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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龙城,他也只是个人,脆弱的人,
“记住……”赫连每说一句话,都很艰难,他或许是用生命里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千万不要……不要打开那个……黑色的圆筒……”
第九十二章 引蛇出洞()
“那个黑色的圆筒,到底装着什么东西,,”我听了赫连的话,就感觉他好像专门为了告诉我这句话而来,
赫连没有回答,说完这句话,他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闭上了眼睛,胸口在急促又轻微的起伏,背后的伤吞噬着他的生命,我依然想问,问那个关于黑色圆筒的事,但我知道,如果赫连能说黑色圆筒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他就没有必要专门刻意的提醒我,不要打开它,
我暂时把问题丢到了一边,因为在我的心里,赫连的命,绝对要比黑色的圆筒更重要,我心急如焚,恨不得开着车子飞起来,飞到温道南那儿去,我开着车,不停的从后视镜里看着赫连,
这个谜一样的男人,好像睡着了一样,
“挺住,挺住……”我不断的默默祈祷,我只希望赫连能支撑到温道南那里,只要见了温道南,那么赫连就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温道南住在市区边缘,从这里绕着环城路开过去,中间如果没有任何意外和阻滞,那么估计十五分钟就可以到,我就巴望着,赫连能撑过这十五分钟,我闭上了嘴巴,不打扰他,也不和他说话,想让他留存最后一点精力,
“方怀……”在我全力开车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的赫连猛然喘了口气,轻轻的喊了我一声,
“我在,一会儿就到,有人可以救你,赫连,支持住,支持住,一切都会好的……”
“我要死了……这一次,是真的死了……”赫连努力睁开自己的眼睛,在他睁开眼睛的同时,我从后视镜里,看到赫连突然哭了,他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号出声,只是默默的流着眼泪,但是我很清楚,对于这样一个从来不会表达喜怒的人来说,无声的哭泣,代表着他悲伤到了极点,
我黯然神伤,一个人如果沉默了一辈子,那么就意味着他把自己所想表达的所有情感,全部强行压在心里,他可能一直控制的很好,但是在他濒临死亡的时候,或许这些被压抑了一生的或喜或悲的情感,都会全部爆发,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对很多人来说,可能只有在临死之前,他所说的话,所流露的表情,才是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赫连龙城,这个让我始终琢磨猜测不透的人,他的一生,都是悲哀和眼泪,
“别说傻话,”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是我根本不愿意承认,我侧着脸,对赫连说:“多大点儿事,一治就好了,养上十天半个月,保证你什么事都没有,”
“缘起缘灭……我不知道,缘是因何而起,可我知道,缘是因何而灭……”赫连的眼泪好像流不尽,他泪眼朦胧,注视着我,声音越来越微弱:“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的情景……可是……以后……我再也见不到你……”
“我就在这儿,就在这儿,赫连,你撑住,”
“方怀……”赫连的眼睛,突然明亮了一下,就好像天边划过的一道流星,辉煌,却那么短暂,他的眼睛只亮了一下,随之,仿佛闪亮之后的流星,开始黯淡,黯淡:“珍重……”
“赫连,”我一踩刹车,回头想要扶住他,但是我回头的一刻,就发现赫连的眼神定格了,
那种哀伤,永远凝固在他已经没有神采的眼神中,每个人临死的时候,或许都会有一番感悟,会有说不完的遗言,但赫连的遗言,却那么简单,
珍重,这就是他的遗言,
他死了,再也没有必要疯了一样的去找可以救他的人,我把车停在路边,赫连染血的外衣兜里,露出一包还没有拆封的香烟,我不抽烟,可是这时候,我慢慢的拿出这包烟,点燃一支,
我相信,赫连这一次是真的死了,因为他的死没有任何悬念,就死在我的面前,
同时,我更相信,古陆事件,没有结束,它留下的谜团太多了,而且整个事件在朝着我不希望的方向发展,我身陷迷雾中,甚至危机中,
这个时候,我该怎么做,逃避,面对,反击,
赫连的尸体,在后座上渐渐的僵冷,我悲伤够了,车子里都是烟雾,很呛人,但我的头脑,却愈发的清醒,我仔细的回忆从赫连出现到他死去之间的所有细节,我开始揣度伏击者的身份,傩术本身就很冷门,内地可能从古至今只有温道南所在的那个宗派有人学习傩术,那个宗派低调,而且传人很少,温道南想要伏击我们,用不着这么大费周折,所以,他的嫌疑已经可以排除,
目标仿佛更明确了,我敢百分百的确认,伏击者,来自古陆,
我给戴诚打了电话,让他和郝军单独到这里来一趟,金凯那边的事完全摆平了,因为赫连的出现,心存不轨的人夹起了尾巴,而郝军这些大藏的嫡系亲信,更坚定了支持我的信心,戴诚和郝军完全是把我当金凯的龙头来对待的,电话打完不到半个小时,俩人就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后座上已经停止呼吸的赫连,顿时傻脸了,意外而且震惊,
“这个这个……”戴诚咕咚咽了口唾沫,那双精明的眼睛一圈一圈的犯晕,
“我们遭伏击了,”我没法把事情说的那么透,只能大概交代了赫连的死因,
“这事,暂时压住,千万不要外传,今天能把事情顺利摆平,全都因为赫连老大出面了,如果让人知道他突然……可能会对我们很不利,”戴诚毕竟是经过风浪的人,看到赫连的尸体时大惊失色,但随即就镇定下来,认真的分析情况,他砸了咂嘴,说:“这个事,太离谱了,方爷,知道对头是谁吗,”
在阳城这边,团伙之间争斗是很正常的事,但时代不同了,所有人都以赚钱为目标,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不会真刀真枪的硬来,就算真的产生了不可调解的矛盾,最多也就是派下头的人拼一场,绝对不会弄出人命,直接动手把对方头面人物给做了的事情,几乎从来没有过,
“下面能调动的人,有多少,可靠的,”
“办事的人很多,”戴诚扶扶眼镜儿,金凯下面几个支线势力的头领虽然心口不一,但跑腿的人,郝军和戴诚手下都有不少,
“有枪吗,”
“有……”戴诚犹豫了一下,做这一行的,平时不动枪,但真有了要拼命的事,真家伙随时都拿的出来,只不过戴诚觉得不妥,现在基本没人敢动枪办事,如果捂不住,就会引来大麻烦:“方爷,不是我拦您,您再好好考虑考虑,咱们给赫连老大出头,有很多办法,不一定非要动喷子去做掉对方……”
“对我来说,就这一个办法,”我转眼看了看戴诚,赫连的尸体,仍在眼前,他是怎么死的,我全都看在眼里,不管是谁伏杀了赫连,已经没有和解的可能,
“有枪,”戴诚可能一下子被我眼睛里逼人的杀气给吓住了,把后面劝阻的话全都咽回去,干脆利索的告诉我,有枪,
“老戴,就他妈你屁话多,”郝军是彪子一样的火爆脾气,他是大藏的亲信,过去跟赫连肯定关系相处的不错,看到赫连的尸体,郝军已经火了,只不过碍于我在场,没有发作,看见戴诚支支吾吾,郝军卷着袖子,眼睛一瞪:“人手,家伙,要多少有多少,要搞谁,一句话,”
“两件事,第一,咱们分开走,你们带着赫连,找一个僻静的,还能控的住的地方,把尸体先放过去,第二,调一批人,可靠的,带家伙,就藏在尸体附近,”
“然后,”郝军的脑子不是很好用,我交代这些,他就不知道具体要干什么,
其实,我心里隐然有种猜测,一个人死了,按道理说,关于他的一切都应该划上句号,但在第二次古陆之行时,我亲眼看到古陆人割下了赫连的头,古陆人不会平白无故的做这些事,说实话,我分不清楚,第二次死掉的赫连,跟赫连龙城之间,会否有什么关系,可是我始终感觉,如果伏击者真的来自古陆,那么他们可能不会轻易放过赫连的尸体,
敌暗我明,我想要主动出击去找他们,估计很难,而且会对我很不利,我能做的,就是充分准备,以逸待劳,伏击者里,必然有精通傩术的人,我不管那么多,只要他敢露面,子弹是不认人的,
我不确定伏击者会不会真的盯上赫连的尸体,我也不能保证这个计划绝对安全,但我能肯定,如果这个时候躲避,那么就和等死没有区别,
“然后,很简单,”我丢了自己抽掉的第十个烟头,一字一顿对郝军说:“不用留情,只要有人敢去,就朝残里打,给他们留口活气就行,”
“明白,”郝军这边听我说完,那边就开始打电话安排,
我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我想看看,到底会有谁,会盯上赫连的尸体,
第九十三章 意料之外()
戴诚带着赫连的尸体走了,郝军去安排设伏的事,我很小心的绕着路,回到市区,我知道,伏击者既然能跟踪我和赫连,那么我现在的处境就不安全,只要出现疏忽大意,很可能就会被盯上,
我悄然来到市区里,郝军的几个伙计把我接住,然后安排到金凯一个酒店的会客室,酒店外松内紧,到处都是金凯的人,外面有风吹草动,他们会随时察觉,我就坐着,在等郝军的消息,
我在想,赫连可能有很多话,但来不及说,在他临死之前,特意嘱咐我,让我不要再想办法打开那个黑色的圆筒,这说明,这个黑色圆筒,一旦打开,或许会有我意料不到的危险,或许也会有我收拾不了的局面,
我真的想不通,那么小的一个圆筒,能装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大藏消失了,我原以为已经死掉的赫连龙城又出现了,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
约莫过了有两个小时,郝军打来电话,说一切已经安排妥当,赫连的尸体被暂时存放在城东医院旧址的太平间,下面的伙计都领到了家伙,估计有二十多个人,把旧太平间附近每个死角都盯紧了,
“一路上没人跟着我们,咱们是不是该故意散点消息出去,”
“不用了,”我暗想着,如果伏击者真的是古陆人,那么郝军和戴诚都发现不了自己被跟踪了,
两个小时时间,我平息了心情,这时候还是半下午,郝军派的人陆续来到酒店附近,我现在的身份不同了,需要绝对的安全,等人到?,随便吃了点饭,临近黄昏时,我带着人,秘密的朝郝军安排的地方而去,
医院荒废了很久很久,很多建筑都已经开始倒塌,我考虑到可能要用枪,所以专门选了这样一个荒僻的场所,我们离旧址很远就下了车,人分散开,汇聚到太平间附近,
没什么可说的,我们就这样潜伏着等待,我一点都不敢大意,古陆人神出鬼没,一秒钟的疏忽就可能错过要命的细节,从天黑后,我就全力盯着太平间那道塌了一半的门,
晚上八点左右,天开始下雪,下的不大,但光线和雪都影响了我的视线,我不得不让下面的人适当的调整距离,
我一直在等,但太平间的旧址始终黑洞洞的,悄无声息,天冷的要死,人窝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时间长了就有点熬不住,等到十点多钟,我也忍不住开始怀疑,难道我的猜测和推断是错误的,在古陆深渊地洞里,古陆人割掉赫连尸体的头,只是一种形势,
“方爷,已经快十一点了,”戴诚在我身后爬过来,丫冻的脸蛋通红,哈着气,小声说:“兄弟们要是在这儿熬一夜,可能会冻出毛病,不行的话,派两个手眼机灵的在这里守着,咱们到远处去,起码能活动活动手脚……”
我还没有回话,黑乎乎的太平间里,骤然亮起了一点很微弱的光,前段日子我一直都在古陆深山里奔波,探险的时间长了,经验也积累了一些,尽管光线微弱,可是我能分辨的出,那是一道手电的光,
“妈的,人是怎么进去的,”郝军看到那边的光,立即精神一振,抬脚朝后面一个趴着的伙计身上踹过去:“精神着点,都他妈给我起来,”
所有的人在这儿守了好几个小时,手脚都冻麻了,突然出现的情况让伙计们躁动起来,埋伏在四周的人开始猫着腰朝太平间靠拢,把几个能进人的出口堵死,我留下一部分人当后援,以免被古陆人设计全部围死,前后几分钟时间,做好准备,我亲自带着郝军他们,逼近了太平间的门,
“方爷,你在这里等等,这种打打杀杀的事儿,我来,”郝军站起身,领着几个人悄悄的顺墙角走进太平间,
我臆想着,接下来肯定要有一场生死搏斗,古陆人有傩术,但我们有枪,真的拼起命,不一定谁怕谁,可是我心里还是有点发虚,因为我亲眼目睹过温道南的本事,一个人单枪匹马,连面都没露,就把听雨轩那帮人搞垮了,所以郝军他们进去之后,我也立即带着人靠近了一点,伙计们手里的家伙都上了膛,只要我一声令下,子弹会密集的飞向既定目标,
哐当,,,
郝军他们溜进太平间以后,意想中的混乱没有发生,我就听到里面的一扇门好像被人踹倒了,然后就是郝军那帮人的呵斥和叫嚷声,太平间里的手电光随即熄灭,紧跟着,我们自己人的光源大亮,看情况,估计是郝军他们控制住了局面,
果然,有伙计从里面跑出来,说把人给按住了,
“都按住了,”我一阵疑惑,心想着这个事是不是搞错了,如果真的是古陆人,郝军他们能如此轻易的把对方控制住,
我跟着那伙计就朝里面走,太平间几乎是空的,过去的那种老式恒温柜已经被搬走,只剩下一张水泥砌的台子,赫连的尸体就放在水泥台上,当我走进去的时候,看到郝军的人都拿着枪,把三个人给紧紧围着,
那三个人被迫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我并没有看到三个人的正脸,但是仅仅是他们的背影,已经让我的目光呆滞了,
一个又低又矮的胖子,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东张西望一脸胆怯的年轻女孩儿,
我的眼前一黑,高富帅,隔壁老王,丁灵……
我已经形容不出来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尽管我知道,这些人已经在古陆死过两次,事情非常诡异,可是都发生了,我能接受他们再“活”过来,却不能接受他们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活”了,而且跑到了赫连的尸体旁边,
“你们是什么人……”丁灵抱着头,看看周围举着枪的伙计,又看看我,她好像完全不认识我了,连一点异常的反应都没有,带着哭腔跟我们商量道:“我们没做错什么吧……”
“我记得不远的地方就有个派出所,”高富帅满脸不服,但被枪口顶着,也不敢太放肆,嘟嘟囔囔的牢骚,还在暗中威胁我们,
我暗中叹了口气,和第二个梦源群的成员一样,他们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是谁,甚至连最起码的一点点印象也没有,
“别为难他们,”我对郝军说:“把人带走吧,”
三个人不敢明着反抗,但又不轻易就范,被人推推搡搡的朝外走,丁灵不傻,她能看出来我似乎是领头的,就挣扎着跟在我后面,不停的央求,她说他们不是坏人,
“你们到这儿,要做什么,”我回过头看着她,丁灵和以前的丁灵真的没有任何区别,不仅样子,就连脸上淡淡的几个雀斑都一模一样,这是个一直让我沉浸在阴影里面的人,那种阴影,其实已经渗入骨髓,看见她,我就会忍不住的心酸,难过,
“我们……就是来看看他……”丁灵回身指了指躺在台子上的赫连,说:“就是看看他而已……”
“你们和他,是什么关系,你们怎么知道他在这儿,”
“没什么关系啊,”丁灵看着我的语气温和,说话就利索了一点,跟在我身后说:“有人叫我们来的,那人说,这是我们的熟人,我们该来看看,”
我没再继续问,周围还有郝军下面的伙计,不方便交谈,我就让人带着他们三个,先离开这儿,
从始至终,我没有发现古陆人的踪迹,一帮人陆续撤走,回到市区,郝军给安排了一个很隐蔽的住处,很多事情得问清楚,其实平心而论,在这三个人里,我还是宁愿相信丁灵,所以我让人给高富帅和老王弄了点吃的,自己单独跟丁灵开始交谈,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儿的人,”
“我叫丁灵……”丁灵的眼睛猛然黯淡了一下,神情显得茫然,还有些懊恼,她很诚恳的对我说:“我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都是真话啊,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我想不起昨天发生过什么事,要不是有人告诉我,我叫丁灵,我可能说不出我叫什么……”
我心里一抖,因为我突然感觉到,丁灵之所以不认识我,可能并不是她真的不认识,而是她脑海里关于我,还有关于过去的记忆,都丢失了,
“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那你是从哪儿来到这儿的,是谁告诉你,太平间那个人是你的熟人的,”
丁灵想了想,她的记忆丢失的很严重,很多往事完全没有印象,她说不清楚自己是那里的人,她感觉就好像做了一个漫长而且黑暗混乱的梦,等她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做梦之前的事,彻底遗忘,
“我是从一个洞里出来的,”丁灵对我比划着,一边还在描述:“很黑,很大的地洞,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个洞里,”
我不动声色的听,听她讲到这儿,我心里已经有数了,根据丁灵的描述,她所说的那个很大很黑的洞,就是古陆深渊,
第九十四章 追根()
丁灵的话说的非常清楚,但也给我带来了新的疑问,因为她苏醒的时候是在古陆深渊,可苏醒之前的所有事情,已经没有印象,
和她一起出现在古陆深渊的,还有高富帅和老王,事实上,丁灵对这两个人依然没有任何印象,
“醒来之后呢,”
“有一个老头儿,”丁灵想了想,在回忆那个老头儿的样子,通过她的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