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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定庵《己亥杂诗》之六十说及姚镜塘,注云:“抱功令文二千篇见归安姚先生学■,先生初奖借之,忽正色曰,我文着墨不着笔,汝文笔墨兼用。
乃自烧功令文。”余前读姚集,见其中时文三卷,无所用之,颇为轻视,殊不知其如此名贵。定庵诗云,此事千秋无我席,故毅然一炬,若然,则余之不懂更何怪乎。《湖州府志》有周学浚所作姚君传,中引《己亥杂诗》注记焚时文事,云时仁和龚自珍负才傲睨,独心折至不敢道其字,称曰姚归安。
此盖亦根据杂诗“毅然一炬为归安”一语,而似未免失之速断,诗注中原称其名曰姚先生学浚,其曰归安者只是诗语耳,如云镜塘固不叶平仄,即称姚公姚先生亦欠妥帖,自以地名为宜,未必是定称,到处都如此说法。或病琐窗幽一案不免以文章造意境,窃意此正是常有,亦复无妨,若必欲一筐樱桃先给予怀王,不但为古学家所笑,其实即作白话诗者亦未必以为是也。
□1940 年4 月2 日刊《庸报》,署名药堂
□收入《药堂语录》
汴宋竹枝词
书贾来,得河南官书局新刻《汴宋竹枝词》一册,板刻不精,纸亦粗疏,均不足怪,唯横摺,阅之未免不快耳。书凡二卷,共诗百首,宝丰李于潢着,前有蒋湘南撰李李村墓志铭,知其卒于道光乙未,盖已阅百年矣。蒋文不见于《七经楼文钞》,首节云,豕怜犬,犬怜牛,牛怜马,马怜龙,凡百七十三言,语殊诙诡,而其后叙述及铭共四百六十言,又极朴实而生动,为余所深喜。我不懂得诗,但竹枝词以志民俗风物,又事属汴京,作者对于风土之变不能无深恫,如小引所言,此则读者虽是风雅外行,亦能赏识也。
卷上有句云,相蓝买得葫芦种,才过清明便发芽。注引《过庭录》:黄鲁直曰,某顷见京师相国寺卖大葫芦种,仍背一葫芦甚大,一粒数百金,人竞买,至春种结仍瓠耳。又引《东原录》,俗谓一钱为一金。卷下句云,买得奇方赌不输。注引东坡《志林》,都下有道人坐相国寺卖诸奇方,缄题其一曰卖赌钱不输方,少年有博者以千金得之,归发视之曰但止乞头。从前读《志林》此则,对于千金一语总疑不能明,今得见上引二节,乃始恍然悟,然则我读竹枝词却又得增加知识,古人云,开卷有益,信然。清初之隆仁寺,现今之护国寺,非即宋之相蓝寺耶,想必仍有卖此种种可意物事者,乃自王洋以来未曾多识,以至于今。吾重翻前注,乃益叹宋人之有趣,诚为后人所不能及也。
□1940 年4 月4 日刊《庸报》,署名药堂
□收入《药堂语录》
绕竹山房诗稿
《绕竹山房诗稿》,余姚朱文治着,正续共二十四卷。余姚为会稽邻县,故买得之。诗不甚懂得,续稿中有绝句数十首纪乡土风物,颇觉可喜,唯注中解说常不甚高明耳。卷七《消寒竹枝词》中咏儿童玩具,注云,“不倒翁者使人立脚得住,假面者小儿要嬉戏,先蒙面以存羞恶心,吾意古人置一物大约如此。”案《潜夫论》浮侈第十二中云,或作泥车瓦狗,马骑倡俳,诸戏弄之具,以巧诈小儿,以为宜禁,固已过于严肃,今则颠倒的加以道德的解释,其可笑殆更过之矣。
又卷十《夏日遣怀诗》之五有云,“枫树不如丰市好,六书原是有谐声。”
注云,“近葺石婆桥庙,余为书额,因改丰市。”盖地名原为枫树,余姚土音树市同读,因为改题,取利市云。其实据我看来,枫树之名亦大佳,正不必改,改为丰市,尤见得有俗气,近于所谓市井小儿之见矣。
我们读《诗经》,觉得最特别处是其所谓兴,也最有风致。孔子说,多识于兽草木之名,就只是赏识些动植物也大有意思。读书人不能领解此等旨趣,更无怪商工纷纷以兴隆丰盛命名,招牌满街,全是吉利语矣。希望三多九如,本亦是人情之常,但这只可是一方面,今若使其统率一切,把对于自然的趣味都消灭了,学问便无从发芽,此损失不小也。
□1940 年4 月8 日刊《庸报》,署名知堂
□收入《药堂语录》
冷红轩集
前从杭州买得江宁人着作三部,悉有渔村印记,后又得二书,一为忏花庵刊《柳亭诗话》,一为《冷红轩诗集》,种类不同,然亦均有此印或题记,亦一奇矣。《冷红轩诗集》二卷,词一卷,长白女史友兰氏着,其子麟趾手书付刻,故颇精工,咸丰七年刊,但似不多见,《天咫偶闻》卷五八旗人着述书目中亦未列入。友人有搜集闺秀着作者,余则欲得旗人文集,因连类及之耳。据序跋言,作者燕山相国寡媳,斌良题词云燕山是其兄,盖即是桂良,斌良法良均有诗集,桂良则似无之。友兰姓萨克达氏,适得奕赓所着《清语人名译汉》,检之,萨克达下注曰母野猪,此尚有春秋时古风,唯以氏女诗人得无唐突,犹之诗人姓牛,亦终嫌不相称也。
《贩书偶记》卷十八别集类,《冷红轩诗集》二卷,长白女史百保友兰撰,光绪壬午葆真斋刊。《芸香馆遗诗》卷下有和友兰三姊诗数首,附录原唱二首,署名百保,下注友兰,今亦见《冷红轩诗》中。可知友兰本名百保,原集上不书,未审何故,殆至光绪重刊时始加上耶。
□1940 年4 月15 日刊《实报》,署名药堂
□收入《书房一角》
稗海纪游
偶从旧书估得《稗海纪游》一编,纸敝墨劣,而文可读,价亦不廉,但终收得之,因其记游历台湾事,盖亦不多见也。书共八十四叶,纪游居其大半,后附《伪郑逸事》,《番境拾遗》,《海上纪略》三种,题武林郁永河沧浪稿,襄平达纶经圃校刊,首叶则题道光乙未新镌,枣花轩主人订。据达纶序云,幼时于琉璃厂得写本,后官秦中,为之付梓,盖在郁氏游台百三十八年后矣。案《野棠轩文集》卷三有赵公行状,达纶为赵尔巽之祖,道光癸未进士,着有《台湾风土记》,《枣花轩稿》,《经圃日记》等,所云风土记疑即纪游之误。
郁永河游台湾在康熙丁丑(西历一六九七),因采硫黄,深入鸡笼番地,所记多险怪可喜,文亦颇佳。其记郑成功遗事虽只寥寥八则,陈永华父女传各一,而语殊翔实。其同行友人顾敷公于永历十三年被掠至台,留居三十余年,故所据必多可信,且亦颇有推重语,达氏序中称其论郑氏事尤有古良史遗意,可谓有识矣。清末《申报》馆收入《屑玉丛谈》三集中,今亦已罕见,如或杭人有好事者收入小丛刻中,亦是胜事也。
□1940 年4 月18 日刊《实报》,署名药堂
□收入《书房一角》
左庵词话
《左庵词话》二册,不记卷数,各册页数自为起讫,惟一册末有跋语六行,姑以此定为上下册耳。下册有一则云:《草堂诗余》所录皆鄙俚,万不可读。舒白香《词谱》虽仅百首,调多未备,然皆选佳作,足资规模,不枉竹当年向钱遵王家巧偷得来。
偶然兴到涉笔,将《词谱》与《绝妙好词》混而为一,张冠李戴,虽是疏忽,但亦事所常有,不足深怪也。龙顾山人撰《清词玉屑》卷五云,许迈孙娱园亦曰榆园,池亭树石,胜擅江左,其佳处曰疏香林屋,曰潭水山房,曰藕船,曰还读书堂,曰莲花诗龛,曰微云楼,山阴王眉叔各谱《望江南》写之。
其错误亦正相同。许迈孙固亦有其娱园,惟有疏香林屋等之娱园乃在会稽小皋步,盖是秦秋伊之园,戊戌前后屡游其地,微云楼已不能登,潭水山房尚完好,乃只是一楹屋,阶前有一方池,别无甚佳趣也。秦氏于光绪丙戌刻有《娱园诗存》四卷,卷三为《萝赏集》,集录同人题咏诗词,王眉叔《望江南》词共十首均收在卷内,龙顾山人所录盖是王氏《笙月词》,此词适为许迈孙所刻,遂以此误会耳。
□1940 年4 月20 日刊《实报》,署名药堂
□收入《书房一角》
七修类稿
郎仁宝着《七修类稿》,文笔拖沓,见识卑陋,阅之闷损,惟卷帙颇富,资料可取,仍不失为明代重要说部之一。卷十五至十八为“义理类”,发挥意见多在此数卷内,但亦偶有佳论,如卷十七“邓攸弃子全侄”一条云:弃子全侄,《中兴书》以其子至暮追及,攸复系子于树。予意子侄皆幼,势难两全,故弃子而全侄,今既追及,则不惟可与之同行,亦知道路者矣。刘须溪以为无是事,喜谈全侄而甚之之辞也,然考之本传及当时人之言皆同,则又实有是情。呜呼,可与同行而又系之树,有人心者可忍之耶,此所以伯道无儿,何天道无知哉。噫,晋之好名至此极矣。
按邓攸事正与郭巨埋儿是一类,人性有偏至,当时或迫而出此,后世当以悯默处之,不必多论,惟若标榜以为孝弟轨范,则大是害理,俞理初所谓酷儒莠书,不可轻许耳。郎氏以不忍人之心立言,自是正论,惟谓此所以伯道无儿,犹未免有报应之陋见,其实亦只是求仁得仁而已。又归结到晋之好名,亦不对题,盖莠书目的,在于私利,于名无所与者也。
尝见启蒙书中引陆陇其着《崇明老人记》,近日读《甘泉乡人稿》,又见其演述为诗,为之不快者累日。老人鬻其四子为人奴,晚年得诸子孝养,唯以赌博度日,此岂非平世莠民?而陆钱诸公盛称之,以为是幸福的父亲的榜样,儒生失理性至于此,则又比较表扬邓郭为尤甚矣。
□1940 年4 月23 日刊《庸报》,署名知堂
□收入《药堂语录》
辛卯侍行记
陶拙存着《辛卯侍行记》六卷,书不难得,而多用毛太纸,近日始得官堆纸印者一部,与原《求己录》仿佛,亦可喜也。此书记西北地理,间有记事言处,亦殊有理致。卷一记五月十三日出怀庆东门,注云:有郭巨故里碑。按巨虑子分母食,何不托子于友,曲为斡旋,乃欲埋之,则大伤母心,不得为孝,岂可传之丹青乎。凡编训蒙之书,当取切近情理者。向见某书图画故事,首卷即绘唐人元德秀以丈夫生乳湩,乳其犹子一事,此为理所必无,近时童子多狡,以此等谰言示之无益有损。
案郭巨事大悖理,后世亦多非之者,所云训蒙书一节尤为有识,操觚者不可不知。其实不仅是元德秀,即董永亦是一例,《太平御览》中记此事颇详,云引刘向《孝子传》,而冯梦龙的《笑府》与赵梦白的《笑赞》中均录有笑话云,董永行孝,天使仙女嫁之,众仙女饯行,皆嘱付曰,此去下方访有行孝者,寄个信来。此不必待赵君之赞,已知其悠谬,但董永不过使人觉得可笑而已,尚无大害,若元德秀则竟是人痾矣。又卷六记腊月初四日至三角泉,云南山下出泉,成沟,有草地数里。注云:皆旱芦及拳曲之短茨,俗呼刺疙疸,间有席其草,或作息鸡,或作芕箕。集吉、芨芨。戈壁中得水气,只生此三卉,远望芃芃,近视则数步一丛,仍是粗沙细石及碱块,罕有土壤,非独不可耕植,即移他处之草于此亦不能活。大漠不毛十而七八,车中望见荒草,为之一释愁容也。
此记塞外风物,颇有情致,又得之亲历,与耳食者迥殊,书中曾讥评主蒙古屯田议者,龚定庵虽倔强,于此亦当无可争辩也。
□1940 年4 月26 日刊《庸报》,署名知堂
□收入《药堂语录》
舌华录
《舌华录》九卷,明曹臣纂着,采录诸书,惟取语不取事,分“慧语”以至“凄语”凡十八类。昔在人家曾见过不全小本,近年乃搜得大本两部,其一首有万历乙卯潘之恒序,袁中道序无年月,有宋兰挥藏印数方,其二只存袁序,而板刻稍佳,似是原刊本。
小时候读《砚云甲编》中《陶庵梦忆》,始知《舌华录》的名字,原文有云:
余家自太仆公称豪饮,后竟失传,余父余叔至不能饮一蠡壳,食糟茄面辄发赪。家常宴会,但留心烹饪,庖厨之精遂甲江左,一簋进,弟兄争啖之立尽,饱即自去,终席未尝举杯,有客在,不待客辞,亦即立去。山人张东谷酒徒也,每悒悒不自得。一日起谓家君曰,尔兄弟奇矣,肉只是吃,不管好吃不好吃,酒只是不吃,不知会吃不会吃。二语颇韵,有晋人风味。而近有伦父载之《舌华录》曰,张氏兄弟赋性奇哉,肉不论美恶只是吃,酒不论美恶只是不吃。字字板实,一去千里,世上真不少点金成铁手也。
今查原书乃不见此条,细看卷三“冷语”第六中间两本均缺一叶,乃从友人借上海有光纸石印本阅之,补抄七则,恰在其内。文云:会稽张状元诸孙四五辈皆不饮酒,善肴物,每至席所,箸下如林,必一尽乃止。沈曼长日,张氏兄弟赋性奇哉,遇肴不论美恶只是吃,遇酒不论美恶只是不吃。卷首列所采书目五十余部,不知此条出于何书,纵或失实,曹氏可不负其责,惟与张东谷语比较,确有不及处。又以张元汴为会稽人,亦有错误。
□1940 年4 月30 日刊《庸报》,暑名药堂
□收入《药堂语录》
夷坚志
《夷坚志》全书共四百二十卷,小说家中卷帙为最繁,惜已不全,今只存甲乙丙丁各二十卷,十万卷楼依影宋钞本重刊,流行于世。洪景卢喜编着大部书,内容不免芜杂,《研经室外集》《四库未收书目提要》卷三称其书中神怪荒诞之谈居其大半,而遗文轶事可资考镜者亦往往杂出于其间,评甚公允。丙志卷十八有契丹诵诗一则云:契丹小儿初读书,先以俗语颠倒其文句而习之,至有一字用两三字者。顷奉使金国时,接伴副使秘书少监王补每为予言以为笑,如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两句,其读时则曰:月明里和尚门子打,水底里树上老鸦坐,大率如此。补锦州人,亦一契丹也。
案此所记盖是汉文对读之常态,但在昔时少所见,不免以为奇怪耳。契丹文字少见,不知中国有人通其读法否,此处尚可想见其句法排列,亦可喜也。平常池中多作池边,契丹语译则说定为倒影水底之树,又鸟译作者鸦,均可广异闻,未必读鸟为乌,大抵在此景色中以乌鸦为更相适欤。周松霭辑《辽诗话》二卷,矩细毕搜,此一则亦殊有风趣,不知何以遗失也。
又案《辛卯侍行记》卷一注中论华英文难易,其十一难曰,华文多顺理成章,其倒讲者绝少,英文大都倒讲,如曰尔若干岁,译之为如何老是你也。
陶拙存在清末亦是有识者,于此尚未免有倒顺之见,洪君古人,自更不足怪矣。
□1940 年5 月5 日刊《庸报》,署名药堂
□收入《药堂语录》
入都日记
从杭州书店得旧书数种,均颇可喜,此店在清波门内花牌楼,戊戌居杭时曾住在此街,距塔儿头不远,殊有怀旧之思。书皆小品,其一为医俗道人着《俗语指谬》三卷,《杭州白话报》抽订本,木板竹纸,辛丑年刊。其二为钱大昭着《迩言》六卷,光绪四年“啸园”重刊中箱本,唯与茹氏《越言释》均未收入丛书中,不知何也。其三为《南菁丛书》本《戴氏论语注》二十卷。其四则《入都日记》一册不分卷,不菁撰人姓氏,唯读第一叶即可知为李圭所著书,记光绪丁亥进京验看引见事,自六月十九至十月十二逐日有记,极琐屑切实可观。
记中常及与黄思水相见事,有数处更与《思痛记》有连,如八月十七日条下云,令仆分送子畴慎之诸同乡土仪,火腿各一肘,茶叶各四瓶,《环游地球新录》《思痛记》各一部。又九月二十三日条下云,慎之读余《思痛记》,悲往日被难之惨不减于余,为加序焉。案《思痛记》一本有黄思永序,署光绪十三年九月下浣,时日正相合。卷末又附到省记事,十月二十九日条下云:申刻登城隍山,访伍公祠,当日在难中题壁诗已不见。前诗云:罡风吹我下杭州,江水滔滔去不休。
今日伍公祠畔立,何期吾尚戴吾头。
追忆昔日所遭,犹不禁酸鼻也。
此一绝句亦可补入《思痛记》中,前后相去盖有二十七年矣。李君着作余着意收罗,虽重复亦必收,今于无意中又得此日记,亦大是可喜事也。
□1940 年7 月14 日刊《庸报》,署名知堂
□收入《药堂语录》
老老恒言
慈山居士曹庭栋所著书,寒斋只有《逸语》十卷,《永宇溪庄识略》六卷,皆乾隆时原刻。《老老恒言》五卷有两种,其一为光绪己卯孙氏刻本,收在《槜李遗书》内,其二题光绪癸卯偶园刊本。案《槜李遗书》本孙稼亭跋云旧本罕存,金眉生得之私为枕秘,既而刻之乡塾,曾以一册见贻,因重校付梓。今偶园本有同治九年金氏序,文中恬字未避讳,板式行款及中缝上下鱼尾等悉与《永宇溪庄识略》相同,当系所云乡塾原板,后为偶园所得,改刻年代,此类事盖数见不鲜者也。《识略》卷六为《识阅历》,即自撰年谱,记文甚简,而事多有趣味。乾隆十一年丙寅下云:“是岁着《逸语》,勿少懈。注及盗泉二字,未考所出,检《水经注》已终卷不得,忽风过几案间,揭开盗泉出处,乃注明之。”与孙渊如的《孔子集语》相比,《逸语》自觉谨严少逊,唯因此亦别有其风趣。注语多通达,如盗泉一节即是好例。《逸语》卷十“州里”第十九引《尸子》云:“孔子至于暮矣而不宿于盗泉,渴矣而不饮,恶其名也。”注云:盗泉,《水经注》曰:洙水西南流,盗泉水注之,泉出卞城东北卞山之阴。盖盗泉近孔子之居,孔子往来常过之,既不宿其地,亦不饮其水,故记者志之日,恶其名也。愚谓不宿不饮,必有心恶其名而然,圣人不若是之迂也。盖暮矣可宿而犹可无宿,即不宿,渴矣可饮而犹可无饮,即不饮,行所无事而自出于正。特在记者窥测之,则以为恶其名耳。
然学者苟即是说而推焉,亦足为慎微谨小之方也。
曹氏自称慈山居士,《老老恒言》孙跋中云,园有土阜数仞,因家居奉母,命曰慈山,晚岁即以自号,《年谱》乾隆九年甲子下云:邑中有浚河之役,园艮隅余隙地,令堆积淤泥,人便之,更拆去北廓五架,尽为堆积地,数日间岿然成山,以恰值母寿,名曰慈山。尝赋诗,有“时维二月九,春和气融漾,慈帏敞寿筵,适对兹山爽,兹山讵云高,我乡却无两”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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