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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蛰存作品选-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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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说:与其饿,不如死。
  这个会就是这样地决议了。它们全体出发,怀了必死的心。在朦胧的月光下,守夜人还装着威严矗立着手里挥动着扇子,这依旧使它们退缩在土穴的门口。
  “与其饿,不如死。”一个奇怪的声音在它们每个刚毛的耳朵里突然响亮着。
  “去呀!”
  在每个刺猬的胃里装满了瓜、豆和茄子的时候,稻草的守夜人是显得更无用了。
  在地下室里,刺猬们开着庆祝会。
  甲说:不要怕无用的威权。
  乙说:胜利是属于饿夫的。
  丙说:饿夫是不会死的。不啊!永远存在的。
  于是,全体欢呼了。

  寒暑计

  壁上挂着寒暑计。天冷了,里面的水银下降;暖了,它上升。没有差错。
  人说它是一个好的寒暑计。
  一天,它怀疑了它的生活:“我为什么要随着气候行动呢。我愿意向上,就向上;我愿意向下,就向下。甚至我愿意休息,休息就得了。我似乎应当尊重自己的趣味。”
  它决定了这样的自己尊重,不再留意着外面的空气了。
  它在壁上自由行动。
  于是人说它是一个废物,把它摔在地上了。

  风·火·煤·山

  山脚下,住着一个铁匠。他天天生旺了铁炉工作着。
  有一天早晨,小学生张和赵上学去,走过铁匠的家。他正在用风箱扇旺炉里的火。
  炽红的火焰都从煤块底下猛力地透上来。
  张的小脑袋里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拉这个风箱?”他问。
  赵说:“你笨,不扇风,火怎么会旺?”
  于是他们争执着一个问题:风和火谁的能为大?没有风,火不会旺,没有火,风便吹了个空。
  他们解决不了,要铁匠下一个判断。
  “要是炉子里的煤不燃着火,风也没用,火也没用。所以这是煤的能为大。可是那边的山如果不几百年几千年的把那些树干兽骨重重地压在地下,我们也一辈子不会有这炉子里的煤。所以,你们去想,谁的能为大。”
  这两个孩子就是这样学会了这个故事。他们微笑着上路。
  望着那个蠢笨的山。
  “你的能为大。你再压出几千吨煤块来,让我们燃烧,让我们用风吹。”张说。
  “让我们看再美丽的火花。”赵说。
  一九二八年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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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的滋味 
  如果你在泥泞的田塍间,或在湫隘的巷陌中,撑着一柄油纸伞一脚高一脚低的踉踉跄跄走去,风又吹得你寒冷,檐溜水滴在小洼里又溅得你衣袴都湿;此时的雨,对于你不过是一瓢苦水,你哪里会觉得有什么精致的滋味蕴蓄于其间呢。
  然而你试想一想,古来有多少诗人,写下了多少充实着情感美音调美的咏雨的丽句给我们!你如果说他们也不曾在雨中发现过新鲜的滋味,则他们又何苦如此不惮烦地雕琢出这些艺术品来呢?所以你如能更细心的反省一下,你姑且将对于雨的不快意的感情丢开;你再考究一番生活的艺术,你要能假设你生活在雨中——不论是濛濛的微雨,潺潺的淫雨或滂湃泱漭的骤雨,也安闲恬静地如在云淡风轻的春日与天高月白的秋夜一般。
  如此,你便能不由的从你自己的会心里体验出雨的精微的滋味,更从此你可以恍然于古人何以这般再三再四的将雨写入他们的诗句了。
  现在又到了春天,在这一季中我们将遇到多少轻倩的雨!过此而后便是人人所乐道的江南梅雨,再过些时,便又是那淅淅零零的做冷吹寒的秋雨。想起来该是多么美丽哪!
  假如你愿意,假如你有闲暇,让我们在此时先冥念一会儿,雨的滋味究是如何的鲜活,我们应当用如何适度的方法去领略它,不也觉得有些风趣么?
  我们还是顺着时序想过去罢。现在新年是过了,元宵灯也收藏起来了。再过些时,不就是清明节了么?说到清明节,谁不会记起《千家诗》里的“清明时节雨纷纷”那一首绝句呢。好,你想罢,清明节的雨岂不是杜甫所谓“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好雨”么?你看它如雾如烟,甚至如简文帝所说加上一些斜照便如游丝一般的轻轻地摇曳着在陇亩间,在原野上,在花丛,在屋外,它把现实的景物濛濛得成为幻象的,你从这烟雾般的雨丝中看青青的杨柳,你只能见得她轻盈婉约地在曼舞低颦,你决不能分辨清她的一枝一叶。假如你要远眺着山山水水,你会觉得山水之间失去了涯涘,这一片空翠会迷住了你,让你不能说山到何处止,水到何处祝假如你再想从这般的雨雾中看花,你愈会觉得这些滴粉溶脂的颜色因为不分明而愈媚。此外,冲破了这无声的清明雨的境界的便是叶下的黄莺与翦水穿帘的红襟燕子。在这里,我的所谓冲破,并不是毁坏的意思,黄莺与燕子的歌唱与飞舞决不会败了你赏雨的幽兴。我所谓冲破者,是说当你在梦幻似的怀着与蔷薇花的新叶一般娇嫩的柔情领略这清明节的轻雨,忽然间浅绿荫中有一声莺啭,或是一瞥眼见一羽小燕飞掠过你肩头,使你陡然的从沉醉的幻梦中惊醒来,踌躇怅望了一会儿,重新再整整春衫,凭阑对雨,这个所谓冲破,其实与雨景是依然很和谐的。
  清明节之后的雨,恐怕要说到那使人感触的落花雨了罢。此时候,花也老了,雨也不似从前的怕羞了,于是我们的亡国君王不觉的感逝伤时,含着两眶热泪,唱了一阕千载以后犹有余哀的“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落花时的雨,其感人的美处,几乎被这一首绝唱完全说荆你倘若能向花间去徘徊一刻儿,看看这“满地落花红带雨”的情景,再将这首词儿低低的唱一遍,此后再想一想多愁多病的美人林黛玉葬花时的心情,再把她的《葬花词》唱一回,怕你不要没来由的觉着眼泪要夺眶而出么!
  说到梅雨时,便又是一番气度,这时候,绿叶成阴,花片儿全都隐去,残莺和杜鹃在一声声的唱春之挽歌,五日十日的雨水间歇着淙淙的下降。流过了花坛,流过了长阶,你便无论是在看着或听着,你想你将觉得它的滋味如何?据我想,你即使没有一丝烦怨,也真不免要魂销心死。
  夏季,除了梅雨而外,便要推到六月的骤雨了。骤雨,通常总是被人咒诅的,因为每个人都怨恨它的暴力,好好的在街上或旷野赶路,它会猛然地把你打得淋漓尽致。然而骤雨却并非绝对的是一个杀风景的朋友。它一样也能让你体会出一阵不尽的美味。再称颂它一句,它能给予我们的情绪却与春雨梅雨相异。春雨梅雨能充分的使我们感到惆怅甚而至于伤心,然而它却能给我们以快感,所以春雨梅雨是一种抑郁美,它却是畅美;或是说前者是优美,后者便是壮美。
  我何以这般热烈地替骤雨喝彩,你可切莫疑心我是故为乖僻。你试听我的计划:我是在想六月里应当常在高处——不论山上也好,台上也好,楼上也好,一则为了取凉;二则也就为了赏雨。你想每当满天价布满了黑云时,你不是立刻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么?(这时候,从将雨到下雨,真是一刹那间,所以我要你常住在高处,因为你假如要想临时从低处奔上去,你便是飞也赶不及看这个奇景。)于是,你看着,你目不一瞬地看着,天也愈低了,风也愈狂了,骤然间一阵粗大的雨点如万马奔腾的厮杀下来。这时候四野里的大树被风势摇撼得呼呼的发出龙吟虎啸之声,当此情景,你的神经不是起了极度的振奋了么?你不要披襟当风高呼两声“快哉!快哉!”么?假如你所处的是一座高楼,而这座高楼又恰是一座“黄冈竹楼”,则我想你必然能在这一阵骤雨中听到更佳妙的音乐,找到一种更精致的滋味。雨过后,天开云朗,又是斜阳时分,蝉声也在树杪间听得了,一切都异常平静的,俨然如换了一个世界,这时候你拖着一双木屐,在这平静的境界中默坐片时,观赏树叶上的晶莹的珠粒,岂不是比在春雨中闲淡而开怀得多么?
  汤麦司·摩尔的咏恬静诗就是称赞这个时候的。他第一句就快快活活的替我们说:“大风雨过后的沉着的时候是多么美丽而恬静呀?”这个体验不是很真确么?假如这时候,你左近有一个荷塘,同时你或者有一位千娇百媚的爱人,那就更好了,你不妨扶着你的俦侣,凭阑看雨后芙蕖,亭亭玉立,出落得愈显红白。你们俩在那里尽盘桓到夕阳西下。
  有兴致时不妨唱一阕六一居士的“池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小楼西角断虹明,阑干私倚处,遥见月华生。……”你想,如此欣赏,骤雨不是也颇有些风情么?
  到了洞庭波,木叶脱,这时候我们身在一个零落的境象中。我们登临高阁,“对潇潇暮雨洒江天”,别又是一番情感。原来秋雨和春雨,就雨的本质上讲,却是一般无二,但因为所处的时地不同,便使我们对于它们的观照和感印亦因之而异。春雨下降在温和时节花鸟丛中,而秋雨却下降在冷风里枯草堆,我们看春雨依约是就花儿草儿上分布了些饧蜜,而秋雨却绝对不能如此比拟,假如我们拿这零落的秋之世界来比之于潦倒的阮步兵,则秋雨便是阮步兵所走到的穷途,岂不更要伤心痛哭吗?虽则春雨如落花时节所降的也免不得要令人伤感,然而终究不过是一些诗意的伤感,决不会像对于秋雨的伤感那样动真性情。所以你试想,又是在秋天,又是在黄昏时分,这种雨给予我们的情绪岂不是唯有深愁而已么?这种愁的滋味究竟如何,你试一读多愁易感的李易安与魏尔仑(Paul Velaine)的绝唱:一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晓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而今有谁堪摘?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李易安《声声慢》
  二
  泪珠飘落萦心曲,
  迷茫如雨蒙华屋;
  何事又离愁,
  凝思悠复悠。
  霏霏窗外雨,
  滴滴淋街宇,
  似为我忧心,
  低吟凄楚声。
  泪珠飘落知何以?
  忧思宛转凝胸际:
  嫌厌未曾栽,
  心烦无故来。
  沉沉多怨虑,
  不识愁何处,
  无爱亦无嗔,
  微心争不宁。
  ——魏尔仑
  絮絮的推念到秋雨,我想让我们回转笔尖儿罢。再说下去,便是冬日的雨。我想冬天,北风太冷,万没有人愿意开窗赏雨。所以冬天的雨非不可赏,可是方法上不得不要有些斟酌,因此我想且将它按下不题。我想再将雨的滋味从每一个时节分析一下。我以为果然春雨与夏雨,其味不同,夏雨与秋雨,又不相同,而同是一阵春雨,降落在小庭深院和陇头陌上,其风味又不相同,推之于夏雨秋雨也是如此。
  在冥念中,我构成了一所庭院,庭中满长着绿苔,衬着许多残落了的花瓣,檐口挂着一桁文竹帘儿,从半掩的门中,可以窥见室中陈列着的屏、幄炉、镜之类。在这些装饰品中间,掩映着一位美人,在静悄悄地无端愁闷。这个庭院,便是古来许多词人所大家幻念着的境界,微雨了——莫论是春雨或秋雨,词人们便想起了这个深深庭院中的美人,此时她该在忆什么人吧,她该在念什么事吧,词人们又想愁的时候她的行止如何呢?支颐而望落花吧,倚着屏帷吧,拈弄着裙带吧。于是他们便替她代做了许多隽句。
  如“暮天微雨洒闲庭,手挼裙带,无语倚云屏。”“小庭寒雨绿苔微,香闺人静掩屏幔”“斜倚云屏无语,闲愁上翠眉,闷杀梧桐残雨滴相思。”在这里,我并非有心想姗笑古人,也并不是要你肉麻煞地去开倒车怀古,我不过是想举例以证明我们常能在微雨蒙蒙的庭院中会冥念出一个幽情的境界来。
  假如这微雨在原野,我想我假如在踏青时遇到了它,准得要暂时摹拟古人向牧童去“借问酒家何处有”了。在村酒店中喝了些酒,看看雨意渐歇,便带着薄醉微醺的情怀,且走且拂拭着扑面的雨丝。走上了小桥头,看溶溶春水在一丝丝的杨柳下轻轻地流过,自然会联想到“杨柳又如丝,驿桥春雨时”这诗句。再跌跌冲冲地走过了竹篱茅舍,忽到了一座梵王宫,便走了进去随喜随喜,看里面神龛零落,香火久荒,粉壁都被绿苔青藤攀剥得陆离光怪,蛛网密密层层的结上了蔫旧的黄绫帷帐,窗纸全被风雨吹打完了,看着这座残圮的古迹,不免会得轻叹一声,联想起“古祠深殿,香冷雨和风”的妙句。
  此种情形,虽则是十二分的迂腐,然而对于春雨的滋味,却是完完全全的领受到了。
  万一雨更狂些,不是蒙蒙的微雨而是滴滴沥沥的零雨,则我们却不十分宜于欣赏它的色相,我们最好当用听觉来感受它的趣味。所以古人夸奖江南的好景,便举出了“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的生涯,不也足以证明听雨原来也是一种最隽永的勾当么?再假设,连朝的淫雨,降得你“舍南舍北皆春水”,忽然在上灯时分,有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友叩关而入,正在寂寞中的你,岂不欢喜吗?于是你招呼家人稚子“夜雨翦春韭,新炊间黄粱”的款待他,此时淙淙的雨声直是在劝你们的杯酌。饭后,随意的苏散苏散,然后生起了阳羡风炉,点一盏碧螺清茗,向灯前琐琐然欣欣然的共话巴山夜雨。你想,这样的景致,岂不是也很值得称说一番么?
  冬天的雨,我以为是恰好可以拿隐士来比拟。何以我要拿隐士来比拟冬雨呢?我并不是因为他有学问有道德的缘故,我的唯一理由就只是一个“冷”字。你想冬季雨不是冷得如庐山孤山首阳山的那许多隐士么?然而,虽则很冷,差幸冬天的雨量不多,便偶然降一天半天也不至于十分厌恶,况且冬雨又恰如诗人所谓“白雨映寒山”,如果要从它的色相上去找滋味,我想大概也至多如吃牡蛎一般罢了。所以冬雨宜于在室内炉边酒边,把纸窗儿紧闭,一任它在外面潇潇淅淅。你与它无心而有心,无情而有情,你只管与你的家人朋好拥裘呵冻,拨一拨炉中残炭,温一杯淡酒,胡乱的话些家常,兴致暂止时大家都默然而息,便又听得它在外面潇潇淅淅,此时的雨声,也正不为不美。
  你不要因为我曾指示赏雨的境界,不过是些庭院,春野,美人等等十足地含蕴着酸诗人旧诗人的成分,便硬派我是一个无聊的或布尔乔亚的文人。你切莫怀着此种意识不准确的多虑。我是对于车马喧豗,行人如织的街道上,也曾感觉到过雨的秘密的滋味。
  我曾在秋季的一天,当灯火初黄的时分,在大道边微雨中消度过一刻儿沉思的生命。我看远处店铺是不分明,来来往往的行人是在影中一般的朦胧,橡皮般的通道忽然如水银般了,我便不看现实的景色,我向这水银镜中看倒映着的车儿马儿人儿,在一片昏黄色的灯火光中憧憧然憧憧然的驰逐。我想起王尔德有一个诗题曰“黄色中的和音”(Sim-phony in Yellow),却是十分适合于这个景象。一切的声音颜色都与这空蒙的黄色谐合了,因这一片黄色的反射,我恍恍惚惚地如真个在轻纱般的仙境中闻到了刺鼻的芳椒之香气,听到了触耳的铜笛之音。此时候,我虽觉到这雨的美味,但我是心旌摇摇的不能说明它究属怎样的美,在我的经验中,称之谓出众的奇美罢!
  随意的从雨的时候谈到雨的地,又从欣赏的方略上分了看雨听雨两种。到了这里,我们可以另外找出一些枝节来讲谈片刻。原来我们以前所讲的看雨听雨都不过是从空泛的一方面假设的。你究竟先要知道雨是和月一样的容易使人动感情,但月只能将颜色来刺激你,而雨却能同时用颜色和声音来唤起你的心灵。所以你想,所谓看雨不是受它颜色的刺激么?所谓听雨,不是受它声音的刺激么?我的主意,便是想在这里分辨一次雨的色和音。
  雨本来是没有色的,所谓雨之色,便是它所接触着的世界的色。然而这个色你决不能称之为那个世界之色,故我们应当算是雨之色。雨之音,也是如此,雨本来没有音,所谓雨之音,便是它所接着的物件之音,然而你也决不能便说是那物件之音,故我们毋宁说是雨之音。在下文我想先说明何以本非雨之色而必要称之为雨之色,何以本非雨之音而必要称之为雨之音;然后再研究雨因色之不同而使领略者之感情互异!雨因音之不同而使领略者之感情互异。
  “春天的雨是什么色?”这个问题是不能答复的,因为雨的色是因时而异因地而异的,你万不能拿整个儿的春季来问我。你假如问我在二三月间看西湖上的微雨是什么色,那我可立刻答复你:“是淡青色的。”你休要笑我误会了,你也休要急急的改正我说:“你是错了,我问的是那时候雨的颜色,不是在问山水的颜色。”我其实并没错误,二三月间的西湖山水是深青色黛色乃至是紫霭色的,然而微雨濛濛中的西湖却是极准确的淡青色。这个淡青色,你还愿意称它是山水之色呢还是雨之色?在万花零乱的花丛中,红的白的是花,绿的是叶,青的是天。此时霏霏的降下了一番柔雨,却做了个研颜色的化工,你此时设或在小亭中闲眺,你还能辨别得出那里是红那里是白那里是绿么?你静静的领略,岂不是只觉得如晚烟似的一阵阵忽然泛红忽然转青的紫色么?这种紫色,我想你也恐怕不得不称之为雨的颜色罢。
  我们既解释了雨的颜色的究竟,此时让我们说雨的颜色给我们的情绪罢。在花园中,你看红的白的花,绿的叶,青的枝或天,你见一种色便感受一种情绪,这些零零碎碎的情绪是散漫的孱弱的,你但觉得骀荡一会便顷刻忘怀了。一阵雨把这些颜色溶化成一片紫罗兰色,此时把你这些散漫的情绪集中成一段强烈的,这种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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