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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记得了。也许,仿佛有那么一点。”
“但是她不像懂得任何中国话。她脸上没有显出中国话的反应来。”
“这就是东京姑娘的伶俐,也是她的特征。”
“后来?”
“后来我们不认识了。”
“哦,扑朔迷离得很。怎么一回事?”
“怎么一回事!你再也不会懂得,倘若我不告诉你。”
“你告诉我什么?”
“我告诉你,这不是一个安南女人。”
“不是安南女人?”
“不是。”
“嗯?”
“jap!”
你会得愕然。仿佛做了一个梦。明天,在光天化日之下,你会得寻到那小巷子里的木板门边。在那门上,你会看见一块黑地金字的横额,写着:Chambre Meuble a Louer。
(有家具房间出租。)
梦一般的河内之夜,中国的游冶郎在做着茜红色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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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云南大学
昆明终于被轰炸了,云南大学终于也轮到了。据无线电报告员的说法,它已经“Smashed”了。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我感受了一种奇异的情绪的紧张。因为云南大学是最后一个未迁移的国立大学。是最后一个被炸毁的国立大学,尤其因为是我在抗战三年来所任职的地方。我看见云南大学怎么繁荣起来,我看见它怎样成为抗战大后方的一个最高学府,现在,当我离开它不久,它也终于遭逢到这悲壮的厄运。虽说是早已预期着的,但是一旦竟实现了,却总不免使我感到甚大的悼惜。
云南大学的校舍,在抗战以前,恐怕是全国国立大学中最不好的,但是,在抗战以后,无疑地它成为全国国立大学中最好的了。
民国十二年唐继尧省长独资建造的会泽院大楼,是云南大学的主要校舍,它那法国式的杰阁崇楼,是使迁徙到西南去的大学生意想不到的。一个从统一考试分发到云南大学去的江西学生,曾经在他的作文簿上天真地表示了他的惊讶。他以为西陲边僻之区,那得有这样堂皇的建筑物。近二年来,这雄踞在昆明城北,而俯瞰着翠湖的会泽院,不但为数千学生攻读之所,而且举凡一切关系着抗建大业的学术会议,差不多全是借它做会场的,中国工程师学会年会,中国科学社年会,中国经济学会大会,民族学会成立大会,尤其是最可纪念的集会。然而,现在,我想第一个炸弹一定是落在这大楼上的。
国立云南大学的前身是省立云南大学,省立云南大学的前身是私立东陆大学——这是唐继尧省长出资创办的,唐自署东大陆主人,故学校即名“东陆”——而私立东陆大学的前身则为贡院。除掉会泽院及科学馆两座大楼是新造的以外,其余的校舍都是就旧有贡院房舍修葺改造的。这些屋舍,虽然显得破旧,但是从历史意味上讲起来,其对于云南文化的价值,却比那两座洋楼重要得多了。袁树五先生所著滇绎谓“数百年科举人才皆出其中”,而光绪年间又曾“添号舍至五千”,可见当时规模之大。现在这五千间号舍虽已无存,但那画栋雕梁的衡鉴堂与至公堂却还是庄严地存留着。
至公堂现在是云南大学的大礼堂,又兼作大教室用。二梁上还留着一块匾额,文曰“乾坤正气”。我何以还能很清楚地记得这块匾额呢?这是应当提到同事某君的妙语了。
某君是教历史的。因为他的功课排在清晨第一小时,多数学生常常迟到。一个冬天,某君到至公堂去上课,一个学生也没有。等了一二十分钟,才陆续地赶到了。某君便指着这个匾额对学生说:“这里本应该有乾坤正气。可是我来的时候,既不见一个‘乾’,也不见一个‘坤’,只有我这么一团‘正气’而已。”这是至今还流传在学生口中的幽默话,现在呢,我想这孕育乾坤正气的大堂也该毁于敌机了吧。
在会泽院之东,校长住宅之前,有一个小小的六角亭子,这是风节亭。我常常劝在那亭子里温读功课或晒太阳的学生抬起头来霸气书库那块小匾额上的文字。原来这是明末滇贤王锡衮殉节之处。王锡衮,禄丰人,天启壬戌进士,官至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致仕后适逢沙定洲之乱。沙定洲把他拘禁起来,逼他草奏表,请朝廷正式任命他为云南藩镇。王锡衮不屈于威逼虐刑,在这风节亭上作诗一首,绝食而死。这可以算是云南文人之不为伪组织恶势力所移的一个典型。当此国难时期,这个凛凛有生气的亭子屹立在西南一大学府中,实在是对于青年颇有意义的事。然而这个亭子早已欹斜了,早已用三根木头支撑着危局了。经过了这一次的炸震,我想,它即使没有直接受到炸弹,也该已倒坍了吧。
明末永历帝到云南的时候,这贡院又曾经做过这个末代帝王的最后一个行宫。云南大学所可以纪念的倒并不是这一段使人感慨的史实,而是改作行宫的时候所张挂的一副门联。这也是袁树五先生告诉我们的。那联语曰:“文运天开,风虎云龙际会;贤关地启,碧鸡金马光辉。”我觉得这副对联很表示了当时的云南,真是一个中兴根据地的气象。如果吴三桂稍稍有一点国家民族观念,而不演出金蝉寺那一幕叛逆的悲剧来,明朝是不会亡的。然而,明朝终于还是亡掉了。贡院的行宫又冷落下去成为清朝的贡院。渐渐地这贡院又热闹起来,许多文士想从那里在新朝中求官觅爵。热闹了二百余年又冷落下去,到最近又成为抗战建国的文化机关。如今这个文化机关又被摧残了。抱着残书,不免要开始过一种艰苦的流离迁徙生涯的一二千大学生,现在正作何感想呢?如果一想到五华山上,平西王的宫殿也已成为陈迹,我想他们总应该毅然地决定其前路吧。我在这里寄予无限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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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和柿
南寨是长汀郊外的一个大树林,但自从大学迁到这里来之后,它便成为一个公园了。
我们很不容易使僻陋的山城里所有的一切变成为都会里所有的。例如油灯,不可能改成电灯,条凳不可能改做沙发,但把一个树林改成公园却是最容易的事。虽说如此,这公园里还没有一个长椅足以供给我们闲坐。因为此地原来有两个用国父及总裁的名字为题名的公园,那里倒尽有几个长椅,甚至还有亭子,但我们宁愿喜欢这个没有坐处的树林。
我们每天下午,当然是说晴和日子,总到那里去散步。既说是散步,长椅就不在我们的希望中了。何况,倘若真需要坐下来的话,草地上固然也使得,向乡下人家借一个条凳也并不为难。
我到这个小城里的第三天,就成为日常到那里去散步的许多人中间之一了。也许,现在我已成为去得最勤的一个了。这个季节,应当是最适宜于我们去散步的季节了,虽然在冬尾春初或许将更适宜些。因为这是一个绵延四五里,横亘一二里的柿栗梅三种树的果树林。那里的树,差不多可以说只有这三种,若说有第四种树木的话,那是指的少许几株桐子树,而这是稀少得往往被人们所忽略的。
栗与柿是同一个季节的果木,秋风一起,它们的果实就始硕大起来了。栗子成熟得早一些,柿子的成熟期却可参差到两个月以上,因此,由于它们的合作,使我们整秋季的散步不觉得太寂寞了。当我最初看见树上一团团茸茸的栗球,不禁想起了杭州西湖的满觉陇,那是以桂花栗子著名的一个山谷。是的,桂花也是秋季的植物,它予我们的愉快是那些金黄色的,有酒味的花。不知谁有那么值得赞美的理想,在那山谷中栽满了这两种植物,使我们同时享受色香味三种官能的幸福。从这一方面想起来我感到第一个栽种栗柿而遗忘了桂树的长汀人,确是比较的低能了。
栗子成熟的时候,它那长满了刚鬣的外皮自己会得裂的。但它的主人却不等到这时候,就把它取下来了。那是怕鸟雀和松鼠会趁它破裂的时候偷吃去。人们取栗子的方法是先用长竹竿打它下地,然后用一个长柄的竹钳子来夹起扔进一个大竹箩里去。这样,它虽然有可怕的刺毛,也无法逃免它的末劫了。我每天看见老妇人在仰面乱打那些结满了果实的树枝,而许多小孩子在抓着一个与他们的身子一样长的竹钳子奔走捡拾的时候,又不禁会忆起古诗“八月扑栗”的句子,这个扑字,真是体物会心而搜索出来的。
这几天,树上的栗子差不多完了,但市上却还在一批一批的出来。这是因为近年来外销不畅,而这又是一种可以久藏的干果。但是,抱歉得很,除了把它买来煮猪肉当菜吃之外,我却不很喜欢吃栗子。至于柿子呢,虽然从前也不很喜欢它,而现在却非常欣赏它了。我发现我对于果物的嗜好,是与它的颜色或香味有关系的。栗子就因为特别缺乏于这两个条件,所以始终被我摈斥了。这里,你许会问我:柿子并不是近来才变成美丽的红色的,何以你到如今才嗜爱它呢?是的,这必须待我申述理由。原来对于柿树的趣味,确是新近才浓厚起来的。记得幼小的时候,在我家的门前有一个荒废了的花园。
那园里有一个小池塘,池塘旁边有一株大柿树。这是我所记得的平生看到的第一株柿树。
不幸那柿树每年总结不到几十个果实,虽然叶子长得很浓密。当柿叶落尽的时候,树上再也看不见有什么柿实,于是在我的知识中,向来以为秋深时的柿树也像其他早凋的树木一样,光光的只剩了空枝。
现在,我才知道不然。柿树原来是秋天最美的树。因为柿实殷红的时候,柿叶就开始被西风吹落了。当柿叶落尽的时候,挂满树枝的柿实就显露出它们的美丽来了。而且,这里的柿树的生殖力又那么强,在每一株树上,我们至少可以数到三百个柿实,倘若我们真有这股呆劲,愿意仔细去数一数的话。于是,你试想,每一株树上挂着三百盏朱红的小纱灯,而这树是绵延四五里不断的,在秋天的斜阳里,这该是多么美丽的风景啊!
我承认,我现在开始爱吃柿子了。
但其理由并不是因为我发现了它有什么美味——事实上,曾经有许多柿子欺骗了我,使我的舌头涩了好久,而是因为我常常高兴在把玩它的时候憧憬着那秋风中万盏红灯的光景。俞平伯先生有过一联诗句,曰:遥灯出树明如柿,倦桨投波蜜似饧;这上句我从前曾觉得有意思,但只是因为他把遥灯比做柿一般的明而已。至于“出树”这两个字的意思,却直到现在才捉摸到。可是一捉摸到之后,就觉得他把灯比之为柿,不如让我们把柿比之为灯更有些风趣了。
当这成千累万的小红纱灯在秋风中一盏一盏地熄灭掉,直到最后一盏也消逝了的时候,人们也许会停止到那里去散步了。于是天天刮着北风,雨季侵袭我们了。在整天的寒雨中,那些梅树会得首先感觉到春意,绽放一朵朵小小的白花了。我怀疑梅花开的时候,是否能使我觉得这个公园比柿子结实的时候更为美丽?因为我仿佛觉得梅树是栽得最少的一种。但一个已在这公园中散步了三年的同事告诉我,并且给我担保,梅树的确比栗树和柿树更多。他说:“当梅花盛开的时候,你不会看见柿树了,正如你在此刻不看见梅树一样。至于栗树呢,即使当它结实的时候,也惟有从山上,或最好是飞机上,才看得出来。”
既然人人都说这公园里的梅花是一个大观,当然我应该被说服了。好在距离梅花的季节也不远了,关于那时候的景色,我必须等亲自经验过后才敢描写。不过,使我奇怪的是,本地人仿佛并不看重他们的梅花。他们的观念跟我们不同。我们在一提起梅树的时候,首先就想到梅花,或者更从“疏影横斜水清浅”这诗句,连想到林和靖,孤山,放鹤亭,等等;而他们所想到的却是梅子。我们直觉地把栗与柿当作果树,而把梅当作花树。他们却把这三者一例看待。我想,即使柿与栗都能长出美艳的花来,也不至于改变了他们的观念。因为花与他们的生活没有关系。一个摘柿子的妇人曾经对我说,明年是梅子的熟年,市上将有很好的糖霜梅和盐梅。她并且邀我明年去买她的梅子,但是她始终没有邀我在新年里去看梅花。多么现实的老百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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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图书馆
昨天,一个曾经做过初中教员的师范学院的新生写给我一封信。她,显然很愉快地描写了她的学校生活,一切都满意。但对于图书馆,她却抱怨了。她说,从前做教员的时候,可以同时借好几种书,现在却只能借三本了;从前可以自己到书库里去拣书,现在却必须凭着目录卡填借书券了。她以为,最坏的是,她所不知道的,然而也许会使她发生很大的兴趣,甚至有益于她的知识的书,现在已没有机会发现在她书桌上了。
是的,我很同情于她的话,并且,我想,一切对于图书馆有感情的大学生,一定也同情于这个“新鲜人”对于她的新环境的第一个失望。也许这是她的唯一的失望,但同时也将是在她毕业以前永久的失望。从私家藏书楼变成公众图书馆,这不能不说是欧洲文明所赐给我们书呆子的一种最好的制度,我们如今还要向它去吹毛求疵,诚然近乎苛酷了。但是,我们倘若想到它的严酷的借书条件给予一个正在贪得无厌地吞噬一切书本的青年的痛苦是多么严重,则我们的责难似乎也应该是正当的了。
据我个人的经验,使我发生兴趣的书,当然,同时也必然使我得益的书,几乎是没有一本是我蓄意要去找来看的。在某一个机会中,一本向不为我所知道的书落在我手里,而使我为它迟睡了二小时或三小时,这是读书人的最大的乐趣,然而一翻目录卡借书的大学生是被剥夺了这幸福了。固然,你可以替他设计,让他胡乱挑选一张书目卡填好送给管理人,然而这是一种失败多于成功的冒险。因为十个好的书名,常常不能代表九本好书的。有许多书,只要你一翻开卷首的叙或目录来,你就可以决定它不是你所愿意看的。然而,当一个管理员从书库里把它抽出来交给你以后,你虽然想在二分钟之内就还给他,恐怕也有点不好意思吧?在一个违心的情状之下,勉强拖一本明知不会看完——或甚至看一二页——的书回到你的书斋里去,这是一日中多么不痛快的事啊!
一走进图书馆,立刻就找到他的书目卡的人,决不是一个热心的读者。他不过是借一本他所知道的,能够从此中获得其研究或参考资料的书而已,当他借到了他所要的书,他所需要的也许只是其中的一章,一节,或一句,而决不是全部。因此,我知道他决不会把这本书从头到底看完的。反之,倘若是一个在许多书目卡抽屉中胡乱寻找的人,你可以知道他今天有了一日或半日的余暇,他正在替自己找一本可以使他不至于虚费此一日或半日光阴的书了。对于这样的借书人,倘若管理员愿意允许他自己到书库里去找书,我想,他必然会非常感激的。然而,一个守规则的管理员是不会这样慷慨的。
现在,许多书店老板都知道了买书的人很少是决意要某一本书而光降的了,所以他们已不再把他们的商品珍秘地陈列在橱里,而是五花八门地展览在庞大的书摊上了。许多青年人围在书摊上,玩弄这一本,翻看那一本,终于他至少会买一本回家去,于是,书贾庆祝他的成功了。然而一个图书馆长,倘若你贡献他这个意见,一定会说这必然是图书馆的失败。他所注意的常常是办事的秩序,而不是读者的方便。而这恰巧是双方冲突得最剧烈的一点。
其次,我又想到,借书限制册数,也同样是一个苦痛。有些书果然是应当从第一册第一章看起,但大多数的书似乎不必这样系统地阅读。全部在三册以上的书,倘若只许我借出三册,那似乎就责成我从第一册读到第三册末尾之后,才能更换了。再说,限制每次借三册,已经是很好的条件了,现在我们还有每次只准借一册的图书馆呢。说到这里,我不禁又想起昆明的翠湖图书馆来了。那里的章程是每次限借一册,每人可以更换三次。那就是说每人在一个上午或一个下午,可以从那里借三册书看。然而,因为借一册书所费的时间太久了,没有一个读者能够在“时间已届停止借书”的木牌挂出来以前赶交第三册的。我曾经在那里借看一部通海县志,全书四册,我就在借书券上写了四册,但等了半点钟,从楼上一个吊篮里颁发下来的却只有第一册一本。天啊,你知道志书的第一册里面有些什么文章?序文,序文,序文,凡例,疆城,星野,好,完了。于是,大略翻看一二篇序文之后,我就把它掩拢来,端端正正放在桌子上,闭目凝神了半点钟。
我想,现在去换第二本出来,大概不至于对不起那位忙碌的管理先生了吧?于是我重填一张借书券。这回是指定要第三册了,因为我从第一册目录知道我所要的材料是在第三册里。于是,照例又得等三十或四十分钟,我的书发下来了。捧回到座位上去一看,却是第二册。于是仍又捧到柜上去交涉,管理员说:“刚才看了第一册,现在不是应该看第二册吗?”我说:“不错,先生,你的话也不错,但是这并不是小学教科书,我不必一定要看第二