然有些发毛,难道山顶的某个角落里,还藏着人,
这个人看出我眼神中的疑惑,把木板上的字擦掉,重新写道:“人不一定非要在场,才能听见谈话声,他们的办法多的是,”
我立即就明白了,原来这个沉默寡言的人,好像随时都处在被监听的环境下,古陆人善用傩,由傩发展出来的术很多,
顿时,我就知道,这个人有时候会跟我说两句话,有时候一整天都默不作声,原来他是在躲避来自古陆人的监听,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必然拥有一定的地位,但是好像每一天都会被古陆人监视,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处于各种考虑,随后就听从了他的话,我不说话,只是用眼神来交流,
“你很聪明,”这个人又在木板上写了四个字,抬头看看我,
在他的目光乍现的同时,那种熟悉的,怪异的感觉,又一次浮上了心头,而且,这一次的感觉更加强烈,他的目光里,有很多石头的影子,我甚至有点分辨不清楚了,他和石头是什么关系,
如果没有任何关系,我不相信两个人的眼神会如此的相似,
第一百五十九章 墙的另一边()
我想问他,认不认识石头,可忍住了,问了,他不会说,更何况,我只知道石头这个名字,肯定是个假名,
“你这样学傩,是不对的,”这个人继续在木板上写,他果然懂傩,我一声不响,他就知道我在暗暗的修习傩术,
他就在木板上,一笔一划的写,从傩术入门开始,给我详细的讲解,当初大藏把书留给我,却没有任何说明,我完全是靠自己的摸索在学的,这样必然会导致一些误区和错误的理解,而这个人明显对傩的理解很纯熟正确,他从头开始纠正我的错误,
他一边写,一边给我做一些注释,说实话,如果单单从这个角度来讲,他对我的帮助很大,无师自通的人是有,可我不是天才,我需要人的辅导,
他讲的用心,不知不觉间,我也被吸引了,整整一夜,他就这样用木板把傩的入门方式完整的给我讲解了一遍,让我受益匪浅,
从这一天开始,他几乎每天都会教我两三个小时,有他的教导,我纠正错误,进境非常快,毕竟之前已经有了相当的基础,
在这里住的时间长了,我对这儿也渐渐的熟悉,大概每过三天左右,距离最近的悬崖那边,就会有人吹响号角,这个人随后给予回应,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对方在问:你还活着吗,然后这个人回答:还活着,
除了回应号角,这个人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具体的事情,在学傩之余,我曾经暗中观察了他好长时间,他最喜欢的,就是枯坐,一个人坐在山顶旁边的一块石头上,那块石头,他可能坐了很多年,石头已经被磨的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